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只有春知处 风歌且行 4293 字 2024-02-23

第 20 章 “ 第 20 章

纪远犹记得当初父亲将这块玉带回来时的叮嘱 。

“ 这是块宝玉 , 但来历有些不同寻常 , 你平日里藏着戴 , 干万莫让人发现 。

这究竟是什么玉 , 又从哪里来 , 纪远一概不知 。

他只知道这块玉是宝贝 , 但珍贵到如何程度也是不清楚的 , 毕竟从未拿出来给外人鉴赏过 , 而家中的下人更是没有那个眼力去分辨 。

由于父亲的叮嘱十分郑重 , 纪远也害怕被人发现 , 便一直藏着 , 且隔段时间就换个地方 , 连贴身的下人都仔细防备着 。

只不过前段时间妹妹在纪云蒯的小院大闸时 , 将手里的玉拿到他跟前晃了几眼 。

后来那几日 , 他不知在何处听人提起 , 说玉通灵性 , 越是名贵的玉 , 灵性就越强 。

正逢他处处不顺 , 受人轻视 , 好不容易得了李公子的许诺说是将他带去皇太孙的接风宴 , 结果也被轻而易举地抛下 。

满心愤澈的他越想越心动 , 扒出了那块碧玉戴上 , 去泠州有名的寺庙跑了一赵 , 拜了菩萨像 , 许愿能够时来运转 。

谁知竟真的那么灵验 , 没过多久 , 皇太孙便停在了他跟前 , 向他询问腰上的穗子从何而得 。

其后他的运气当真一飞冲天 , 连带着纪家跟着风光 。

只不过那碧玉每日都戴在身上 , 夏装又轻薄 , 他也是担心会被人发现 , 便取了下来放进匣子里藏好 。

也不知这事是怎么如此巧 , 玉刚摘下没几日 , 皇太孙就对他爱答不理了 , 纪家的待遇也一落干丈 。 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 纪远就又取了玉戴在脖子上 , 心中许诺日后再也不摘下来 。

如此 , 便有了他在喝多了酒冲动之下 , 将玉搜出来做抵的举动 。

此刻 , 纪远听着许君赫说出的话 , 当即就吓瘫了身子 , 抖得几乎跪不住 。 酒已是完全醒了 , 一拿头 , 就看见许君赫带着笑的眼普 。

他这时候心中才算是明了一一纪家要完了 。

一楼的大堂 , 花瓣撒得到处都是 , 乐声越来越响 , 所有人离席玉中间圆台上的舞姬一同载歌载舞 , 欢乐无比 。

纪云蒙左手攘着柳今言扔给她的金丝绣花 , 右手拿着一条红丝带 , 在人群中穿行 。

她走得小心翼翼 , 生怕正在跳舞的旁人撞到自己 , 也怕折坏了手中的花朵 。

苏漪其实提议过让她放在篮子里 , 但纪云蒯喜欢 , 就愚一直拿着 。

穿过中间的圆柱高台 , 行个百步 , 便到了一棵大树的下面 。

这棵树并不高 , 但开得茂盛 , 傍着圆楼而生 , 分出了数百条枝权 , 叶子也绿油油的 , 正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

