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解必死之局(1 / 1)

酒过三巡,王洽这时已经有些醉意了,就连说起话来,舌头都大了。

俗话说,酒品即人品,想要看看这王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得请他喝酒。

但这酒既不能喝多,也不能不够,必须刚刚好。

顾长安觉得应该喝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王洽就得人事不醒了,那他这这顿天价火锅的钱,花得可就不值了。

“王大人,下官看今天就喝到这里吧,再喝下去,你可就醉了。”

“我……我没醉……”王洽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然后又指着顾长安道,“顾……顾大人……你不知道,那谢……谢安向太后举荐你担任赈……赈灾大臣时,整个朝……朝堂所有人……人都在笑你……”

听到“谢安”二字时,顾长安心头蓦地一沉,果然特么是这小子出卖了我,脸上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笑我?笑我什么?”

“说你区区七品县令,如何能担任赈灾大……大臣……当时就连我也不以为然……心里只想,完了,我王家这次……真的完了。”说到这里,王洽神色间蓦地一黯,“自家父死后,我王家日渐势微,怕……怕是再难恢复往日巅峰了……‘王与马,共天下’,这特么就是赤裸裸对我王家的讥讽。”说到这里,王洽拳头紧握,双目赤红,眼看便要喷了火来。

听到“王与马,共天下”时,顾长安心头一紧,果不其然,这王洽确实是王阀的人,于是慌忙起身抱拳,失声道:“原来王大人竟是王导之子,失敬,失敬。”

“别提了。”王洽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如今汉中郡发生了百年难遇的蝗灾,朝廷束后无策,除了开仓放粮一百万石外,就只剩在朝堂捐助的三百七十三万两银子了。”顿了顿,又道,“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一百万石粮食,也就够汉中郡百姓吃上二十多天,若做成稀粥,勉强能撑五十天。”

“不是还有三百七十三万两银子吗?”

“有个屁用。”王洽愤愤地说道,“汉中郡肯定是买不到粮的,想要买粮,只有东边的巴东郡,而巴东都,就是桓阀的势力范围,我若是桓温,必然借机坐地起价,至少卖十倍,甚至二十倍的价格,顾大人,我就问你,你买,还是不买?”

顾长安“嘿嘿”一笑:“自然是不买。”

“呃?”

这个回答,倒是令王洽有些意外:“为何?”

“我虽然领着七品官衔,但本质还是个生意人,这种吃亏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做?”

王洽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若不向巴东郡的粮商买,那便只有南方一个巴郡了。”随后轻叹道,“从汉中到巴郡,中间隔了一个萧敬文,除非绕道巴东郡,否则过不去。”

“萧敬文是谁?”

“三年前叛国的将领,此人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说着,王洽涮了一片羊肉,放在嘴中,热腾腾的羊肉片,只烫得王洽的舌头直打滚,“原来我都已经做好了携款潜逃的打算了,但今天来到你弋阳县,看到弋阳县的发展,我突然觉得我王家有救了。”

王洽双眼冒出了精光,不由会说站了起来,拉着顾长安的手:“来来来,顾大人莫要嫌弃,今日我便要与顾大人结拜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今后若有需要,我王家必定为大人赴汤捣火,在所不辞。”

说着,便要与顾长安结拜。

结拜?你可拉倒吧,占老子便宜,门都没有。

顾长安一边推辞,一边说道:“啊哟喂,王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呀,在下小小七品县令,如何敢高攀王阀?王大人若有事,尽管吩咐就行,下官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洽本也无意与顾长安结拜,只不过此时赈灾心切,见弋阳县在顾长安的精心治理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隐隐觉得这顾长安定有不凡之处,这才放下身段要与其结拜。既然顾长安连番推脱,只得作罢。

“唉——”王洽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顾大人,对此次赈灾,有何良策?”

“我有个屁的良策。”顾长安一脸悲愤,“反正老子是被人坑了。”

说完,半晌不见回应,见王洽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可能被误解了,忙解释道:“王大人,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举荐我的那坑逼。”

“咳——咳——”王洽尴尬地咳嗽两声。

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顾长安见王洽酒足饭饱,便命小二将桌上的酒菜撤了,连倌人都没留下。王洽正诧异时,便听顾长安压低声音道:“王大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汉中郡不去不行?”

