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 第 82 章
晚上 , 宋瑾成功留宿 。
第二天 , 宋瑾被终端震动吵醒 , 听 07 说是爸爸发过来的信息 , EEHEFIRE
看 。
之前送回去的两箱血化验结果出来了 ,PRM 值大于 600, 并且也含有微量兴奔剂 。
林州多脏器功能衰竭 , 状况很糟糕 , 已经做休眠处理 , 研究团队正在找解决办法 。
改造人的身体就像军舰做了能源供应体系升级 , 从 362 能源体系升级成 384, 一旦断供 584 能源 , 原有的 362 能源将无法支撑军舰运行 。
而实际上人的身体比军舰要复杂得多 。
爸爸的研究团队尝试帮林州退回原来的身体状态 , 不过有些改变是不可逆的 ,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
宋瑾回复过去 。
【 爸爸辛苦了 。】
沈斯年 : 【 在丹斯怎么样 ? 】
宋瑾愚了想 , 抱着离逍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
沈斯年 : 【 谁稀罕看你的床照 。 】
宋瑾 :“......7
嫉妒 。
离逍被动静吵醒 , 侧过身环住宋瑾 ,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 : “ 再睡会儿 。
“ 爸爸发了信息过来 。 “ 宋瑾摸摸他下巴上的胡渣 。
离逍脑子还没醒 , 过了片刻才愚起宋瑾的爸爸是谁 , 迷迷糊糊地看向屏幕 , 一眼看到那张合照 , 顿时睡意全无 。
一你发给谁了 7“
宋瑾 :“ 我爸 。“
见离逍沉默 , 宋瑾不解 :“ 你不想被他看到 ?7“
离逍无奈 , 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 “ 至少不想被看到这么不得体的一面 。“
宋瑾往后退 , 扑过去要咬回来 。
信息界面又多了一行字 。
两人同时看过去 。
沈斯年 : 【 儿媳很可爱 , 有空带人回来认认家门 。 】
宋瑾笑得很大声 。
离逍木着脸看着这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子 :“......“
他的形象全没了 。
沈斯年 : 【 注意卫生 。】
宋瑾 : “7“
宋瑾回复过去 : 【 我天天洗澡洗头 。 】
离逍来不及阻止 , 信息已经发过去 。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比大拇指的表情 。
宋瑾被夸得一脑门问号 :“ 爸爸怎么突然关心我的个人卫生问题 ?7“
平时敏锐得很 , 这种方面却异常迟钝 , 简单一句试探就把者底都抖出去了 。
离逍扶额 , 愚想还是不解释了 , 下床去洗漱 。
“ 可能是怕你在异国偷懒 。“
宋瑾 :“......7
是囡 ?
换衣服时 , 宋瑾将爸爸信息里说的事情复述给离逍 。
「 这么看来 , 真血可能只有一种 ,PRM 值很高 , 且含有兴奋 | 剂 。“
结合这段时间得到的情报 , 离逍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
不区分血的种类更容易隐藏 , 就算暴露了也可以用表面那套说辞糊弄过去 , 毕竟已经有不少有钱人为此买过单 , 就算赔点钱 , 至少能完美掩盖改造人的事 。
离造 :“ 只有一种的话 , 查起来也容易 。“
宋瑾 :“ 要是能找到摆渡人手里的设备 , 对我爸爸的研究会很有帮助 。“
离逍穿上军装校服的外套 , 拿上书本和他往外走 :“ 会找到的 , 先找机会确定宴清的身份 。“
上完早上的军事理论课 , 离逍五人走出教室 , 和等在大门口的达北一起去吃饭 。
路上穿过教学楼后方的走廊 , 听到一阵争吵声 。
离逍辨认出声音是卫文的 , 脚步一顿 , 示意其他人先停下来 。
在一片花丛后的露台上 , 卫文追着郑临 , 却被后者频频甩开 。
“ 哥 , 求你让我参加吧 ! “ 卫文语气急切 , 带着祈求 。
郑临脸上的伤还没全好 , 烦躁地挥开他 :“ 你烦不烦 ? 我说了再等等没听见 7 ! “
卫文快哭了 : “ 之前你不是催着我参加吗 7“
郑临给气笑了 :“ 是啊 , 我三催四请你都无动于衷 , 现在计划暂停你又要来了 ,
你怎么这么难搞啊 ?7“
「 暂停 ? 为什么 ?“ 卫文有些慌张 。
郑临 :“ 我怎么知道 ? 这种好事本来就不可能一直有 , 你等通知吧 , 再这样堵我 , 别怪我不容气 ! “
不远处 , 离逍和宋瑾对视了一眼 , 都觉得这个所谓的计划 , 越听越像改造人计划 。
卫文也在这次出征名单里 , 也许可以找个机会套话 。
周三晚上就要出发 , 离逍想和宴清确认身份 , 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
发信息怕被监视 , 约到其他地方怕被跟踪 , 最后索性带着历史作业本去办公室碰碰运气 。
门一打开 , 离逍就知道自己运气不太好 。
大办公室里至少有十个人 。
“ 您是二殿下吧 ?“ 坐在靠近门口工位的年轻 beta 考师起身 , 笑盈盈地迎过去 。
“ 在学校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 “ 离逍淡淡开口 。
beta 考师笑得很灿烂了 , 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 :“ 我女儿很喜欢你 , 可以帮我写一句祝福的话吗 7“
离逍本想拒绝 , 可一看小女孩才五六岁 , 接过笔在照片后写了一句递过去 。
“ 宴者师上课去了吗 7“
beta 老师道了谢 , 看看时间 :“ 快回来了 , 你可以先去他的工位等着 。“
离逍点点头 , 刚没走出两步 , 另外一个中年 beta 老师笑着迎过来 。
“ 我是数学组的 , 我姓韩 , 你阶段考的解题思路很有趣 , 这有道题想和你探讨探讨 。“
等宴清下课回来一看 , 自己工位旁围了一圈人 , 正在和离逍讨论各组下一阶段的教学重点 。
太没节操了 。
竟然跟学生讨论这些 。
“ 宴主任 “ 一 omega 考师走到宴清身边 ,“ 您明天是不是要出征 ? 这几天的工作日报是发到您的终端 , 还是工作后台 7“
离逍耳尖 , 在叽叽喳喳中精准锁定了这句话 , 透过人群看过去 。
宴清 : “ 发后台就行了 , 出征时事情多 , 我可能没时间看 。“
离逍起身 , 和几个老师打过招呼后朝宴清那边走 :“ 宴老师 , 您也要出征 2“
宴清转头看他 :“ 对 , 这次轮到我带队 , 加上还有几个交换生也去 , 我不跟着实在不放心 。“
既然宴清也跟着去 , 离途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 随手拿过历史练习册 , 准备随便问两个问题就回去 。
宴清解答到一半 , 二年级教导主任项鸿进来 , 将一份资料交到他手里 , 是关于出征各类注意事项的 。
注意到一道视线 , 离途从练习册中拾头 , 刚好和项鸿对上视线 。
对方的双眼藏在厚重的镜片后 , 却藏不住眼底的探究 。
“ 有事吗 ? “ 离逍问 。
项鸿托了托眼镜框 , 笑道 : “ 没有 , 看得出您确实很优秀 。“
离造 : “ 谢谢 。“
宴清看向项鸿 :“ 你出征的准备都做好了 7“
项鸿 : “ 还不少事 , 我先回去了 。“
等项鸿离开 , 离途低声问 : “ 他也去 ? “
宴清笑笑 :“ 这次二年级才是主要见习群体 , 他作为二年级教导主任 , 当然要
两个嫌疑人都去 , 那再好不过 。
吃过晚饭 , 离造刚和宋瑾回到宿舍 , 就接到了宫里的通讯 , 不是哥哥的私人频段 , 而是特助老刘的 。
离途示意宋瑾去拍不到的位置 , 打开视讯 。
“ 刘哥 , 什么事 7“
考刘有些狂豫地开口 : “ 殿下 , 听说您要去前线做任务 ? “
离逍瞧间懂了 。
哥哥不同意他出征 。
离逍不动声色道 :“ 这是学校的意思 。“
考刘 : “ 您身份尊贵 , 去战乱的地方太危险了 , 陛下的意思是让您留在校内学习 “
“ 身为王族才更应该去前线看看 。 “ 离逍没什么表情地说 , “ 你帮我转告哥哥 , 让他不用担心 。“
“ 谁担心你了 ? ! “ 镜头外传来离迹低喝 , 很快考刘被一把推出屏幕 , 画面里丿剩下一身华服的离迹 。
离迹 : “ 边境的事 ,Z152 的事过去才多久 ? 不长记性是吧 7“
离逍 :“ 这次不一样 , 我是和军团一起 。“
“ 那又怎么样 7“ 离迹面色冷淡 ,“ 他们是去支援的 , 不是去保护你的 ! 别给我添乱 1 “
离造 :“ 我保证不会添乱 “
“ 你拿什么保证 ? ! “ 离迹语气很不耐烦 。
离逍 :“ 如果这次添了麻烦 , 那我以后都不去了 。“
死了就没下次了 ! 离迹这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 我不可能一辈子在军校 。 “ 离逍看着画面里的离迹 ,“ 毕业了还是要去外面 , 在您看来很危险的地方 , 对我来说再寻常不过 。“
离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 一把挥落茶盐 , 气呼呼地出去了 。
考刘正要说两句缓解缓解气氛 , 没愚到还没开口离逍就把视讯挂断了 , 又匆匆赶去追离迹 。
“ 陛下 , 您别把自己气坏了 , 二殿下还小 , 您多说两句 , 我想他会听进去的 。
“ 他没说错 “ 离迹冷冷地看向走廊尽头 , “ 就是没错才让人生气 ! “
哪里是危险的 , 哪里是安全的 ,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
或许只有尽快结束一切 , 他们才能回到原来的轨道 。
宿舍里 , 宋瑾见离逍挂断视讯 , 脸色凝重 , 过去摸摸他的脸 :“ 没用的哥哥不要也罢 , 爸爸疼你 。“
“ 禽逍忍笑 ,“ 别说这是安慰 。“
宋瑾 :“ 那不然呢 ?“
离得近 , 离逍又闻到了熟悉的酒味 , 很浅淡 , 一般人可能闻不到 , 但对他来说很明显 。
之前在这个距离是闻不到的 。
这小子在他面前是不是越来越放松了 ?
熟悉的气味让离逍想起了在货运中心被刺激到暴走的小狮子 , 虽然很可爱 , 但万一在战场暴走 , 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
“ 你这次来丹斯有没有带抑制剂 ?“ 离逍不放心地问 。
宋瑾 :“ 带了 , 不过我还没有固定的易感期周期 , 用不到 。“
离造 :“ 出征记得带着 。“
军校也会发放 , 但毕竟是注射类药品 , 离逍不放心 。
“ 那带两支 , 顺便给你备一支 。 “ 宋瑾疑惑地打量他 ,“ 认识你这么久 , 好像也没见你到过易感期 7“
离造 :“ 我比你早 “
言语中透着一种 “ 我是大人 , 你是小孩 “ 的优越感 。
宋瑾轻哮 :“ 比我早有什么用 , 还不是一样幼稚 7“
周三下午五点 , 离逍五人整理好东西 , 换上作训服 , 一起前往集合大厅 , 准备
出发宿阳座 S80。
作者有话要说 :
离逍 : 我一般遥强则强 , 遇弱则弱 。
宋瑾 : 所以 ?
离逍 : 遥到幼稚鬼 , 那也不能怪我 。
宋瑾 : …...
明天下午再加一章 ~
\ \ \
“ 大爷 , 你的右臂还痛吗 ? “ 少女慢慢悠悠的声音偏然响起 , 娇中带着几分柔 ,
清脆而又婉转 , 与殷焕夫妇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 殴焕下意识地摸了摸包扎过的右臂 , 转头看向了萧燕飞 。
少女 | 优雅地从国椅上站了起来 , 纤长浓密的睫毛下 , 那双清亮有神的乌眸定定地望了过来 , 嗜音略略压低 :“ 那一晚 , 闷雷阵阵 。“
间雷 ? 殴焕怔了怔 。
他不由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 夜雨很大 , 天际闷雷不断 , 他在书房中伏案
殷焕咽了咽口水 , 就这么看着萧燕飞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 她的语速依然平和 :“ 突然间 , 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夜空落下 , 那么闪亮 , 那么刺眼 , 就对着你的方向 》
了过来 , 跟着一一 “
蛭 1
萧燕飞轻轻地随手击掌 , 惊得殷焕不禁打了个哆嗪 。
“ 闪电劈在了书房的屋顶上 , 半个屋顶瞬间都塌了 …...“
随着萧燕飞的娓娓道来 , 那可怕的一幕在殷焕的脑海中再次袱来 。
他惊惧地捕紧了唇 , 瞳孔几乎缩成了一点 , 直褪里的两腿抖如筛糠 。
当时 , 半个屋顶都塌了 , 高高枉!〈〕二誓吝不巨整介丶草丿彗{寸乜ft页1至‖牙三」卜妾芦.<= 翟残「霹吊朝他础来 , 他差点以为他要没命了 。
E /
LN 一 \ 0o 一一
Yol Q 忠 '' =
设置背景切换章节听书目录
明安元年 , 正月十五 。
今夜是元宵节 , 是大景朝少数几个没有宵禁的节日 , 皇觉寺外会有一场盛大的灯会 。
京城的很多百姓都出来凑热闸 , 要么赏灯逛庙会 , 要么走亲访友 , 一条条街道上人来人往 , 川流不息 。
街道两边的家家户户 、 店铺酒楼全都挂起了花灯 , 光辉形成一条璀璨的灯河点绵着整个京城 。
顾非池和萧燕飞一起换了便服 , 大摇大摆地从东华门出去了 。
今晚皇觉寺外有元宵灯会 , 帝后会与民同乐一起赏灯 。
他们本该在群臣的筱拥下乘坐龙华前往皇觉寺 , 但顾非池直接就把大部队给甩了 。
两人手牵手 , 闲庭自若地走在路上 , 一路走 , 一路看 , 街道的两边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 , 那些摊贩都在热情地吆喝着 , 招呼着 。
“ 卖花灯唛 , 各种各样的花灯都有 , 走马灯 , 兔子灯 , 南瓜灯 , 葫芦灯 、 龙灯 …... 只要十文钱一盏 。“
“ 卖元宵了 , 又甜又香的元宵 , 不甜不要钱 。“
“ 公子 , 要买面具吗 ?“ .<: w
一 @
2 s
Aa Q) 二 : 人汀设置背景切换章节听书目录
第 183 章 “ 番外 1
明安元年 , 正月十五 。
今夜是元宵节 , 是大景朝少数几个没有宵禁的节日 , 皇觉寺外会有一场盛大的灯会 。
京城的很多百姓都出来凑热闸 , 要么赏灯逛庙会 , 要么走亲访友 , 一条条街道上人来人往 , 川流不息 。
街道两边的家家户户 、 店铺酒楼全都挂起了花灯 , 光辉形成一条璀璨的灯河点绵着整个京城 。
顾非池和萧燕飞一起换了便服 , 大摇大摆地从东华门出去了 。
今晚皇觉寺外有元宵灯会 , 帝后会与民同乐一起赏灯 。
他们本该在群臣的筱拥下乘坐龙华前往皇觉寺 , 但顾非池直接就把大部队给甩了 。
两人手牵手 , 闲庭自若地走在路上 , 一路走 , 一路看 , 街道的两边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 , 那些摊贩都在热情地吆喝着 , 招呼着 。
“ 卖花灯唛 , 各种各样的花灯都有 , 走马灯 , 兔子灯 , 南瓜灯 , 葫芦灯 、 龙灯 …... 只要十文钱一盏 。“
“ 卖元宵了 , 又甜又香的元宵 , 不甜不要钱 。“
“ 公子 , 要买面具吗 ?“
“ 瞧一瞧 , 看一看 , 我这里什么都有 , 灯笼 , 帕子 , 面具 …...“
唷 ? 萧燕飞很快注意到 , 往来的路人中有不少人都戴着面具 , 各种各样的面具 , 街边的摊位也是大半都在卖面具 , 简直快和卖花灯的摊位一样多了 。
萧燕飞拉着顾非池在某个卖面具的摊子前仁足 , 皮肤劲黑的小贩捏着一个鬼面具乐呵呵地招呼道 :“ 夫人 , 给你家爷买个面具吧 , 只要五文钱 。“
“ 咱们皇上从前征战的时候 , 就戴着面具 , 这面具可以驱鬼辟邪 ! 你瞧瞧 , 大伙儿都戴着呢 。“
萧燕飞 :“......7
她差点没笑出来 , 信手从摊子里拿起了一个红狐狸的面具 , 对着顾非池俊美的脸庞比了比 。
这狐狸面具与他那双妖魅的狐狸眼简直相得益彰 。
不错 , 很不错 。
萧燕飞就把那红狐狸面具戴到了他脸上 , 又给自己挑了个白狐狸面具戴上 。
“ 夫人 , 一对十文钱 。“ 小贩笑道 。
丢下十个铜板 , 萧燕飞拉着顾非池的手继续往前走 , 看着他脸上的狐狸面具 ,
不禁愚起从前他那个黑色的鬼面 , 竟然颇有几分怀念的感觉 。
“ 不挑盏花灯吗 ?“ 顾非池朝街边的那些摊子望了半国 , 今天是元宵 , 大部分摊子都在卖花灯 ,“ 随便挑 , 我买给你 。“
萧燕飞故意问 :“ 你有银子吗 7“
「“ 十两 ! “ 顾非池挑了挑剑眉 , 轻一振袖 , 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
萧燕飞 :“......7
顾非池倾身凑到萧燕飞耳边 , 小声道 :“ 你给的零用 。“
萧燕飞憋着笑 , 朝周围看了看 , 指着标个摊子上的一盏走马灯道 :“ 我要买那
那是一盐精致的走马灯 , 夜风中 , 灯笼轻轻地随风摇曳 , 黄色的烛光将剪影投在白色的灯罩上 , 两只猫儿在灯罩上扑蝶 , 追逐着 , 嬉戏着 。
萧燕飞一看就喜欢上了 。
这个卖灯笼的摊子上总共也就两盏灯笼 , 一盏是走马灯 , 另一盐是寻常的兔子灯 。
摊主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 , 斯斯文文的青年 , 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 道 :
“ 这盐走马灯是我亲手扎的 , 十两银子 “
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四口人过上一年多了 , 这价钱着实贵得很 , 不过这摊主的手艺确实不错 , 这盏走马灯做得很是精巧 。
外面的灯框上还雕着三只猫 , 一只舔毛 , 一只伸懒腰 , 一只蹲着 , 猫儿雕得极为精细 , 毛发丝丝尽现 , 活灵活现 。
“ 十两银子 ? | “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 , 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也凑过来看了那盏马灯一眼 , 撒摘嘴 , 拔高了音量 ,“ 这么盏破花灯也要十两 ? | “
“ 兄弟 , 我瞧你斯斯文文的 , 怎么还狮子大开口了 7“
“ 这十两银子都可以把隔壁摊位的那几十盏花灯全买下了 “
那青衣书生有些难堪地涨红了脸 , 嘴唇捕得紧紧 , 一副恨不得现在就收摊的样子 。
“ 这是你自己扎的 ?“ 顾非池一边问 , 一边摘下那盏被挂在竹竿上的走马灯 ,“ 我瞧你像是个读书人 。“
走马灯的结构比普通的灯笼复杂 , 灯笼中央有一个轮轴 , 当灯内点起烛火 , 烨火产生的热气就会推动轮轴转动 , 把剪纸投影在灯罩上 , 形成 “ 你追我赶 “ 般的画面 。
这盏走马灯不仅手艺不错 , 这灯框上的猫也雕刻得惟妙惟肖 。
青衣书生的脸还有些红 , 讷讷点头 :“ 是我扎的 。 我是从豫州来京城参加来年春闸的 。“
“ 我在路上不慎丢了盘缠 , 就扎了这灯笼来卖 , 愚攒点钱 。“
说着 , 他脸上露出羞惭的表情 。
他不止是丢了盘缠 , 连书 、 书箱 、 笔墨 、 衣物什么的都弄丢了 。
书贵 , 在京城住着也贵 , 他现在只能借住在京中的一处道观里 , 平日里给道士
雕刻是他家传的手艺 , 他想着马上就是元宵节 , 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做这盏走马灯 , 因为上面的雕刻精细 , 昨晚才堪堪完工 。
他是来参加春闹的学子 , 那自然是举人了 。 连萧燕飞都有些惊讶 , 多看了这形容拘谨的书生一眼 。
俗语说 , 金举人 , 银进士 。
这书生二十几岁能考上举人 , 那就跟现代考上清华北大差不多 。
“ 这盏灯 , 我们买了 。 “ 顾非池把那盏走马灯给了萧燕飞 , 从袖袋中摸出了两五两的银锭子 , 丢给对方 。
“...... 捧着沉甸甸的十两白银 , 青衣书生难以置信地微微眷大了眼 。
旁边的短须中年人也有些惊讶 , 摇了摇头 :“ 真是冤大头 。“
他耸耸肩 , 转身就走 。
那青衣书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 见两人要走 , 慢一拍地把另一盐兔子灯塞给了顾非池 :“ 这盐灯送给公子与夫人 。“
顾非池也就收下了 , 两人各拿着一盐灯 , 继续往前逛 。
萧燕飞时不时地往顾非池手里那盏白胖的兔子灯瞠 , 觉得他一头 「 红狐狸 “ 拿一盏兔子灯还真是一一
太好玩了 !
