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咸阳风云(1 / 1)

南越王风云 冰耳 1569 字 2024-01-28

秋风肃杀,万木凋零。

公元前二二八年十月,秦将王翦率大军攻破赵国都城邯郸,赵王迁被俘,秦将王翦纵兵杀戮,四处抢掠,赵都邯郸一时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岳父大人,前方传来捷报啦,大军已经攻陷赵都邯郸,赵王迁已经被生俘了!”阎乐高兴地跑入咸阳城赵高府院。

“咣铛”一盏酒觞掉落于地的声音,一个高大魁梧,腰佩御剑,束带着冠,髭须飘逸,威武沉稳的秦官从座椅惊起,赵高被这一消息震懵了,遂大步走出府厅,问:“消息从何而来,是否可靠属实?”

“千真万确,前方传来战报,大王都发出朝宴大令了,要邀请文武百官三日后入王宫参加大宴,小婿也是刚从署衙一路赶着过来告您!”

赵高一脸沮丧地说:“哎,老夫托病府中多日,两耳不闻窗外之事,没想这才几天,前方战争态势就变化地如此剧烈。”

“岳父大人,为何如此哀伤,难道这还不算我秦国的大喜事吗?”阎乐一脸疑惑不解。

“贤婿啊,你入赘我赵家时日尚短,恐有所不知!能说出这席话我也不能怪你!其实我的祖上本是赵国的王族,虽被赵王入质于秦,但身为赵国王族后裔,多少年来一直心系家国,思念故土,时时为其担忧,为此还得罪过不少朝中文武大臣,今赵都陷落,赵王被俘,实我之耻!”赵高嘴角抽动似有些愠怒。

“原是这样,请恕小婿无知鲁莽,岳父大人别着急,听说那赵公广嘉带着许多宗亲和数万士卒,逃往代地自立为代王了,又有传说代地赵军与燕军联盟了,合驻精兵于上谷易,看来赵国还有一息尚存呢!”

“哎,终究都是强弩之末了,想昔日我先祖武灵王改行胡服骑射,剿灭中山国、楼烦国、又大败林胡王于苍茫草原之后,拥大军囤于五原城虎视秦疆,秦人闻听胆寒之极,惜我先祖命运多舛,英年早崩,未能完成定鼎天下的大业,实老夫心头之痛矣!”

阎乐一拍脑门:“如此这般,那就当下情势,岳父大人该如何是好?”

“趁老夫现在还有点微薄能力,当务之急只能是尽可能保护好赵国尚余的王亲血脉,不受戕害而尽!”

赵高思虑稍刻,或许想到了什么,匆匆在木简上写了点东西,放入一个巴掌大的信匣里,插上了一只铜锁。

“贤婿,王翦肯定会在赵国展开一场大杀戮,追捕赵国王室遗亲,你立即起身前去赵地,把这封信交给蔓霞城邑令赵厥,他是我的堂侄儿,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赵高把信匣交给阎乐,又从腰间取下个金牌递给他,曰:“这是通关金牒,随身带好,在秦境沿途可不受任何截阻!”

“好!待小婿先到署衙安排好衙务,就速去赵地!”

“也好,一路注意安全,那个信匣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藏好!”赵高再三嘱咐。

阎乐辞别赵高向咸阳署衙而去。

咸阳城冀阙殿金碧辉煌,盘龙大柱高五丈有余,殿阁气势磅礴,风云诡谲。

几日后,殿外,羽林卫队执长戈从偏殿走过来,分立殿外两侧,严阵以待。

太乐于殿中高声呼号:“众工起乐喽!”

乐工缓缓将筵宴的钟磬敲响,乐曲嘹亮而激昂。

太宰对各宫女命令着:“摆宴开始,地平正中摆大王宴桌,殿内地平下摆一等桌张,次等桌张摆在丹墀甬路和丹墀以下,宴桌全部摆完后,用宴幕依次盖好!”

置毕宴桌,婀娜的宫女将丰盛的酒食依次摆上宴桌。外膳房宫吏率员分批有秩序地引领满朝文臣武将进入宴席站立,然后恭候秦王嬴政驾临。在韶乐高奏、鼓乐齐鸣中,只见一人身着华服乘坐着三十六抬的龙辇从后殿缓缓而出,落轿至冀阙殿,秦王嬴政步出龙辇,进入王座,只见他宽额阔口,虎背熊腰,微微冷笑着目扫四周,此时殿内奏起龙腾大乐,管宴宫吏引着殿内的各级文臣武将、公子贵族等由冀阙殿丹墀两旁走至正中,奉常高呼:“行叩拜礼!”

满朝文武大臣伴随着乐曲一齐向皇帝叩拜:“大王,永寿康泰!”

秦王嬴政:“众卿平身!”

朝臣平身后,乐声遂停止。管宴宫吏再引着各级文臣武将与公子贵族步入席内站立,他们于座边再行一次叩礼之后方可落座席位。

“哈哈哈,今孤宴请诸位臣卿,只为庆祝大军攻陷赵都邯郸,虽然赵王与孤同为嬴姓赵氏,实系同宗共祖,但多年以来与我秦国刀戈相见,旧亲已尽!今王翦将军率大军平定赵地,已除孤二十年来之心头大患矣,虽有赵公广嘉在代地自立为王负隅顽抗,此已不足为孤所虑,孤将再遣大军平定残赵和弱燕,旋即挥师南下灭掉东海之懦齐,天下大势可定也!

