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风火轮继续在中原大地狂飙着,公元前二二一年,秦王嬴政命令大将王贲在灭燕之后率军南下攻打齐国,秦军避开了齐军西部之主力,而由燕国南部南下,一路上势如破竹,几无抵抗,大军直逼齐都临淄,齐军措手不及,齐王田建胆小怯懦,听从国相后胜的馊主意,不战而降秦。至此秦国走完了削平群雄、统一六国的最后一程。
晴天丽日,前方捷报传入咸阳宫冀阙殿,殿内殿外鼓乐齐鸣,声达天穹,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秦王嬴政身着黑色衮龙袍,头戴玉旒冕冠,威仪棣棣地立于金陛龙座之前,盱目而扫视大殿内外,接受众臣朝拜,所有文武臣僚都明白,这一天对大秦王国将意味着什么。
秦王嬴政安然落于龙座,神气十足地对众臣曰:“今孤终于平定了东方六国,威摄于海内,大秦国土纵横数万里之广!过去六国之君皆称‘王’,此号已不尊也,如若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而传后世万代,所以召集众卿前来与孤一同商议。”
廷尉李斯曰:“小臣以为,大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功绩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当取天下最尊贵的名号啊!”
众臣纷纷点头附议着。
丞相王绾奏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而泰皇最为尊贵,大王称‘泰皇’如何?”
御史大夫冯劫和廷尉李斯亦一起附和着。
秦王嬴政听罢似乎不甚满意,摇了摇头:“不妥,不妥啊,汝等臣卿未明孤之深意,‘泰皇’如何能与孤之功绩相比呢?”
赵高在御座旁,见众人皆无主意,挪步到秦王身侧耳语一番,秦王嬴政频频点头,对众臣大笑而道:
“孤其实早有主意了,孤之功绩绝不亚于三皇五帝加起来所有的功绩,决定号‘皇帝’,称‘万岁’,高于三皇五帝及其诸王之上,去诸王之‘孤’,采皇帝之‘朕’!以后众卿皆称朕为‘陛下’,从此一律禁绝旧称故号!”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廷尉李斯立即趋步,三跪九拜,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众臣皆模仿李斯三跪九拜,高呼万岁,声震大殿内外,从这刻开始,秦王嬴政废弃王号,开始称大秦始皇帝。
“哈、哈、哈!”秦始皇泪光闪烁,仰天大笑,将衮袖一甩,曰:“众卿平身!”
“臣等恭谢陛下!”众臣皆起,秦始皇命侍官取来酒觞与殿中大臣同饮庆祝,殿内钟罄协奏,近百个美艳的舞女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舞姿曼妙非凡,大殿内的气氛变的热烈异常。唯有赵高面有愠色,机械地跟随其他大臣且饮且贺,内心愁苦无比。
秦始皇忽见赵高在旁神色异样,遂疑问道:“赵爱卿,咱们君臣汇聚一堂,共庆天元,为何不尽兴点呢,来———朕与你同饮此杯!”
赵高面挤喜色,仓惶举杯而道:“只怨小臣这几日身体略有不适,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赵高举杯一口饮尽,酒入肚腹,炙烈无比,转而又说:“陛下,小臣斗胆提一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始皇笑曰:“赵爱卿啥时候变得支支吾吾的,但讲无妨,朕恕你无罪!”
“古制有弊,帝王皆留有谥法,像这样‘子议父、臣议君’,今陛下您横扫六国宵小,建立了绝世未有的恢弘神业,如果将来再这样议来议去,实在太不象话了,大大有损于您的神威,建议陛下立即废除谥法,以维护天子之尊!”赵高声音浑厚,言辞显得十分恳切。
“赵爱卿真是朕的贴心臣下,替朕考虑地如此周到,此制的确荒诞不妥,从今以后就永远废止吧!”
提到谥法,自然会想到死亡,秦始皇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朕如何才能长生不老,君临天下到万年不绝啊?他每每想到这里,悲情窦生。
丞相王绾似乎也看出了秦始皇的心思,奏曰:“启奏陛下,前代借沿袭分封之制,把自己的亲族子弟分封到各地为王,以巩固天子之基,所以才有了周朝八百年的基业,今虽天下初定,但六国之人复国之心未灭,仍在各处蠢蠢欲动,微臣建议陛下沿袭周制,分封宗室子弟到各地为王,为陛下分忧!”
赵高也附议王绾的提议,奏曰:“王大人所言微臣也觉甚好,这样一来陛下可安坐朝廷,诏传一些得道方士,赏予重金,专为陛下到各地求取灵丹仙药,陛下的长生不老之愿就可实现了。”
李斯立即反驳而道:“王大人,周代不过才延续八百年,我大秦朝要延续万年之久,切不可效仿周代旧制,最后周天子不是也无法钳制各诸侯国,造成了天下的分崩离析,战乱不止啊!微臣斗胆建议陛下废除分封制,改行郡县之制,全国分郡、县两级,而郡县主要官吏由朝廷直接委任,这样可将天下大权集于陛下您一人之手,可将江山传子孙万世于不绝也!”
秦始皇听罢李斯之言,大悦曰:“李爱卿所言有理,周制是万万不可效仿的,所提郡县之制甚合朕心,适宜采用;至于赵爱卿所提的长生不老之仙药,朕是一定要找到的,这事就交于赵爱卿负责办理吧!朕还要在天下颁布严刑峻法,打压对朕不利的反贼乱民,株其九族,看谁还有胆子再反抗朕!”
“陛下圣明!”王绾、李斯、赵高三人齐呼。
国尉尉缭见众臣均在积极进言,各抒己见,自己也不甘沉默,遂奏曰:“陛下,我昨晚夜观天象,天之东南接连显现六星连珠的异象,而北天之紫薇星却时明时晦,不知是何预兆啊?”
