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0121章

“小枫，是哥哥。”

“小枫，妹妹生病了，爸爸和妈妈要带妹妹出去看病,可能要去很久很久…“小枫，爸爸妈妈离开后，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要保护姑姑，不能让别人欺负她噢。”

“小枫，展信佳！听你姑姑说你现在已经学会很多很多东西了，真棒呀。”“小枫，医生说妹妹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了，爸爸和妈妈不想放弃……”

“小枫，妈妈给你织的毛衣合身吗？”

“小枫，今年爸爸妈妈可能不能回去了，你和姑姑好好过年，寄给你们的东西应该快到家了，记得去取噢！里面有惊喜！”“小枫，想爸爸妈妈了吗？和姑姑一起去拍张照片给他们寄过去吧！”“小枫，扫把去哪里啦？哇哦，你连扫把都会修！真厉害呀！”“小枫，不可以打架…受伤了怎么办？”

“小枫，姑姑给你买了马糕，快来吃！”

“哥哥！”

“哥哥！自行车后座太硬啦！”

“哥哥哥哥！这个马糕好难咬,你帮我吃吧？”“哥，你会的东西好多哦！”

“哥一一！快快快！把橘子拦住！”

“哥，我可是你妹妹耶, 你就帮忙吃一点点虾皮嘛~”没有烟花爆竹的幽州，只在人挤人的时候，才有喧哗声让这个年过得还算热闹。

时至春节假期，全面禁燃禁放的各科技园中，更是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前身为幽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实验区，于去年更名为“创世城科技园"，现在由官方成立委员会对其实行统一领导和管理，势要将其打造成国家创新发展的一面旗帜，除了国家级和高校的科研院所、实验室、研究中心外，其他新型科技公司已有序入驻园区，占据各处园中园。在元旦前夕，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被挂上了某处园中园，在这个还算空旷的“创世城"中，“山海"两个字的出现并不算起眼。配套的宿舍楼中某个房间，姜枫于睁开眼睛，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些后，下床来开厚重的窗帘，新年的阳光投射进来，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涨得有些快的身高，让少年的身材变得更加瘦削，昼伏夜出的作息让他从一个海岛黑小子变成了一个肤白唇红的病态美少年一一“我过来的时候，听到有个形容挺贴切的，姜总一一美总。”这是对他当时那句“宋唯谨小朋友"的回敬。姜枫于抓抓头发，有些烦躁，“好久没做那个梦了……昨晚又梦到了……却还是想不起内容……

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东西从自己的手中消失，他想要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只记得住心慌和心痛的感觉。

“铃铃……”

看向床头柜上正在疯响的座机，仍旧想不起任何东西的姜枫于“唉”了一声，还是去接了电话，“新年好，我是姜枫于。”“哥！新年好！”

所有的烦躁烟消云散，姜枫于不自觉地傻笑起来，“妹妹，生日快乐！新年好！今天姑带你去游春了吗？”

“本来要去的，小姑还给我梳头了呢！但是来了好多学生给小姑拜年”“每年都有学生来拜年呢，我见过最大的一个都有二十岁了。”“那个二十岁的今年没有回老家，今天来的年龄最大的在读大一，他跟我说以前和哥哥你打过架。”

“咳！哥哥现在没有打架了。”

“真的吗？”

姜枫于认真思考了一下，为老师拉偏架应该不算打架吧？便一本正经道，“真的。”

“那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小姑叫我过去了……对了，我年前给你寄了东西，你记得关注一下~拜拜啦~”

“我知道了，妹妹拜拜。”

正月初一一过，日子似乎就变得飞快起来，辛劳一年的岛民们，在还带着凉意的春风中迎来送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为今年的丰收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正月初七，宜结婚，宜出行。

被拘在家里数天的徐大梅在这一天踏出了房门，跨过门槛时，她伸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后面传来二梅的轻声提醒。“大姐，走吧。”