话间,秦王嬴政两眼放光,盛悦之喜浮现脸上:“来来来,诸位臣卿与孤同饮御酒!”

“多谢大王!”群臣齐呼,以袖蔽酒,一饮而尽。

赵高手执酒觞虽面露喜色,内心实则痛苦万分,连喝下去的御酒都感觉苦烈无比,真想早点离开这烦郁之地,但敏感的政治神经又提醒他,在此时一定要表现得高兴点,毕竟他也是赵国王室宗亲,大伙儿都是心知肚明的。

君臣宴饮正酣之时,他对秦王嬴政奏曰:“陛下,今大破赵国,真乃我主之大幸啊,恳请陛下拨给微臣大军十万,去平定那残赵和弱燕,为我大秦再添新土,就算微臣战死沙场,死而无憾!”

“赵爱卿真乃我大秦之第一忠臣啊,爱卿的心意孤已领受了,当初孤以公子身份质于邯郸时,爱卿就一直侍奉左右,一晃这么多年过来了,既为孤的中车府令,孤是时时刻刻也少不了你啊!”

秦王嬴政将酒壶高高举起:“来,将孤之绝品御酒赐予赵爱卿一杯!”

侍从依令为赵高斟满绝品御酒,赵高对秦王嬴政曰:“微臣多谢大王厚恩,恭祝大王永寿康泰!”

内心却在暗自发誓:“别得意太早,有朝一日,我非灭秦诛王而后快!”

他苦笑着,举起御酒一口饮尽。

李斯、蒙毅等纷纷向嬴政拜贺,殿内一派恩威、盛隆的景象。大宴的主人嬴政频频施恩、颁赏、赐宴,公卿大臣则纷纷叩头谢恩。

而赵高心里一直惦记着女婿阎乐,他是否安全抵达蔓霞城与赵厥会面?心思早已飞出咸阳宫千里之外了。

先亡父,后亡国,赵佗此时背负着家仇和国恨,与众亲族合聚于蔓霞城内悼君台之上,牲祭煮酒,歃血立誓,阴云密布于当空,空气异常闷燥。

赵厥拔出宝剑对众人呼曰:“今国之大难,山河破碎,社稷不存,大王含辱虏往咸阳,老百姓在秦军铁蹄之下,惨遭屠戮,我们应当振作起来,在沙场上献出这满腔的热血,不管将来遇到多么恶劣的情势,都要为家为国而坚持抗争下去!”

说罢执剑刺臂,鲜血缓缓而出,滴入盛满烈酒的碗内,然后众人皆仿其行,齐呼:“匡扶大赵,誓死灭秦!”

他们饮尽血酒,摔碗碎于地上。赵佗的胸膛被现场浓烈的抗秦复国情绪所填满了,他已然不再是之前那个略带稚气的少年,而幻化为一位肩担复国重任,欲要有一番惊天作为之士了,先祖武灵王显灵时对他说过的一番话犹若声声在耳,暗暗铭记于心。

“报邑令大人,有人求见,他自称是从秦国赶过来的,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相告!”一个邑兵来报。

“只管放他过来吧!”赵厥略感疑惑,心里在嘀咕着:秦国会有谁来?该不会是秦国派来劝降我的吧?

见一个身着黑袍之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近了只见他容颜疲累且汗落如雨,“敢问哪位是赵厥、赵邑令?”

“我就是,你是何人?从何方而来,找我有何事啊?”

“要紧之事,请赵大人到方便之处说话!”阎乐上前悄悄说。

赵厥将阎乐带回邑令府会客厅,有点不耐烦地说:“有何事直说无妨!”

“我是奉了岳父赵高大人之命,专程前来送密信的,请赵大人速速裁决,我需要即刻回去复命!”

阎乐从怀中取出信匣交于赵厥之手。

赵厥先是一愣,后又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我未曾谋面的堂姐夫阎乐,万万想不到你会来这里找我,堂姐夫你一路上受累了!”

他吩咐丫鬟沏来热茶,又麻利地从桌沿夹缝中取出一个铜签,插入铜锁之中扭了几扭,“嘣”的清脆一声,打开了铜锁,取出信匣里的信简细细读来。连连点头,不错!这是远在咸阳堂叔的亲笔所写。

“堂姐夫,回去告诉我堂叔,我已深明他的良苦用心,一切皆照他说的去办!另外堂姐夫你若有意,先在小邑暂住几日,再回咸阳也不迟呢。”赵厥心里似乎有底了。

“甚好,看来我是不虚此行了,岳父大人还在咸阳焦急地等着这边的回音,秦兵可能很快就会封锁回秦必经的路途,此地已不容我过多停留,所以必须立即飞马回去给岳父复命!”

赵高的书信安全送达,阎乐的使命总算是完成了,他星夜辞别赵厥,拍马踏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