树枝上已经挂了许多的红丝带 , 与绿叶融在一起 , 密密麻麻 。

来这里挂红丝带的大多是年轻男女 , 为求良缘而来 。

虽说这不是什么灵树 , 但来此地的男女也不为得偿所愿 , 大多都是讨个好彩头罢了 。 苏漪拿了红丝带给她 , 让她来凑个热闹 。

纪云蒙走到树下 , 挑了处宽敞的地方 , 路着脚落下一根细枝 , 再将红丝带系上去 。

放手后树枝一弹 , 甩着她的红丝带在空中晃着 。

纪云蒯仰着头 , 犹豫着自巳是不是该像其他人一样双手合十许个心愿 , 忽而听见有人自身后喔她 。

“ 纪云蒙 。“

她疑惑地转身 , 视线还未清晰 , 眼前就一黑 , 脸上被盖了个什么东西 。

继而她透过两只孔看见面前站着许君赫面前 , 正挑着眉问她 ,“ 在这做什么呢 ? “

金灿灿的阳光倾泄而下 , 夏风燥热 , 琴驳的树影在他身上滚动 , 俊俏的眉眼被轻柔的碎发拂过 , 便是寻常衣着也十分惹眼 。

她拾手 , 将脸上的东西摘了下来 , 笑得明媚 ,“ 良学 , 果真是你 ! “

说着 , 纪云蒙低头去看 , 就见手中正是她先前看见的那个站在二楼的人所戴的面具 。

纪云蒯摘了撒嘴 , 声音微微高了些 , 颇有两分质问的意思 , “ 先前为何装作不认识我 ?“

许君赫就道 :“ 离得远 , 我看不清楚 , 不行吗 ?“

“ 眼睦是什么时候瞎的呢 ?“ 纪云薛认真且担忧地问 。

许君赫往她脸颊上拿了一把 ,“ 胆子肥了是不是 7“

纪云蒯 “ 啊 「 了一声 , 捂着脸颊往后退一步 , 只是这躲闪之意极其微弱 , 很快亨又上前两步 , 凑近许君赫问道 :“ 你怎么也在这里 ?“

“ 怎么 ? “ 许君赫不正经地回 :“ 准你来 , 不准我来 ?7“

“ 我没说不准呀 。 “ 纪云蕊从他的左边绕到右边 , 又问 :“ 你是自己来的吗 ?“

许君赫没回答她的问题 , 只是将下巴轻扬 , 对着那根纪云蕊刚系上去的红丝带问 ,“ 这红丝是做什么用的 ?“

“ 听别人说是求姻缘的 。 “ 纪云蒙道 。

许君赫认真想了想 , “ 你是求谁 ? 赵家那个活生生把自己夫人打死的胖子 , 张家那个庶出的跑子 , 还是王家那个大你二十来岁的傻子 ?7“

这话乍听不对劲 , 但纪云蕊这么一琢磨 , 惊讶地问 ,“ 你怎么知道 ?“

这三人 , 俱是当时王惠将她喊去前院 , 说是为她挑选的夫婿 。

“ 自然是我神通广大 , 打听来的 。 “ 许君赫低头看着她 , 眉梢轻扬 , 敛着面上刀经意流露出的倡傲 ,“ 你就说是与不是 。“

“ 不是 , 我没求跟他们的姻缘 。 “ 纪云蕉将金丝绣花捏在手中把玩 , 语气轻快 ,

「 苏姨母说会带我去见杜员外家的嫡子 , 言他一表人才 , 文质彬彬 , 是择婿的好人选 。

许君赫语气随意地说 : “ 瘦得就剩皮包骨 , 好像山猴子成了精一样 , 你就去看吧 , 最好带两根香熹去 。“

倒不是他出言刻薄 , 只是上回见了那杜员外的嫡子 , 他第一念头便是这 , 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

纪云蕃默默记下 , 道谢 :“ 多谢良学提醒 , 我会多准备些香熹的 。“

“ 嘲 , 总之猴子喜欢吃的你都带上 , 他见了定然满心欢喜 , 对你赞不绝口 。 “

君赫见她当真了 , 便一本正经地胡说 , 随后不等她有所反应 , 就将话头一转 ,“ 我是你那弟弟一起来的 。“

纪云荼起初没反应过来 , 旋即才想到他这是回答自己先前问的问题 , 继而杏眼圆眷 , 诧异道 :“ 纪远 7“

“ 嘲 。 “ 许君赫应道 。

纪云蒙一下就慌了神 , 缩着脑袋左右张望着 , 一副随时扭头就逃跑的模样 , 十分戒备 。

“ 他在楼上 , 还未看到你 。 “ 许君赫道 :“ 我下来知会你一声 , 快些走 , 别让他碟见回去找你爹告状 。“

纪云蒙忙点头如捣蒜 , 顺手将面具盖在脸上 , 与许君赫匆匆道别 , 小跑着离开 。

许君赫侧身 , 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背影 , 像是被惊吓的幼兽一般 , 笨拙地在人群里穿行 , 不禁压着唇角笑起来 。