这场“私下交易”终要见天日的，尽管没有人声张，但早早有人在附近蹲守，一见徐大梅出来，好几个方向都传来了窃窃私语声。那对“父母”似乎还要了点脸，此刻只敢躲在房内，面都不敢露出半点。“男方”那边只派了一对夫妻模样的人过来，媒人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恭喜……

徐二梅的目光犹如刺一般扎上她的眼睛，让她生生咽下后面的“吉祥话”。“这小妹仔……仿佛想吃人…“媒人为自己怕了一个小孩而觉得脸上发烧，还想说什么，见“男方”两人没有理她，便讪讪跟了上去，后面再不敢说一句话。二梅挽着大姐的胳膊，后面是紧紧闭着嘴巴的三梅，只一手拉着一个妹妹，闷头赶路。

几人很快到达了大路旁边，站在麻托车旁翘首以待的司机见状，大喇喇地挥手，“就你们吧？来齐了？上车！”

坠在后面的那些看热闹的人议论声猛地大了些，麻托车司机只在意自己的生意，催促道，“走吧，赶紧的，别耽误坐船。”“等等！”

沉默的几人不约而同往后看去，只见姜善静拉着姜悄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加快脚步跑过来。

“姜老师！”

梅梅们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姜善静打断。“司机说得对，不能耽误坐船。“姜善静眼神示意她们不要开口，“走吧，我送你们去码头。”

“姜老师来了！”

“那两口子真不是人啊……这是送女儿进火坑呐！”“姜善静居然不阻止，还要亲自把人送过去？啧，还是人家老师呢！”“嗤，你还是徐大梅的表姐呢，关系更亲近，你怎么不去阻止？”“火坑不见得吧？刘媒婆都收了这个数！"有人比了两根手指出来，话里满是羡慕，“谢媒钱都有两张，那两口子收的肯定更多！我看啊，徐大梅去的不是火坑，是钱坑啊！”

“你说夺少？两张！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事怎么没轮到我身上啊！”

“就你那皱得跟菊花一样的脸，放三十年前都轮不到！”“呸！这种人家我就是天天吃鱼饼我都不想嫁过去！我说的是谢媒钱…两张啊，是我的就好了。”

“一张，给我一张，我也能办成这事！”

“我半张就行！”

麻托车“突突突"起步行驶，被小姑揽住的姜悄悄往人群中望了过去。趁着旁人不注意往这边挥手的那人不是江婶是谁？刚才喊出那句"我的老天爷"的正是她，把讨论的话题引到谢媒钱上的也是她。

看到姜悄悄注意到自己，江婶拍拍胸口，无声地说了句“交给我"，转身又撞进人群中和她们吵得热火朝天。

姜悄悄忙把脸藏在小姑的胳膊后面，掩住笑容，灌进车厢的风是凉的，她的心却暖呼呼的。

梭子岛上有句话叫“元宵没有结束就不算过完年”，还在年节间，出岛的人比平日的更少，今天的这班船才十余人，徐大梅这只队伍占一半。另一半的人中，赫然有怒气腾腾的徐平健和面无表情的徐美香。其他人则好奇地看着这群气氛有些微妙的队伍，很快就移开视线，却仍在关注着这边。

离别总是伤感的，姜善静才说了一句话，那几个姐妹都红了眼睛。三梅的眼泪掉得最多，但还是牢记二梅的话，一句话都没说，却显得愈发可怜。

“呜哇哇……悄……悄…………

“呜呜呜呜姜……姜老师……

“四梅五梅别跑！”

二梅抓住哇哇大哭的双胞胎，不让她们跑过去，眼里蓄满泪水，静静地看着师生道别的场景。

“送嫁″是假，“离别″却是真。

姜善静忍着伤感，低声道，“大梅，出去后，就不要回来了。”“姜老师……“徐大梅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我听你的！谢谢您！姜老师，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姜悄悄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便抿着唇，从挎包里拿出几个红色小布包，一个个地挂在梅梅们的脖子上，最后那个递给姜善静。姜善静用它套过徐大梅的脑袋，笑中带着泪，“祝你们一路平安。”“姜老师、悄悄姐，再见！”

“呜呜呜姐…姐……再见！”

