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蔓第三次收到陈总的邀请短信了。
她没有一丁点犹豫,直接删除。
她现在不过二十五岁,一个拥有诸多机遇和美丽的年纪,实在犯不着选择潜规则。
更别提,短信那头的男人四十来岁,贼眉鼠眼。虽然有金钱修饰,以至于能和成功人士搭上边。
但,江蔓还是觉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蔚蓝星光颁奖大赏了,这一次大赏角逐,江蔓非常有信心能拿到奖项。
她的出道作,一部四十五分钟的微电影获得了三个提名奖项,对于新人来说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现在就等着蔚蓝的奖杯铺路了。
然而,她的好心情在看见邬晓那一瞬间,坏了不少。
邬晓穿着大红色的抹胸礼裙站在试衣台上,她被一群导购围着,享受众星捧月的女王感。
等看见江蔓时,眼神就微妙多了。
有止不住的得意,有强行压下的嘴角,还有藏不住幸灾乐祸。
总的来说,江蔓有种不好的预感。
邬晓提起裙摆,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缓缓地向江蔓走去,她的表情高兴地扭曲:“蔓蔓呀,好巧。”
这个时候的预感更加强烈了,邬晓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炫耀更甚至是挑衅,往往只有一个答案: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江蔓莫名憋了一股气,冷瞥了邬晓一眼。
“哎,你看我这裙子好看么?到时候走红毯穿会不会太亮眼了?”邬晓自顾自地说着,又低头摆弄裙子,“可她们都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你帮我选好不好?”
什么两眼,帮她选择都是屁话。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谁都想出圈出彩,走红毯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机会。
像邬晓这种人,恨不得把红裹在身上好昭告天下自己的野心,怎么会觉得艳丽。
江蔓不打算在这里买裙子了,转身就往外面走。
刚迈步就开始后悔,她现在这么模样很狼狈,明明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可邬晓的胜利在无声地嘲讽,嘲讽她是一个失败者。
邬晓不在意江蔓的冷脸。
在她看来,江蔓现在就是落水的汤鸡,狼狈不堪。
她换下礼服,又指了指人台上的蓝色吊带短裙:“这一条也给我包起来,一并记在陈总的帐上。”
导购训练有素地给邬晓打包好,并微笑地把人送出了店后,转身就回头欢呼雀跃今日开的大单。
江蔓是在停车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的,她就站在停车场的C出口,就这么看着邬晓拎着购物袋哼着歌上了陈总的车。
所以……她也差了一点时机。
陈总全名陈飞图,是蔚蓝娱乐公司的总监,每年蔚蓝星光大赏都由他负责。
拥有这样的地位和权势,去操作一个微电影的奖项,轻而易举的事。
更别提邬晓本来就是科班出身,拥有三部女二的作品,在出道时间、曝光量以及粉丝量上面都占有优势。
所以,江蔓这个新人演员就算优秀,就算能拿名次,能水给邬晓,也算看得过去。
可江蔓过不去。
若是正儿八经输给邬晓,她服气。
若是这种下三滥手段被水奖,她不服。
“叮——”
手机传来响声,是邬晓给她发的微博私信。
“蔓蔓,你一定要来红毯喔,我的高光时刻不能没有你,等我拿到蔚蓝奖项入新的剧组后,一定会多多推荐你的~毕竟我们是好姐妹嘛~”
这条私信的尾缀还添加了三个爱心表情。
看得江蔓窝火。
邬晓搭上了陈飞图,陈飞图的的确确帮她水了奖。
江蔓关掉手机,转身出了停车场。
礼服最后还是李娅去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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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排行前三的娱乐公司,蔚蓝的星光大赏阵容十分豪华,就算拿不了奖,受邀出席也是很好的机会。
江蔓坐在保姆车里,闭目假寐。
“蔓姐,裙子拿来了,真是不容易啊。”差不多到时间的时候,经纪人兼助理李娅拿着裙子上了车,关上车门的那瞬间她还在吐槽,“真是的,我们买这么贵的裙子,店家竟然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等我们拿奖了以后有名了就穿高定,等着别人给我们送裙子。”
江蔓摇下车窗,一片花瓣飞了进来,那么巧妙地落在了她的鼻尖,“4月份是樱花开放的季节么?”
李娅点点头:“是啊,虹星桥那边两排樱花树全都开了,往常的人非常多。”
江蔓:“现在不多么?”
“今天被蔚蓝占用了,听说花了这么多钱。”李娅伸出手,瞪大了双眼,为金钱所不齿,“待会大赏结束,你要是想去看可以去看看,绝对没人打扰你。”
李娅把裙子放好就出去了,关上车门的时候还提醒江蔓:“蔓蔓,我们时间不多了喔,你快点换。”
江蔓伸手抚摸裙子布料,这是她首次红毯造型。
本是光彩又值得纪念的一天,现在却变得无聊没意思。
李娅在车外不过站了两分钟就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她回头:“怎么这么快……蔓蔓!你去哪?!”