纪云蒙一路跑回先前的座位 , 却见苏漪也正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 , 神色有些紧张 。

她二话不说拉着纪云蒯的手 , 另一只手提着篮子 , 带着人往外走 。

“ 姨母 , 发生什么事了 7“ 纪云荼将面具往下拉一下 , 露出一双劣黑水亮的眼眸 , 疑惑地望着她 。

苏漪道 :“ 方才我听人说 , 二楼出了状况 , 有人为争那游阳的舞姬大打出手 , 闸得头破血流 。“

纪云薛好奇问 :“ 是谁啊 2?“

“ 是谁我不知 , 不过听说皇太孙也在 , 揪了桌发了好大的脾气 , 要将那些闸事的人全部抓起来 。 “ 苏漪紧张道 :“ 咱们还是快走吧 , 免得无端被牵连了 “

话音才刚落 , 迎面就看见一队高大健硕的侍卫快步跑来 , 队形无比整齐 , 腰间还别着长刀 , 威风赫赫 。

这种侍卫在泠州是看不见的 , 乃是皇帝的御前侍卫 , 泠州一地 , 只有皇上和皇太孙能够任意调动 。

苏漪手疾眼快 , 赶忙拉着纪云蒙往旁边让了几步 , 没挡着路 。

那些侍卫快速经过 , 沿着楼梯便上去了 , 闹出不小的阵仗 , 惹得周围人都好奇地张望 。

纪云薛的眼神跟了片刻 , 就被苏漪搜着出了万花楼 , 离那是非之地远去 。

虽说离开得匆忙没能找柳今言道别 , 但纪云蕊的心情并未受影响 , 她坐在马车中时 , 仍不肯将花篮撒手 。

花篮里还剩了些花瓣 , 放了柳今言给她的荷包和那些甜食 , 还有一对珠花耳环 , 那是柳今言给她的生辰贺礼 。

她说时间匆忙 , 没准备别的东西 , 手上只有一对耳饰能送出 。

但对于纪云蒯来说 , 收到礼物就足以让她开心 , 而不在乎是什么样的礼物 。

马车行往北城区 , 道路逐渐宽敞 。

北城区是泠州最为富裕之地 , 大多达官贵人都居住在此地 , 是以这里的道路都修得比别的城区要宽广 , 单是中间的车道就并列两条 。

路边也没有拥挤叫卖的摊贩 , 隔一段距离就有三四个侍卫结成队巡逻 , 保证街上的治安 。

纪云蒯将下巴搁在车窗处 , 马车行路时的颤簸将她的脑袋颠得乱晃 , 她只觉有趣 。

“ 姨母 , 我们为何要来北城 7“

苏漪卖了个关子 , “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

纪云薛就不再询问 , 静静地等着 , 马车行驶两刻钟 , 才缓缓停下来 。

纪云薛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 就看见面前是一座宅子 。

两扇门像是刚刷上的朱漆 , 崭新亮丽 , 黄铜的门环折射着阳光 。 门前无阶 , 两边摆着石鼓 , 洁白的石墙往两边延伸 。

脚步声落在纪云蒯的身边 , 她转头询问苏漪 , “ 姨母 , 这是你的新宅子吗 7“

“ 是给你的生辰礼 。 “ 苏漪笑眯眯道 。

纪云蕹怎么也没想到苏漪会送她一座宅子 。

北城区的宅子昂贵得吓人 , 可谓寸金寸土 , 且寻常人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

苏漪到底也是做了二十多年的考板娘 , 在泠州的人脉不少 , 又几乎倾尽了前半生所有的积薄 , 才买了这样一座房子 。

她道 :“ 这块地我早就看好了 , 本来是愚在你及笑那年送你的 , 只可惜那年我还没有能力在北城区购宅 , 迟了三年才给你 。“

