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美合日阿依(1 / 1)

一袭素雅白裳的向嫀,此刻一双素手轻轻搭在“绿绮”之上,左手轻按琴弦,右手随意轻轻一拨,“绿绮”发出“铮”的一声。

琴音如同一滴清澈的水珠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顿时泛起阵阵涟漪,向在座的宾客缓缓扩散开来。

涟漪所到之处,宾客们顿觉心头郁闷烦躁之气,顿时被涟漪撞个粉碎,心中顿觉说不出的舒服。

初时,琴音如和风细雨,如清风过絮,似有似无。

随着节奏的加快,向嫀的手指如狂风骤雨般在琴弦上快速拨弄,琴音也如同狂暴的瀑布,劈头盖脸地向众人扑将过来。

桓温失声道:“这是‘广陵止息’……?”

那“息”字刚出口,便被琴音所掩没。

此时所有宾客都如痴如醉的望着向嫀,不知不觉中,所有人的心脏都受到的琴音都干扰,琴音舒缓,心跳就舒缓;琴音急骤,心跳便急骤;琴音狂暴,所有人顿觉一颗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在座的所有宾客,只觉得难受之极,嘴巴大张,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伸手捂住双耳,却吃惊的发现自己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偏偏大脑又清醒得很。

便在此时,琴音铮铮铮发出三响,琴音响一声,所有人的心脏就剧烈跳动一下,琴音连响三下,所有人的心脏就狂跳三下。

就在众人抵受不住时,琴音蓦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吐出胸中郁结烦闷之气,整个身体顿觉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就在这时,曲风忽变,带着浓烈异域风情的音律响了起来。一位肤白貌美,面带薄纱,穿着紧身短小彩衣的西域女子,随着音乐的律动,扭动着如蛇一般的腰肢,一边跳,一边轻声吟唱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歌词中尽显豪迈之意,但曲风却显得温雅婉转。

如此词曲相背,原是弹奏中的大忌,但在此时听起来,却又丝毫不觉突兀,甚至觉得十分和谐。

就在桓温暗暗吃惊之时,“绿绮”发出的琴音越来越高,但声音却愈来愈小,直至消失,似乎飘向了远方,又似回荡在房梁。

曲终,人散。

众宾客听得如痴如醉,甚至都忘到这酒庄来干什么了,直到红袖落落大方地走上台时,这才想起刚才竟然忘记鼓掌。

红袖嫣然一笑,说道:“感谢‘红袖招’的向嫀姑娘的弹奏,以及美合日阿依的歌舞,为我们这次‘西域三十六红’的开业,带来了最精彩的表演,大家掌声在哪里?”

啪啪啪——

在座所有的宾客拼命地鼓起掌来。

红袖笑道:“大家是否被美合日阿依那惊艳的舞姿所吸引?可能大家没有想到过,我们这位美丽的美合日阿依,孙子都已经十八岁了……”

“什么?孙子已经十八岁了?”

“骗人的吧,那美合日阿依最多二十岁,那皮肤嫩得都可以挤出水来,怎么可能有孙子……”

就连桓温都忍不住向一旁的谢安投去了狐疑的眼神。

“看来大家都不相信,那我们便请美合日阿衣上来,大家掌声有请——”

在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中,美合日阿依缓步走到了红袖身旁,双手合十,向在场所有人微微行了一礼。

“美合日阿依,可以告诉我们,你哪一年出生?”

“民妇是元康四年,出生在敦煌郡,到今年已有五十有六了……”

“卧槽~!”谢安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让她找一个西域人来做干红的代言,她居然给我找了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这特么比我老子还年纪大。”

桓温冷笑地看着谢安。

装,你继续装,特么的老子也不瞎,这二十六和五十六还能分得出来。

红袖真的快要绷不住了,但脸上仍是露出一副颇为吃惊的神色:“真的假的?可是我怎么看,你都是二十岁出头,怎么可能有五十六岁?”

美合日阿依温婉一笑:“民妇确确实实是元康四年出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打死我也不信,可敢揭开面纱,让我等一睹容貌?”

台下众宾客纷纷起哄。

美合日阿依闻言,也不生气,伸手轻轻地揭开了面纱,顿时一张精美绝伦的五官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你管这么美的容貌叫五十六岁?”

“红袖姑娘,这太不厚道了吧,这哪里是五十六岁,说是二十六岁我都觉得不可能。”

美合日阿依抿嘴一笑:“因为要表演,所以上了一些妆容,众位稍候,等我去后台卸妆。”说完,美合日阿依转身走到了后台,再次出现时,容貌已有了一些变化,五官显得成熟了一些,皮肤也略显暗沉,甚至就连那头青丝,也夹杂着一些白色,但无论如何,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岁,根本就不像是有五十六岁的年纪。

红袖脸上大为震惊,道:“听说你的孙子今天也来到了现场,可否请他上台?”

