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鸯梓情深(1 / 1)

南越王风云 冰耳 1527 字 2024-01-28

由于很多公子、公主们都选择在掖房街这里开府设邸,所以守卫较为森严,平素这里本来是较为清净的,但是现在突然热闹起来了,公主府前聚集了一大群人,穿着各式衣服和拥有各种面孔的达官贵人、文官武将、士卒农夫、工匠商贩,层层密密地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公主府前张灯结彩,鼓乐不息,府门旁矗立着一座高约九丈的飞檐殿楼,上下共七层,赵佗与公子将闾落马下轿,侍从们迅速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护卫着二人来到殿楼的正下方。只见太瑶楼雕梁画栋,装饰得金碧辉煌,在整条大街,乃至整个咸阳城都很突出,令在场的观者无不动容。

“赵大人,此楼乃是奉父皇诏旨历时三载才建成,是父皇特意赏给胞妹的礼物!我们其他兄弟姐妹可从未享有过如此待遇啊!”将闾慨叹道。

“足见陛下对鸯梓公主非同一般的疼爱!”身边侍从纷纷称赞道。

“据说过会儿还要把陛下御笔赐名的‘太瑶楼’金匾,悬挂于殿楼之上呢!”一位穿着华丽的老员外向众人高声介绍着。

此时,只见一位容颜秀丽清冷、双眼如墨玉,肌肤莹白细腻如牙雕玉琢般的少女出现了,她来到了殿楼第三层的阑干边向下俯观,再看她衣着广袖的浅色流沙裙,乌黑的秀发挽着流云髻,发髻间插着几朵珠花,额前垂着一颗白色珍珠,华美而脱俗!而三个身着嫩黄色宫衫的小丫鬟贴身地陪侍在她的左右。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尤物,众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上面,街面上瞬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完全被此少女的美貌仙姿所倾倒、折服!

赵佗心里寻思着———这或许就是大名鼎鼎的、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鸯梓公主”了!

“速挂楼中!”一个公主府的管事官高喊起来,十二个府丁吃力地将金光灿烂的巨大牌匾沿着外檐横柱缓缓地吊上了殿楼的第五层。

牌匾高悬,众人看得更清楚了,上边是工匠依照秦始皇的御笔而錾刻着三个大字:“大瑶楼”。

众人看后,纷纷议论起来,赵佗和将闾两人带着疑惑的神情目目而视,有的人还大声嚷道:“刻错了,太字少了一个点儿,刻成了大字了!”

而殿楼上的鸯梓公主看到街面上众人的突然骚动,一时不知出了什么状况。

等楼下府丁跑过来报告,才知道是錾刻匾额的工匠出了纰漏,她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如玉的肌肤透出了绯红。

就在这时,只见赵佗不慌不忙,问公主府的管事借来斗笔,沾上墨汁,把硕大的斗笔绑在箭头上,走出离府门百步之外,左手握弓,右手提笔,箭尾往开一拉。

“嘣”的一声射过去,这支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大字变太字的合适之处。眨眼功夫,“大瑶楼”一下变成了“太瑶楼”!

公主府门前聚集的众人齐声喝彩,将闾此刻也双拳紧握在胸前,上下晃动着连赞三声:“好!好!好!”

鸯梓公主早已在府丁的卫护之下来到了府门前,她站在暖暖的阳光下亲眼目睹了这一支神来之笔,那位面若冠玉、美髯凤目、玉树临风具有儒雅气质的小将引起了她特别的注意,水灵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赵佗,并对他抱以轻轻的微笑。

赵佗看着鸯梓公主的笑脸,如三月的青青草,嫩嫩的,青青的,柔柔的,空气里尽是温柔的味道。

是啊,遇见如此貌美脱俗的少女,哪个男子心中没有柔情万种,不为之萌动而倾倒呢?赵佗也不例外,他的内心着实被眼前公主的特殊气息所深深触动了!但他下意识里又很快告诫自己:“这可是大秦最尊贵的公主,是自己‘灭国杀父的仇敌’——秦始皇的掌上明珠!”他迫使自己从当下那种“美好”的意境里极力挣脱出来,或许这是有一点痛苦,但他此时让自己清醒些了。

“公主殿下,小将赵佗前来道贺,恭贺殿下喜得新筑!”赵佗匆忙下跪而拜揖着。

鸯梓公主见状,也不顾得自己的公主身份,亲身上前将赵佗扶起,只听得公主的衣衫环佩轻盈作响,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

公主曰:“少将军好身手,帮本宫化解了这般难堪,本宫甚为动容,还真得好好感谢你的!”