“ 娘 , 那个狐狸要吃兔子 ! “ 路边一个孩童指着面戴狐狸面具的顾非池激动地 0
了起来 。
萧燕飞笑得不可自抑 , 身子忍不住就往他那边靠 。
顾非池拙手揽过她的香肩 , 又很顺手地帮她拢了拢镶貂毛的斗篷 。
“ 你 , 这是看上了他的手艺了 ?“ 萧燕眨巴着大眼 , 笑吟吟地问 。
顾非池点点头 , 指了指走马灯上那雕工极为精致的猫儿 , 道 :“ 他这手雕工至少得有十年的功夫 , 应该是家传的手艺 。“
“ 今年三月的春闸 , 我打算加开工科 。“
“ 工科 ?7“ 萧燕飞弯了弯唇角 , 倒也不觉得意外 。
她与顾非池日夜相处 , 有些事便是他没说 , 她也早就能窥见端倪 。
年前 , 他俪在殷家住的那几天 , 顾非池特意请殷考爷子把那个从西洋带回口口的马管事叫了过来 , 问了马管事好些事 。
马管事不仅说了西洋的枪炮 , 还说起西洋各国的变化 , 不少国家都在彼此交战 , 曾经的霸主没落 , 也有一些小国在持续扩张 , 甚至不惜跨海出兵 , 将一些海岛小国占为己有 , 那些国家靠着掠夺成了西方海上的霸主 , 后又说起了西洋的新玩意 , 显微镜和气温计等等 。
对于顾非池来说 , 西洋有些陌生 。
过去令他记忆最深的便是自鸣钟以及比大景技艺更精湛的干里镜 。
直到那把西洋口口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
从马管事所言 , 西洋各国已不似书中所记的那样落后 , 不仅有新的武器 , 听燕燕上回说 , 西洋还有了一种叫作蒸汽机的东西 , 远比大景的水车更神奇 。
不进则退 。
西洋各国在发展 , 若是大景还是故步自封的话 , 那便会被西洋那边远远地甩在
后头 。
不仅是大景朝 , 中原的王朝历来都是重儒家而轻匠人 。
但是 , 无论是枪炮火器 , 海船冰刃 , 还是城池堤坝 , 都不能缺了匠人 , 或者说 , 好的匠人 。
顾非池以拇指在她细腾的手背上轻轻摩挚了一下 , 沉吟道 :“ 我想过了 , 这工科不能取完全没有读过书的粗人 。“
科举取士 , 择的并不仅仅是手艺精巧的匠人 , 就像是 “ 武举 “ 考的不单是武艺 ,
武进士还得熟读兵书才行 。
“ 但是 , 让读书人屈尊去做工匠 , 很难 。“
肯定 。 萧燕飞点点头 :“ 工匠在九流中位列第八 。“
只比九流之未的商贾好一点 。
要是让读书人去学做工匠 , 一来不见得有悟性 , 二来怕是不少读书人会觉得折辱了他们 。
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 只能潜移默化地一点点推动 。
当那些读书人发现当工匠也能入仕 , 那渐渐地 , 自会有人走上这条路 , 就像是前朝有名的儒将程若弃文从武 。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
顾非池又道 :“ 他们若是想入仕 , 又有工科上的天赋 , 可以考工科 。“
“ 我会让工部与翰林院一起研究下工科的出题 “
武举要考武艺 , 这工科自然也得考相关的科目 。
“ 工科只是第一步 。“
可以预料的是 , 这一科春闸考工科的学子肯定不会多 , 却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
迎着迎面拂来的寒风 , 顾非池微抬下巴仰起头 , 望着天空中那轮圆月 。
狐狸面具下 , 他那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在周围的灯光中激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
萧燕飞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 唇角在面具后轻轻扬起 。
是骄傲 , 也是欢喜 。
忽然 ,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 提醒道 :“ 我们该去皇觉寺了 。“
“ 再不过去 , 皇叔祖怕是要哭了 “
看着她面具后璀璨如明珠的星眸 , 顾非池本愚说不去了 , 可她已经拉着他的手高高兴兴地往皇觉寺那边走 。
“ 阿池 , 往这里走更近 ! “
“ 这一带我很熟的 , 外祖父的一家铺子就在前头 , 这条路我走过好几次了 。“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顾非池左转 , 穿过了一条狭宝的小巷子 , 走到另一头时 , 巷子口突然闪过一道影子 , 有人拦下他们 。
“ 这位爷 , 夫人 , 且留步 。 “ 一个穿着蓝色圆领袍子 , 人中留着短须的中年人着两人露出近乎诡媚的笑容 。
萧燕飞一愣 。
不是因为受惊 , 而是觉得对方十分眼熟 。
“ 是你 。 “ 她盯着对方的脸看了看 , 这不是刚刚在摊子那边吐桂顾非池是冤大 3
的人吗 ?
顾非池将拿着兔子灯笼的右手往上抬了两寸 。
乍一看 , 他是在用灯笼照亮来人的脸 , 可实际上 , 他是在用手势示意悄悄跟在
后方的锦衣卫 , 不必过来 。
那短须的中年人笑得更灿烂了 , 搓着手对顾非池道 :“ 这位爷 , 您要不要花灯 ? “
“ 我这里可是贡品 , 保管比爷刚刚在那穷书生那里买的灯好上百俘 ! “
“ 贡品 7“ 顾非池漫不经意的声音透过面具略带了一分低沉 , 缓缓道 ,“ 拿来暴瞧 。“
短须的中年人谨慎地往左右看了看 , 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了一盏手掌大小的白玉莲花灯 。
捧在手中 , 往顾非池那边送了送 :“ 这是贡品花灯 , 从闽州那边进贡的 , 点亮后 , 如清冰玉壶 , 闪耀夺目 “
「 这是贡品 ?“ 顾非池倾身看了看 ,“ 但这不是玉吧 2“
“ 爷可真是好眼光 。 这的确不是白玉 。 “ 短须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地捧着花灯又申两人走近了半步 , “ 这是以闽州的寿山石切薄后磨制而成 。“
“ 您看 , 这灯罩是不是与纸一样薄 , 也就贡品能做到这个地步 。“
顾非池作端详状 , 又问 :“ 这灯哪来的 ?“
“ 当然是宫里头拿出来的 。 “ 短须的中年人神秘司司地笑 ,“ 至于怎么来的 , 就 …
他摊了摊手 , 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样子 。
“ 爷 , 我瞥您是个见多识广的 , 想来也能看出我这贡灯又多难得吧 “
“ 唯有这等稀罕的贡灯才配得上尊夫人的天姿国色 。 “ 他热情地推销着 。
萧燕飞默默地用手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白狐狸面具 , 觉得对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夸她了 , 萧燕飞也就 「 不容气 “ 地接过了那盐莲花灯 。
“ 你开个价吧 “ 顾非池道 。
短须的中年人琢磨着这位夫人喜欢这盏花灯 , 这桩生意应该成了一半 。
他拾起了右手 , 先比了一根手指 , 又飞快地加了两根手指 , 改成了 “ 三 “。
意思是 , 三百两 。
短须中年人有些紧张地碚了舔嘴唇 , 迟疑自己这价是不是开高了 。
他刚刚去过当铺 , 想卖一百两 , 可当铺不肯收 , 说什么三十两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
他哪里肯应 , 就愚起了这个冤大头 , 刚刚那种街边摊子卖的灯笛 , 对方都肯出十两银子的价 , 自己这贡品花灯可遇而不可求 , 应该不算贵吧 。
中年人心里做好了对方会砍价的心理准备 , 正琢磨着低价 , 就听那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爽快地说道 :“ 我要了 “
“ 囊中羞涩 「 的顾非池自然拿不出三两百 , 于是萧燕飞很主动的捧出了荷包 , 技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
中年人既惊喜又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 上下打量了顾非池一眼 , 心道 : 敢情这是个吃软饭的啊 !
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 他喜形于色地收下了银票 , 丢下了一句 “ 有缘再会 “ #
紧揣着热腾腾的银票走了 , 越走越快 , 到最后小跑了起来 。
没一会儿 , 顾非池与萧燕飞一起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
顾非池望着中年人离开的方向 , 轻轻击掌两下 。
随侍后方的便衣锦衣卫就快步过来了 , 恭敬地听令 :“ 爷 。“
“ 去查 。 “ 顾非池只说了两个字 。
锦衣卫立即追着那中年人离开了 。
而顾非池则牵着萧燕飞的手继续往皇觉寺的后门走 。
此刻的皇觉寺尤其热闹 , 寺外早就搭建好了一个倡大的灯台 , 京城的百姓也都知道帝后会来赏灯 , 都来这里凑热闹 , 周围人山人海的 。
顾非池与萧燕飞从皇觉寺的后门进寺 , 知秋 、 梁铮等人早就候在了那里 。
“ 真是贡品 ?7“ 萧燕飞看着手里那盏如白玉般的莲花灯问 。
“ 对 。 “ 顾非池一边说 , 一边拿下了面具 , 狐狸眼闪着幽幽的冷芒 。
梁铮急急道 :“ 皇上 , 娘娘 , 且随奴婢等去换衣裹吧 。“
梁铮是心急如焚 , 礼亲王那边已经来问了好几次了 , 问帝后怎么还不来 。
众人簇拥着二人去厢房换了衣裳 。
月上柳梢头时 , 换上礼服的二人准时出现在了高台上 , 上方那密密麻麻的红灯笼照得高台亮如白春 。
百姓们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 齐声呼喊着 , 目光灼灼地翘首望着两人 。
\ \ \
第 184 章 “ 番外 2
“ 皇上 , 那就是皇上吉 7“
“ 快看 , 皇后娘娘可真是漂亮啊 , 就跟九天仙女下凡似的 ! “
“ 真是郎才女貌啊 ! “
其实这一带人山人海 , 也就最前头两三排的百姓隐约能看见高台上的顾非池与萧燕飞 , 后面其他人也就只能看到帝后的身影而已 。
但这样 , 已经足够让他们疯狂了 。
对于这些普通百姓而言 , 能有幸瞻仰帝后的真容 , 那是莫大的荣幸 。
激动亢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夜晚的寒风中 , 不绝于耳 。
这宫里安排的灯会自然是不同凡响 , 虎头灯 、 花篮灯 、 蘑菇灯 、 花灯 、 宫灯 、
走马灯等等一盐接着一盏地登场 , 其中最恢弘的是一盏巨大的龙灯 , 几乎占据了半壁高台 , 足足十个人合力才把这巨大的龙灯举上了台 , 引来百姓的阵阵叫好声 。
气氖越来越热闸 , 众人仿佛感觉不到冬日的寒意般 , 全都精神抖撒 , 神采焕发 。
直到三更天 , 元宵灯会才散 , 百姓各归各家 。
到了下半夜 , 整个京城才陷入沉沉的安眼中 。
养心殿的一天是在鹰唱声中开始 , 旭日在天际探出了头 , 殿内的宫人们也寒寒宝察地骚动了起来 。
自正月初一的登基大典后 , 顾非池就下旨把早朝时间从卯初推迟到了辰初 , 对此 ,
连最古板的礼部尚书裴谨都毫无异议 , 这蹄冬天 , 谁不想在热炕上多睡上一时半儿呢 。
顾非池看了一眼被他放在床头的怀表 , 小心翼翼地撑起了上半身 , 放轻手脚打算起身 , 却感觉自己的袖口一紧 。
他垂眸看去 , 中衣的袖口被两根葱白般的手指捏住 。
“ 阿池 , 你要起了吗 ?“ 萧燕飞唇间出低低的嘱咛声 , 睡眼惺忠地睁开了眼 。
她还没睡醒 ,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 打着哈欠 , 透着几分娇滴滴的孩子气 。
顾非池轻轻地 “ 嗅 “ 了一声 , 欺身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亲 , 温栖 , 缙缙 , 如珠似宝 。
「 多睡一会儿 , 不用陪我用膳了 。 “ 他柔声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 又在她粉雕玉玟般的耳垂上也啄了一下 。
萧燕飞又捏了捏他的袖口 , 只犹豫了一瞬 , 就被瞌睡虫彻底打倒 , 沉沉地睡了
这一合眼 , 她直睡到了自然醒 , 才悠闲地起身 , 吩咐祝嫁嫁去把去年宫中的账册取来 。
萧燕飞原本就打算 , 等过了正月十五 , 就闲下心来盘盘账 。
而现在 , 都有人把贡品卖到自己手上了 , 盘账这事显然是拖不得了 。
于是 , 等萧燕飞用完了早午膳 , 一箱子沉甸甸的账册就被两名内侍拙进了养心殿 。
萧燕飞随便抽出两本 , 快速地翻了翻 , 眉头直皱 。
第一本账册看了还没一半 , 她突然将它一把合上了 。
“ 算了 , 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内库 。“
萧燕飞起了身 , 随意地掸了掸衣袖 , 又吩咐海棠带上内库的账册 , 就在众人的簇拥下去了内承运库 。
大景朝的国库分为外库和内库 。
外库由户部掌管 , 而内库从太 | 祖皇帝建国起 , 就是天子的私库 , 每年各地的赋
税都要拨一部分到内库 , 还有各地定例的进贡 、 上礼等等 , 皇帝愚怎么花就怎么花 。
自顾非池登基后 , 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整个内库 。
内库不仅仅是一间库房 , 而是一个总称 , 下面又细分为十二间库房 , 光清单和账册就有沉甸甸的几箱子 , 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清点完的 。
萧燕飞想想就觉得头疼 。
她今天来得猝不及防 , 内库的宫人们都惊了 , 守门的小内侍连忙跑去通禀了内库的掌印太监徐公公 。
徐公公率领一众内侍步履匆匆地跑来迎接凤驾 , 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 参见皇后娘娘 。
萧燕飞随意地拙了拿手 , 想起昨天卖灯的人说那盏连花灯是闽州寿山石所制 ,
就问道 :“ 玉石印石在哪个库 ?“
徐公公以为萧燕飞是好奇 , 想着妇人自是喜欢珠宝玉石的 , 笑呵呵地答道 : “ 回娘娘 , 在乙字房 。“
旁边的一个小内侍在徐公公的示意下 , 接口道 :“ 乙字房里都玉石印石珠宝 , 像羊脂玉 、 翡翠 、 玛瑞 、 珊瑚 、 青田石 、 寿山石 、 昌化石 、 巴林石等等 , 都存放在里面
“ 带路 “ 萧燕飞简明扼要道 。
徐公公只迟疑了一瞬 , 伸手做请状 ,“ 皇后娘娘 , 里边请 。“
徐公公便与一众内侍箱拥着萧燕飞往里走 ,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 直来到一间挂着 “ 乙 “「 字竹牌的库房前 。
库门紧闭 , 上头挂着一枚沉甸甸的铜锁 。
他也没打开锁的意思 , 指着前方这一道道看着相差无几的库门 , 客客气气地说道 :“ 娘娘 , 这一排的库房都属于内库 。“
“ 娘娘放心 , 内库是皇上的私库 , 奴婢等定会小心看守 。“
他没半句不敬之言 , 却在委婉地提醒萧燕飞 , 内库只属于皇帝 , 皇后没有权力要求他们开内库 。
话音刚落 , 就听一阵 “ 叮咚 “ 的金属碰撞声 。
知秋从袖袋中掏出了一大串铜钥匙 , 故意拿在手上招摇地晃了晃 , 十几把钥匙摇来晃去 , 吸当作响 。
“ 找到了 , 乙字号的钥匙 。 “ 她从一串钥匙中捏住了其中一把 , 从内侍们身边过 , 就要去开库房的房门 。
徐公公和几个内侍有那么一瞬傻眼了 。
内库的钥匙只有两副 , 一副在徐公公这里 , 这另一副自然是内库的所有人一一大景天子的手里 。
新帝竟然把内库的钥匙都给了皇后 。
这可真是 …... 闻所未闻 !