“不行,太后已经说了,在你接旨后,即日前往汉中郡。”顿了顿,补充道,“咱们俩在这喝花酒,已经算是抗旨了。”

别看王阀衰落很快,但身为王阀的子侄,又是朝廷三品大员,办起事情十分老练,出发之前,便飞鸽传书到汉中郡,让身处汉中郡的王家,每天传书汇报灾情,以及当地的赈灾情况,还别说,真让王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根据飞鸽传书得到的消息,汉中郡内蝗虫蔽日,数量数不胜数,一州之境的庄稼被啃噬殆尽,官府已经开仓放粮,煮的都是青菜粥,还能勉强支撑五日,朝廷调集的一百万石粮食,第一批五十万石粮食,已于昨日清点装车,还在途中运送,到达汉中郡尚需一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在朝廷赈灾粮食达到前,将会有二十五天左右的空窗期?”顾长安不假思索地说道。

“离汉中郡最近的巴东郡,粮食已经开始暴涨,从最初的四十文一斗,涨到了二百四十文一斗,涨幅已达六倍,照这个形势来看,还会持续再涨,而这涨价的背后,都有桓阀的人在运作,借着蝗灾大肆敛财是桓阀的一惯作风,更何况此举,能够彻底击垮我王家。”

“朝廷没有出面干预吗?”

“怎么没有?趁机哄抬物价敛财,轻则罚没财产,重则按律严惩。”王洽瞥了一眼顾长安,苦笑道,“朝廷此举,确实令不少粮量有所收敛,但那些大粮商必定会联合起来抵制。说难听点,粮价虽然翻了六倍,但至少用钱还能买到,若是这些粮商不再出售粮食,那汉中郡的老百姓,就只能眼睁睁地饿死,这可是蝗灾,不是旱灾,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就是想吃树皮,可能都吃不上……”

“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

“哦,还有更可怕的?”顾长安眼睛一眯。

“一年前赵国内乱,大将军冉闵自立为帝后,颂布了‘杀胡令’,开始大肆屠戮赵国王族,导致赵国王族遭受灭顶之灾,而一小部分赵国王族带着残余部队逃到了仇池国,仇池国就在汉中郡西北方向,根据情报,这一次趁着汉中郡蝗灾之乱,逃难到仇池国的赵国余孽已经磨刀霍霍,他们暗中勾结占据益州之地的萧敬文,随时有可能发动南北夹击,攻打汉中郡,伺机复国。”

听完王洽的讲述,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的顾长安也沉默了。

“顾大人……顾大人……”王洽见顾长安沉默了半晌,唤了他几声后,顾长安这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啊,王大人,这顿饭算我的,打扰了,告辞。”

王洽:“……”

这特么哪里是赈灾,这简直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单单是蝗灾就够让人头痛的了,桓阀为了打击王阀,拼命地哄抬物价不说,还有赵国余孽联合晋国叛将萧敬文,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趁乱吞并汉中郡复国。

我特么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七品县令啊。

“来人!”

见顾长安撂挑子不干了,王洽顿时急了,毕竟能将弋阳县打造成自己从没想过的世外桃源,这顾长安不得不说,确实是有几把刷子,这样的人若是对赈灾没有信心,只怕这世个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能给他信息的人了。

这样的人又岂能让他逃走?

当即王洽大喝一声:“将顾长安给我拿下。”

“是~!”

王洽所带随行护卫,听到王洽的命令后,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佩刀,堵在了“香飘飘火锅城”门口,将顾长安的退路给封住了。

“王大人。”顾长安见跑不出去,哭笑不得地看着王洽。

王洽急忙跑到顾长安身前,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扑通”一声,给顾长安跪了下来。

“王大人,你这是……”

“我王家如今势微,若这次赈灾不力,再无翻身之日。王某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但来到弋阳县后,才知顾大人乃是一位治世之能臣,请顾大人务必施以援手,重振我王家昔日之威名。”说罢,王洽也顾不上自己三品大员的身份,俯身便要向顾长安磕头。

“使不得,使不得。”顾长安急忙扶起王洽,“王大人,不是下官不肯帮你,而是此事之棘手,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了啊。”

王洽身体一颤:“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顾长安想了想,一咬牙:“王大人,你王阀养了多少府兵?”