话音刚落,一个年纪约莫十八岁左右的异族青年,跑到了台上,双膝直挺挺地对着美合日阿依跪了下来:大声道:“孙儿叩见奶奶。”说完,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声音真切,不似做作。

这次就连桓温也惊呆了:“还真是五十六岁啊?”

就在众人面露惊讶之色时,红袖忽道:“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逆天的驻颜之术。”

美合日阿依抿嘴一笑:“这可能与我从小喝干红有关系。”说着,美目环顾四周,接着道:“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酿造葡萄酒的,但每年酿造葡萄酒时,家中都会挑选出上好的吐鲁番葡萄,须晒足七七四十九日后,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在晒制过程中,不能遇到阴天,更加不能遇到雨天,否则酿制出来的葡萄酒,味道便酸涩无比,难以入口。”

“待葡萄酒酿制而成后,还需装入坛中,用火漆封坛,然后深埋在地窖之中,这些地窖的挖掘也极为讲究,必须是深五米,在地窖中,还需铺上炭灰和石灰,以保证足够的干燥。”

“这些葡萄酒需在地窖中放置三年零六个月后,待得酒水中的糖分完全分解,这时候葡萄酒已经完全失去了甜味,这种时候的葡萄酒,才配称得上‘干红’。”

台下宾客一片哗然。

吹,继续吹,太特么能吹了,顾长安若是在场,只怕会马上跪下拜师。

要不是事先彩排无数次,谢安都差点信了。

“要品味这‘干红’,可不能如同饮葡萄酒一般。”美合日阿依抿嘴一笑,“首先干红需要从坛中倒出到一个容器中,这种容器最好是透明的水晶容器,以方便观察干红的色泽,其次,这种容器必须宽大一些,好让酒液能够更大面积地与空气接触,最后,还需要不断地摇晃着干红,让酒液更加充分的接触到空气,我们西域人,管这项操作,叫‘醒酒’。”

冠军将军庾统大声问道:“请问这‘醒酒’有何作用?”

“‘醒酒’作用有三:其一,分离出酒中残留的杂质,以及酿制过程中产生的沉淀物,使酒色看起来更加清清澈通透。”

“其二,柔化单宁,降低饮用时的涩感,让酒液口感更醇厚。”

“其三,让酒液与空气充分接触后,可以释放出酒中的果香,并产生极其微妙的变化,要知道,这干红可是以地窖中放置了三年零六个月,平日里极少挪动搬运,整坛酒便便会失去活性,喝起来便会略带涩感,而‘醒酒’的过程,便是将酒液唤醒的过程,故称之为‘醒酒’。”

台下有人长叹一声道:“没想到,喝这干红,还有这么多讲究。”

闻言,美合日阿依笑道:“你以为完了?这只是‘醒酒’的过程,醒酒后,这喝的时候,也需要讲究。”

“快说说,怎生个讲究法?”

“喝这干红,可不能如牛饮水,只可慢慢一口一口品尝,最好将舌头卷起,让酒液从舌尖缓缓流入到口中,你会感受到舌尖传来若有若无的一丝酸味,再往后,便是便是浓郁的果香,待酒液流到舌根时,便会带着一丝轻微的苦涩,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一段人生,有酸甜苦辣,也有喜怒哀乐。”

一人叫道:“卧槽,还有这等变化?这也太神奇了,一会定要买上一坛来尝一尝。”

另一个紧跟着说:“我要两坛,不差钱。”

美合日阿依又道:“随着酒液的滑过喉咙,你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感觉扩散开来,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这时,可以闭上眼睛,任由这种美妙的滋味在口腔中盘旋,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果香的仙境之中,这才是干红最正确的饮用方式。”

台下所有宾客目瞪口呆,就连大司马桓温也拍了拍谢安的肩膀,让谢安给他留一坛。

“民妇受谢公子和红袖姑娘极力所邀,知道京城达官显贵,商贾乡绅都有好葡萄酒之风,因此决定将最后的二十坛干红拿出来,交由谢公子代为出售,却没想到谢公子为了卖这干红,特地开设了‘西域三十六红’酒庄,在此,民妇由衷地感谢谢公子和红袖姑娘。”说着,美合日阿依对着二人盈盈一拜,随后转身走入后堂。

环节到了这一步,已经接近尾声,红袖微笑着上前,说道:“用我们热烈的掌声,感谢美合日阿依的讲解,才让我们了解了这干红的饮用与价值。”顿了顿,说道:“好了,现在我宣传,‘西域三十六红’正式开业。”

“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这二十坛干红,先前已让曹公公带了一坛给皇太后,只有十九坛了,定价二十两银子一角。”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谢安只听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

NND,该预热的也预热了,该讲解的也讲解了,这骰子都摇了,却是不揭盅,到底几个意思?

是便宜是贵,好歹给点反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