徐公公的眼神游移了一下 , 忙上前一步 , 恰好拦住了萧燕飞的前路 :“ 娘娘 , 里头灰大 , 又阴冷 , 娓娘想要什么 , 奴婢令人去拿就是 。“
“ 灰大 ? 1 “ 祝嬉嬉抬头挺胸地走上前 , 昂着脖子就像是一头好战的公鸡似的 ,
不屑地轻喜了一声 ,“ 徐公公 , 你是怎么当差的 7“
她的手指朝徐公公以及周围的那些内侍一个个地指了过去 ,“ 你下头这么多人莨不是都养着吃闲饭 ? 还是一个个都偷懒去了 7“
“ 库房今天能生灰 , 是不是明天就能走水 , 把库房里的这些奇珍异宝都给烧了 ? 「
简直无中生有 , 胡搅蛮缠 ! 徐公公壁着眉头 , 道 :“ 祝嬉嬉 , 咱家管内库这么多年 , 何曾出过这等 …...“
他才说了一半 , 又被祝嬉嬉没好气地打断了 :“ 从前没有 , 不代表以后没有 !
知秋飞把库门上挂的铜锁打开了 ,“ 吱呀 “ 一声 , 两道门扇被她利落地推开 。
萧燕飞由着祝嬉嬉发挥 , 自己从徐公公身边走过 , 进了乙字号库房 。
库房里干干净净 , 纤尘不染 , 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木制百宝格 , 格子里都是大大小小的匣子 , 每个百宝格都是有编号的 。
海棠捧着一本内库的清单册子 , 对照着它 , 很容易就在编号七十八的百宝格 ,
找到了一盏白玉般的莲花灯 , 呈给了萧燕飞 。
“ 娘娘 , 这是闽州去岁进贡的寿山石莲花灯 。“
萧燕飞将那一盐小巧的莲花灯抓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
这莲花灯还算精巧 , 做成花瓣状的灯罩十分轻薄 , 可对比昨夜从那个中年人那里买来的那盔 , 就是小巫见大巫 。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昨天那盏莲花灯的灯罩削得更薄更匀称 , 如纸般轻薄 , 似白玉般无瑕 , 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
萧燕飞又把那盏莲花灯交还给了海棠 , 自己在库房里沿着那一排排的百宝格逛着看着 。
海棠捧着清单册子 , 她们逛到哪儿 , 跟她细说这里放着些什么东西 , 什么持丝珐琅桃蝙山子盆红珊瑚盆景 、 玛瑞葵花式托碗 、 孔雀石盘等等 。
这库房里的宝贝可不少 , 三代皇帝的积累 , 光听名字 , 就知道都是些好东西 ,
但萧燕飞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 这些个听着花团锦箱的名称简直听得她头晕 。
萧燕飞从前对着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 还是随殷婉住进殷家后 , 被考爷子 、 殷太太考两口带着恶补了好一阵子关于古董字画 、 玉器印石的知识 。
但也不过是半桶水的水平 。
就这样 , 她也能在这间库房里找出三十来件的履品 。
其它几间库房也不用看了 , 他们要薄 , 也不会只盯着这一间库房蒙 。
萧燕飞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周围一国 。
顾非池月初才刚刚继位 , 这内库也才继承了半个月 , 内库如今这局面 , 必定是一步步鲸吞蚕食的结果 。
也就是说 , 又是先帝唐弘诏留下的一个烂摊子 。
顾非池还是真可怜 , 继承了这么个空空如也的国库 , 乱七八糠的国家 , 战乱不断的边境 , 还有几库房的厕品 。
这么一想 …...
她的阿池还真是个小可怜啊 !
萧燕飞在心里暗暗叹气 。
她琢磨着今天给他做点小点心吃 , 又吩咐海棠拿上那对莲花灯并几块玉佩 、 一个红珊瑚盆景 , 就从乙字号库房出去了 。
被拦在库房外的徐公公满头大汗地看着萧燕飞 , 想拦 , 又不敢拦 , 眼神闪躲 。
萧燕飞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内承运库 , 祝嫁嬉自然也随侍在一旁 , 亦步亦趋 。
回养心殿的路上 , 萧燕飞突然问道 : “ 内廷司的事务是由谁管着的 7“
这个问题是问祝嬉嫁的 。
祝嬉嬉就答道 :“ 内廷司现在的总管大臣是仪惠大长公主的驸马向大人 。“
祝嬉嫁理了理思绪 , 细细地与主子说起了内廷司 , 比如内廷司掌宫廷事务 , 下属有会稽司 、 掌仪司 、 营造司 、 钱粮衙门 、 御书处等三十几处机构 , 足有两干人
说起内廷司可谓盘根错节 , 其中的油水很是丰厚 , 内廷司的每个差事都是肥缺等等 。
说起自太 | 祖皇帝起 , 内廷司的总管大臣都是由历代嫡公主的驸马担任 , 仪惠大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姐 , 向驸马手掌内廷司也有二十一年了 。
回了养心殿后 , 锦衣卫副指挥使已经候着了 , 禀道 :“ 皇后娘娓 , 昨天卖灯之人是仪惠大长公主府的管事李大胜 。“
“ 灯是元宵时 , 大长公主赏赐给公主府的管事妈妈李大娘的 , 那李大胜欠了赌债 , 就悄悄从他娘那里偷去卖了 。“
萧燕飞喝了口茶 , 打发了锦衣卫副指挥使 , 才吩咐祝嬉嬉道 :“ 去宣礼亲王妃 、
怡亲王妃 、 豫郡王妃和两位大长公主进宫 。“
先帝的兄弟没了大半 , 姐妹也没留下几个 , 如今的大长公主只有两个仪惠大长公主和长宁大长公主 。
大景朝并没有驸马不得入仕的规矩 , 向驸马和长宁大长公主的驸马都在朝中任职 。
祝嬉嬉对于那些皇家的事如数家珍 , 说向驸马这人八面玲珑 , 从前先帝在世时 , 比仪惠大长公主还要讨先帝的欢心 , 时常会设法从各地请游方的道士给先帝献丹
说起一度上贡的东西都是先送到仪惠大长公主府上 , 由大长公主先挑过 , 先帝对此也是陕一只眼闭一只眼 。
萧燕飞听得瞠目结舌 , 就连回来吃午膳的顾非池都没时间搭理 。
还是祝嬉嬉很有眼色地主动告退了 。
“ 燕燕 。 “ 顾非池挨了过去 , 坐在她那把紫檀木太师椅的扶手上 , 抱了抱她 。
他这是失宠了 ?
这也太快了吧 !
顾非池将脸埋入她温暖细腻的颈窝 , 热热的气息缠绕在她的脖颈 , 好一会儿 ,
都不肯放手 。
萧燕飞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 摸摸他的后颈 :“ 我今早看了账册 。“
“ 你知不知道 , 光是去年 , 宫中就花了九十万两银子 ! “
“ 一个鸡蛋要一两 , 猪肉一斤二两银子 , 一头全羊三十两 …... 阿池 , 这是把你当冤大头呢 1“
“ 刚刚我又去看了内库 , 随随便便就翻到了一堆胺品 。 “ 萧燕飞皱了皱鼻头 , 排了指被她放在一旁的一对莲花灯 。
一盏是昨夜他们买的 , 另一盏是刚从内库拿的 , 当两盏灯放在一起时 , 谁是李逵 , 谁是李鬼 , 一看便知 。
“ 你说 , 是不是很过份 7“
顾非池安抚地吻了吻萧燕飞的鼻尖 , 道 :“ 唐弘诏中年时 , 自词明君 , 好大喜功 , 铺张奢靡 , 自词慷慨宽容 , 对着外臣内廷都是如此 。“
“ 这几年 , 他痴迷丹药 , 精力不济 , 就对内廷更加放纵 。“
顾非池常年在外征战 , 心知宫中奢靡腐败 , 却也不知竟然烂到了这样的地步 。
他本来想等朝堂上的事告一段落 , 再来整治内廷的 。
先帝留了个空荡荡的国库 , 现在闽州要钱 , 北境要钱 , 豫州那里也赈灾要钱 ,
大景到处都缺银子 , 是该腾出手整治一下内廷司了 。
“ 咱们家减衣缩食 。 “ 萧燕飞不开心地说道 ,“ 你的零用一个月才十两 ! “
“ 是是是 。“ 顾非池俯身闷笑 , 漂亮的狐狸眼中笑意融融 。
萧燕飞 :“ 哮 , 倒是把他们喂得肥肥的 。“
无论是内库的东西 , 还是这乱七八糟的账册 , 肯定不止是仪惠大长公主府独自所为 。
当在地上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 , 就意味着在阴睿处绝对有一百只以上的蟑螂 。
这内廷司上下都不干净 。
萧燕飞越说越气 , 撸了撸袖子 , 露出藕节般的手腕 ,“ 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
说着 , 她唇间逸出一声低呼 , 整个人突然被顾非池抱起 , 衣袂也随之飞起 。
一阵天旋地转 , 她被抱着转了半圈 , 下一刻 , 顾非池自己坐到了那把太师椅上 , 让她坐在他膝头 。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 , 萧燕飞差点被他逗笑了 。
她努力绳住了脸 , 理所当然地把手一伸 :“ 把锦衣卫给我 。“
顾非池就乖乖地从袖袋中掏出了那块锦衣卫的令牌 , 放到了他家小祖宗的手心里 。
另一手则揽住她的香肩 , 朝她的小脸凑去 , 薄唇越靠越近 , 气息变得濡热起来 。
属于他的气息包围着她 …...
就在这时 , 门帘外传来海棠干巴巴的声音 :“ 皇后娘娘 , 怡亲王妃 、 仪惠大公主殿下她们都到了 。“
萧燕飞腾地从椅子上起来了 , 把锦衣卫的令牌往袖袋里一塞 , 催促地拍了拍顾非池的肩胸 , 道 :“ 我去换衣裳 , 你该走了 , 别在这里碍事了 。“
顾非池 : …..“
他靠在椅背上 , 神情慵懒地看着她 , 一动不动 , 意思是 , 这么就想打发他 ?
“ 好了好了 。 “ 萧燕飞倾身在他眼角亲了亲 , 又敷衍地说着学他从前的口吻 , 一绵绵地哄着他 ,“ 乖 ~“
顾非池含笑也亲了亲她 :“ 我一会儿就走 。“
有了他的保证 , 萧燕飞就把外头的海棠 、 知秋等又唤了进来 , 让她们伺候她更
衣 。
顾非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 看着她换上了皇后的常服 , 一袱金绣龙纹诸色玄色大袖衣 , 好似披上一身战袍 。
\ \ \
第 185 章 “ 番外 3
怡亲王妃 、 豫王妃 、 兴王妃 、 肃王妃 、 仪惠大长公主等人都在养心殿的抱厦中候着 , 心情复杂地环视着四周 。
这里不是坤宁宠 。
也不是在凤仪宫 , 更不是后宫中的任何一座宫殿 。
而是养心殿 。
众所周知 , 新帝登基后 , 帝后从东宫搬出 , 没有分宫而住 , 而是一起住在了养心殿 , 就如同外头那些平民夫妻般 。
这件事多少令京中命妇有些意动 , 自古帝王显贵都是三妻四妾 , 就连高门大户的夫妻也不是住在一块儿的 , 都是夫妻俩各有各的院落 。
豫王妃悄悄扯了下兴王妃的袖子 , 两人暗暗地交换着眼神 。
自去岁十月皇后萧燕飞嫁入皇家后 , 她们与她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 , 说过的话也没超过一双手 , 今天突然被宣进了宫的 , 都有点不明所以 , 心下难免愤愉不安 。
毕竟新帝登基前 , 李夫人等几位夫人被萧燕飞宣召后回府就没了话命的事 , 还历历在目呢 。
王妃们心下忐忑 , 相比之下 , 两位大长公主则是从容自若 。
她们是皇家公主 , 新帝的亲姑母 , 谁敢夺她们的封号 !
长宁大长公主笑吟吟地与仪惠大长公主说闲话 :“ 皇姐 , 您今天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 “
只见仪惠身上那件月白色织云纹的褚子乍一看素净 , 可她走动间 , 拂袖时 , 衣裙的料子流光四溢 , 华贵异常 。
仪惠微微一笑 , 抚了抚袖口 , 道 :“ 这料子是江南的流云锦 “
“ 流云锦 ? “ 长宁压低了声音 ,“ 那是贡品吧 “
她神情间露出了几分艳羡 。
内廷司总管大臣是肥差 , 姐夫向驸马管着内廷司二十年 , 近些年来 , 那些上贡的东西从来都是由仪惠大长公主府先挑过 , 公主府奢华无比 , 过得可不比天子差 。
这些事长宁也早有耳闻 , 心下是既羌慕 , 又有些不平 , 酸溜溜的 : 明明都是先帝的姐妹 , 可她的驸马就没这等好差事 !
仪惠笑而不语 , 唇角微微地翘了翘 。
说话间 , 就看到皇后的大宫女海棠走了过来 , 客容气气地给几人一一请安 , 才道 : “ 皇后娘娘有请 。“
怡亲王妃 、 仪惠等人便随海棠进了门 , 穿过明间 , 再往左走 , 一路穿过几道门帘 , 来到了养心殿的三希堂 。
身穿金绣龙纹诸色玄色大袖衣 , 头戴双凤翊龙冠的萧燕飞就坐在炕上 , 姚态优雅 。
“ 见过皇后娘娘 。“ 众女眷纷纷给她见了礼 。
萧燕飞笑着赐了座 , 目光轻飘飘地在仪惠的身上落了一瞬 。
先帝过世还不满百日 , 公主与宗室王妃得服素 , 仪惠今天这一身颜色很素净 ,
一袭月白的流云锦褚子 , 头戴鸾凤珍珠银冠 , 腰配羊脂白玉镂雕牡丹佩 。
那钗冠上的珍珠每一颗都是拇指头大小的东珠 , 不仅华贵 , 而且难得 。
萧燕飞笑语盈盈地与怡亲王妃闲话家常 :“ 王妃 , 宁舒怎么没一起来 7“
“ 她啊 , 一大早就出门了 , 估计是去找悦悦了 。 “ 怡亲王妃说到自家宝贝女儿 ,
既宠溺 , 又无奈 。 这段日子 , 宁舒天天不着家 , 成日与顾悦混在一起 , 又是抄家 , 又是练兵什么的 。
其他女眷们在听到顾悦的名字时 , 表情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
新帝顾非池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 , 就下旨封卫国公府的嫡长女顾悦为世女 ,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 , 连京城中的百姓都对这位女世子津津乐道 。
萧燕飞接着又看向了豫王妃 , 笑着问候 :“ 太妃近来可安 ?“
见她一派温柔有礼 , 豫王妃稍稍放下心来 , 含笑应对 :“ 谢皇后娘娘关心 , 太妃近来康健 , 还说着等开春要去五台山拜佛呢 。“
宫人们给众人都奉了茶 , 又上了瓜果点心 , 仪惠优雅地端起了手边的碧螺春 。
她慢慢地以茶盖摘去茶汤上的浮沫 , 喝了嗅茶香 , 又浅嗷了口茶水 , 唇角捕了据 。
这宫里的茶叶还不如她府中的 。
她装模作样地又据了据杯缘 , 环视着四周的摆设 , 目光在一丈外的多宝闻上顿了顿 , 壁了益眉 。
这堂堂天子的住处也太简陋了 , 远远比不上乾清宫华丽气派 , 新帝还真是不会过日子 。
仪惠大长公主意兴阑珊地放下了茶急 , 就听前方的萧燕飞笑道 :“ 昨日元宵灯会 , 本宫本愚送几盏花灯给各府的郡主和县主们 , 一时没顾上 “
“ 今天就补上吧 “
听她这么一说 , 豫王妃 、 兴王妃以及肃王妃等人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
逮年过节 , 皇后给宗室女眷赏点东西也是很寻常的事 , 虽然元宵都过了 , 不过 , 皇后刚刚入主中宫 , 也是能体谅的 !