纪云蕉满脸迷茫 , 看着面前的房屋久久反应不过来 。

她不知道买这样一座房子要花多少钱 , 但一定极为昂贵 , 第一反应便是不想苏姨母破费 。

可这些年苏漪给她的东西 , 从没有让她拒收的道理 。

她给了纪云蕉很多 , 却还是觉得不够 。

「 佑佑 , 你看那 。 “ 苏漪揽着她的肩 , 带着她转过身来 , 朝着斜对面一指 。

隔着街道 , 约莫往东十数丈之远 , 纪云蒙看见一座破旧的宅门 。

门上的漆掉得满是斑驳 , 贴在上面的封条也褪了颜色 , 层层锁链挂着 , 显然是一座废弃了很多年的宅子 。

陈旧 , 颓败 , 莫名让人感觉孤痹 。

纪云薛看着那宅子 , 脑中隐隐闪过什么 。

记忆中好像有那么一点熟悉 , 但时间太久远了 , 纪云蒯再回忆时 , 什么画面都抓不住 。

纪云蒯怔怔地看着 , 许久才出声问 :“ 那是什么地方 ?“

苏漪却没有回答 , 而是抚摸了一把纪云蒙的头 , 仿佛她的目的就只是让纪云蓓看一看那荒废的考宅子而已 。

苏漪将她带进去逛了一圈 , 宅子是旧的 , 但里面的东西和建筑都被翻新过 , 二进落的结构 , 前堂和后院都不算特别大 , 但若是让纪云蒯一个人居住反倒显得空荡 。

地契与钥匙等东西都摆在正堂的桌子上 , 由苏漪亲手交给了纪云莉 。

十八岁生辰这日 , 苏漪倾尽家产 , 让纪云蒯在泠州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座宅子 。

正午吃过饭之后 , 纪云蒙就回了小院 。

今日收获颇丰 , 她将那些礼物都好好地收进盒子中 , 藏在了自己认为的 , 绝对隐蔽的地方一一床榻下面拮的洞里 。

下午的时间 , 她将衣裳洗了洗挂去后院陶晒 , 坐在院中逗小狗玩 , 又看了会儿书 , 日头开始朝西边落下 。

今日六菊送的晚饭比平日晚了足足一个时辰 , 纪云蕊饿得肚子咕咕叫 , 还以为今晚没得吃时 , 六菊前来敲门 。

她赶忙跑去开门 , 就见六菊慌慌张张地往里进 , 用肩膀将门给抵住 , 道 : “ 大姑娘 , 快吃吧 , 这是奴婢从后厨找来的 , 虽说不算好 , 但能填饱肚子 。“

纪云薛掀开盖子一看 , 果然菜色要比之前差许多 , 且像是中午剩下的 。

她将食盒接过来 , 见她面色凝重 , 问道 :“ 怎么了 7“

六菊朝外张望了几眼 , 这才小声道 :“ 出大事了 , 二公子被抓了起来 , 如今关在狱中吱 “

纪云蒯惊讶地睁大眼睛 , 顿时也觉得不饿了 , 拉着六菊细问 ,“ 因为何事 , 什么时候被抓的 7“

“ 未时那会儿传来的消息 , 考爷听了后立马就出门去了 , 到现在还没出来 , 夫人和三姑娘一直哭呢 , 宅中现在乱得很 , 后厨就没开伙 。 “ 六菊压着声音 , 又道 :“ 奴婢听外出才买的家丁说 , 好像是二公子在万花楼里与人争抢游阳舞姬 , 与人大打出手 ,

闹到了太孙殿下的面前 , 这才让人给抓了起来 。“

纪云薛的思绪瞬间给串上了 , 原来在万花楼闹事的人 , 正是纪远 。

她道 :“ 可是皇太孙不是与纪远来往亲近吗 ? 为何会将他抓起来 ?7“

「 大姑娘有所不知啊 , 前些日子太孙殿下说了来宅中做客却没来之后 , 就与二公子疏远了 , 这才好不容易又将二公子喊过去一同赏舞 , 却没想到他闹了这样大的事 。

六菊啧啧叹息 , 碎碎念道 :“ 定是喝多了 , 这酒就是穿肠的毒药 , 喝多了一定会出事 ..

