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1 / 1)

被刺中心脏的女人张了张口,呕出大口黑血。白衣道长抽出长剑,女子的身体无力跌落在地,眼神终于彻底黯淡下来,不再动了。

白衣道长收了剑,这才回眸看向沈离:“公子没事吧?”

他的声音清冽,仿若玉石相击,怪好听的。

……好听得还有点耳熟?

沈离歪了歪脑袋,不等他想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白衣道长又上前一步,垂眸看向他:“怎么,受伤了么?”

这道长方才应敌时,眼中分明是凌冽冰冷的模样。可此时对上沈离,那双狭长的眼眸垂下,漆黑的眸子认真看向他,像是关切,又丝毫不让人觉得僭越。

沈离在那眸光中失神一瞬,醒过神来:“我没事,多谢道长——”

没等他说完,眼前的人忽然倾身,冰冷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这人原本就比沈离高了不少,这样倾身下来,似乎一抬手就能将沈离拢在怀中,更何况他还抓着沈离的手。

作为陌生人而言,这动作着实有些亲密了。

沈离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抽出了手。

白衣道长直起身,声音平稳道:“脉象并无异样,果真没有受伤,如此便好。”

他唇边始终擒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堂堂正正,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倒让沈离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沈离局促地转开目光,白衣道长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温声道:“此地危险,还是快些离开才好。与我来吧。”

“……好。”

他重新背起倒在桌边的白景行,回到那白衣道长身边。

白衣道长的目光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停顿片刻,眸光中似是带上几分不悦。

沈离心底咯噔一下。

为了避免麻烦,方才救下白景行后,沈离用法术隐藏了他眉心的魔族印记,也顺道帮他掩盖了体内的魔息。

按理说,旁人应该察觉不到他的身份才是。

难不成,这位道长竟有如此厉害,一眼便识破了他的法术?

可白衣道长没说什么,转头朝外走去,声音却陡然冷了不少:“我们走吧。”

好端端的……怎么好像生气了?

沈离一头雾水,可白衣道长并未给他提问的机会,很快走远了。沈离只能跟上去。

天边阴云聚拢,像是又要落雪。

村子里起了层雾气,整个村落死气沉沉,死一般的寂静在周遭蔓延开。

沈离沉默地跟在白衣道长身后,正想开口,忽然听得吱呀一声。二人前方不远处,一间屋舍的大门忽然开了。

一间间屋舍的大门接连打开,村民陆续从屋内走出来。

与方才那女子相同,他们面色惨白,四肢僵硬,脸上皆是空洞的神色。

像是发现了沈离他们的存在,村民脸上顿时显出狰狞模样,快速朝他们扑来。

同时,一道银白阵法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展开,阵法外竖起光壁,将气势汹汹的村民尽数抵挡在外。

沈离问:“这些人到底——”

白衣道长回眸扫了眼背在身后的人,轻声开口:“冲着他来的。”

沈离一怔,顿时明白过来。

他在上个世界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些是人死后异变的活尸,不惧阳光,不惧外力,会受人血肉的影响,肆意攻击别人。

白景行身上带着伤,血气外泄,因此沈离背着他进入此地时,便已经被这些活尸盯上了。

沈离嘟囔一句:“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上个世界有这东西倒还说得过去,可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明明是本宫廷,怎么也玩这套设定?

原设定中,修真极为普及,许多富贵人家都会将家中子女送去仙宗修行,成年后再归来。

天渝国君祁长昭,在继承国君之位前,便曾在仙宗中最为神秘的归墟剑派修行。

归墟剑派从不参与任何宗门事务,更无人知晓归墟剑派落址何处。修真界只知,归墟剑派所出的弟子皆是修为高深、天赋卓绝之辈。

不过,这一切只是作者为了苏暴君强加的设定罢了。

纵观整本设定,修真界灵力衰竭,一众仙宗魔道皆在风雨飘摇之中。唯独祁长昭,出身归墟剑派,修为高深莫测,纵观天下无人可与之匹敌。

可除了这些背景设定外,修真的内容在里没有半毛钱作用。

因此沈离并没有在里读到任何有关这种活尸的信息。

一道剑啸划破天际,将沈离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抬眼看去,数道剑影从空中直掠而下,刺入围聚在阵法外的村民体内。滚滚灵力散去后,村民已经接连倒地。

数道人影从剑光中显出身形。

这些人皆穿着墨色衣袍,与沈离先前在杉林中遇见的那批仙宗弟子打扮别无二致。

……哦豁。

沈离下意识将身后的魔族少年背得稳了些,让他脑袋埋在自己肩头,挡住大半张脸。

为首那名弟子五官俊朗端正,颇为英气。

他走上前来,朝二人行了一礼:“在下春归楼弟子秦牧之,诸位可有受伤?”