不一会儿 , 就有几个着一式青蓝色宫装的宫女进来了 , 每个人手里的托盘上都放着一盐不同的花灯 。
这些内造的花灯造型各异 , 件件精致 , 有红纱鲤鱼灯 、 羊角灯 、 走马灯 、 蝴蝶灯等等 , 底部还缀有璎珞流苏 。
“ 这些花灯可真漂亮 , 我家栖霞肯定喜欢 。 “ 豫王妃赞了一句 , 试图活络气氖 ,
兴王妃也接口连声夸奖 。
萧燕飞微微一笑 :“ 如今国库紧张 , 皇上不喜铺张 , 今年的元宵灯会也是尽量精简 , 本宫这里借花献佛 , 送上几盏花灯 , 几位王妃还有皇姑母可不要嫌弃 。“
“ 怎么会嫌弃呢 ! “ 长宁大长公主立刻道 。
那些花灯一一被宫女送到了众女眷跟前 , 送到了仪惠那里的是一盏小巧的白玉莲花灯 。
仪惠淡淡地訾了一眼 , 正想吩咐贴身嬉嬉收下这莲花灯 , 却见这花灯好像有点眼熟 , 便又多看了一眼 。
下一刻 , 她终于愚了起来 , 去年闽州那边进贡的物品中就有这么一盏寿山石制的莲花灯 。
她看着很是精致 , 也有些新奇 , 就让驸马给留下了 。
这种事常有 。
每年上贡的贡品数以干计 , 先帝压根就不会去看 , 自家偶尔拿上几件也无妨 ,
只要弄点厕品替进去就行 。
仪惠垂下了眸子 , 保养得仿佛花季少女的红酥手在那盏莲花灯碟了碰 , 又往那描着金漆大红色的灯笼杆看了看 。
这盐花灯是以次一等白色的巴林石替代了寿山石 , 手艺也远不如闽州上贡的那盐 , 也不知道驸马是找了谁做的 , 触手粗糙得很 。
仪惠从贴身的嬉嬉手里接过了一方帕子 , 擦了擦碰过莲花灯的手指 , 似乎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
“ 仪惠皇姑母 , 我听说明珠喜欢莲花 , 这盏莲花灯就给她吧 。“ 萧燕飞笑道 。
仪惠修剪完美的手指捏了捏袖口的镶边 。
这种粗劣的履品给她的明珠 ?
仪惠面上喉着一抹娴雅得体的笑容 , 维持着她作为长辈的威仪 , 道 :“ 妾身代明珠谢过皇后了 “
眸底藏着唯有她自己才知道的讥诬 。
听说 , 皇后从小是被姨娘养大的 , 这见识自然受限 , 真是没什么眼光 , 连这么一件显而易见的厕品也看不出来 , 还当宝一样拿出来 。
“ 改日我让栖霞进宫来给娘娘谢恩 。 “ 兴王妃总算笑了出来 , 身上再不见拘束 。
怡亲王妃与豫王妃等也纷纷谢了恺 。
众女眷又留在三希堂说了会儿话后 , 就被萧燕飞给打发了 。
其他人全都心情不错 , 也唯有仪惠脸上的笑意不及眼底 。
当她在西华门外上了自家马车后 , 唇角的笑容瞧间一收 , 轻蔑的目光望向了嬉嬉手里捧的那盐莲花灯上 。
皇后今天把她们宣进宫 , 似乎真只是为了赐每人一盏花灯 。
马车徐徐驶动 , 仪惠优雅地端坐着 , 喵笑道 : “ 不过一盏小小的花灯 , 还特意宣我们进宫 。“
“ 这落破户家的丫头 , 真是上不了台面 。“
嬉嫁连忙给仪惠斟了杯茶 , 喵笑着附和道 :“ 是呀 , 许是皇后从前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
“ 考奴听说 , 这武安府当年可是变卖了好些家当 , 家里用的怕都是些破落玩意 ,
哪能与我们公主府相比 。“
仪惠喝了口甘醇的茶水 , 舒心了 : 还是自家的茶水好 !
回了公主府后 , 仪惠没有把那盔莲花灯给女儿明珠郡主 , 反而随意地把它一扔 , 对大丫鬟道 :“ 你拿去玩吧 “
大丫鬟一边给仪惠捶腿 , 一边喷道 :“ 殿下 , 您昨天赏李大胜家的真货 , 今日赏奴婢就是贾品 , 您这不是偏心吗 ? 1 “
她故意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 逗得仪惠忍俊不禁 。
“ 你这丫头 ,“ 仪惠伸指在大丫鬟的额心点了点 , 戏谴道 ,“ 那本宫再赏你一碟窝丝糖好不好 ?“
大丫鬟笑嘻噜地福了福 :“ 那奴婢就谢过殿下赏赐了 “
这边正说着话 , 一个小丫鬟掀帘进来了 , 步履轻巧地来到了仪惠跟前 , 恭敬屈膝禀道 :“ 殿下 , 皇后娘娘身边的祝嫁嬉来了 , 说要见殿下 “
仪惠疑惑地挑了下眉 。
她前脚才刚进府 , 后脚皇后就又派了个嬉嬉过来 , 这有话也不一次说完 , 磨磨唧唧的 , 真麻烦 。
她淡淡道 :“ 宣 。“
不一会儿 , 小丫鬟就把祝嫁嬉和两个小内侍给领了进来 。
祝嬉嬉屈膝施了一礼 , 即便是面对仪惠大长公主 , 神情也是一贯的倡傲 , 下巴微扬 , 质问道 :“ 皇后娘娘丢了件东西 , 不知大长公主殿下可有看到 ?“
仪惠的脸色微微一变 。
皇后丢了东西 , 居然找到她这里来 , 这是什么意思 ?
当她这个姑母是贼吗 ?
仪惠差点没拍案而起 , 贴身嬉嬉见大长公主脸色不佳 , 便代主子问道 :“ 祝嬉
嬉 , 敢间皇后娘媳是丢了什么 ? “
“ 一盐白玉莲花灯 。“ 祝嬉嬉道 。
说着 , 她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朝周围扫了一国 , 落在桌上的那盐莲花灯上 , 眼普
花灯果然在这里 !
“......“ 仪惠简直要气笑了 , 心头雪亮 。
皇后这是把灯赔给了自家明珠后 , 回头又舍不得了 ?
亏她还找出了这么个鲅脚的借口来 。
呵 , 果然是小妇养出来的 , 真真是一个小家子气 !
仪惠一拂袖 , 冷冷道 : “ 嬉嬉尽管把这盐灯拿走 , 还给皇后便是 。“
堂堂皇后出尔反尔 , 这么一件连丫鬟都看不上眼的东西 , 她倒是当成宝了 。
可笑 !
大丫鬟过去把桌上的那盐莲花灯捧了起来 , 亲自送到了祝嫁嬉手里 , 没好气地横了对方一眼 。
「 可拿好了 1“
大丫鬟倒也不觉得惜惜 , 他们大长公主一向大方 , 赏自己的东西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 既然这盐花灯没了 , 大长公主自然会补偿自己的 。
祝嬉嬉将那盐莲花灯接了过来 , 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 却是皱起了眉头 , 不快地拔高了嗓门 : “ 大长公主殿下 , 您未免也欺人太甚 ! “
“ 先是偷拿了我们娘娘的东西 , 现在居然拿了件假货来蒙蔽奴婢 , 这盐莲花灯粗制滥造 , 分明就是假的 。“
“ 我们娘娘的白玉花灯那可是在内库造了册的 ! 可不是这种破烂玩意 。“
“ 哮 , 像这种破烂玩意就是给赏给奴婢 , 奴婢也不要 ! “
祝嬉嬉越说越是不快 , 直接把那盏莲花灯往大丫鬟手上一扔 , 大丫鬟吓了一跳 , 生怕灯础了说不清 , 慌张地抱住了 。
“ 胡 1
仪惠拙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 气得娇躯乱颤 , 怨道 :“ 这盐灯就是皇后赏的 , 本就是 …..“ 赉品 。
说了一半 , 仪惠的声音哑了几分 , 咬住了最后两个字 。
她的目光有些游移 , 心里暗道不妙 。
这只花灯是贾品 , 她比谁都确信这点 。
可是 , 皇后赏赐的这白玉莲花灯出自 “ 内库 “, 是要登记造册的 , 也会记入皇的起居注中 。
所以 , 绝对 “ 不可能 “ 会是屋品 。
也绝对 “ 不能 “ 是胺品 !
内廷司是她驸马管着的 , 要是内库有什么猫腾 , 驸马第一个倒霆 。
偏偏她手上的这盐灯就是个屋品 , 谁都看得出来 。
仪惠沉下了脸 , 给身边何候的嬉嬉使了个眼色 。
她昨日把花灯赐给了府中一个管事妈妈 , 示意嫁嫂赶紧去拿过来 。
嫁嬉立即意会 , 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
仪惠自有一股天之骄女的高高在上 , 也不说话 , 做出佯怒的样子 , 一旁的大丫鬟在那边劝着她息怒 。
祝嫁嫁挺直腰板 , 昂首挺胸地等着 , 看着仪惠的眼中略带不屑 。
她从前就听废后柳氏不喜地说过仪惠大长公主手脚不干净 。
果然 !
没多久 , 嫁嫁就又来了 , 附耳对着仪惠小声说 :“ 那盏花灯被 …... 李管事偷拿出去卖了 。 “
仪惠原本就铁青的面色更青了 , 胸膛一阵起伏 。
那盏花灯她昨天赐给了李管事的亲娘李大娘 , 没愚到竟然被李管事偷拿出去卖了 , 李大胜这人实在是不争气 , 眼皮子也太浅了 !
倒是把自己弄了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
祝嬉嫁见那考嬉嬉空手而归且仪惠的表情有些不对 , 认定了仪惠是不想还灯 ,
没好气地又道 :“ 殿下 , 您不会是不愚还吧 ?“
“ 皇后娘娘好心请您进宫 , 结果您居然把娘娘的心爱之物偷了回来 。“
“ 就算您是大长公主 , 是皇上的姑母 , 也不能这样吧 “
祝嬉嬉差点没啊上仪惠一回 。 什么大长公主 , 简直比村口的泼妇还要厚颜无耻 !
谁偷了 ? ! 仪惠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 。
这宫里头的东西 , 要不是帝后赏赐 , 她能带得出宫吗 ? !
况且 , 这么大的一盏花灯让她藏哪儿啊 !
仪惠姣好的面容青一阵 , 白一阵 , 心火灼烧 , 烧得她额头突突得疼 , 很想骂人 。
若不是李大胜那个不争气的玩意把那盏花灯给卖了 , 她今天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 , 将满腔的怒火暂时压下 , 近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 皇后愚怎么样 ? 1“
仪惠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 皇后是有八 | 九是挑着软柿子想立威呢 。
她抚了抚衣袖 ,“ 本宫随你再进宫一赵便是 。“
“ 这件事 , 本宫亲口去与皇后说 。“
仪惠回想着方才萧燕飞在三希堂那话里话外地哭穷 , 说什么国库紧张 , 心里悟了 。
她之前曾听驸马说起过 , 皇后把每个月宫里头的开支 , 都缩减了一半 。 这一回 , 皇后就是在拿自己开刀 , 想要宗室出银子填国库 。
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 , 就想拿自己来破开一道口子 , 杀鸡傲猴呢 。
新帝与他这位皇后 , 还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 一模一样的 !
仪惠正在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进宫后该怎么和皇后讨价还价 , 就听祝嬉嬉又道 :
“ 娘娘说了 , 殿下最近还是别进宫了 , 你这一进宫 , 才一个时辰 , 娘娘就少了白玉莲灯 、 红珊瑚狮子 、 郎窑红釉直口瓶 、 青玉云龙纹炉 、 白玉镂雕凤凰坠佩 …...
祝嬉嫁一件一件地报着 , 心里既心疼 , 又愤怒 : 自家娘娘这么多好东西 , 居然都被大长公主偷了 。
娘娘该有多难过 。
堂堂大长公主实在是为考不尊 !
祝嬉嬉每报一个 , 都让仪惠眉头一跳 。
这些东西听着实在是太耳熟了 。
仪惠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 直到此刻 , 才有了一种大大不妙的预感 。
祝嬉嫁报了足足十几个名称才停下 , 语气强势地说道 :“ 殿下若想见娘娘 , 先把这些东西还了再说 。“
“ 咬 1
这一次 , 仪惠终于按探不住地再次拍了下茶几 , 拍得她掌心发疼 。
她所有的涵养都被窜高的怒火焚烧殆尽 , 连那茶盅都被震得洁出了茶水 。
“ 这么多东西 , 本宫能偷得出来 ? | “ 仪惠咬牙切齿道 , 恨不得把这可恶的刁奶给拖下去杖毙了 。
她进赵宫 , 还大包小包地出来吗 ?
皇后把人当傻子哄了 , 还是想狮子大开口 , 讹自己一笔 ?
祝嬉嫁眉头皱得更紧 , 觉得仪惠简直死不悔改 , 无可救药 , 无奈道 :“ 既然殿下不愿意还 , 那就恕奴婢得罪了 。“
“ 得罪 7 “ 仪惠气极 , 满含怨意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 ,“ 本宫倒要看看皇后想做什么 …...“
“ 殿下 ,“ 这时 , 一个粗使婆子气喘吁吁地从院外跑来 , 大惊失色地喊道 ,“ 锦衣
婆子的话还没说完 , 以龚磊为首的十几名身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就粗鲁地推开拦路的丫鬟婆子 , 气势汹汹地直接闻了进来 , 像是一片灼人的烈火猛然间窜入 。
祝嬉嬉又叹了口气 , 用帕子抹了抹眼角 , 转头对着刚进门的龚磊道 :“ 龚大人 ,
那些东西全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 , 大长公主殿下如此蛮横讲理 , 拿了娘娘的东西既不承认 , 更不肯还 。“
龚磊面无表情地对着仪惠拱了拱手 , 一副铁血无情的样子 :“ 殿下长既然不想还 , 那 …... 就找吧 ! “
“ 得罪了 。“
最后三个字铿锵有力 , 带着杀伐果决的魄力 。
\ \ \
第 186 章 “ 番外 4
“ 你敢 7》1“
仪惠大长公主的脸色从青转红 , 气息又粗又重 , 丰满的胸口一起一伏 , 额边更是根根青筋暴出 。
“ 敢 ! “ 龚磊斩钉截铁地断然道 , 眼神犀利如刀 。
他们锦衣卫是天子亲卫 , 惧过何人 ? !
如今皇上既然把锦衣卫的令牌交到了皇后的手里 , 娘娘愚整治谁 , 那锦衣卫就整治谁 。
龚磊拿手打了个干脆利落的响指 , 当着仪惠的面就吩咐下属道 :“ 给我搜 1 “
他一声令下 , 那十几个锦衣卫横冲直撞地四散开来 , 其中几人搜起这间堂屋 , 余下人分成两波 , 分别搜索起东 、 西暖阈 。
“ 放肆 ! “ 仪惠恼羞成怒 , 霍地从炕上起身 , 胸中怒意翻腾 。
她想拦下那十几个锦衣卫 , 但龚磊身后的那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两步 , 拦住了她 , 还示威地将刀鞘中的绣春刀拔出了一半 。
那蹄光闪闪的刀光反射在了仪惠的瞳孔中 。
仪惠气极反笑 , 却也没再妄动 。
眼看着这气氖剑拔弩张 , 屋内的嬉嫁和丫鬟们一个个神色惶惶 , 更是不敢去拦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 。
仪惠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嫡长姐 , 身份尊贵 , 自先帝登基的这二十几年来 , 何曾有人敢在公主府这般放肆 !
下人们突然间就心生了一种要变天的恐悸 。
没一会儿 , 就有一个小胡子锦衣卫从角落里的高脚花几上取下了一只花瓶 。
“ 指挥使 , 拖到赃物了 ! “
他将一只红釉直口花瓶拿了过来 , 双手奉给龚磊看 。
不待龚磊说话 , 祝嫌嬉就激动地连连点头道 :“ 对对对 , 就是这个 。“
“ 这是郎窥的花瓶 。“
“ 果然是仪惠大长公主拿了娘娘的心爱之物 ! “
祝嬉嬉恶狠狠地隆着仪惠 , 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
“......“ 仪惠眼角的青筋乱跟 。
她真想问问 , 这么大的一个花瓶 ,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养心殿避开所有人拿出来 !