纪云薛连道三声原来如此 ,“ 那什么时候会将他放出来 7“

“ 没个准 , 者爷已经出去许久了 , 应当是走动关系 , 捞人去了 。 “ 六菊也不敢多说 , 草草将消息传递给纪云蒯之后 , 便匆忙告退 。

纪云薛关上了院门 , 拿着食盒回了房中去 。

日落之后 ,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 纪家的前堂后院都点了灯 。

唯有纪云蒯的小院是暗着的 。

她抱着小狗坐在院中 , 黑暗里 , 月亮就尤其显眼 。

洁白的月牙悬挂于夜幕之中 , 纪云蒯仰头看着 , 保持一个姿势许久未动 。

许君赫穿成小狗的时候 , 就立马感觉到自己正被纪云蒯抱着 。 她喜欢把小狗放在双腿上 , 然后揉捏小狗两只肉乎乎的前爪 。

小狗的鼻子比人类要灵敏 , 这样近的距离 , 许君赫闻见纪云蒙身上散发出来的皂角香气 , 气味中有一丝甜 , 还冒着水汽 , 显然是刚洗完没多久 。

他顿觉不适 , 扑腾了两下爪子 , 要从她怀中出来 。

纪云薛就拯着小狗的两只前爪 , 将小狗翻过来 , 去挠小狗的肚子 。

从未有人对许君赫做出如此亲昵又俊越的举动 , 他只感觉纪云蒯的指腹柔软 ,

在他的腹部上挠的地方留下的触感又轻又痒 , 使得他全身汗毛战栗 。

于是小狗蓬松的毛发在瞬间炸开一样 , 狗着牙冲纪云蓉右 , 紧接着就是一连略的 “ 汪汪汪 1 “

纪云蒯已经不再害怕小狗冲她凶右 , 咯咯地笑出声 , 顺手将小狗放在地上 。

许君赫一个蹬步立马蹿远 , 狠狠瞳着纪云蒯 。

半湿的乌黑长发散在身上 , 纪云荼拔了一身月华 , 脸颊更显得白嫩无瑕 , 如玉一样美 。

她的心情像是很好 , 两手托着脸蛋 , 摇头晃脑 , 墨染的眼眸映了光 ,“ 学学 , 你知道乐极生悲是何意吗 7“

她经常这样跟小狗对话 , 许君赫已经习惯 , 并未理会 , 而是用力甩着身上的毛 , 将身体的那种怪异感觉甩走 。

纪云蕊又接着说 :“ 我好想知道现在的前院是什么样子 。“

“ 皇太孙把他抓起来 , 就表明皇太孙是好人 。“

“ 纪远这个人心肠太坏 , 最好能多关两日 , 别轻易放出来才好 。“

许君赫听着她不断自言自语 , 干脆坐了下来 , 心中轻哼一声 。

设了大半个月的局才将人抓进去 , 关个两日就放出来 , 当他吃饱了撑的 ?

这位皇太孙设了什么局 , 为的是什么 , 纪云蒙不知 , 纪家人也不知 。

今夜纪家灯火通明 , 王惠的哭声充斥着整个院落 , 候在院中的婢女相互看了一眼交换眼神 , 谁也不敢乱动 。

纪考爷在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

他出去奔走了两个时辰 , 求见了不少人到处打听儿子被关起来的来龙去脉 , 可当真见他的却没两个 。

旁人对他的态度与二十来天前那是天差地别 , 不管拦着谁问两句 , 都会被不耐烦地打发 。

纪昱不得已 , 亲自去了一赵万花楼 , 花了银钱向倒仙楼附近的商贩打听 , 才知自己儿子喝多了酒 , 不知与谁争抢舞姬 , 打得头破血流 , 在皇太孙面前失尽仪态 , 惹得太孙大怒 , 这才将人都抓了起来 。

七月天里 , 纪昱如坠冰家 , 吓得浑身发软 。

当务之急便是找人疏通牢狱的看守 , 往里砸些银子 , 否则就算是在里面关一夜再出来 , 也得脱成皮 。

最好能与儿子见上一面 , 细细询问究竟是什么事 , 才能更好地走动关系 。

纪昱累得浑身大汗 , 浸湿了三层衣裳 , 才发现这银子没法给出去 。

一问才知 , 人是皇太孙调遣御前侍卫给抓进去的 , 由禁军亲自看守 , 谁敢在这时候收银子 ? 纪昱想在这会儿见儿子一面 , 根本不可能 。

他寻求帮助又到处碰壁 , 六神无主地回了宅中 。

王惠已经哭哑了嗓子 , 得知他回宅的消息慌忙迎接 , 连声询问儿子发生了什么事 , 唷哑尖锐的声音让本就心烦纪昱急火攻心 ,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狠狠甩了王惠一个巴掌 , 将人直接打翻在地 。