“老师，珍重！”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船越来越远，终于敢出声的三梅一声大哭瞬间划破天际，落回码头，风浪打在岸边，水花溅在脸上，一时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海水。好说歹说才顺利进来送行船班的姑侄俩，被一直盯着她们的工作人员催着离开。

“姜老师，赶紧走吧！如果不是因为小枫和海源关系好，我才可不敢把你们放进来！现在人都走了，你们也赶紧离开！等下被领导看见我要挨罚了！”“不好意思，海源爸爸，我们这就走。谢谢您！”“不用谢不用谢，你们赶紧离开就行。”

“好的。”

徐大梅姐妹离开带来的风波，对于梭子岛来说不过是大海中的无数朵小水花中的一朵而已。

相比于她们姐妹的命运，更多人更关心"小卖部"能不能继续运营下去，但这件事情，没人会在大过年的时候去扫姜老师的兴。没见因为徐大梅的离开，姜老师的脸上总是乌云密布吗？连那个总黏着她的小侄女，都不敢在家中久留，整天出去找同学玩。“悄悄！”

村委会的老房子比村主任的年纪都大，低矮的石头房子被这一声略大的喊叫惊得颤了颤，原来是一只海鸥从屋顶掠过，带起一阵烟土。站在底下的徐海萍被呛了个正着，“咳咳咳！晓晓媚你…咳……回来…咳……回来了……”

“海萍，你先咳一下。"林晓媚吐了吐舌头，对着从好友身后走出来的姜悄悄说道，“悄悄，虾崽传消息来了。他说何伟锋他们今天去的还是'黑屁猪’一呃，朱乐的家！”

“朱乐…“姜悄悄拧起眉，“难道我猜错了？”自从初二偶遇姜悄悄后，林晓媚和徐海萍很快就见识到她对姜林村和北阳村的熟悉程度，偶尔还有些年龄不一的小孩跑过来和她说话，最后拿着一颗糖或者一块糕高高兴兴地离开。

林晓媚始终忘不掉第一次和姜悄悄画黑板报的那一天，所感受到的“神秘感”。

这种“神秘感"在此刻变成了蛊惑人心的魔药，让林晓媚的好奇心升至顶峰，最终忍不住在一个叫虾崽的小孩离开后，她拉着徐海萍凑到了姜悄悄面前，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把她“拉入伙”。

于是，就有了如今的“三人小队”。

从“写春联”结束，村干部们就迎来了清闲的春节假期，村委会再无人造访，“三人小队"便总在这里聚集。

林晓媚主动请缨，揽过了北阳村的“情报组"任务，虽然手下只有虾崽和鳗崽两个小兵，但也让她过足了“领导"的瘾。跟不上好友脚步的徐海萍，被姜悄悄好心收留，两人慢慢地在姜林村穿行，效率却比林晓媚高多了，所以早一步回到村委会。“悄悄，你到底为什么要让虾崽他们每天盯着何伟锋他们去哪里啊？"林晓媚忍了几天，还是问出了这个让她抓耳挠腮的问题，怕被拒绝，又道，“如果不能说，你就当我没问过。”

姜悄悄看了眼旁边同样好奇的徐海萍，思索一瞬就道，“只是我的一些猜测，告诉你们没什么问题，相信你们不会说出去的。”林晓媚猛点头，“我可是很能保守秘密的！海萍也一样！”徐海萍有些踌躇，“悄悄，如果很重要，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我猜得没错的话，事情的发展应该差不多了…“姜悄悄说着，看着她俩，“走，我们去朱乐家！路上告诉你们。”

“我们也去黑屁一一不，朱乐家吗？”

“对，距离好像有点远，我们快一点。”

“咦？这么突然吗？”

“因为朱乐早上从姜林村他姑姑家捡到了一串没放完的鞭……”三人小队很快赶到了朱乐家，林晓媚刚要开口，就听到屋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闷响声结束不过瞬息，突然“轰”地一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惊得林晓媚和徐海萍"啊"地一声紧紧地抱成一团。