龚磊将那个花瓶抓在手里据了掖 , 扯出一个冷笑 , 轻一挥手道 : “ 给本指挥使继续搜 。“
“ 再去拖些人来 , 这么大的公主府可得仔细搜了 , 务必要把娘媳 「 丢 「 的那些东西全都拖齐了 ! “
“ 是 , 指挥使 1 “ 小胡子锦衣卫抱拳领命 , 嘌音洪亮 。
他挎着绣春刀 , 跑了出去 。
看着距离她不过四五步远的龚磊 , 仪惠这会儿终于冷静了下来 , 明白了过来 ,
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岔了 。
的确 , 现在国库空庞 。
可如今这舫 , 必然不是她原以为的逼迫宗室捐银 。 而是 …..
整治内廷 !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中了仪惠 , 她不由心底生起一股寒意 。
她这个侄儿是在卫国公府长大的 , 不是由皇家养大的 , 他甚至不愿意改姓唐 ,
对宗室更是没有半点情份在 。
他登基才不过短短半月 , 就已经把刀架到自己这亲姑母的脖子上了 。
像这等性子凉薄 , 不顾一点亲情之人 , 就不该让他继位 !
仪惠眼神阴鹏地朝外望去 , 正门口 , 两个锦衣卫就守在廊下 , 院子的洒扫的婆子与丫鬟局促地站在那里 , 不敢靠近 。
仪惠的脸色更加阴沉 , 又坐回了短槐上 , 手指将帕子攘得紧紧的 。
得设法通知驸马才行 。
她有些心神不宁 , 哪怕隔着墙壁 , 也能听到东西暖闻内的锦衣卫搜查时发出的各种声响 …...
又过了一会儿 , 又有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 禀道 :“ 殿下 , 又有十几个锦衣卫闯进府了 。“
“ 他们去搜了外院正厅 , 还问进了驸马和大少爷的外书房 …...“
婆子的话还没说完 , 又被外头另一个跑进屋的小丫鬟打断了 :“ 殿下 , 锦衣卫不顾奴婢等的阻拦 , 非要闯进您的寝殿 ! “
仪惠是嫡公主 , 尊贵了半辈子 , 从没被人这般欺压到头上过 , 气到脸色发白 ,
全身筛糠般抖动着 。
“ 欺人太甚 ! “ 她的眼锋死死地钉在龚磊身上 ,“ 龚磊 , 这件事本宫绝对不会就此算了 , 本宫非要跟宗令好好说说 。“
“ 皇后就能欺到长辈头上不成 ? 1 “
说话间 , 仪惠的声音愈发尖锐 , 心中又是气恼 , 又是羞愤 , 又透着一丝不安 。
祝嬉嬉冷哼了一声 , 对上仪惠晦暗不明的眼睛 , 硬声反驳道 :“ 身为长辈 , 就能偷晚辈的东西不成 ! “
仪惠 : …
看着对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让仪惠一时不知道这个祝嬉嬉到底是真蠢 , 还是故意想气死自己 !
仪惠面上还算镇定 , 可心里惊疑不定 , 多少是有些慌了 。
这回连锦衣卫都动用了 , 怕是要动真格了吧 。
仪惠微微垂下头 , 指尖深深地拿进了柔嫩的掌心 。
“ 让开 ! “ 外头突然传来少女不快的声音 ,“ 你们凭什么不让本郡主进去 ! “
众人循声望去 , 便见一个相貌俏丽的瓜子脸少女提着裙褚跑到了廊下 。
少女着一身水色绣兰花交领夹袄和碧色马面裙 , 头上挽了一个双平髻 , 斜插一支银丝嵌珍珠梅花钗 , 钗头吐出一挂三穗流苏 , 摇曳生辉 。
“ 这里可是公主府 , 不是你们锦衣卫能放肆的地方 ! “ 她小巧的下巴一拿 , 即俗面对高大威武的锦衣卫 , 还是毫无惧色 , 反而透着几分傲慢 ,“ 让开 , 本郡主要进去 。
看着屋外的女儿 , 仪惠心跳砧砧加快 , 目露异彩 , 忙给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
“ 郡主 ! “ 大丫鬟连忙冲到了门口 , 拦下明珠郡主 ,“ 殿下没事 , 您别担心 , 殿下没事的 。“
她俯身凑在明珠郡主的耳边 , 以唯有她们俩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 郡主 , 您去找驸马 …...“ 大丫鬟飞快地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
最后 , 她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明珠的衣裙 , 看似安抚道 :“ 郡主 , 您快回院子去 。
“......“ 明珠郡主脸色一变 , 微咬下唐 , 朝屋内的母亲望去 , 见仪惠对着她微律点了下头 。
明珠这会儿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
她转身就跑 。
守着正院的两个锦衣卫看了眼龚磊 , 见他没有吩咐 , 也就没拦 。
明珠拈着裙褚往东北边跑 , 呼吸越来越急促 , 心脏更是怦怦乱跳 , 熟门熟路地穿梭于公主府的庭院 、 小径 、 甬道之间 。
这座公主府在天庆九年和二十年时 , 翻修过两次 , 恢弘华丽 , 金碧辉煌 , 在这京城里数一数二 。
每次邀京中贵女来府中赴宴 、 做客 , 她都感受到旁人对着她投以艳羡的目光 。
可现在 …...
明珠停下脚步 , 望着不远处三四个锦衣卫横冲直撞地闵进了湖边的水闻中 , 有一人粗声问道 :“ 这里有个香炉 , 是不是皇后娘娘的香炉 ?7“
“ 搜走 !“ 另一个人吆喝道 ,“ 大家搜仔细点 ! “
“ 指挥使说了 , 务必要把娘娘的东西都找到了 ! “
这是自家的东西 ! 明珠小脸涨得通红 , 心里又急又气 , 踩了踩脚 , 但终究没上前和这些锦衣卫理论 。
她得尽快去找爹 。
明珠咬了咬银牙 , 继续往前跑 , 避开了人 , 悄悄地从公主府小花园的一道侧门滔了出去 。
她经常和弟弟一起偷偷溜出门玩 , 这是他们常走的路 , 就连府里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
公主府外的巷子里空荡荡的 。
平日里 , 明珠身为郡主 , 身边都是前呼后拥 , 可现在 , 只有一个大丫鬟跟着 ,
她就连辆马车也没有 。
事态紧急 , 她半点不敢耽误 , 一口气跑去了隔壁街的向府 。
然而 , 向驸马不在 。
“ 郡主 , 驸马进宫去了 “ 向府的门房道 。
大丫鬟六神无主地看向明珠 :“ 郡主 , 您可要进宫找驸马爷 ?“
明珠跑得气喘吁吁 , 霞飞面颊 , 连鬓发都有些许凌乱 。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 , 才冷静些许 , 摇了摇头道 :“ 不 , 我进宫也不见得能见到人 。
“ 我去兴王府 、 豫王府 、 长宁长公主府 …... 找今天和娘一起被宣进宫的人 , 训她们出面为我娘作证 。“
“ 娘这是被气糊涂了 , 这莲花灯到底是赏的 , 还是偷的 , 又不是皇后一人说了算 , 当时还有我那几个舅母和姨母们在呢 。“
“ 快 , 快给我备车 。“
明珠急急地吩咐向府的门房给她备了马车 , 打算先去最近的兴王府 。
本以为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 , 从前她无论去哪个府邸 , 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 然而这一回 , 她发现一切都变了 。
她根本没能进兴王府的大门 , 门房说兴王妃得了风寒 ;
她紧接着又去了豫王府 , 门房唉声叹气说 , 世子功课不好 , 被国子监一状告到家里来 , 把豫王妃气得心悸 ;
再去怡亲王府 , 大丫鬟却从门房那里得了怡亲王妃不在府 , 看郡主练兵去了的
这一个个的不是病了 , 就是不在 。
这下 , 哪怕再蠢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 这些王府全都在故意回避她 。
“ 郡主 , 我们该怎么办 ?“ 大丫鬟踩了踩脚 , 忐忑不安地看着马车里的明珠郡主 。
明珠望着怡亲王府的那道角门一点点地闭拢 , 一手抓住窗榛 , 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 , 小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 心中又羞又恼 , 不快道 :“ 身为宗室 , 你们就这么眼眷地看着别人欺负我娘 , 却无所作为吗 7“
“ 我娘是第一个 , 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 “
“ 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你们的头上 ! “
怡亲王府大门紧闭 , 但这些话还是很快就被下人一五一十地递到了怡亲王妃的面前 。
来传话的婆子完全不敢看王妃的脸色 , 听王妃一句 “ 下去吧 “, 就赶紧退下了 。
怡亲王妃冷笑不已 : “ 仪惠大长公主府仗着向驸马管了内廷司 , 这些年私底下拿了多少东西 ,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 7“
“ 真当内廷司是她与驸马的所有物不成 ! “
“ 哮 , 也不过就是先帝纵容 , 不管而已 。“
“ 如今新帝都继位了 , 一朝天子一朝臣 , 仪惠若是识时务 , 就该趁早服了软 。 真以为新帝会和先帝那般纵着他们 7“
怡亲王妃抚了抚衣袖 , 睿智的眸子里精光四射 。
某些人总当自家最聪明 , 把别人家都当傻子 。
周嫁嬉在一旁给怡亲王妃捏肩 , 心头也颇有几分嗪嘘 , 好奇地问道 :“ 王妃 , 皇
“ 皇后是个聪明人 。 “ 总亲王妃低低一笑 ,“ 周嬉嬉 , 你可注意到 , 皇后今天叫了谁进宫吗 7“
“ 豫王妃 、 兴王妃 、 肃王妃 …... 长宁大长公主 。“
豫王 、 兴王和肃王都是在朝中掌实权的王爷 , 长宁大长公主的驸马沈大人任光禄寺卿 , 这几个府邸的女眷便是为了自家男人的差事 , 说话行事那也得掂量几分 。
皇后今天什么威吓的话也没说 , 仿佛只是道个家常 , 可这次的 「 宣召 “ 本身就明
一种提醒 。
也是一次立威 。
恩亲王妃接着道 :“ 这是借着我们来提醒几位王爷和沈驸马 , 皇上要动内廷司了 , 识相的话 , 就别管 “
“ 咱们这位皇上 , 从前是卫国公世子时 , 就是个杀伐决断的 , 他决心要做的事 ,
必是要做的 。“
“ 他兵权在握 , 又会惧谁 ?“
「 权衡 ? 制约 ? 真以为还是先帝时呢 。
“ 说得是 。“ 周嫁嬉感慨道 。
怡亲王妃拿起手边那盐萧燕飞今天赏的灯 , 随意地赏玩着 。
本来 , 她也只是以为萧燕飞宣她们进宫单纯是为了赏赐花灯 , 直到回府后不久 , 听说锦衣卫闯了仪惠大长公主府 , 因为仪惠 “ 偷 “ 了皇后的莲花灯 。
怡亲王妃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
不止是她 , 豫王妃 、 兴王妃 、 长宁她们也肯定能看明白 。
这个时候 , 谁出头 , 谁就是要和新帝对着干 !
谁要头铁地非和新帝对着干 , 这爵位就难保了 。
“ 哎 1 “ 怡亲王妃煞有其事地微微叹气 , 嘴角扯出了讥诬的弧度 ,“ 皇姐也真是的 , 就算是喜欢那盏花灯 , 也可以和皇后娘娘说啊 , 怎么也不能私拿啊 。“
“ 如今事发了 , 还要让本王妃在御前做伪证 , 那可使不得 。“
这句话一出 , 就等于是表明了怡亲王府的态度一一
她没有看到皇后赏过仪惠大长公主什么白玉莲花灯 。
不止是怡亲王府 , 其他王府的态度都是惊人的一致 。
长宁大长公主更是在外甥女的面前震惊地表示 : “ 明珠 , 皇后娘娘当时是愚赏你母亲一盐走马灯的 , 你母亲瞧不上 , 眼睛却一直瞧着那盐闺州上贡的莲花灯 。“
“ 哎 , 想必是娘娘没给她 , 她才会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 犯了糊涂 。“
“ 皇后娘娘是个性子好的 , 只是让你母亲归还莲花灯而已 , 她怎么还非要督呢 !
长宁嗪啄地叹了口气 , 一副 “ 自己这皇姐真糊涂 “ 的样子 。
明珠郡主傻眼了 ,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震惊地看着长宁 :“ 姨母 , 这么大的一盏莲花灯 , 我娘要怎么偷出宫 ?7“
坐在炕上的长宁优雅地端起茶盆 , 轻轻捕了口茶 , 道 :“ 我若是看到了 , 定会拦下你母亲 , 又怎会让她做下这等糊涂事 。“
“ 咬 1
明珠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 , 茶几上的茶盅震了震 , 滚烫的茶水自茶盅里溅了出来 , 在手背上烫出了一片红 。
但她压根没有理会 , 双眸通红 。
世态炎凉 , 这些人真真是趋炎附势 , 从前自家好的时候 , 一个个都亲亲热热 ;
而现在 , 她只是让他们说句公道话而已 , 一个个就翻了脸 , 甚至还污蔑起她娘 。
这还是自家人吗 ? !
明珠心里委屈而又愤怒 , 霍地起身 , 也没打招呼 , 就直接跑了 , 隐隐听到后头传来长宁不咸不淡的声音 :“ 胡嬉嫁 , 你代我送送郡主 。“
这句话像是带着刺 , 让明珠觉得耳朵和背后一阵刺痛 。
她跑得更快了 , 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长宁大长公主府 。
“ 郡主 。 “ 大丫鬟就守在公主府外 , 忙应了上去 , 想问长宁大长公主怎么说 ,
看到郡主津然欲泣的样子 , 又觉得不用问了 。
明珠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 。
爹进了宫 , 许是向皇上申冤去了 , 她也找不到人 。
她还能去哪里 ?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心头 。
她还能去哪儿呢 ?
「 回府 。 “ 明珠又扶着大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
她还是得回府 。
她只能回府 !
马车再次驶动起来 , 这一次 , 返回了仪惠大长公主府 。
明珠又从那道侧门悄悄进了公主府 , 想去问问娘下一步该怎么办 , 就看到正院里一片凌乱 , 锦衣卫和内侍们正在大箱小箱地搬东西 , 一样样摆好 , 堆在了庭院里 。
祝嫁嫁正拿着一张单子 , 清点着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
“ 这是皇后娘娘的花瓶 。“
“ 这是青玉云龙纹炉 。“
“ 这是白玉锶雕凤凰坠佩 。“
祝嬉嫁一双考眼泛着泪光 , 用帕子哭唧唧地抹了把泪 , 义愤填膺地对仪惠道 :
“ 殿下 , 娘娘待您这般亲厚 , 敬您是皇上的姑母 , 是长辈 。“
「 可您呢 , 才进宫一赵 , 怎么就能偷这么多东西出来 ?“
“ 您真是太欺负人了 ! I
作者有话要说 :
推一下基友宅喉的新文 , 爽文日更中 ,V 后最少日六干 。
《 退圈继承阴间商场 , 日赚十亿 》
陆瑶穿成了一本娱乐圈甜宠文女主的对照组 。
原书女主顶替她的身份 , 以豪门干金的人设出道 , 受尽万干宠爱 。
按照剧情 , 她即将在综艺里揭穿原书女主的身份 , 却被认为是在倒贴豪门而遭遥全网黑 , 最终被厉鬼害死 。
陆瑶看着亲妈留给她的无数存款和一座闹鬼大商场 , 默默陷入沉思 。
她还用倒贴豪门 ? 她自己就是豪门啊 !
被厉鬼害死 ?
商场因闸鬼造成巨额亏损 , 无力经营下去 , 眼看着已经成为了鬼楼 ?
陆瑶拈着自己制的鬼香走进商场 , 全场厉鬼都冲了出来 , 哭着喊着要为她 996, 只求她用鬼香结算工资 。
“ 你的特长是什么 ?“
作为面试官的陆瑶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平平无奇的面试 , 直到她发现面试的这些店家身份都不太普通一一
“ 能复制红楼梦里面提到的每一样菜品 , 全国连锁饭店创始人 7“
“ 等等 , 我记得教科书上有你的照片 , 当时大俱愿意用一座城换你一幅字这事是真的因 ?“
“ 你就是那个技法超群的近代双面绣改良大家 ?“
“ 好的 , 恭喜你们 , 你们已经被中恒广场正式录取了 “
陆瑶宣布退圈第一天 , 全网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 认为她是在炒作 。
陆瑶宣布退圈第二天 ,#X 中恒广场开业 #、# 陆瑶继承中恒广场 #、# 中恒广场闹鬼 #
的话题冲上热搜 , 全网都在等着看她破产负债 。
陆瑶宣布退圈第 n 天 :
美食协会会长痛哭流涕 :“ 这就是我最爱的荔枝甜汤 , 多少年了 , 我已经有多少年没到过如此正宗的了 “
国学教授捧着一副墨宝喋喃自语 :“ 这绝对是顾大家的真迹 ! 我可以是假的 , 但它肯史是真的 1 “
纪录片导演抱着刚完成的双面绣 , 激动道 :“ 这就是我要拍的素材 , 这才是艺术 ! “
电影大导赞不绝口 :“ 陆瑶家商场负四楼的地府主题栩栩如生 , 简直就是地府真实再现 ! 就连扮演鬼怪的群众演员也很敬业 , 掉头的样子太真实了 , 绝对的影帝级表现 。
全网网友哭着喊着求陆瑶在全国开设分店 , 不要心疼他们的存款 。
坐等陆瑶破产低头回家的陆家人却只等来了商场赚得盆满钵满 , 陆瑶更是被世家豪门河上座上宾 , 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人 。
陆瑶 : 其实一开始 , 我只是愚赚亿点点冥币而已 ~
\ \ \
第 187 章 “ 番外 5
到底是谁在欺负人啊 !