“ 滚回去 ! “ 他大声呵斥 。

王惠满脸震惊 , 没想到考爷会动手打她 , 旋即振着脸干脆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

嘴里不停地唤着 “ 远儿 , 远儿 “, 纪昱越看越恨 , 又补了两脚 , 甩袖前去书房 。

纪盈盈吓得不敢吱声 , 见父亲走了 , 又哭着将母亲扶起 , 跟她回了寝院 , 母女二人就抱在一起哭了半夜 。

前院再如何乱 , 纪云蒯的小院都是安宁的 , 无人打扰 。

就是这两日的饭菜不怎么好吃 , 许是主人家的心情不好 , 后厨的下人不敢做什么花哨东西 , 多是清淡素食 。

这对纪云蕊也没什么影响 , 她白日出门去 , 持着小布包 , 里面放了银钱 , 看见什么好吃就买什么 。

纪昱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 , 几乎没回过宅子 , 四处奔波 。

王惠一直将儿子视作命根子 , 如今一朝入狱 , 自己又在下人面前被丈夫打 , 两重打击之下 , 竟然直接病倒在榻 。

纪盈盈方十五岁 , 发生这样的事就觉得整个天塌下来一样 , 眼泪没停过 , 眼普肿得跟核桃似的 , 然而除了哭之外 , 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 只能照看病倒的母亲 。

眼下儿子被关在牢中生死不知 , 皇太孙那边也半点动静都没有 。 纪昱急得满嘴燎泡 , 活了大半辈子最重面子的人 , 如今豁出了考脸到处求人 , 低声下气卑躬屈膝 ,

总算是通过一层又一层的关系 , 求到了一个御前侍卫的跟前 。

说是那御前侍卫与九灵山上行宫里的一个太监有些交情 , 能让他在皇太孙的贴身大太监面前说两句话 , 或许能够将话递给皇太孙 。

这关系一扯就远了去了 , 但仅仅是这样的门路 , 已经是纪昱求爷爷告奶奶 , 劳累奔波五日的结果 。

儿子被关在牢里整整五日 , 纪昱心如刀割 , 都不敢想象他在里面经受什么 , 只求能给他留口气 , 完整地出来就好 。

消息递出去后 , 纪昱寝食难安 , 没有一刻是平静的 , 每日就睡上一两个时辰 ,

肉眼可见地菱靡消瘪 , 脾气也极其易怒 , 动辄对下人打骂 , 伺候在他跟前的下人全都遭了殃 。

他甚至无心洗脸绾发 , 整日蓬头垢面 , 与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

两日后 , 有人来了纪宅 , 说是皇太孙有请 。

纪昱大喜过望 , 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死过去 , 下人手忙脚乱地请郎中 。

给他灌了醒神汤之后 , 纪昱让下人将他拾掇一番 , 匆忙去拜见皇太孙 。

坐着马车行了许久的路 , 一路上忐忑不安 , 还没到地方 , 纪昱就的汗就涨透全身 , 形容狼狐 。

其后到了一处湖中楼闻 , 门外站着高大御前侍卫守着 , 纪昱只刚靠近 , 心口就像重重压了什么 , 呼吸都持细了 。

被侍卫引路上了二楼 , 就见几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守在门外 , 穿着各色的云纹袍 , 头戴方巾 , 光是瞧着就知衣着不菲 。