公主的声音有种舒服惬意的感觉,就像春日里的和风,或者飘渺的柔波,是一种百听不厌的音律。

“公主殿下过奖了,小将只是做了自己的份内之事而已,不足殿下挂齿!”

赵佗琥珀色的瞳眸中闪现出一种帅气,或者也可以说是英气。

将闾撇了撇嘴,揶揄道:“行了,行了,胞妹还不请兄长荣登你的太瑶楼以便俯瞰咸阳城中美景?”

他已经直觉到鸯梓公主可能对赵佗有了某种特殊的好感,而这种好感直接关系到帝王家的声誉,不宜在这种场合过多流露。而众人也在此时交头接耳、饶有兴致地谈论着这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暧昧场景。

其实赵佗内心最深处也察觉到————公主对自己有了些许难言的情愫,但他心底一直深爱着月柔,对他而言,月柔如同自己贴身的一颗温润柔宜的玉珠儿,而公主则像一颗在遥远彼岸的华美含春的珍珠。

赵佗、将闾在鸯梓公主的引领下一同登上了太瑶楼的顶层。

“置身其间,无限悠悠,一览咸阳而尽收眼底啊!”赵佗低声喃喃而道。

鸯梓公主曰:“少将军,今晚邀请你在此殿楼之中与众兄弟姐妹共进晚宴如何?”

“殿下盛情,小将难辞,只得遵命!”赵佗谦恭而答曰。公主既已说出此言,臣下是理应接受的,否则可能涉嫌冒犯上君之罪。

公子将闾拉住赵佗的手,爽朗而笑曰:“赵大人,今日没跟本殿白来吧?”

“得殿下之福!”赵佗的回答总是温婉如玉。

有歌颂曰: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晚宴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月落中天,太瑶楼中宫烛通明,光影闪烁,中原和异族的歌舞一曲曲袅袅而起,众公子、公主们推杯换盏宴谈甚欢。

几位鸯梓公主的姐妹早就注意到席间端坐着这么一位风度翩翩的美貌郎君,而且在细微之中早已察觉鸯梓公主对赵佗衷情有加,她们笑颜嘻嘻地、一位接一位地轮番向赵佗举杯,邀他与之同饮,因难辞其劝,几十盏烈酒陆续入腹。其实赵佗平素的酒量颇大,和亲朋将卒喝酒从未深醉过,但这次的情形算公主们的“小恶作剧”,让他实难扛抑,终于在宴筵上酣醉不醒了。

从公主府到赵府街远巷遥,鸯梓公主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半夜扶醉而周折回家,遂安排仆人搀他到太瑶楼中玲珑阁榻中就宿。

公主命丫鬟取来西域国进贡来的“珍裘香狐云纹披”亲自为赵佗盖敷而上,立其身旁侍之良久才下楼入府寝去,足见其爱慕之心。

又有歌颂曰: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

羔裘翱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夜已经很深了,宅府内厅阁的桌子上已经备好了六菜,月柔在此翘首等待,可迟迟不见阿佗归来。

这时府门嘎然一响,昏暗中有人进来,府丁黄松告曰:“小姐,官爷已在公主府下榻,今晚不回来了!”

“知晓了!”月柔寒夜对镜,只觉冷光扑面,她步出厅阁中望见庭院中地上似霜的月色,觉得自己整个身体也像积了很厚的霜似的。

她担心、害怕,乃至不敢想象,这么深的夜了,阿佗一个人宿睡在公主府中,公主和他有无可能产生某种感情,阿佗会不会从此冷淡她,自己该何去何从?

“小姐,不必担忧官爷了,请用餐吧,要不饭菜就要凉了!”珮儿拉着月柔回了厅阁。

府静烛熄,鸯梓公主独自在公主府邸寝榻之中辗转难眠,朦朦胧胧中只觉得赵佗的形象,越来越频繁地、清晰地闪现在眼前。渐渐的竟至于如同呼吸一般,一刻也中断不了。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爱上了......”鸯梓公主不时地拍着自己起伏跳荡的胸口,抚摸着发烫的脸颊,自己问自己。

脉脉之情如一溪春水,快刀难斩断啊!她无论怎么努力入眠,总无法将心中的那一抹形象赶走,无法将那位面若冠玉、美髯凤目、玉树临风具有儒雅气质的郎君从眼前抹去。

皇家闺府梦依稀,二八芳龄彩蝶追。纵观鸯梓公主十六载的花样人生中,也曾邂逅过许许多多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的官宦贵族子弟,但从来没有一位郎君能让她如此地萌动芳心,今宵对鸯梓公主而言注定一生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