这么多东西 , 就是她愚偷 , 也要她偷得出来啊 。
仪惠大长公主咬牙切齿 , 气得那张雍容秀丽的面庞都有几分独狞 。
祝嬉嫁捏着帕子 , 还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抽喳着 , 嘴里骂骂咧咧 , 唾沫星子差点没飞到仪惠的脸上 。
仪惠眸底露出嫌恶的表情 , 也不知是该嘲笑皇后把这么一个蠢货留在身边贴身伺候 , 还是恨皇后把这么个人派来 , 跟她胡搅蛮缠 。
龚磊随手指了指地上的其中一箱东西 , 下令道 :“ 抬走 “
「 其余人等 , 给本指挥使接着搜 !“
两个锦衣卫就把地上的那箱东西拿了起来 , 昂首阔步地从明珠郡主的身边而过 。
明珠手里的帕子不知不觉落在了地上 , 俏脸煞白地看着仪惠 , 脑子里回想着自己方才在各府都被拒之门外的画面 。
两个恐怖的字眼浮现在她脑海里一一
抄家 。
自家不会是要抄家吧 ? !
明珠脚下一软 , 差点就一个跷跆 , 幸而大丫鬟及时扶住了她 。
申时三刻 , 仪惠大长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再次打开 。
锦衣卫抬着从公主府搜出的箱子 , 招摇过市地穿过四五条街道 , 在那一道道明里暗里的目光中一路将箱子送进了宫 , 直拙到了养心殿 。
“ 皇后娘娘 ,“ 龚磊对着萧燕飞抱拳禀道 “ 锦衣卫从仪惠大长公主府搜出了青玉云
龙纹炉 、 白玉镂雕凤凰坠佩 、 羊脂白玉嵌百宝灵猴献寿如意 、 螭龙比蝙蝠狮纽尊 …...
他报出了一连串的名称 , 最后道 :“ 锦衣卫还在公主府继续搜 。“
萧燕飞打发了龚磊 , 随手从那个箱子里取出了那件一尺长短的白玉嵌百宝灵猴献寿如意 , 那细腻的羊脂白玉如凝脂般温润 。
她记得账册上写着这件玉如意应该是天庆二十二年春的贡品 。
海棠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拿了出来 , 对着账册上的名称 , 一一做了记号 。
龚磊前脚刚走 , 后脚梁铮就来了 , 笑呵呵地作握道 :“ 娘娘 , 皇上请您过去一赵御书房 。“
萧燕飞便朝旁边的书案望去 , 青瓷镇纸下压了一张澄心堂纸 , 上面以端正秀丽的簪花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
知秋立刻意会 , 将那张犹带墨香的澄心堂纸从案上收了起来 。
顿了顿 , 梁铮又补了一句 :“ 向驸马也在 。 是为了贡品的事情来面圣的 。“
萧燕飞起了身 , 由海棠略略整了整衣衫 , 就随梁铮离开养心殿 , 去了御书房 。
御书房里 , 除了顾非池外 , 礼亲王和徐首辅也在 。
顾非池坐着 , 礼亲王和徐首辅 , 礼部尚书站着 , 地上还路了一个 。
当萧燕飞走进去的时候 ,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下意识地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
那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 , 穿了件淡青色直褒 , 瞧着刚过不惑之年 , 留着山羊胡 , 鬟发如裁 , 气质精明干练 , 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相貌端秀的美男子 。
向驸马小心地看了萧燕飞一眼 , 就收回了视线 。
前朝仁宗皇帝七岁登基 , 只能由太后垂帘听政 ,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 无论是前朝 , 还是本朝 , 素来遵循的是后宫不得干政 。
便是在废后柳氏最得先帝宠爱的时候 , 也不曾插手过朝政 。
向驸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其他两人 , 却见无论是礼亲王 , 还是首辅他们 , 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没人对于皇后的出现有任何的置喙 。
难怪 , 皇后敢轻易对公主出手 。
而且这一出手就是雷厉风行 , 根本就没有给他和公主商量应对的机会 。
坐在御案后的顾非池笑着对着萧燕飞招了招手 :“ 燕燕 , 过来坐 。“
室内 , 静了一静 。
其他人的目光又转而落在顾非池身边的那把空椅子上 , 这才意识到这里为什么特意多摆了一把椅子 。
礼亲王的考脸微微一僵 , 他之前还以为是阿池专门给他准备的呢 。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顾非池 。
下一刻 , 就听萧燕飞吩咐内侍道 :“ 山海 , 给皇叔祖搬把椅子来 。“
说话间 , 她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顾非池身边 , 在那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 浅浅一笑 。
礼亲王闻言 , 登时眉开眼笑 , 嘴上容套地说着 「 不必了不必了 “, 可等内侍搬弛椅子时 , 他又毫不犹豫地坐下了 , 略带几分自得地看着徐首辅等人 。
他们都没得坐 , 就自己有 !
自家阿池和燕飞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
萧燕飞坐下后 , 顾非池就把一个小巧手炉递给她暖手 , 一手在御案上轻轻地叩动了一下 , 清冷的目光转向了正前方 , 催促道 :“ 接着说 。“
这三个字是对路在地上的向驸马说的 。
“ 臣有罪 。 “ 向驸马二话不说地先认了罪 , 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 将额头 #
在地上 , 谦卑地路伏在地 。
一动不动 , 彷如一尊石雕般 。
他等了良久 , 也没有听到上头有声音 , 脊背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
他管着内廷司足足二十年了 , 内廷司上下被他牢牢把控在手中 , 他说一 , 其他人不敢说二 , 包括内库在内的各司各部都是他的人 。
也因而 , 今天皇后从内库出来后 , 徐公公那边就立刻派人禀了他 。
紧接着 , 就听说皇后宣了仪惠大长公主等女眷进宫 , 当下 , 他的直觉便告诉他 , 事情有些不妙了 。
果不其然 , 仪惠刚回府 , 皇后身边的祝嬉嬉就跑去了公主府兴师问罪 , 连锦衣卫都出动了 , 大有抄家的意思 。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 。
他一狠心 , 干脆就进了宫 , 决定先服软 。
“ 皇上 ,“ 向驸马慢慢地拿起头来 , 望向了御案后的顾非池 , 斟酌着言辞说道 ,
“ 公主一向小女儿心性 , 但凡她喜欢的东西 , 总想弄到手把玩一番才甘心 “
“ 先帝在世时 , 对公主很是亲厚 , 常说长姐如母 , 公主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
尽管从他那里拿 。“
“ 先帝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 , 都不会少公主的一份 , 几十年如一日 , 倒是纵得公主随性惯了 “
“ 但天地可鉴 , 公主待先帝那也是一片真挚 , 为了先帝 , 愿意肝脑涂地 。“
萧燕飞揣着手炉 , 没一会儿就振热了手 , 兴味地上下打量着这位驸马爷 。
他倒是很会说话 , 这一句句的 , 就是把这整件事往 “ 家事 “ 上推 , 口口声声 ,
先帝给的恩宠 。
难怪当初讨了先帝的欢心 。
萧燕飞淡淡道 :“ 先帝让大长公主随便拿喜欢的 , 也让驸马把厮品放进内库凑数合 3“
她这句话可谓一针见血 。
L 向驸马的眼角剧烈地颤了颤 , 一时哑口无言 。
他方才见新帝一直没说话 , 还以为过关了 , 没想到皇后竟然在新帝跟前随意插嘴 , 一副要代君做主的架势 。
皇后未免也太大胆了 !
顾非池微微笑着 , 全然不插嘴 , 就在一旁静静地旁观 。
向驸马又拿头朝顾非池望了一眼 , 脑子里似有无数只蜜蜂喉喉作响 , 摸不准新帝的底线 。
萧燕飞接着道 :“ 要不是今日大长公主偷了本宫的花灯 , 本宫还发现不了内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
向驸马只觉一股战栗的寒意一点点地爬上脊背 。
他自是清楚内库是经不起查的 。
“ 是公主糊涂 。“ 向驸马再次重重磕头 , 代仪惠认了罪 。
这件事必须止步于此 。
大长公主糊涂 , 那是皇家的家事 , 顶多大长公主名声有损 , 可若是攀扯到他身上 , 那可就成了 “ 朝事 “, 没法善了了 。
下一刻 , 头顶上方传来了女子幽幽的轻叹声 。
“ 哎 7
“ 先帝在世时逢年过节 , 臣子们都多有赏赐 , 这些赏赐是真是假 , 驸马可知道 ?“
向驸马 :“......7
他的额角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
先帝对臣下一向阔绰大方 , 这御赐之物不能买卖 , 不能随意转赠他人 。
臣子得了赏赐 , 大多是放在家里供着的 , 也不会时时拿来把玩 , 毕竟这御赐之物万一坏了 , 是大罪 。
这会儿 , 就连徐首辅都忍不住想 , 他在家里供着的那些该不会是魇品吧 ? !
这要是把厮品传给子孙后代 , 只是想想 , 他就觉得丢人 。
本来得先帝赏赐是意味着来自天子的恩宠 , 可若是屋品 , 那便成了一个笑话了 !
向驸马的心又往下坠了一些 , 皇后这寥寥数语 , 算是替他把满朝文武都要得罪了一遍 。
他暗暄地咬了咬舌尖 , 口腔内一片咸腥味 , 又道 :“ 臣有罪 , 是臣一时想岔了 。
说着 , 他欲言又止地顿了顿 ,“ 因为先帝纵着公主 , 臣就偷偷地没下了几件公主喜欢的贡品 , 实在不该 。“
他一口咬死自己只是藏下了几件贡品 , 绝口不谈其它 。
“ 驸马来认罪 , 倒是认得毫无诚意 。 “ 萧燕飞轻笑了一声 , 语气温温柔栋 ,“ 理该去外头路着 , 清醒清醒 ,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愚出来的 。“
说着 , 她转头看向了顾非池 , 笑靥如花 :“ 对吧 7“
“ 说得是 。 “ 顾非池看也不看向驸马 , 二话不说地点了头 。
梁铮是个惯会看眼色的 , 立刻就对着山海使了个眼色 , 山海便从外头叫了两个侍卫进来 。
“ 驸马爷 , 得罪了 。 “ 两个侍卫口中说着得罪 , 但手下一点也不客气 , 一左一兰地把向驸马从地上搜了起来 , 动作粗鲁至极 。
向驸马迟疑了一下 , 最终也没有求饶 , 转身随那两个锦衣卫走出了御书房 , 在外头的青石板地面跪下了 。
今天是正月十六 , 天气寒冷 , 那呼啸的寒风直往人的领口钻 。
直到这一刻 , 向驸马才意识到自己的中衣不知何时汗湿了一片 。
私拿了贡品 , 这事说大不大 , 说小不小 , 仪惠是公主 , 又不涉及谋反 , 应该有转国的余地 。
最多他们把东西全还了 , 再罚些银子 , 他这内廷司总管大臣的差事也不要了 ,
这件事应该就能这么揭过去 。
可若是新帝非要往下揭 , 会被牵连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
会死的 , 也不止他一个人 。
只有他脱罪了 , 才不至于拔出萝卜带出泥 , 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
所幸 , 皇上并不似想象中的 , 雷霆震怒 。
刺骨的寒风狠狠地刮在他脸上 , 他身上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
路了近一盏茶功夫 , 就陆续有几个大臣目不斜视地在他身边走过 , 看都没看他一眼 , 径直随内侍进了御书房 。
顾非池自然不是为了听向驸马认不认罪 , 专程把萧燕飞叫来的 。
见内阁 , 翰林院 、 国子监的人都到齐了 , 顾非池才开口进入今天的正题 :“ 胺打算在今科春闸加开工科 。“
工科 ? !
年近花甲的翰林院大学士皱了皱花白的眉头 , 沉声问道 :“ 皇上 , 这工科该怎么考 7“
他在心里琢磨着 , 新帝不会让读书人去做工匠吧 ?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麂 , 一个个都面露疑惑之色 , 更部尚书霍晨看向了徐首辅 。
新帝半个多时辰前就先宣召了徐首辅 , 愚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
顾非池没有直接回答 , 反而问工部尚书 :“ 厉大人可曾读过 《 天工记 》 7“
工部掌管包括屯田 、 水利 、 工匠 、 交通等营造工程的事项 , 厉尚书身为工部尚书 , 自是读过这本书 。
“ 臣不敢说倒背如流 , 也是烂熟于心 “ 厉尚书自信地说道 。
《 天工记 》 也是一本闻名大景的奇书了 , 在场其他官员就是不曾翻阅过 , 那也有所耳闻 , 知道这本书从农物栽种 、 纺织染色 、 制盐制糖 、 砖瓦陶瓷 , 铸锻冶炼 、 造纸榨油等等皆有涉及 。
著书者是前朝一名姓宋的举子 。
吊部尚书霍晨若有所思地拈须 , 蓦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 虞衡 。“
虞衡曾任工部右侍郎 , 擅水利 , 因为不擅写八股文 , 四十岁才考中了进士 。
庭侍郎熟读 《 天工记 》 的水利篇 , 还曾著笔谈加以注释 。
莫不是新帝是想录取类似虞侍郎这般对各种营造工程有所长的人才 ?