姜悄悄拔腿就往屋子旁的小道跑，缓过神来的两人赶忙跟了上去，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跟着风往她们鼻间钻，直到她们顺利绕到屋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一

化粪池的水泥盖子被炸开了一半，飞起的那一半碎裂在不远处，朱乐正坐在满是脏水横流的地上，像扬沙子一样把那些污秽往上抛，还一边笑喊，“过年喽！放鞭炮喽！砰砰砰！啪啦啪啦！把你们全部炸飞！飞飞！飞一一！”林晓媚捂着鼻子后退数步，“呕一一黑屁猪一一又发病了！”徐海萍小脸煞白，跟着退了好几步，“我，我们快跑吧？朱乐发病的时候会打人……

“那几个女……唔唔唔……

“悄悄！那边有人！肯定是何伟锋他们一-悄悄！哎呀，等等我！”原路返回的姜悄悄一出小道，就朝着那边奔跑的几个男生的方向追去，“站住！”

姜进强回头看了一眼，怪叫道，“我去一-怎么是姜悄悄啊！”陈俊跑得有些踉跄，闻言不明所以，“姜一一悄、悄，怎么怎公了……林胜豪加快脚步往前冲，大叫一声，“她是枫子哥的--妹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这个啊啊啊，陈宇锋一一陈宇锋都打不赢她啊啊啊一一”“姜进强你在说梦话吗一一"陈俊不懂，但见他们紧张，更是不敢放慢脚步，喘着气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却突然感觉眼前一花，前面林胜豪的胳膊就被人抓住一甩，整个人如抛物线一般掉落在了不远处的干草堆上。跑在最前面的姜进强听到动静转过头，下一刻脸上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我错一一了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干草堆也顺利收获“猎物”。

女孩转过身时，陈俊给了她一个干脆利落的滑跪，双手投降，“我认罪。”姜悄悄扫视一圈，脸色不善，“何伟锋呢？”陈俊装傻，“你说啥？过年炸山'太多了，我耳朵有些聋姜悄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中断了他偷偷往后退的动作，冷着脸道，“我看到他的衣角……不好！”

她一把将陈俊甩开，朝着旁边的小路冲进去，而陈俊摔懵在原地，一动都不想动。

林晓媚和徐海萍刚要赶上，见她又往旁边跑，决定放弃。“她应该去班长家了，我们慢慢走过去吧，海萍？”“哈一一"徐海萍的体力没有好友好，歇了一口气才点头，“好，反正悄悄肯定能把事情办好的……”

陈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抓住她们两人的脚，“你俩不会也是四甲班的吧？”

林晓媚反应很快，狠狠地踢向他的手，听到“嗷"的一声后，幸灾乐祸道，“等着吧，敢动我们四甲班的班长，你们完蛋了！”这几个刺头都不是什么好人，徐海萍怕她惹火对方，赶紧拉着往旁边跑，″晓媚，别理他，我们去找悄悄！”

任由好友扯着自己跑，林晓媚抽空回头瞪了眼都在哀嚎的三人，放下狠话，“等下再来收拾你们！”

“叩叩叩一一”

北阳村姓胡的人不到十家，居住在和“章鱼糖”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区域。临近海边的人家，总会在屋旁向着海面方向搭上一排木板制作的“防风墙”，借此阻挡风沙。

在大埕上拖晒渔网的胡颖燕，听到声音看向防风墙那边，“谁在哪里？”“叩叩叩一一”

胡颖燕抬头看了看天，环顾四周，并没有感觉到大风，有些疑惑地走过去，“难道泡沫垫碎片？”

“班长一一”

见胡颖燕还好好的，姜悄悄刚要松一口气，就见她在往“防风墙"靠近，没敢再耽搁，一脚勾起地上的长木条，右手一抓就往那边狠狠抡过去！“蹲下！”

胡颖燕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耳边只听一阵"啪嗒啦砰咚啪啦"和两道痛呼声一一

“呃啊啊啊好痛好痛！乐乐不放鞭炮了！乐乐要回家！呜哇鸣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