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第0123章

梭子岛目前有三家网吧,但都没有营业资格，这种网吧有统一的黑称一一黑网吧。

姜悄悄当时听到这个“小道消息"的时候，惊讶了许久。没想到梭子岛居然这么早就有了黑网吧，看来外面的世界发展很快，都有人敢在梭子岛开网吧了。

不过，终究不是“正规场所”，老板们选的都是极为偏僻的地方，能找到这里全靠“网瘾少年"的口口相传。

这家黑网吧的机子有十五台之多，别人不知道价值几何，姜悄悄却清楚得很。

看来，老板有个富裕的夷洲亲戚这事是真的。毕竞干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房间里的光线并不怎么好，通风全靠两个只有一米高的小窗户，卫生却比她们想象中的好。姜悄悄和胡颖燕分开转悠起来。

地上有些地方还有未干的水渍，桌上的那些烟灰缸都是空的，应该是打扫过。

有九台机子前都坐着人，从精神状态上可以很轻易地判断出他们是昨天还是今天来的，熬夜和早起是不同的……

九人都是男生，年龄最大的看起来大概在二十五上下，年龄最小的应该看着和她们差不多，最多不超过十一岁。

十五台机子各有一张电脑桌，分为三行排列，让这不到四十平的房间显得拥挤不堪，光顾着打游戏、聊天的男生们只在她们进来的时候抽空瞄了一眼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对于她们好奇地到处转悠见怪不怪。摸清情况后,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一起走向相邻的两台空机子旁。这时，陈海仔进了房间，把纸条给她们送过来，低声问道，“要不我还是留下……”

“海哥，不用，我们不会呆太久的。”

现在的电脑开机时间实在太慢，陈海仔离开都还没启动成功。胡颖燕看了看四周，小声问好友，“你是不是没吃饭？”姜悄悄点头，“本来打算在一中门口早餐店买点的，但海哥提前到了，我就没说。”

胡颖燕把背着的包放到腿上，“我奶奶早上蒸了包子，有荠菜馅和韭菜馅，你要吃哪种？”

“原来你带包是装吃的，"姜悄悄伸手，“随便拿一个，我都能吃。”包子被干净的棉布裹了好几层，打开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姜悄悄一口咬下去就尝到独属于荠菜的那种奇特的苦涩味，伴随着草叶的清香，总让人有些上头。

胡颖燕的韭菜包子味道有些大，让网吧里的那些还饿着肚子的男生都坐直了身体，嗅着鼻子嚷嚷起来。

“好香……好饿……

“谁带吃了过来啊？太恶劣了！”

“可恶，是韭菜包子！我也要吃啊啊啊……”包子很小，胡颖燕光速吃完，和姜悄悄一起捂着嘴巴笑得不敢出声。笨重的显示器终于运行成功，蓝色的电脑桌面上有许多图标，这些像素风格的标志吸引着无数少年为其豪掷千金。

姜悄悄最先找的是一直只闻其名不知其身的即时通讯。不是她曾经熟悉的企鹅，而是一只白耳猴形的小兽，憨态可掬地蹲坐在哪里，底下的两个字是它的名称一一独独，音同“猩猩”。鼠标右键点击图标，在弹出的选项中选择“打开”，出现的登录窗口上，左侧的图片上写着版本“Xx2000"，底下有一行小字：“山海”即时通讯一独独。右侧则是即时通讯的登录页面，有两个方式：一、使用已有的账号登录；二、申请一个新的账号。

互联网初期，追求的就是虚拟身份带来的快乐，没有人会在此刻提出实名制这件事，所以注册一个XX号并不需要什么手续，只要填写一个网名就足够了，性别和年龄随意选择。

姜悄悄没有登录哥哥给她的那个XX号，而是新注册了一个。旁边的胡颖燕跟随着她的脚步，也进入到了填写资料的这一页。在等待开机的时候，姜悄悄已经告诉她如何使用键盘，现在正有些不熟练地在昵称栏里打出自己的大名。

“颖燕，我好了，你号码多少？我们加一下。”“等一…是632***10。”

“申请了。”

“看到了……悄悄不在'是你？……原来名字可以随便写吗？”“当然可以，网上大家都不认识的。”

“那我改一下。”

“你要改什么？”

……鸿鹄。”