霍晨再次以眼神询问徐首辅 , 徐首辅点了点头 。
吊部尚书霍晨若有所思地拈须 , 再次以眼神询问徐首辅 , 徐首辅点了点头 。
顾非池环视众人 , 目光最后落在萧燕飞脸上 , 柔和一笑 :“ 燕燎 。“
萧燕飞对着知秋使了个手势 , 知秋就拿出了萧燕飞昨夜与顾非池一起商量着起草的试卷 。
“ 这上头的试题只个初略的设想 。 “ 萧燕飞落落大方地说道 ,“ 还要各位大人一起
那张澄心堂纸先被传到了徐首辅手中 , 待他看完后 , 就被传到了翰林院大学士手中 , 再一一传了下去 。
看着看着 , 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 低声说着话 , 交头接耳 , 似是在商议工科是否可行 ,
顾非池并不着急 , 也不催促 。
他接过内侍奉上的汤盐 , 吹了吹 , 又试了试汤盆的温度 , 这才送到萧燕飞手中 , 小声与她咬耳朵 :“ 我让御膳房做的姜汁撞奶 , 你试试 。“
萧燕飞据唇笑 , 百了勺温热香甜的姜汁撞奶送入口中 。
一股香甜的气味弥漫在御书房内 , 与此刻严肃的气氛实在是有种莫名的违和 。
当这盅姜汁撞奶喝了一半 , 山海从外头进来了 , 表情不太自然 。
“ 皇上 ,“ 山海恭敬地呈上一份折子 ,“ 于大人 、 冯大人 、 宫大人 、 刘大将军等十几位大人联名上折 , 为驸马请命 。“
折子被呈到了御案上 。
顾非池随手打开 , 萧燕飞也凑过去看 。
折子上书 , 十二年前 , 向驸马为了帮先帝求仙丹 , 仪惠大长公主因而折了一个孩子 , 为先帝的丹药做了药引 。
先帝心怀愧疚 , 感慨长姐如母 , 从此对仪惠大长公主恩宠有加 , 哪怕她已出嫁 , 依然许她可以随意出入宫廷 。
向驸马偏袒公主 , 确有过 , 但无罪 。
有道是 , 子继位 , 三年不改父志 。
这是先帝对长姐的恩典 , 是先帝依着乾元帝临终嘱托 , 照拂嫡长姐 。
折子的最后写着 : 驸马与大长公主固然有过 , 小惩即可 , 何必小题大做 , 令九泉之下的先帝蹄心 。
十几个官员都在折子上落了款 , 盖了印 。
顾非池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折子上头的名字 , 对萧燕飞低低一笑 , 意味深长道 :
“ 点一把火 , 熏上一熏 。“
“ 囊蝎就自己出来了 “
\ \ \
第 188 章 “ 番外 6
顾非池看过那道折子后 , 就干脆地合上了折子 , 吩咐梁铮道 :“ 让龚磊按这上面 , 有一个算一个 , 抓 。
好几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
“ 是 , 皇上 ! “ 梁铮恭敬地俯首作援 , 心里为折子上落款的这些人掬了把同情泪 : 这下 , 新帝手里的刀是要落在这些人身上了 。
一旁的礼亲王端起白瓷浮纹茶盆喝了口茶 , 一言不发 。
徐首辅在心里暗暗摇头 , 骂了一句 : 蠢货 。
内廷司腐败至此 , 连这宫里的鸡蛋都要一两银子一个 , 这绝不是向驸马一个人携布得开的 。
这种贪腐是从上到下 , 一环扣一环的 , 几乎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会牵涉其中 。
不止是宫中上下的用度 , 内廷司管的还有殿宇 、 行宫 、 皇陵的修缮 , 皇家狩猎出巡 , 丧葬 , 以及宫宴等等 , 很多事与外朝也有干丝万缕的关系 , 工部 、 礼部 、 光禄寺 、
肿寺等等的一些官员也会参与其中 。
新帝分明就是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呢 。
徐首辅眼角抽了抽 , 朝旁边的萧燕飞瞥了一眼 ,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新帝是怕他的皇后累着 , 才点了这把火 。
以新帝雷厉风行的作风 , 本来可以令刑部或者锦衣卫收押向驸马 , 再着三司彻查内廷司 , 可他没有这么做 , 而是模棱两可地让向驸马在外头路着 。
就是为了让向驸马和其他观望的官员们心存侥幸之心 。
这是一个饵 , 诱他们自己冒出来 。
一旦跳出来一个人 , 就能顺藤摸瓜地从一人身上再拮出来十个 。
这一次 , 整个朝堂怕是要震上一震了 。
吊部尚书霍晨迟疑了一下 , 谨慎地提醒顾非池道 :“ 皇上 , 如今朝中官员紧缺 …
若是新帝一次性把官员撸得太多 , 这朝堂上怕是要忙不过来 , 甚至可能会导致一个部门因此停摆 。
顿了顿 , 霍晨又道 : “ 虽说春闸在即 , 可是这新科进士还需磨炼 。“
新科进士要么通过朝考入翰林院为庶吉士 , 要么就外放到各地任知县 、 县丞 ,
想要成为能够风风光光地站在金銮殿上的京官 , 快则七八年 , 慢则几十年 , 从六七品小官一步步地升迁上去 , 甚至很多人终身都跨不过五品这个坎 。
为官看的不仅是资历 , 还有能力 , 并不是光会写文章 , 就够的 。
若是新帝一意孤行 , 接下来 , 怕是朝中各部各司各院全都要找吏部讨人了 。
只是想想 , 霍晨的太阳穴就开始一抽抽的疼 , 忽然间就领会了礼部尚书裴谨前段日子被新帝折磨的痛苦 。
顾非池哽然一笑 , 反问道 :“ 新科进士用不上 , 那往科呢 ?7“
“ 青州沂县知县何康阳带县中百姓制笔 , 令县中百姓从食不果腹到现在衣食无忧 , 沂笔虽不如湖笔名满天下 , 但如今在那些寒门子弟中也颇有些名气 。“
何康阳只是个寒门子弟 , 在朝中没有门路 , 也不会讨好座师 , 更没有向上头贿赂 , 所以 , 在一个小小的县令上一待就是十几年 , 三年一次考绩永远是 “ 中中 “, 中中者不升不免 。
“ 荆州汉杨郡通判秦于风六年前治水有功 , 令当地百姓免于水灾之害 , 却被当时的布政使黎庆阳揽了功劳 。“
“ 益州推官于载 …...“
顾非池连续说了七八个名字 , 听得霍晨满头大汗 , 心惊不已 。
他不由想到从前先帝在世时 , 因为忌惮卫国公府的兵权 , 不愿顾非池随卫国公镇守西北 , 总是打发他天南地北地四处征战 , 生怕他长驻一地就会伺机收买人心 。 先帝何曾想到 , 他防着顾非池 , 却反倒让他把各地的官员都给摸透了 。
就像上次自己举荐了扬州同知梁远志继任知府之职 , 新帝当下就提起梁远志曾在凉州任过通判 。
很显然 , 新帝对这大景上下官员的了解怕也不比自己这个吊部尚书少 。
顾非池道 :“ 有的人啊 , 在高位上待久了 , 就认不清自己了 “
他甩了甩折子 , 随手就抛给了梁铮 。
“ 大景人才济济 , 也没谁是必不可缺的 ! “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音调并不大 , 字字铿锴 , 冷冰冰的目光巡视了周围的其他人一圈 。
分明是说给在场所有臣子听的 , 他视线所及之处 , 众臣纷纷低头 , 做出俯首帖耳的样子 。
霍晨以及好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蹄颤 。
是了 。
自去岁万寿节后 , 顾非池开始代君摄政 , 到如今继位为帝 , 也有四个月了 , 这段日子 , 顾非池并没有怎么大动朝中的 “ 者人 “, 多少让标些人有些懈怠了 , 以为新帝只擅战 , 不擅政 , 登基后还要靠着他们 , 他们可以安枕无忧 。
可结果 , 顾非池连替换的人选 , 早已经考虑清楚了 。
霍晨咽了一口唾沫 , 心道 : 这不止是要把朝堂像个布袋子似的翻过来 , 还要抓在手里抖上一抖吧 。
他们这位天子还是这般心狠手辣啊 !
众人皆是心惊 , 唯有户部尚书王寅眼睦俊然一亮 。
王寅在心里嘻里啉啦地打起算盘来 , 暗道 : 这抖啊抖的 , 肯定能从这些个贪官的口袋里抖出不少银子 。
真是好事啊 。
王寅不由眉开颜笑 。
这段日子 , 哪里都需要银子 , 他最近对着空空的国库简直头发都要愁白了 , 真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使 。
这下可好了 , 有钱了 。
开源了 !
王寅搓着手 , 笑开了花 , 乐呵呵地问道 :“ 皇上 , 这抄出来的银子 , 能不能给户部九成 ?“
其他人的表情登时变得很是微妙 , 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王寅 。
这还没抄呢 , 王尚书就惦记上别人家的银子了吗 ?
太狡猾了 !
工部尚书厉子期立刻也反应了过来 , 忙接口道 :“ 皇上 , 豫州堤坝需要加固 , 时间紧急 , 还请皇上拔银修坝 。“
“ 皇上 “ 兵部尚书魏源不甘落后 , 连忙也站了出来 。
御书房里 , 一下子热闸了起来 。
为了这还没影的银子 , 几位大人争得不可开交 , 恨不得锦衣卫赶紧去抄 , 他们也能赶紧分赃 …... 不对 , 还归于民 !
里头众臣互不相让的争执声含含糊糊地传了出去 , 跪在外头的向驸马只能听到
众人皆是心惊 , 唯有户部尚书王寅眼睦俊然一亮 。
王寅在心里嘻里啉啦地打起算盘来 , 暗道 : 这抖啊抖的 , 肯定能从这些个贪官的口袋里抖出不少银子 。
真是好事啊 。
王寅不由眉开颜笑 。
这段日子 , 哪里都需要银子 , 他最近对着空空的国库简直头发都要愁白了 , 真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使 。
这下可好了 , 有钱了 。
开源了 !
王寅搓着手 , 笑开了花 , 乐呵呵地问道 :“ 皇上 , 这抄出来的银子 , 能不能给户部九成 ?“
其他人的表情登时变得很是微妙 , 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王寅 。
这还没抄呢 , 王尚书就惦记上别人家的银子了吗 ?
太狡猾了 !
工部尚书厉子期立刻也反应了过来 , 忙接口道 :“ 皇上 , 豫州堤坝需要加固 , 时间紧急 , 还请皇上拔银修坝 。“
“ 皇上 “ 兵部尚书魏源不甘落后 , 连忙也站了出来 。
御书房里 , 一下子热闸了起来 。
为了这还没影的银子 , 几位大人争得不可开交 , 恨不得锦衣卫赶紧去抄 , 他们也能赶紧分赃 …... 不对 , 还归于民 !
里头众臣互不相让的争执声含含糊糊地传了出去 , 跪在外头的向驸马只能听到
有人在争执 , 却听不到具体在说什么 , 心里升起了一丝席望 。
他一眩不际地盯着御书房的大门 , 不一会儿 , 就看到山海从里头出来了 。
怦怦 !
向驸马不由心跳加速 , 心如播鼓 。
刚刚送进去的那道折子是他保命的关键 。
法不责众 。
新帝的确兵权在握 , 在军中也很有威望 , 可这朝堂上下 , 想要摆布开来 , 还是得仰俚臣子的 。
这两个月 , 新帝已经因为宁王案撸了不少人 , 要是再革下去 , 朝廷可就要没人了 。
先帝也曾言 : 水至清则无鱼 。
这是天子徘下的手段 。
新帝年轻气盛 , 从前是卫国公世子时 , 眼里一向容不下沙子 , 但如今 , 他坐在了大景天子的这个位置上 , 应当会明白这一点 。
向驸马死死地队着山海 , 以为对方会唤自己进去 , 不想 , 山海匆匆地从自向驸马身边走过 , 并没有叫他起来 。
向驸马只能继续跪着 , 感觉膑盖下的地面冷硬得好似冰块般 , 寒意透过衣料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骨肉 。
他一跟 , 就从午后 , 一直路到了黄昏太阳西下 。
整个官廷一盐盐地亮起了烛火和灯笼 , 星罗密布 。
向驸马已经跪得双膝都已经麻了 。
可依然没人传唤他 。
夕阳彻底落下 , 夜幕降临 。
直到远处传来一更天的梆子声 , 里头才传来了脚步声 。
标拉着脑袋的向驸马连忙拿头 , 就见徐首辅 、 阊考们 、 礼亲王等人陆续出来了 , 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疲惑之色 。
向驸马睿淡的眼眸又闪现了一丝希望 。
他在朝中二十载 , 与这些文官虽然没什么交情 , 可也总有几分面子情 。 只要新帝露出一点轻轻揭过的意思 , 定会有人跟他透露一点 , 彼此结个善缘 。
然而 , 没人看他 , 几位大人交头接耳地凄在一起说着话 。
“ 考厉 , 皇后娘娘说的那什么飞梭 , 说只要滑槽两端装上一种名为 「 弹簧 「 之物 ,
就可以让梭子来回穿行 , 提高织布的效率 …... 你觉得可行吗 ?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
“ 应该可行 。 我回去就找王阉先画一份图纸出来 。“
“ 这飞梭听着确实厉害 , 从前织布要两人配合最佳 , 有了这飞梭 , 一人就可 , 还能织出比以前更宽的布 。“
“ 娘娘说的那种新型纺纱机一次可以加八个以上的纱锭 , 那以后纺纱的速度岂不是可以快上八倍 ?“
“ 术业有专攻 , 看来朝廷是该加开工科了 “
“ 对对对 。“
“ 虞家人不是善工科吗 ? 考厉 , 不如你去他们家先透个口风 , 没准就能赶上今科
“ 王祭酒 , 你们国子监可有这等人才 ?“
他们说得很是投入 , 甚至没多看向驸马一眼 ,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
向驸马最后望向了礼亲王 , 指望礼亲王能念着宗室的情分 , 提点自己一二 , 然而连礼亲王也没看他 , 笑眯眯地只顾着与首辅说话 。
他们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开 , 嘴里说着一些向驸马根本没听明白的话 。
仿佛当头有一桶冰水倾倒在头上 , 向驸马的心瞬间直坠而下 , 陷在了一片冰冷的泥潭里 。
他感觉到这件事很可能超出了他的预期 , 有了种前途莫测的危机感 。
向驸马只能继续跪在那里 , 耳闻后方众人的脚步声 、 说话声渐渐远去 。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 一片死寂 , 只余下寒风呼啸声萦绕在耳畔 。
又过了一会儿 , 顾非池与萧燕飞终于并肩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 。
“ 燕燕 , 夜里风大 , 小心着凉 。 “ 顾非池自知秋手里接过了一件镶貂毛的斗箬 ,
亲自给她披上了 , 还给她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
“ 我不冷的 。“ 萧燕飞一边说 , 一边勾住了他的手指 。
觉得自己约莫有手控的潜质 , 光是看着他这双好看的手 , 就有一种 “ 她可以 “
愉悦感自心头升起 。
看着这对旁若无人的璧人 , 向驸马轻轻地唤了一声 :“ 皇上 。“
他在寒风中跪了半天了 , 嘴唇早就冻得发青 。
廊下的顾非池似乎这才意识到向驸马的存在 , 朝他陶了一眼 , 淡淡道 :“ 驸马怎么还在 7“
向驸马双眼微张 , 心底又燃起了一丝帮望 : 这是要放自己回去了 ?
下一句就听顾非池又道 :“ 把人送去北镇抚司 。“
说罢 , 也不管向驸马什么反应 , 牵着萧燕飞的手离开了御书房 。
路在地上的向驸马如遭雷击 ,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 北镇抚司 “ 这四个字电闪雷鸣般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
诏狱 ? ,
这是他曾预愚过的最坏的结果一一
也就是说 , 顾非池压根就不在意 , 朝堂上会有一大串官员因此被治罪 、 罢职 ,
甚至没考虑这么做有可能会动摇大景朝堂的根基 。
灯笼的火光中 , 向驸马的眼眸中闪着阴睬不定的光芒 。
眼看着一个内侍和两个侍卫朝自己逼近 , 向驸马自己起了身 , 哑声道 :“ 我自己
他已经路了很久 , 膑盖有点麻 , 走起路来 , 姚态不太自然 , 慢慢悠悠 , 磨磨蹭蹬 。
走过中右门的时候 , 他远远地对着一个青衣小内侍比了一个手势 , 又赶紧把手藏进了袖中 。
青衣小内侍等人一走远 , 就飞快地跑了 。
他穿过右翼门 , 匆匆地跑回了内廷司 , 又穿过几条甬道 , 一直来到某间屋中 。
一个矮胖的者太监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走着 , 屋里还坐着七八个太监 , 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
一看他回来了 , 那考太监急急问道 :“ 怎么样 ?“
小内侍喘了口大气 :“ 赵公公 , 驸马爷被带去北镇抚司了 , 他向小人示意 …...
说着 , 他对着赵公公比了三根手指 。
赵公公一狠心 , 咬了咬牙 , 挤出了一个字 :“ 烧 1 “
烧 ? 小内侍吓得身子瑟瑟发抖 , 脸色都有些发白 , 讷讷道 :“ 在宫里头纵火 , 要是被发现 ,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
赵公公可顾不上这些了 。
这十几年来 , 他们收的回扣 , 庞报漂没 , 还挪用内库的银子出去放印子钱 …...
这一桩桩 、 一件件可经不起查 。
从前有向驸马保着 , 自然没事 。
可是现在 , 向驸马自身难保 , 一旦被查出来 , 他们这些内侍是肯定要掉脑袋 。
没了账册 , 那过去十几年的一切便是一笔糊涂账 , 没有了确凿的证据 , 新帝想查也无从查起 。
赵公公自语道 :“ 只要驸马爷能脱罪 , 我们就能活 。“
单凭内库的这点事 , 就是仪惠大长公主与先帝的 「 家事 “, 向驸马也就是会被了内廷司总管大臣的差事 , 定能脱罪 。
但是 , 这些账册若是曝光 , 他们就死定了 。
“ 你们说呢 ?“ 说着 , 赵公公转身看向了其他几个太监 。
他们面面相看 , 一个白面无须 、 长眉细目的中年太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率先道 :“ 赵公公说得是 。“
“ 我们和驸马爷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
现在船都要被础出一个大窟窿了 , 船上的人再不自救 , 那么谁也别想活 !
太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中央那几箱满满当当的账册上 , 纷纷附和起来 。
烧 !
这些账册是肯定留不得了 !
另一个小内侍赶紧去取来了火油梵 ,“ 哗啦哗啦 “ 地往那几箱账册上泼去 。
一股浓郁的火油味立刻就在屋内弥漫开来 , 刺鼻得很 。
小内侍取来了旁边的烛灯 , 又看了赵公公一眼 , 正想点火 …...
“ 嘉 1
一阵破空声响起 , 一支羽箭从外头穿破了窗纸 , 急速地射来 , 风驰电掣间 , 一箭射穿了那小内侍的手腕 。
小内侍惨叫一声 , 手里的烛灯脱手而出 , 落在了地上 , 烛灯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 烛火疯狂摇曳 , 在屋内投下一片摇晁的光影 , 把在场这些太监内侍的脸庞映得分外诡异 。
赵公公脸色大变 , 吓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 满脑子就剩下一个 “ 必须烧了这些账册自己才能活 “ 的执念 。
他不管不顾地俯身去捡那烛台 。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烛台 , 又是 “ 噪 “ 的一箭射进了屋 。
第二箭又狠又准地射穿了赵公公的手臂 。
惨叫声再次响起 ,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 几乎同时 ,“ 砬 “ 的一声巨响 , 房门祖人从外头狠狠地踹开了 。
锦衣卫蒋副指挥使带着十几个锦衣卫出现在屋外 , 屋檐下 , 他们的脸庞似一块块铁板般冰冷无情 , 眼神锐利似刀 , 仿佛在看着一屋子的死人 。
其中一个方脸锦衣卫上前 , 把地上的烛灯捡了起来 , 吹了一下 , 原本就要灭不灭的火焰登时熄灭 。
屋内也暗了下来 , 黑黛炳的一片 。
唯有外头如霜般的月光从敞开的大门洒了进来 。
完了 !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赵公公以及其他几个太监心中 , 几个太监像是周身的力气被抽走似的 , 一个个软倒在地 。
这些太监内侍在锦衣卫跟前 , 根本就毫无反手之力 , 只能束手就擒 。
「 把人带回北镇抚司 。“
“ 火油和账册先呈到御前 。“
蒋副指挥使一声令下 , 锦衣卫们就训练有素地动了起来 。
不过一炽香功夫后 , 那桶还余下三成的火油以及地上的几箱账册就被呈到了养心殿 。
顾非池只扫了一眼 : “ 拿去给礼亲王看看 。“
蒋副指挥使又来去勿匆地走了 , 动作干脆利落 , 只在这东暖阈内留下一丝丝令人不适的火油味 。
顾非池懒懒地倚在炕上 ,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道袍 , 半李半披的头发倾泻而下 ,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 皇叔祖就是心软 。“
方才礼亲王从御书房出来时虽然没说什么 , 也没有为向驸马和仪惠求情 , 但明显有点心事重重 。
礼亲王年纪大了 , 人考了 , 就只想安享晚年 , 希望下头的儿孙和睦 , 人人都好 。
“ 挺好的 。 “ 萧燕飞莞尔一笑 , 巧笑倩台 。
就是因为礼亲王并没有什么私心 , 所以 , 对于考者的一些心软或者仁慈 , 顾非
池一向都很有耐心 。
其实 , 她的阿池是很心软的人 !
