第12章 褚嫣然(1 / 1)

一连四日,谢安再也没有去找过顾长安,他其实心里也知道,当顾长安对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便绝了他举荐之心。

这四日内,谢安和红袖也没有再找徐明钟做导游,而是信步大街,吃遍了弋阳县的各种小吃,就在囊中即将羞涩之时,宋三终于不负众望,在第五日赶到了。

望着宋三取回的五万两银子,谢安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这兜里有了充足的银子,人的气质都完全变了。

只见他大手一挥,退了总统套房,带着红袖和宋三,赶往了县衙。

“顾大人,银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货呢?”

顾长安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说,好说,你要的货已经备齐。”说着,伸手往门口一指,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杜师爷赶着一辆马夫缓步走来。

“启禀大人,二十坛干红,十一箱香皂,每箱一百个,都已备齐,另外,关于干红的‘醒酒’方式和饮用方法,以及销售的建议,都抄录在这纸上了。”

顾长安道:“谢公子,你点点?”

“不用了。”谢安笑道,“我相信顾大人,况且,这生意又不止做这一回,若我回去好卖,明年再找顾大人拿货。”

“哈哈哈,好说,好说,那就祝三位一路顺风。”顾长安说罢,杜师爷端着一个盘子走上前,盘子上放着一对玻璃高脚杯和一个白玉瓷瓶。顾长安端过盘子,走到谢安身前,说道:“感谢谢公子对弋阳县的支持,本官特赠送两件礼物给谢公子,希望谢公子回去后,帮我向朝廷隐瞒弋阳县的一切。”

“这一对水晶高脚杯,价值不菲,专门用来喝干红的,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夜光杯我是没有,但这水晶杯却也丝毫不逊色,干红倒入其中,如同鲜血,饮酒如同饮血,岂不壮哉?”

“这一个白玉瓷瓶,是赠送给红袖姑娘的。”

“我也有?”红袖兴奋地从顾长安手中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好香。”

“这叫香水,有三种味道,前调为蓝风铃花香,中调为蜜桃香,后调为麝香。”

红袖又惊又喜:“居然有三种味道?”顿了顿,疑惑道,“何为前调?”

“前调是指刚涂抹时,前一刻的时间,中调则是指涂抹后一到两个时辰之间,后调则是指涂抹后两个时辰到六个时辰之间,不同的时间段,香味有不同的变化。”

“这……这……如何做到的?”

顾长安神秘一笑:“我不告诉你。”

红袖:“……”

看着红袖一脸无语的样子,顾长安忍不住笑了几声,道:“好了,这可是商业机密,跟化学有关,说了你也不懂。”

“这辆驮货的马车就送给谢公子了,车上有专门的标记,下次驾此车来我弋阳县进货,可享受九折优惠。”说着,从杜师爷手中接过缰绳,递到谢安手中。

天色已然不早,谢安和顾长安寒暄几句后,便由红袖驾着马车上路了,而宋三则驾起了驮货的马车,一路跟随。

本来是外出为“洛阳花会”寻找合适的女子,谁料到回去时,却带着满满一车的的货。

一路上,谢安满脑子里都在想着顾长安所说的门阀问题,但思来想去却得不到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毕竟各大门阀自己凭本事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人脉、资源和财产都形成了垄断,又岂会甘愿让出来给别人?既便改朝换代,无非是换个人坐那龙椅罢了,对于门阀世家的影响极小。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红袖掀开车帘说道:“公子,咱们已到京城外了。”

谢安这才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红袖说道:“安排宋三,在京城最繁货的街上租一间铺子,将货物先卸了。”

“是。”

京城的外城,仍是黄泥路,坑坑洼洼的,车子行驶起来,摇摇晃晃,和弋阳县的柏油路完全没法比,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是让谢安最受不了的地方,原本去弋阳县之前都觉得没什么,去了弋阳县回来后,只觉得这味道更冲了。

谢安只觉得大脑一阵阵地抽痛。

刚进城,便被守卫拦住了。

“大胆,你可知这是谁的车驾?”

“红袖,不可无礼。”说罢,掀开布帘,见是守城的城卫,旁边还站着曹睿曹公公。

谢安心中一紧,急忙下车,双手抱拳敬了一礼,道:“草民不知曹公公在此,多有失礼,还望公公勿怪。”

虽然曹睿见谢安自称“草民”,却也不敢怠慢,要知道,谢安的兄弟在朝中都担任要职,甚至就连他的侄女,也是当今摄政的皇太后。

曹睿还礼:“太后知尚书郎已到京城,特命洒家在此等候,命尚书郎上朝面圣。”

谢安辞官前的职位正是尚书郎,此时回京便被太后宣诏,想必定是有什么难事,于是便不再耽搁,命红袖快马加鞭,赶去上朝。

此时,朝会还没散,太后褚嫣然正垂帘幕后,听着下面的臣子上报奏折,在她的前面,宽大的龙椅上,端坐着一名孩童。

谢安神情淡若,走到近前,随后俯身下拜,开口说道:“草民谢安,参见陛下,太后娘娘,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话音刚落,便听幕帘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应道:“尚书郎不必多礼,此番召你前来,是商议赈灾之事。”

谢安皱了皱眉,见太后仍以旧称称呼自己,心中颇为无奈。自从自己辞官后,朝廷几乎每年都会宣昭,让他进京为官,一会尚书郎,一会吏部郎的。

烦死了!