“……曰：′苟富贵，无相忘。……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胡颖燕放下课本，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姜善静，后者微微点头，“颖燕读得很好，请坐下。"转身看向其他的学生，“接下来，我们一起来赏析这篇出自《史记·陈涉世家》的文章，其主要叙述的是陈涉”成为姜善静的学生后，胡颖燕才知道那些学长们"吃得有多好”。这节课上的内容并不是课文中的，而是姜善静专门设置的一节“课外阅读”课，专门用来拓展学生们的知识面。

不管是什么时候，胡颖燕都会为姜善静的博学惊叹。这次也不例外，姜老师在台上从片段讲到人物，从人物延伸至历史，穿插一些趣味故事，不断挑起他们的兴趣，让人听得如痴如醉。距离那次她把自己的网名改为“鸿鹄"时，已经过去大半年，身份也从一个四年级生变为六年级生。

在四年级的下学期末，梭子岛上的所有小学统一变更为六年制。从四年级中挑选一批优生，再从五年级生中选择一批不想升初中的学生，合编为姜林小学的第一届六年级生。

徐海萍选择陪伴林晓媚，并没有升入六年级，于是，胡颖燕成了姜悄悄的新同桌。

“课外阅读”课和其他课程一样，都只有四十分钟，姜善静控制得很好，最后十秒说完总结语，留下一句"下课”就转身离开教室。“老师再见！”

姜悄悄趴上桌子侧过头看向一脸意犹未尽的好友，“怎么样？这节课′吃'饱了吗？”

胡颖燕合上课本，语气里都是遗憾，“没有，每次都′吃'不饱。姜老师太厉害了。”

“这周末上我家呀，我让我姑给你开小灶。”“还是别了，姜老师难得休息一回，我还是不打扰她比较好。”“哎，莫非你猜到我是想用小灶'把你'骗′过来？”“哈？是不是又要让我搬砖？”

托姜悄悄的福，胡颖燕现在学会了不少“新兴名词”。“没错，来打工吧，班长大人！”

“…下次选举，我一定会说服他们选你当班长的。”这一届六年级只有一个班级，班上仅有三十二名学生，和姜善静搭班的仍然是李金福（江婶丈夫），两人都对现在轻松的教学任务感到满意。李金福和窦秉永同龄，距离退休时间还有三年多，姜林小学没有那个条件让他退居二线，因此能轻松一点是一点，所以在窦秉永问他要不要和林建康调换时他拒绝了。

三十二名学生的六年级和九十多名的五年级，前者还不用担任班主任，谁都知道应该选哪个吧？

和现在只负责教学的李金福不同，姜善静的工作又增加了，除了继续负责“有名无实"的心理老师外，她现在还要协助康伟良完成少先队的任务。寒假时，康伟良又病了一场，恢复得不怎么好，稍微吹点风就咳得惊天动地，窦秉永见他这样，赶紧把一些工作交到姜善静手上。姜林小学的老师们都心知肚明，窦秉永的所有安排都是有意的，只要没有意外，最迟明年，姜善静必会被推上副校长的"宝座”，等过几年窦秉永一退休，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正校长之位。

老师们对此乐见其成，毕竞，姜善静当校长，总比空降一个陌生校长好吧？没见巷尾小学徐石涛出事后，上面直接派了一个外地的新校长，巷尾小学的几个老师们现在日子可不好过……

窦秉永从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从跑前跑后帮她转正到不留余力地助她成为梭子岛教育圈内数一数二的骨干教师，他对姜善静的每一次扶持都是光明正大的，而姜善静的表现从未辜负他的期待，现在就算没他，他相信她也能够独自在这条路走下去。

副校长，是他在退休前能帮她的最后一件事。姜善静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同样为此努力，她明白，世上可能不会第二个窦校长了，所以，她必须自己获得“权利”，才能够毫无顾忌地使用自己的教学方式，不用受人掣肘。

第一届六年级的学生确定后，姜善静见教学压力不会像之前那么大，便在把想上初中的五年级生送进考场后，开始为新学年的工作铺垫。她先是问清楚下游几所小学的老师们的暑假安排，再把留在本地的老师们挑出来，一个个拜访，最终成立了一个暑期学习小组，等她和另外几个老师去参加官方组织的暑期培训班回来后，就把学来的知识和小组成员们一起讨论研究，就这么忙了一整个暑假，等到新学年开始才有空休息。新学期的第一周周末，姜善静终于能够好好歇一歇，胡颖燕不忍打扰她的休息日，自然婉拒了姜悄悄的“开小灶"提议。不过，帮好友“搬砖”还是可以的。