这一点 , 她一人知道 , 就行了 。
顾非池只是低低一笑 , 一把揽过萧燕飞 , 让她靠在他膝头 , 一样样地取下了她头上的发钗 、 珠花 、 丝绪 , 动作小心翼翼 。
“ 这一波要牵连不少人吧 。 “ 萧燕飞舒适地依靠在他身上 , 感慨地叹道 ,“ 这可真够贪的啊 ! “
从宗室 , 到朝堂 , 到内廷司 。
顾非池轻哼了一声 :“ 唐弘诏总说 , 谢家和顾家穷兵黛武 , 掏空了国库 。“
“ 像他这般养着那些蠹蝶 , 朝廷能有钱吗 7“
作者有话要说 :
感谢在 2023-06-10 15:45:28~2023-06-11 15:01:04 期间为我投出或灌溉营孙液的小天使哦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 夜月见尊 、 鱼呵呵 1 个 ;
感谢灌溉的小天使 : DZYDJJ 50 瓶 ; 阿鲁酱 26 瓶 ; 润水池冰 、 牛牛 、 白日做梦 、 蝌蚪 、kaloray 10 瓶 ; PrayforMercy、 让雪 、 缄言 、 流光庭院 5 瓶 ; 瓦蓝瓦蓝 4
瓶 ; 珍宝珠 、 夜月见尊 2 瓶 ; 甲甲 、 甜甜甜 、 雏语 、 安开心 、 白鹿瞳 、 煎饼果子 、Ni
i、 咪思 1 瓶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 我会继续努力的 !
\ \ \
第 189 章 “ 番外 7
当晚 , 礼亲王就收到顾非池特意派锦衣卫送去的火油 、 火烛 , 还有几本账册 。
账册上面的火油渍还未干涠 , 一股子浓重刺鼻的火油味钻入他的鼻腔 。
礼亲王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 , 轻轻地叹了口气 , 露出几分疲惑之色 。
他呆坐良久 , 终究打开了其中一本账册 。
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 , 他把这几本账册从头到尾细细地看了一遍 。
王府外书房的灯亮了彻夜 。
翌日早朝 , 礼亲王第一个出列 , 对着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的顾非池俯首作援 , 义正辞严地开口道 :“ 皇上 , 仪惠大长公主驸马向铭把持内廷司 , 贪墨敛财 , 偷盗内库 , 挪库银 …...“
礼亲王先细数了向驸马的十二宗罪状 , 斥其 “ 目无君上 , 贪渎放荡 , 真一无耻囊蝙 “ 后又说 :“ 国有国法 , 此案不仅涉及内廷司 , 也牵涉到外朝官员 , 牵连甚广 , 决不司姑息 。“
“ 请皇上严查向铭并将其治罪 , 以傲效尤 。“
礼亲王那苍者却依然泓厚有力的声音响彻了金銮殿 。
昨儿他彻夜未眼 , 仔细愚过了 。
他是宗令 , 由他主动请求旨彻查内廷司 , 彻查向铭 , 等于是向群臣 , 向天下百姓 ,
表明了宗室的立场一一
哪怕是驸马 , 只要触犯了律法 , 也依律处置 。
倡大的金銮殿上 , 空气好似凝结住一般 。
昨天先是锦衣卫指挥使龚磊亲自带人围了仪惠大长公主府 , 再是驸马向铭跪在了御书房外 , 紧接着 , 便是一些官员们联名上书为向驸马求情 , 短短一天之间 , 这一
出出一桩桩 , 让京城里头的不少人都看得紧张 , 揣测纷纷 。
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便已经推测出新帝十之八 | 九是要动内廷司了 。
这消息不灵通的臣子此刻还有些懵 , 仔细咀嚼着礼亲王说的这番话 , 突然间就觉得不寒而粥 , 似有一把铡刀悬在了金銮殿的上方 。
任何人都此刻都能看得出来 , 内廷司的案子定会牵扯出不少朝中要员来 。
金銮宝座上的顾非池俯视看着站在中央的礼亲王 , 对上考者那苍考却坚定的眼眸 , 唇角轻微上扬 , 吐出了一个字 :“ 准 “
简明扼要 , 而又掷地有声 。
殿内一片死寂 。
只一个短暂的停顿后 , 顾非池淡淡地又道 :“ 涉案人等 , 每人先行一百廷杖 。
什么 ? !
朝中上下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
这一百廷杖可是会打死人的 , 寻常人等 , 最多也就能受个三十杖 , 再多几杖怕是非死即残 。
刑部尚书韩政壁了璧眉头 , 琢磨着得劝一劝 , 这刑罚总得按照罪名轻重来定 。
顾非池 :“ 凡供出一位 , 且罪证确凿 , 减五杖 。“
殿内的气氛登时变得很古怪 。
韩政刚迈出的一只脚 , 默默地又缩了回去 。
新帝这招真是绝了 , 为了保命 , 向铭的那些同党也得往外招供啊 。
这一下 , 拔了萝卜带出泥 , 必是要牵出一串了 。
新帝真是个狠人 !
不少大臣都暗自嗪啄着 , 脑子里回旋着一个念头 : 这朝堂这回是要彻底翻天了 !
一时间 , 众人只顾着咋舌 , 竟也忘了质疑新帝这么做到底妥不妥当 。
礼亲王深吸一口气 , 郑重地自请道 :“ 此案涉及内廷司 , 又有宗室牵涉在内 , 还请皇上交由本王来彻查此案 。“
顾非池微挑眉梢 , 立即就允了 :“ 准 。“
想了想 , 他一手在龙椅的扶手上摩挛了一下 , 唤道 :“ 唐越泽 。“
队列中的唐越泽正在下面发呆 。
从前仪惠对他最是亲热 , 一副把他当成亲儿子的模样 , 自去岁万寿节后 , 仪惠突然就对他不理不睬 , 甚至于有一次他去公主府 , 都被门房借口大长公主凤体抱忱 ,
给打发了 。
他又不是傻子 , 自然看得明白 。
仪惠是觉得他坐不上那把椅子了 , 日后指不定连得个爵位也难 , 甚至于会被顾非池清算 , 也就懒得花时间与他周旋了 。
唐越泽也曾因此觉得心寒过 , 但很快就释怀了 。
自打顾非池是元后亲子的身世揭开后 , 周围的那些人心冷暖 , 他都是看得明白的 。
反倒是顾非池 , 对他一如往芹 , 冷冷淡淡 , 半句闲话都懒得多说 。
唐越泽打心眼里觉得这样挺好 。
他本以为今天没他的事 , 也就看看热闸 , 心里正无聊地数着会有多少人倒霉 ,
却没愚到自己突然就被点名了 。
他呆了一瞬 , 直到旁边的怡亲王扯了下他的袖子 , 才回过神来 , 急忙出列 , 走
到了礼亲王的身边 :“ 臣在 。“
怡亲王眼角抽了抽 , 一看唐越泽的样子 , 就知道他刚才在朝上发呆了 。
“ 皇叔祖年纪大了 , 你最近也没什么差事 , 就帮着皇叔祖跑跑腹 。 “ 顾非池道 。
唐越泽打起精神 。
他也就闲下来三天而已 !
哎 , 想当一个闲散宗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这傻小子 。 礼亲王用眼角訾着唐越泽 , 隐隐有点头痛 。
顾非池登基后 , 并未给下头几个皇弟赐爵 , 唐越泽这么多年 “ 大皇子 「 与 「 嫡长子 “
的身份也实在有点敏感 , 直到现在 , 朝堂里 , 有些怀着小心思的人还在盯着他 。
礼亲王不清楚顾非池的打算 , 也不好问 , 生怕顾非池心里有什么疙瘩 , 但现在 , 礼亲王算是看明白了 , 顾非池并没有迁怒唐越泽 , 也愿意给他机会 , 给他差事 ,
让他自己来挣爵位 。
礼亲王从昨天起就沉甸甸的心情 , 一下子好了很多 。
他对唐越泽道 :“ 阿泽 , 你下朝后 , 跟本王一起走 。“
唐越泽乖乖应诺 , 听话极了 。
朝上众臣皆是默然 , 不敢发声 。
整治内廷司说来简单 , 但历朝历代 , 内廷司的腐败一直是个大问题 , 前朝的宣宗皇帝三十岁英年早逝 , 在猎场被流箭误杀 , 留下幼主在太后的扶持下登基 , 后世都怀疑宣宗皇帝是因为动了内廷司的利益 , 被服侍的太监所谋害 。
便是乾元帝对内廷司不满时 , 也就是撒过一任内廷司总管大臣以示威慑 。
乾元帝不敢做的事 , 今上敢 !
在场的文武百官满面肃然 , 再一次意识到 , 他们这位新晋的大景天子的手段 。
殿上的气氛肃然 。
顾非池一声令下 , 再加上罪证确凿 , 驸马向铭等于是被定了罪 , 辩无可辩 , 仪惠大长公主知而同罪 。
当天早朝后 , 公主府就贴上了封条 。
不止如此 , 向铭管着内廷司这么多年 , 一向八面玲珑 ,“ 广结善缘 “, 宗室里 t
有不少人或多或少得了他的好处 。
礼亲王直接就先从宗室开刀 , 让那些拿了好处的宗室十倍全给吐出来 ; 但凡是和向驸马有所勾结 , 参与其中的 , 都一并拿下 , 不留一丝情面 。
这已经收下的好处 , 再要吐出来已经够让他们心疼得了 , 更别说是交十倍罚金了 。
于是乎 , 各家开始哭穷 , 礼亲王府天天都有人上门求情 。
礼亲王不胜其扰 , 干脆对最闹得最狠的一位郡王 , 请旨降爵 。
这下 , 其他人都安分了 。
连宗室都屈服了 , 那些涉案的官员再没了侥幸之心 , 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 , 纷纷抢着招供 。
一根线头不住地往下扯 。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 , 京里头不少人都被翻了过来 , 抖了抖 。
唐越泽自领了这桩差事后 , 就天天寸步不离地跟在了礼亲王身边 , 礼亲王走哪儿 , 他就跟哪儿 。
他前不久才随着顾悦抄过一次家 , 对抄家这事已经驾轻就熟了 , 做得像模像样 。
一时间 , 户部尚书王寅无论走到哪里 , 都是乐呵呵的 , 还经常忙里偷闲地跑去看人抄家 。
他就这么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 目光灼灼地看着锦衣卫清点赃物 , 看得兴奋时 ,
还会激动地直拍大腿 。
这一连几天 , 朝野上下 , 光是看到他那张过分阳光灿烂的笑脸 , 就觉得刺眼得很 , 一个个全都躲着走 , 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自己 。
顾非池闲暇时 , 把这事当笑话告诉萧燕飞 。
“ 王寅这人一向口舌伶俐 , 见人说人话 , 见鬼说鬼话 , 你可知道最近其他人在背后叫他什么 ?7“
窝他怀里的萧燕飞听得直笑 , 举起一只手 , 脆生生道 :“ 我知道 ! “
弹
这豺不仅以狡猾闻名 , 而且嗅觉灵敏 , 哪里有血腥味就往哪里凑 。
说句实话 , 形容得还挺形象的 。
顾非池挑了挑眉梢 , 似在问她 , 你怎么知道的 ?
萧燕飞拙手轻轻地他的眉棱骨摸了一把 , 脑海中把王寅与豺放在一起比对了一番 , 越想越好笑 : “ 王尚书偶尔会去找我外祖父喝茶 , 外祖父告诉我的 。“
“ 外祖父说 , 王尚书这人很有趣 , 端得起 , 也放得下 “
王寅出自琅琊王氏 , 那可是显赫的世家 , 他又身居高位 , 可为人倒是半点不见傲慢 。
不可不说 , 虽然先帝不善治国 , 朝堂上下 , 结党营私 、 贪腐揽功 、 欺上瞒下等事屡见不鲜 , 可是内阁 、 宗室 、 勋贵中也不乏头脑清醒 、 心怀家国之人 。
也难怪先帝这般昏庸 , 宠信外娆 , 心胸狭隘之人 , 在位二十载 , 大景依然健在 。
现在的大景伤痕累累 , 却并没有过于伤筋动骨 , 更没到大厦将倾 , 不可挽回的地步 。
一切还来得及 !
瞠了眼旁边的那盏白玉莲花灯 , 萧燕飞话锋一转 :“ 你这私库要好好理理 , 这一库房的厕品我看着都膈应 。“
仪惠大长公主府已经抄完了 , 能拿回来的东西都被锦衣卫拿回了内库 。
但是除了仪惠留下了一些珍品外 , 大多数的东西其实都是让内廷的那些太监偷偷拿出去卖了 , 调换了厕品放在内库里 , 这些是寻不回来了 。
“ 好好好 。“ 但凡萧燕飞说的 , 顾非池无不应是 , 还很体贴地俯首 , 让她摸得顺手 , 薄唇凑在她耳边 ,“ 是 「 我们 「 的私库 。
他在 “ 我们 “ 这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音调 , 拖了一个旖旋的尾音 。
他与她贴得很近 , 说话时 , 萧燕飞能清晰地看到那白皓修长的脖颈上喉结随之微微动了动 , 勾得她纤白的手指一点点地往下 。
指尖勾勒着他面部的轮廓 , 延伸至脖颈上的喉结 , 青年温热的皮肤不似女子般细腻无瑕 , 线条流畅 , 肌肉结实 , 且朝气蔡勃 。
“ 现在去 7“
“ 你不忙了吗 ? “ 她问 。
“ 你给点奖励 , 我就不忙了 。 “ 他低低地笑 , 眸子里激淮着勾人心魄的光芒 ,
角高高地翘了起来 , 诱惑她 。
他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 萧燕飞差点就被勾引了 , 但顶住了诱惑 , 双手环着他的腰 。
“ 不去 。 “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 , 撒娇道 。
外头好冷 ,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出门 。
抱着他 , 暖呼呼的 , 多好啊 。
没能勾得燕燕亲他一下 , 顾非池先是有些挫败 , 但感觉到她抱着他时的那种依恋 , 心间又荡漾了起来 。
笑容中多了几分柔软的旖施 , 映得他的眉目愈发映丽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 耳鬓厮磨 。
熟悉的鹰啡声在外头响起 , 还夹着可怜台台地 「 咕咕 “ 声 , 白鹰熟门熟路地推窗户飞了进来 。
在它的鹰爪中有只可怜的白鸽 , 瑞瑟发抖 。
白鹰得意洋洋地在二人头顶盘旋了半圈 , 这才把那只白色的信鸽抛给了顾非池 。
顾非池一把接住了它 , 可怜的信鸽抖得像是风雨中的残叶 , 哪怕白鹰落在了两丈外的窗榛上 , 它依然在抖着 。
顾非池看了眼新鸽上的信筒 , 笑道 :“ 是表哥 。“
他从鸽子脚上取下了手指粗细的竹筒 , 从中拿出折成长条的绢纸 ,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帜 。
果然是谢无端的信 。
萧燕飞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 , 与他头靠着头 , 也去看那封信 。
这封信言简意败 , 只一行字 , 说他已到古尔坤山脉 。
“ 古尔坤山脉 ? 是不是在长狄中部 ?“ 她若有所思地愚了想 , 记得顾悦与她说 t
一些长狄的事 , 这条山脉在长狄很有名 。
顾非池点点头 , 微微一笑 , 深深地凝视着绢纸上这句简简单单的话 。
不到十个字而已 。
从这句话 , 顾非池便领会了谢无端的语外之音 , 道 :“ 表哥已经拿下了古尔坤河与西弥部 。“
他顺手从果盘里拿了几个青枣放在茶几上 , 将茶几一分为二 。
“ 古尔坤河与古尔坤河山脉是长狄的一道天堑 , 将长狄分为南北两边 。“
“ 长狄九部之一的西弥部就在这一块 。“
“ 表哥既然抵达了古尔坤山脉 , 便意味着 , 长狄现在已有一半版图 , 在表哥的手中了 “
这才区区四个多月 , 他们已经将长狄的半壁江山握在了手中 。
顾非池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 目光透过窗外 , 朝外头的碧空望去 。
白鹰似乎感受到了顾非池的兴奋 , 突地从窗榛上飞起 , 展翅冲向了云霄 , 在皇宫上方盘旋着 , 长啸着 , 直把那只躲在殿内的白鸽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 。
二月初一 , 谢无端拿下长狄古尔坤山脉 。
至此 , 长狄再无天险可以阻碍谢无端北伐的步伐 。
在顾非池倾全力的支持下 , 谢无端率北境军气势如虹地一路向北 , 横扫长狄 。
自打进入了长狄境内 , 谢无端就特意挑了一些会说流利狄语的景人 , 扮作狄人的样子 , 悄悄潜入长狄各城 , 到处宣扬着元帅留吁鹰已死 , 长狄王铎辰锋被生擒在大景的京城问斩 , 九部亲王中何人阵亡 , 何人被擒 …...
这些消息没有分毫夸大 , 也没有作假 , 哪怕长狄官员有心阻止 , 也无力为之 ,
消息像长了翅膏般势不可拭地扩散开来 。
长狄境内无论军心还是民心皆是一片溃散 , 将士 、 百姓的心里都沉浸在即将亡国的惶恐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