太后褚嫣然道:“汉中郡发生百年难遇的蝗灾,成群的蝗虫如同乌云蔽日,覆盖了天空和地面,数量之多,让人触目惊心。如今汉中全境粮食短缺,刺史王濛赈灾不力,已畏罪自杀,下面的官员早已乱成一团,我已代陛下拟旨赈灾,开粮放仓,运送粮食五十万石,但仍是杯水车薪,今早朝会便是召集众臣,商议解决方案。”

户部尚书王瑜道:“汉中郡乃我晋国产粮之地,这次蝗灾如此严重,颗粒无收,来年收成定会大受影响,五十万石粮食已是援助的极限,若再开仓放粮,将会严重动摇国本,若此时北方燕国派兵南下,对战事极为不利。”

闻言后,太后问道:“如今国库中,还有多少战备储粮?还有多少银子?”

王瑜应道:“战备储粮只有三百五十万石,银子不足百万。”

谢安闻言,皱眉道:“五十万石粮食,只撑得住汉中百姓十日的口粮,若是再不想办法,时间一长,恐发生民变。”

“民变”一词出口,在座众人不免脸上变色,一向和王家势同水火的桓温也皱眉道:“就算将银子换成粮食,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此时缺的是粮,而不是银子,此时此刻,即便是拿着银子,也很难在当地买到粮食。”

谢安一脸无奈,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今看来,赈灾不过是权宜之计啊。”

“众爱亲可有高见?”

下方群臣交头接耳,不住摇头。

褚太后失望道:“既如此,今早朝会就到此结束罢,希望明日,大家都能给出一个可执行方案。”

群臣退去后,褚太后掀开帘子,唤了一声“堂舅”,走了过来。

谢安忙躬身低头,褚太后微微一笑,道:“此处只有我二人,堂舅不必多礼。”顿了顿,又道,“堂舅,自小你便十分聪明,刚才在朝堂上,我见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否有解决蝗灾的方案?”

此时谢安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弋阳县所见所闻告诉眼前这个侄女太后时,褚太后轻声笑道:“堂舅此去弋阳县,是否大有收获?”

谢安颔首道:“不敢欺瞒太后,此事只因我已答应那人,不得外传,因此刚才在朝堂上没有多言。”

褚嫣然“哦”的一声,似笑非笑地望着谢安:“那人?”

“这……”

褚嫣然笑道:“那人是否有能力或者方案,解决汉中郡的蝗灾?”

此时谢安内心无比煎熬,若是将顾长安告诉太后,太后定会下诏命顾长安前去汉中郡赈灾,这汉中群可是王阀的势力范围,势必会和王阀起了冲突。自王导死后,王阀已然势微,但也不是顾长安这样的七品小官就能够撼动的,更何况,自己也没有把握,顾长安就一定能解决汉中郡的蝗灾。

罢!罢!罢!

毕竟是自己亲侄女,那桓温早生异心,若是此事蝗灾引起民变,那桓温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太后软禁,并另立新皇,到时候只怕王、庾、谢三阀联合起来,也无法制衡桓阀了,当下起禀道:“回太后话,那人便是弋阳县令顾长安。”

“顾长安?”褚嫣然秀眉微蹙,快速地在大脑中回忆此人的样貌,可惜,却是毫无印象。

“可有把握?”

“没有。”谢安摇头,然后将弋阳县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褚嫣然,没有漏过一丝细节。

只听得褚嫣然一会吃惊,一会愤怒,一会傻笑的。

看着褚嫣然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庞,谢安心中不由地打了一个突:我这侄女,不会是看上了顾长安罢?

此念一起,谢安急忙摇了摇头,说道:“那顾长安治理弋阳,确实是一个好手,但汉中郡远非弋阳县可比,加上汉中郡是王阀的势力范围,若太后安排王阀之人赈灾尚可,若是安排顾长安,怕是会有闲言闲语。”

“闲言闲语?”褚嫣然冷笑道,“何来闲言闲语?那顾长安若真有本事,赈灾之行必能凯旋而回,若他是个草包,这样的人,杀了以安民心,又有何不可?”

谢安见褚嫣然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心中不由地一紧。这褚嫣然年纪不大,便做了太后,又是常年在这深宫之中,只怕早已变成杀阀果断之人,这些都怪不得她,没办法,谁让这司马家的人,个个都是怂蛋呢?

“本太后累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此事容我再想一想,明早朝会再宣。”

“草民告退。”

谢安急忙俯身磕头。

“堂舅啊堂舅,在所有谢家子侄中,你是最聪明最会审时度势的人,让你入朝为官,为何你却一直推拖不肯呢?”

褚嫣然望着谢安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