江蔓没有换衣服,她穿着便服就往另一头走。
李娅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面包车以及放在车座上的礼物,脚挪不开两步。
不过很快,她就收到了江蔓的消息。
江蔓:【大赏不去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娅急得要死,噼里啪啦地风暴输出:【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那可是我们的高光时刻啊!!!蔓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都帮你解决,我都帮你的,只要你现在回来,只要坚持一下,只要坚持到大赏结束就可以了……】
李娅:【江蔓,你是不是疯了?你对得起这三千块的裙子么?!!他妈的分期了六个月,不能退啊不能退!!!】
李娅真的无奈,站在原地狠狠地骂了江蔓两句,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江蔓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看见了虹星大道的路标,蓝色的底牌白色的描边,在这一背景映衬下,粉色的樱花变得非常梦幻。
不,应该说这东西本来就梦幻,在爱情剧本里,代表了那些神奇而又浪漫的元素。
又一片樱花落下,飘落进孟斯礼的车内,花瓣落在男人的大腿上。
孟斯礼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随手抚落道:“继续。”
孟斯礼的助理聂锦顿了一下,经孟斯礼提醒里面看向ipad,继续汇报工作,“孟总,蔚蓝下半年的计划会落实到动作电影上,您看这边要不要提前跟进一下?”
“可以,动作不要太大了。”孟斯礼的声线偏低偏冷,用聂锦的话来说,共事这么久,他好像没见过孟斯礼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现在,马路中央传来酒瓶滚动的声音,孟斯礼头都没有抬一下。
司机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刹车抖动让两人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聂锦见状,赶紧询问:“怎么了?”
司机回答:“马路中央站了个人……”
聂锦:“嗯?”
“不,是蹲了个人。”司机觉得自己用词不严谨,遵循高度又纠正了一下,“我还没有开过去,这人一下就窜了出来,是不是碰瓷啊?”
“聂助理,我这行车记录仪一直都是开着的,安全行驶我是放在第一位的,我开车从未出过事故……”司机真的是汗流浃背了,最主要他不想丢掉这份工作,这份薪资比同行高又清闲又能见世面的工作。
聂锦收到孟斯礼的目光指令下了车,他走到“障碍物”面前,不过端详了三秒,便从怀中拿出名片,“小姐,您好……这是我的名片。”
拥有精致卷发的少女,穿着莓果色一字肩上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上的玛丽珍鞋是今年蔚蓝旗下品牌的新款,不像是缺钱碰瓷的人。
江蔓现在的状况算不上好,为了追酒瓶,她起身起猛了,导致现在还有强烈的眩晕感。
为了稳住身体,条件反射地撑地。她的半边手掌都被擦破了。
这还不是最烦躁的,最烦躁的是,递在她眼前的名片。
就像陈飞图一样,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给她递名片。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打上面的电话,不管是赔偿……”聂锦说这些话行云流水,已经形成了一种机械化口吻,他本人独特自带的。
江蔓鼻尖发酸,一股酸胀难言的委屈感直冲眼眶,她仰起脸吸了口气,整张脸却带着无限的愤怒:“喂!你很拽吗?见人就递名片?”
聂锦跟在孟斯礼身边满打满算一年的时间是有的,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又见过多少妖魔鬼怪。
像江蔓这种满脸倔强一副要打架又随时要哭出来的女人,见得不多。
但,抓他衣领的,倒是头一个。
聂锦想挣脱江蔓,鼻息间传来的酒气以及酒瓶信息都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个女人,喝醉了,在发酒疯。
江蔓:“我只是想捡我的酒瓶而已,你干嘛欺负我?”
聂锦:“……”
孟斯礼下车见到就是这副模样,他走到江蔓面前,那双修长又漂亮的手轻轻覆盖上去,一眨眼就把江蔓的手掰开了,他的余光还带到了聂锦这里,仿佛在骂聂锦废物。
聂锦:“……”
江蔓受到攻击,攻击目标直接转移。
她看着自己被掰开的手,满脸震惊错愕,“讲不讲道理?我在和他打架,你有事应该排下队吧?”
聂锦后退一步,确保自己在安全范围内。
不等孟斯礼开口,江蔓就被对方手中的邀请函吸引了目光,那是蔚蓝星光大赏的邀请函。
“这个邀请函我也有……”
“这个星光大赏不好看的,一点都不好看!”江蔓的愤怒减少了许多,她偏头打了一个嗝,又迅速扭头,“今年的星光大赏有人……有人给唔穿小溪……”(给我穿小鞋)
孟斯礼看了眼手上的邀请函,又看了眼明显不在状态的江蔓,眼神疑惑:“?”
江蔓深呼吸两下,她知道她不该跟一个陌生人,更甚至是大赏的被邀请人说这些八卦。
但她真的忍不住,她的委屈情绪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口。
“今年有水奖的,不好看,真的。”江蔓说完,手指攒着酒瓶不松,她看向孟斯礼认认真真地说道:“去大赏还不如在这里赏樱花。”
江蔓把酒瓶放在地上,然后摸了摸口袋,把刚才装的十几片樱花瓣全都掏了出来。
她盯着孟斯礼看了好几眼,最后锁定住对方的西装口袋,“这本来是我要送给李娅的,不过为了动摇你,我就好心送给你了。”
花瓣并不好一起塞进去,江蔓抽手的时候还落了好几片在外面。
她拍了拍装着樱花的西装口袋,很欣慰:“这里就是你们最后的归宿了,走好。”
江蔓像完成英雄使命,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聂锦这时候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倾身:“孟总,问题已解决,我们出发吧。”
等坐下时,聂锦的目光落在了孟斯礼的腿上,那里赫然落着一片樱花,不知道是从窗外飘进来的,还是从西装口袋里落出来的。
聂锦:“孟总,需要我帮您……”
孟斯礼随手抚掉那片花瓣,言简意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