纪昱飞快地看了一眼后 , 不知哪一个是皇太孙 , 正要路下行礼 , 却见门边的两个少年同时将门给推开 , 做了个请的姿势 。

他心中一濑 , 暗道自己险些出了大丑 。

纪昱拙步进去 , 就见房中垂着藏蓝色的纱帐 , 重重叠叙 , 遮掩了里面的光景 。

房中无比寂静 , 不知如何设计 , 竟充盈着凉气 , 一下就将暑气消散 , 连带着他身上的热汗也一并沁凉 。

他放轻脚步 , 撞开纱帐向里走 , 穿过了两重帐门 , 视线豁然开朗 。

就见宽敞的房间内 , 一个身着妃色银丝鸳鸵衣袍的男子正挑着香炉的盖子 , 动作轻缓地往里面添香 。 他侧脸俊挺 , 面带轻笑 , 气度非寻常人能比 , 一举一动透着股温栋 。

若是没有其他人 , 纪昱定会将他当作太孙殿下 。

可就在他旁边的朱木椅子上 , 正坐着一个姿态散漫的人 。

他身着黄色衣袍 , 上面绣了栩栩如生的金丝四爪蟒 , 青丝如泼墨般散着 , 再何上看 , 发上一顶闪烁耀眼的金冠 , 奢华精巧 。

窗子开了一扇 , 日光落进来 , 仿佛将他身上各处都照得发亮 , 尊贵非凡 。

他听到了动静 , 将观赏湖景的视线收回 , 转头朝纪昱看来 , 露出俊美无双的脸 。

这便是当今独得圣宠的皇太孙 。

纪昱浑身一震 , 双膝一软 , 当地呵的一声跪在地上 , 双掌撑地 , 头颂往地上一碳 ,“ 小官纪昱 , 拜见太孙殿下 “

许君赫慢声道 :“ 纪大人 , 听闻你这些日子到处求人想要见我 , 可是有什么事吗 ?“

纪昱还未答话 , 身子就抖了起来 , 害怕得不行 。

但思及儿子还在狱中 , 他又硬着头皮道 :“ 殿下 , 犬子前几日被捕入狱却未见升堂 , 小官跑断了腿也不知他犯了何错 , 细问才知是惹了殿下生气 , 小官拜求殿下能够看在远儿还小的份上饶他一命 , 所有过错小官愿代他受罚 。“

房中静了下来 , 香气弥漫 , 纪昱将头压在地上 , 汗水顺着脸颊渊进眼睛里 , 蜇得生疼 , 他用力眨着 , 不敢动弹 。

不知过了多久 , 皇太孙的声音这才悠悠传来 ,“ 哺 , 原来是为这事 。“

许君赫摆了下手 , 殷琅便动身上前 , 弯腰将纪昱搀扶起来 , 低声道 :“ 纪大人起来说话吧 。“

纪昱站不起来 , 险些搜着殷琅一块摔倒 , 折腾了一会儿才站起 。

“ 先前令郎喝多了酒与人动起手 , 打得人半死不活 ,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 纵然是我有心不追究 , 也无法将此事轻易揭过 , 只能暂时先将人关押起来 。 “ 许君赫说话极客气 , 语气也轻柔 , 半点没端着皇储的架子 , 宽慰道 : “ 不过纪大人放心 , 令郎性子好 , 深得我心 , 我特意将他好好安置 , 想来关个几日也足够了 “

纪昱一听 , 瞬间喜上眉梢 , 又不敢将情绪外露得太厉害 , 忙低着头道 :“ 多谢殿下恩典 , 不知犬子何时能归家 7“

“ 这就要看纪大人如何做了 “ 许君赫道 。

纪昱有些不明白 , 疑惑拿头 , 正瞧见许君赫眉眼带着轻笑 , 态度温和 ,“ 纪大人若有门路 , 可多去活泛疏通 , 再请看守令郎的侍卫们喝两杯好酒 , 走一走场面 , 动作快得话 , 令郎明日就回家吃顿热饭了呀 “

纪昱醒酝灌顶 , 原先还因为此事是皇太孙所为而不敢肆意送礼贿赂 , 十分忌惮 。

而今却是得皇太孙亲口提醒 , 纪昱一下就放宽了心 , 欣喜若狂地磕头拜谢后便匆忙离开 , 火急火燎地命下人备礼 。

前段时日那些从四面八方送进纪家的金银财宝 , 如今则正派上了用场 。

作者有话要说 :

尽力多写点 , 过年开始忙了就只能日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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