“咦,竟有这等怪事?宣当值巫祝前来回话!”秦始皇心中忧闷,从龙座上站起来,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仰望殿外,在座前踱来踱去。
一位挺拔清瘦的巫祝疾快地进殿拜倒在秦始皇面前,惶恐曰:“小生韩众叩见陛下。”
“东南出现六星连珠,而紫薇星晦明不安是何征兆?”秦始皇右手缓缓地捋着长须。
“启禀陛下,东南六星连珠聚集而削弱了紫薇帝星的光芒,此星象预示着东南方王气渐盛,恐怕祸及陛下、祸及社稷啊!”
秦始皇立马停止踱步,双手在胸前岔合在一起,俯身而反问:“若此如何是好?”
韩众先是闭上眼睛,左右挥了挥手中的道鞭,嘴里默念道诀良久,而后睁开了眼睛,答道:“陛下不用太过忧虑,好在东南方现在只是形成六星连珠,离‘七阵霸天’的绝象还有九九八十一天,小生有一法若陛下及时施行或可破解此象!”
秦始皇听罢释然,落于龙座曰:“爱卿真神人也,诚如此,速速给朕道来!”
韩众回禀:“陛下应当收缴天下所有的兵器,运来汇聚到咸阳,炼化之后铸造成十二个直立的大铜人,放置于皇宫之中,另铸十二个跪拜的小铜人面向西北,深埋于东南之邑可镇克此方王气!我大秦是水德之朝,百姓的衣服、祭祀的旄旌、军队节旗都采用黑色,以旺扶我王气!此后陛下可巡游天下,示威严、颂皇德、以避灾邪!”
秦始皇闻之又大喜,矍然而起曰:“如此甚好,收缴天下兵器使反贼穷兵,铸大小铜人镇削异方王气,皆尚黑色也合我意,除此之外朕决心迁徙天下的富豪之家落于咸阳,天下所有度量衡器的尺码、马车大小与车道宽窄、书写的文字均统一按大秦规制,天下的一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尉爱卿,冯爱卿(御史大夫冯劫),命你俩收缴天下兵器以铸铜人!”
“蒙毅、蒙恬(任内史)两位爱卿,命你们在天下百姓之中推行尚黑之令,并迁徙天下富豪!”
“李爱卿、将闾(始皇之子),同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的诏令由你起草并发布天下!”
“胡亥(始皇小儿子)、赵爱卿、章爱卿(少府章邯),朕巡游天下的各项准备就由你三人进行筹措!”
“众臣卿要同心协力,若有违我旨意者或贻误政令者,勿怪朕不念旧日君臣之谊,一律按大秦律法从重治罪!”
殿中众臣僚皆战战兢兢地奉承着,齐跪地而高呼曰:“谨遵陛下圣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始皇挥了挥袍袖:“众卿平生,退朝!”
“谢主盛恩!”一班大臣恭敬地、低头、弓腰、向君、踩着碎小步默默背行而退。
低沉的退朝号角声从宫殿四方交替鸣起,宫门依次而开,大臣们陆续从正门旁两侧的辅门中各自消散了。
这几日咸阳城又现刺杀朝中重臣的刺客,赵佗因奉旨缉拿未能入朝,此刻他正骑着昆仑白马风尘仆仆地在咸阳城各处巡查治安,身后紧随的是几百赤羽营骑卫。
咸阳城中一共有九街七十二巷,除了离皇宫不到一里地,位于瓦肆街禁军赤羽营外,还有八座禁军戍卫营分散在咸阳城墙沿线的东、东南、西、西北、南、西南、北、东北各角,各营有精锐的护卫六千人,与城中心的皇宫以及赤羽营形成了顺风聚水、防守严密的八卦金阵。在京城中,除了皇宫内由卫尉统领着八百御林军外,赵佗麾下这五万四千精锐皇城禁军,如同大秦帝国心脏前的护心铜甲,他是“独领精兵遍京畿,少年跻身上将花!”
赵佗一身银白色甲胄戎装,浑身散发着英姿飒爽之气,好不威风!在咸阳生活的老百姓经常在街面遇见这位英俊帅气的京畿将军,自然也成为了京城很多少女心目中如意郎君的典范,甚至有人编了歌谣来传唱:“做官要坐中尉署,嫁郎当嫁赵郎君!”
当他巡游到河浦街时,正遇着公子将闾坐着轿撵从对面迎头过来,身后跟随着二十多个头戴黑毡帽的仆从,四人一组地抬着五个大小不一的红漆木箱。
由于赵佗直接掌控着皇城的禁军,所以公子将闾时常有意无意地拉拢他,三天五日就会邀请赵佗到自己府上喝酒用膳,一块儿纵论朝中诸事,甚至有些隐秘的事情也说来和赵佗商量。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自然就变得非同一般了,或者可以这么说,若时机成熟,赵佗势必会成为将闾与诸皇子竞争皇位的重要棋子。
“小臣在此拜见公子殿下!”赵佗和众将卒一齐下马作揖施礼。
将闾从轿撵中探出头来,忙招呼轿夫落轿,亲切地说:“赵大人免礼,鸯梓公主的太瑶楼今日建成了,本殿正要前去贺送礼品,以表心意,赵大人何不与本殿同去?”
“如此好事儿,可惜还没来得及准备贺礼,不过小臣愿随公子一道同往祝贺!”
赵佗知道鸯梓公主是将闾的同母胞妹,但从未谋面。他飞身上马,在公子将闾的轿辇之前领路,其他的一众将卒分列两侧护卫,向掖房街的公主府邸浩浩荡荡地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