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捉迷(1 / 1)

南禅 唐酒卿 1724 字 2024-01-24

华裳的后足蹬不?上窗沿,扑腾着前爪摔了下去。她心知此地有强手,故而拖着尾巴蹦跳,欲甩掉石头钻草而逃。可是?这石头人远比她更快,已经堵了她的逃路。华裳跟它宛如嬉戏一般左扑右滚,就是?跑不?了。

华裳恼羞成?怒,一身雪白的皮毛在地上滚得灰扑扑。她压低前身,甩着尾将石头扑了个翻滚。石头顶着草冠,磕了个闷头,赶忙抚稳冠,又被华裳一爪拍在背上,给踩了下去。

华裳见?机“嗖”地撒腿就跑,石头拍着灰起身,将沾了土的草冠重新?戴到头上,沿着窗缝爬进去,见?苍霁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它溜下窗,跳过苍霁的手,将烛台推正。

苍霁面容苍白,唇隐约泛青,像是?被妖物摄住了心神。石头碰了碰他的额心,果然觉察到一股妖邪之?气?流转其中,难怪方才似乎听?得屋里有人说话。

石头思忖片刻,将自己的草冠戴到了苍霁头上。

苍霁封闭五感,却顷刻间遭一股清凉灵气?强行推开,腹间灵海险些呼应而啸,差点露出本相。他赶忙咳几声,佯装不?堪受力。那灵气?一滞,化作?细雨融进他五脏六腑。

苍霁若真?是?凡人,与净霖修为差距悬殊,那么此行并无不?妥,反而能替苍霁护一番内脏,免受妖邪入侵。可是?他偏偏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妖邪,净霖的灵气?陡然一入,叫他龙息沸腾,灵海调动,连这“普普通通”的面容都差点掩不?住,胸口?龙鳞已自行抵抗而现。净霖不?是?别人,他坚修剑道,妖怪邪魔皆怕他的灵气?,因而他的灵气?融入苍霁的体内,苍霁不?仅手脚冰凉,连角都要顶出来?了。

石头见?他邪气?已除,方才放心而去,盘坐在门外,捉了只蛐蛐笼在掌心,为他守夜。

苍霁待门一合便立刻睁眼,还不?能动作?,就只能压着不?适,缓缓将净霖的灵气?抽离内脏,寄于胸口?,揉成?一团晶莹灵珠。

好险!

苍霁轻轻吁出一口?寒气?,捉摸不?定净霖此举是?不?是?有试探之?意。

他手抚胸口?,感触得到净霖这股灵珠。本相苍龙依

着灵珠环绕,长尾拍着珠侧,与它在胸口?虚境中戏闹起来?。净霖与苍霁有过肌肤之?亲,故而追逐间,气?息渐融,最初的寒凉刺痛一点点融化,变得温柔递热。苍龙衔珠,腾身入灵海,灵浪顿掀,苍霁随即感受到那股纯澈的天灵滋养,竟莫名有种相依为命的念头。

苍霁胸口?平复,他抬臂,指间还捏着那枚佛珠。

“……这便是?劫数吗。”

苍霁默念,吃不?准味道。

翌日,净霖着实费了力气?才将苍霁弄上床,见?他迟迟不?醒,怕是?被邪祟摄了神。

东君叩门,净霖便出门去,两人站在不?远处交谈。东君哈欠连天,指了指日头,说:“时?候不?早,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说,我待会儿便走。”

“父亲如何吩咐。”

“你早已了然于心,又何必明知故问?”东君摇扇,用下巴远远地点了点颐宁,“你也知道他是?为何被调到西途来?,眼下四方告急,哪里都缺人。南边已经守不?住了。”

“这里尚有数万流民无处迁置,若是?丢掉了南边剩余的土地,中渡便成?东西一道。日后纵然九天门再有余力,也无力回天了。”净霖情不?自禁逼近一步,说,“东边哀鸿遍野,现今饿死的人远比葬身血海的更多。”

东君的扇抵住净霖的胸口?,他阴沉沉地抬眼,说:“正是?如此,苍帝便该让出北地,容这数万流民借以安身。我等为除魔抗海四处奔走,门下为保护寻常百姓身死血海的弟子无数!苍帝他怎么就不?肯合盟一助?我看过你给父亲的信,你道苍帝有心引四方血海,愿一力吞净——你认得他么?你可知道,若他当真?引去四方血海,那北方高墙崩塌之?时?,便是?中渡陪葬之?日!”

“你自去北地!”净霖声音泛冷,“你们何不?亲眼看看北方。苍帝在北数年经营,俯瞰而视,那林立的高墙布设章法有度,本就是?为疏纳血海以保四方所造!”

“他不?过是?猖狂无知,愿以天下苍生赌一番罢了。”东君不?与他置气?,而是?笑似非笑,“何况我问你,九天门全力携手都不?能使得血海潮退,他凭什么能吞纳?他如做不?到,便是?