不等沈离开口,白衣道长率先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并无大碍,多谢春归楼出手搭救。”

秦牧之看了看他佩戴在腰间的仙剑,又问:“不知道长师承何处,该如何称呼?”

白衣道长回答:“云游四方,并无归处,唤我霁云便可。”

原来他叫霁云。

……名字还怪好听的。

沈离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却听秦牧之又道:“此地名为柳堰村,乃春归楼境内。这些时日,周遭许多村落都出现了这种活尸,这已经是第四个遭殃的村子。”

“……我看这位公子背着那人像是受了些伤,风雪渐大,若诸位不嫌弃,可与我去派中暂歇一夜。有关于柳堰村之事,我们也有些事情想询问几位。”

沈离连忙道:“我们还有要事,就不——”

霁云却开口打断他:“住一夜也无妨。”

“可是……”

沈离正想说什么,霁云忽然偏头,在他耳旁压低声音:“听我的,不会有错。”

那双眼眸温和,眼中倒映着他的模样,好似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恍惚间,沈离甚至从这双眼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沈离一时失神,轻声应道:“好。”

春归楼距离这村落不远,秦牧之带着他们御空而行,很快便到了春归楼的山门口。

三人被安顿在一处庭院中。

安顿好他们后,春归楼弟子合上房门离开。

沈离将白景行放在床榻上,霁云走上前来,低头探入他的灵脉。

霁云道:“经脉有损,须得尽早医治。”

沈离忙问:“道长能救他吗?”

霁云扫了他一眼,语气似有不悦:“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为何要救他?”

沈离没说实话:“路见不平,顺手救个人罢了。”

霁云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喂给白景行服下。

“此药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醒了。”

说完这话,霁云走到桌边坐下,取过茶壶倒了两杯茶水。沈离回头,凝神看着对方的动作,一时没有说话。

霁云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平静与他对视。

沈离一动不动等待着,可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系统呢???

那可探知旁人身份背景的辅助功能,他先前在云景行和陌生女子身上已经成功过两次。

怎么到了这人身上,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说起来,方才见到春归楼弟子时,这系统也没吭声。

难不成这么快就坏了?

沈离皱了皱眉,走到桌边,问:“道长为何要答应春归楼弟子来此?”

霁云没急着回答,他推了个茶杯到沈离面前,反问道:“公子怎么称呼?”

沈离迟疑一下,道:“……阿离。”

“阿离……”霁云眼眸微动,眼中重新带上笑意,“很好听的名字。”

霁云继续道:“方才那位名叫秦牧之的弟子已经言明,此地近来连续出现异样,他们查不到异变根源,但偏偏我们又恰巧出现在那里,他们恐怕……并不信任我们。若我们方才执意要走,恐怕已经与春归楼的人打起来了。”

“真打起来倒也不怕,只不过……若是这样,必然闹出不小动静,阿离的行踪可就暴露了。”

沈离一怔:“你怎么知道——”

霁云平静地看他:“阿离身上的衣服材质不凡,这附近,恐怕只有白玉京的人能穿得上这种材质的衣服。更何况……你穿成这副模样,不是明摆着将破绽暴露给我么?”

沈离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这一看,的确看出些不对来。

堂堂天渝国君,就连里衣也是水色雪绸所制,其上绘制云纹,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可穿在他身上,却是十足古怪。

那衣服实在太不合身了。

他赤脚踩在地上,身上单薄的衣服松松垮垮,袖口长了一大截。靠得近了,甚至还隐约能看见领口处透出的些许暧昧红痕。

怎么看都像是从哪个有钱人家逃出来的……男妾。

虽然似乎也没什么错。

沈离耳根一烫,下意识扯了扯衣领。

沈离问:“道长为何帮我?你不担心我真是天渝国的逃犯?”