这个学期刚开始，除了新出炉的“六年制”引发一阵热潮外，最受人瞩目的事情还是一个叫做“我·奖学金"的东西。是由官方发布的，称有一个民间团体决定为梭子岛在读的学生提供奖金支持，设立“我·奖学金”这个项目，每个小学按比例设置不等的名额，让品学兼优或者家境清寒的学生都有机会得到这份奖学金。很多人或是奇怪或是惊叹或是羡慕，觉得这一届的学生有福气，竞真见到了天上下钱的好事！

而胡颖燕，正是姜林小学里获得这个“奖学金"的学生之一。这个“我·奖学金”从无到有，从计划变成现实，她胡颖燕还是亲眼见证人。一大早，胡颖燕就骑着她家那辆变得更破的二八大杠来到了好友家，迎面就遇到从厅堂出来的姜善静。

“姜老师，早上好。”

“是颖燕呀，早上好，悄悄在书房里呢。”“好的，那我直接去书房。”

今天天气好，书房的门大开，胡颖燕一进去就被姜悄悄指使着干活。“快来，就差你了！快帮我把这个箱子拿上，走，去我哥房间！”今年三月份探访完三家黑网吧，姜悄悄一回家就给哥哥去电，兄妹俩嘀嘀咕咕了半天，直到电话欠费又把手机打停机才把事情都商量完。第二天，一辆满载“货物"的小货车从“山海”科技园出发，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了兴安市，之后又被方巧妙护送到了甲里码头，再进入梭子岛，送至姜悄悄面刖。

书房剩余的空间太小，唯有小枫住的西侧厅外间还空空如也，所以这些“货物”全部被卸在其中。

胡颖燕抱着小箱子跟在姜悄悄身后，很快来到了西侧厅外间，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塑料在高温下散发的奇怪味道，熟悉得让人上头。“早上网络又出问题了，一直在加载……“姜悄悄走到桌旁，一边抱怨一边滑动鼠标，“我看看……咦，可以了。”

没错，那辆小货车上的“货物"正是三套电脑，虽然还是大脑袋显示器，但明显比黑网吧里的那些机子要高级不少。

胡颖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只惊叹于“枫子哥"的能力，半点嫉妒也无。这三台电脑，被藏得很好，除了自家人以外，也就被拉来一起“搬砖"的胡颖燕知道。

所以，胡颖燕很荣幸地见证了姜悄悄是怎么在网上让“我·奖学金”这个计划变成现实的。

或者说，这个计划中，她胡颖燕也出了一份力。而做成这一切的基础，在于一一

“颖燕，怎么又发呆了？"姜悄悄在她面前挥挥手，“赶紧坐下，第一期春萌行动′的报名已经结束，今天我们得把剩下的简历看完……听到这个，胡颖燕忍不住道，“悄悄，我连十二岁都没有，让我审核这个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已经坐下的姜悄悄，歪着脑袋端详她许久，一脸沉思，“你说得对，要不这样，等下次她们问我你几岁，我会说你二十了。”胡颖燕知道自己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很多思想已经趋近成年人，但在了解姜悄悄后，她才知道，“成年小孩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该怎么形容姜悄悄呢？

或许能用“神奇"两个字？

胡颖燕知道“枫子哥”学的是大热的“计算机"相关专业，那么成为第一家网上商城的创始人也不足为奇吧！

让胡颖燕惊讶的是，自己的好友对于网上商城的熟悉程度，像是也参与了开发一样。

事情到这里也就罢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中等生，只是因为有个“创始人他妹妹″的名头而已一一

普通个头啊！

哪个普普通通的"中等生"会是一家公益网的创始人？！成熟如大人的胡颖燕那时深刻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回到了三岁，一时无法理解好友砸下的的“重磅炸弹”。

就算姜悄悄极力解释“公益网”还只是一个挂靠在网上商城里的小栏目，亳不起眼，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在跟着好友浏览完整个网上商城，并听好友陈述发展前景后，胡颖燕再不懂，也可以预见这个“公益网”的未来绝对不是默默无闻的。确实不是默默无闻的。