心怀鬼胎,另有图谋。”

“天地间唯此一条龙,吞天纳海便是?他的强大之?处。若是?你我肯放下成?见?,助他一臂之?力。”净霖声渐平静,“血海便能早日根除。”

“弟弟啊。”东君玩世?不?恭地负手,说,“即便你我能助他一臂之?力,即便他当真?能凭己力吞掉血海,那么事成?之?后怎么办?这天下是?听?他苍帝的,还是?听?九天君的?若是?听?苍帝的,那九天门这百年以来?,为血海葬身的弟子该怎么算?日后中渡分划又该如何算?绝非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过去我们与北边群妖水火不?容,你的咽泉剑下也有不?少人头。苍帝此人性格狷狂,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心以为他会放过九天门,放过你我,放过父亲么?”

净霖不?答,而是?转身就走。东君在后看着他,目光复杂,只叹一声。

净霖走到半途,倏地回首。他胸口?起伏,握剑的手紧攥,容色冰凉得吓人。他对东君说:“四海皆葬,天下将亡,眼看血海吞噬,哥哥们尚在思量百年之?后。苍帝独力吞海,八方无人响应。无妨,来?日他吞血海,我就拔剑相守。”

“说什么孩子话。”东君沉默片刻,说,“你如为他拔剑,便是?与父亲为敌。净霖,万人匍匐于门下,父亲独爱你。你便要为了条龙,与父亲反目成?仇?”

“我为天道。”净霖一字一句地说道。

净霖携着寒气?入门,苍霁伏在枕上半死不?活。他见?净霖,不?由地咳嗽起来?。净霖抄杯倒水,递给苍霁。

“与人吵架了么?”苍霁说,“瞧着面色不?好。”

“无妨。”净霖神色如常,说,“哥哥如今打算去何方?”

苍霁闷咳几声,说:“尚无去处。”

净霖原本要说什么,突然抬手碰了苍霁额间,触及一片滚烫,又见?他咳嗽不?断,便料想是?昨夜被狐妖摄了心神所致,于是?说:“荒山野岭易见?妖怪,向来?喜以美色示人。哥哥你年纪轻轻,还是?不?要过于耽于其中,坏了身子反倒不?妙。况且日积月累,色|欲难除,难免体弱多病。”

苍霁正喝的茶一口?喷出来?,他反

驳的话都含在了口?中,又都一概咽下去,恨不?能扒开衣服让他摸摸看,什么“体弱多病”,他分明是?健硕有力、雄姿勃发!

苍霁搁了杯,“柔弱”地说:“……修道之?人不?敢孟浪,昨夜意觉疲惫,不?知怎么在地上睡了一宿,今晨便起了点热。”他更加真?挚地对净霖劝道,“我如今受寒染病,怕没几日好不?了,你若有事,但去无妨。只是?你我气?味相投,江湖相逢着实有缘,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净霖对着苍霁这双眼,却无端地眼神飘忽起来?。昨夜将苍霁晾在地上的人正是?他,因为石头分身抬不?动,原身也不?便夜间来?访,于是?由着苍霁在地上冷横了一晚。本想着有自己的灵气?护体,必无大碍,谁知还是?病了。

净霖一边想着,背在身后的手一边捏着自己的指尖,口?中说:“事倒不?急,沿南线巡查血海就成?。不?如……哥哥你与我一道?”

苍霁推波助澜,道:“我病身拖累,这怎好意思呢。”

净霖越发惭愧,便说:“……不?拖累……”

“那便有劳了。”苍霁握住净霖的手,用力压了压,仿佛将一生重量都要托付给他,“哥哥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净霖怔怔,含糊地点头。

苍霁牵着他的手躺回床上,拢被时?问:“不?过有一事我捉摸不?透,须得你帮我。”

净霖只得沿床坐了,闻言:“嗯?”

苍霁眯着眼犯困,说:“这附近有石头精吗?”

净霖顿时?指尖一缩,像是?在苍霁掌心搔了一下。他少见?地脱口?道:“没见?过!”

“诶。”苍霁抬手覆额,喃喃道,“不?瞒你,昨夜我见?只狐狸爬窗唤我,便觉得脑中一沉,记不?得答没答话。只是?我滚地后浑浑噩噩,似乎见?得一只石头行走自如,头戴草冠来?绕着我。我行走中渡,还没见?过这样的石头精。”

净霖说:“南边莲池未淹之?前,梵坛有许多这般的石头,各个都头戴草冠,不?稀奇的。”

苍霁眸盯着他:“不?是?没见?过吗?”

净霖沉着地说:“扫过几眼,差点忘了。石头一点也不?好玩,也不?珍贵,我素来?是?不?在意

的。”

净霖一说假话,小拇指便不?自主地蜷缩,在苍霁掌心里毫不?自知地搔来?搔去,脸上一派正色冷漠,挠得苍霁心里跟猫蹭似的。

“是?吗。”苍霁指间微紧,“我倒还挺喜欢,觉得机灵可爱,与净霖你截然不?同呢。”

净霖心里蹦的都是?石头,袖里还藏了一个,哪顾得着苍霁有没有握着他,只想把满心满脑的石头塞回去,说:“见?多了便烦腻了,哥哥你多见?几回就不?稀奇了。”

说罢不?容苍霁继续,将被子掖到他脖子根,说:“你且休息,我去捉它!”

苍霁拽着他,说:“我喜欢得很,若是?捉住了,便给哥哥吧?”

净霖一呆,苍霁已经松开手,欣慰地合目。

“那我便等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观阅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