“你不像。”霁云的手指抚过杯沿,淡声道,“我曾听闻,天渝国近年由于先帝陛下重病缠身,朝政荒废,皇族更是荒淫无度,最喜从民间捉拿民女少年,以供赏乐。”

他的话点到即止,像是顾忌沈离的颜面,没有再说下去。

沈离恍然大悟。

他在系统给的资料里的确看过,天渝国一众王公贵族荒淫无度,更是养了许多男宠禁.脔。

此人恐怕是将他当做了哪家王公贵族私逃出来的男宠。

想到这里,沈离顿时释然了。

他思索一下,垂下眼眸,眼中立即泛起水汽:“我……我的确是私逃出来。”

霁云饮茶的动作一顿,沈离继续演:“我的家境贫苦,我父母将我卖给贵族人家。那主人家听说脑子不大好,喜怒无常,以折磨别人为乐,我……我是费了许多力气才得以逃出来的。道长一定要救救我,我若是被抓回去,他们一定会将我锁在屋子里,日夜折磨……”

霁云握着杯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手一抖,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沈离关切问:“道长当心啊,烫不烫?”

“没事……”霁云敛下眼,藏去眼底汹涌的阴鸷,竭力平心静气道,“我是感怀你的遭遇。”

果然是个好人!

沈离内心感动不已,越演越来劲:“你都不知道,那人其貌不扬不说,卑鄙又下流,满脑子污秽之物……”

他话还没说完,霁云霍然起身。

沈离一怔,却见对方只是伸手在右手佩戴的储灵戒中轻轻一转,一道微光从储灵戒中透射而出,落到桌面。

光芒散去后,桌上出现一件崭新的衣袍。

霁云将衣袍递给沈离,仍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先将衣服换了,这些事情……我们容后慢慢再说。”

沈离抬眼看他,默默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怎么这人忽然这么生气?

一定是在同情他的遭遇吧。

这年头,这么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已经不多了。

沈离一边在内心感慨,一边伸手接过衣物:“多谢道长。”

霁云却没放手。

那人抬起头来,认真看向他:“可需要我帮忙?”

沈离猛地呛了一下。

这人为什么能用这种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轻浮的话?

若非霁云仍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险些都要以为这人在故意调戏他。

沈离一把将衣服扯过来:“不、不必了!”

他拿着衣服走到内室的屏风内,缓慢除下了身上那件从祁长昭寝殿内顺出来的里衣。动作间,不小心牵扯到身后隐隐刺痛的部位,沈离咬牙切齿地抽气。

那狗皇帝……

他若是找到回主世界的法子,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狗皇帝的狗头拧下来!

沈离在心底暗骂,偏头却看到屏风上映出的那道挺拔的人影。

霁云坐在桌边饮茶,脊背挺直,举手投足优雅得体,挑不出半分毛病。

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温文如玉的味道。

沈离顿时觉得舒心了些。

他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只不过重度颜控,尤其喜欢这种性子高冷,但又气度不凡的高岭之花。

可惜,此人一直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究竟长什么模样。

沈离不着调地想着,草草换上霁云给他的衣服。

霁云分明比他高了不少,可给他的这件衣服却是十分合身,且质地考究,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不过……这人身上怎么会有他能穿的衣服?

沈离有些疑惑,却没想太多,很快穿戴整齐,走出屏风。霁云依旧坐在木桌旁,静静饮茶。

霁云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却是弯了弯。

沈离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哪里不对么?”

“没有,只是……”霁云走上前来,将他随意系成了死结的衣带解开,声音温和,“不会穿衣告诉我便好,怎么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沈离下意识去推他的手:“我没有不会——”

霁云握着他的衣带,抬眼看他,眼底带了几分揶揄的神色:“那怎么穿成了这副模样?”

沈离咳了一下,转开目光。

霁云垂下眼,轻声道:“无妨,我来帮你,很快就好。”

霁云缓缓解开他的衣带,细细抚平后,再重新系上。

沈离低头看去,从他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对方浓密纤长的睫羽,微微蜷曲上翘,配上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竟透出几分摄人心魂的俊美来。

有这样一双眼睛,面具下的那张脸得有多好看?

沈离心神一荡,问:“道长为何要戴面具?”

霁云动作顿了顿,帮他系好了衣带,直起身来,面无表情道:“其貌不扬,不敢轻易示人。”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前——

沈离:道长人美心善快嫁我

掉马后——

沈离:妈的你这狗比离我远点。

祁长昭:气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