“我·奖学金"就是这个公益网做成的第一件公益！姜悄悄拒绝自己哥哥以及某个投资人的捐助，而是把“资金来源"放了网上商城的那些店铺老板身上。

当然，她也知道不是每个老板都是有钱的，所以并没有直接要求他们出钱，而是提出了一个让彼此都很舒服的方式一一只要愿意参加这个项目的店铺商品，都会挂上一个“爱心“标志，然后买家在购买的时候，会出现一个选项，自愿选择是否想参与"献爱心"活动，如果选择“愿意”，就会在交易成功后直接跳转入项目详情页内。“悄悄，为什么要放"双击助力'和′捐出一元′两个选项，大家肯定都会点前面的吧？”

这个问题，是胡颖燕当时看到页面时问出的，那时姜悄悄是怎么回答的呢？“点前面的也没关系呀，双击是没有上限的，我特意设置了排行榜，点得越多在越前面。”

胡颖燕想到了在自己身后紧追不舍的钟丽雯，瞬间理解她的用意，“但是这样也没有爱心款进来……

姜悄悄只让她自己关注。

后来，胡颖燕就那么看着排行榜从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截止的那一天，前十名全部是上万的助力，而要筹集的金额比预计的时间更快完成。之后，公益网把这一期的“助力排行榜”和“爱心款排行榜”挂在自家首页一天，网上商城那边也给了一个滚动广告播放，直接让榜上有名的几人在国内互联网上出了好大一回风头。

“能用上'独独'，还能进入网上商城购物，还有时间去看公益项目，肯定是有电脑的人，能买得起电脑的人，口袋里不会缺钱，一块钱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毛毛雨…只要多花一块钱，就能在这么大的网站上挂名字，那绝对物超所值吧？”也多亏现在还处于互联网初时代，这种只能算粗糙的操作才会获得这么好的成果，要换作后世各种营销方式层出不穷，她用的这种估计连朵小水花都溅不起来。

现在嘛，越简单，见效越快！

姜悄悄选择把“公益网"提前建立起来，就是因为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发展速度比她哪个世界要快一些，所以她不能等成年后再做这件事。而“独独"的版本更新速度，让她更坚信了发展速度远超原世界的这一点。“公益网”有了，但姜悄悄现在还无法招到人一起做事，暂时只能全靠自己。“我·奖学金”仅限于梭子岛，算是比较简单的项目，她和胡颖燕勉强能够做成。

新的“春萌行动”要复杂一些，网上的操作靠姜悄悄自己可以完成，但这个项目会需要现实行动，所以姜悄悄向哥哥借了个可靠的成年人，到后期由对方带着志愿者前去目的地开展活动。

她和胡颖燕？一露面，只会被未成年保护协会带走。虽然嘴上让好友要考虑一下自己十二岁不到，但胡颖燕还是坐了下来，认命地滑动鼠标点开网页，“报名的人多吗？”姜悄悄一心二用，一边筛选简历一边回答，“不多，三十人左右。”“这么多？"鼠标顿住，胡颖燕有些呆，“第一期名额只有三个，居然有三十人报名吗？”

“嗯。”姜悄悄点开下一张简历，“那么苛刻的条件，报名人数却这么多，我有些奇怪就去查了一下……原来是因为妇联帮的忙，新一期的《妇女报》上刊登了一个小豆腐块，大意是'恭喜国内首家民间女性公益网成立'之类的，虽然很不起眼，但网站的浏览量还是增加了不少，′春萌行动'的报名人数就是这么来的。“这么多人报名，名额要增加吗？"胡颖燕点开一张简历，“哇，这个是幽州大学的教授啊！师飞兰…姓师，好特别的姓。”“师什么？“姜悄悄耳朵一动，忙凑过来，“咦？这个名字……还是幽州大学的教授…这么巧吗？”

胡颖燕把简历往下拉，一大串荣誉让两双眼睛睁得越来越大。胡颖燕第一次尝到了窒息的滋味，“悄……悄，我好像不认识这些字了。”为了加快"公益网”的发展，近一年来，姜悄悄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简历上，看到这么多只在书上看见过的荣誉，而现在几乎全堆在了一张小小的简历上。

最末的那串省略号，让姜悄悄明白，她设置的这张模板写不完人家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