“八万左右。”

“你将这些府兵调到我弋阳县,你也看见了,我这弋阳县城墙又高大大,坚持大半年绝不会有问题……”

王洽不等听完,打了一个哆嗦,惊恐道:“顾大人,你……你……这是要造……”

话还没说完,便被顾长安一把捂住了嘴巴:“别瞎说,我顾长安有着一颗拳拳爱国之心,造反这种事情,万万是做不出来的。”

“那你这是……”

“防患于未然。”

“防患?”王洽微微一怔,随即“哦”的一声,笑了笑,“我知道了,没想到顾大人虽然其貌不扬,却深藏不露,高,实在是高。”

什么鬼?

其貌不扬?

深藏不露?

老子不过是留一手,万一赈灾失败,朝廷要我脑袋,到那个时候,该反还得反,国号老子都想好了,就叫“龙国”。

王洽自是不知顾长安心中所想,于是收起笑容,郑重地向顾长安抱拳一拜:“若顾大人此番能够帮助我王家逃过此劫,今后我王家必当以顾大人马首是瞻。”

顾长安笑了笑,道:“马首是瞻倒是不必,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到时候我到汉中郡做生意时,请王大人务必给予方便。”

“做生意?”王洽微微一愣,但想到弋阳县如今的发展和规模,激动地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来人。”

杜子腾杜师父听到顾长安的召唤,屁颠屁颠跑了进来:“老爷。”

“王大人一路赶路辛苦,带王大人去‘天天足浴城’,安排一套帝王邪足,包起飞包降落,让他好好放松。”

“是。”杜子腾笑了笑,“王大人,走吧,今晚好好放松放松。”

“顾大人,那赈灾之事……”王洽被杜子腾拉到了门口,忍不住回头问道。

“容下官今晚好好想一想,这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滴水不漏。”

待杜子腾将王洽带走后,顾长脸上那招牌式的微笑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他沉吟半晌后,离开了火锅店,回到了县衙,开始了前期的部署。

翌日,风和日丽。

王洽扶着腰从足浴城出来,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整个人显得有些乏力虚脱,但意犹未尽的神色,却丝毫不加掩饰地挂在脸上。

“王大人,昨晚休息得如何?”顾长安笑眯眯地问道。

“简直让王某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顾老弟做生意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王大人见笑了,‘名秀坊’可是晋国四大青楼之一,你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弋阳县这种小地方,自是不能和‘名秀坊’相比的,你就当是吃个风味小吃,别嫌弃啊。”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后,王洽试探性地问道:“顾大人,咱们今日动身?”

顾长安正色道:“既然决定去赈灾,当然越早动身越好,但动身之前,有几件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请说。”

“首先,从汉中郡抽调你的府兵一万人,到我弋阳县驻扎,再派两万名府兵,驻扎在魏兴郡一带,同时派出斥候,密切监视萧敬文和仇池国的赵国余孽,若发现有异动,立即上报,一来可减轻汉中郡的赈灾压力,二来可使萧敬文和赵国余孽不敢轻举妄动。”

“其次,派出一千人,每人各带一千两银子去汉中郡,收购蝗虫,蝗虫必须用水煮后晒干,按每斤蝗虫两百文钱收购,有多少要多少,上不封顶。”

“两百文一斤?”王洽奇道,“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收购蝗虫干什么?”

顾长安神秘一笑:“总不能看着蝗虫肆虐而无所作为吧?若不加以控制,蝗灾便会向附近的郡县扩散,到时候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是,这并不能解决吃饭问题啊。”

“花钱收购,就是变着法子给老百姓钱,总不能直接给钱吧?主席都说了,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者不得。老百姓手里有了钱,便可以向巴东郡的粮商购买粮食了。”

“向他们购买粮食?”王洽脸色大变,“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目前他们的粮价,可是正常粮价的六倍啊,若是向他们购买粮食,岂不是让桓温的奸计得逞?到时候粮价只怕会越涨越高?”

顾长安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邪魁的笑:“我就是要让他们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