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亡命西域(1 / 1)

南越王风云 冰耳 1936 字 2024-01-28

在逃亡陇西的一路上,赵佗旧伤未好新伤又添,他的脖子一圈血青色,都肿胀了起来,在牢狱中的旧伤也发作了,浑身钻心得疼痛,几次摔倒在地,脚步越来越慢了,近似于挪动。向周围放眼望去,茫茫无一人家,饥渴和疲劳充斥着他单薄的身体,他的生命在煎熬着,在跋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来到一片草原上,一眼望去全是黄绿的青草,随着轻风在上下起伏,艳阳高照下遍地都是五彩斑斓的光,这些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非常夺目,流光溢彩。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这些光斑开始变化,逐渐变成了一群群马鹿的形状,这些马鹿一个个身材健硕,膘肥体壮,从自己的眼前奔腾而去,他心里暗自感叹:在这莽原之上竟然能遇见这么多蹄兽!

他随着马鹿的方向而去,草原渐渐走到尽头,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子,仔细一听,还有淙淙的流水声,拨开树叶,看见不远处有条小河!人立时来了点精神,他兴奋的朝小河边挪过去,俯下身子,吹了吹嘴边河水的浮草,用双手捧起一窝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完又撩起一窝水继续喝,直到彻底解了渴才罢休。他沿着小河一瘸一拐地挪着,出了树林,远远望见河边高处有个房子,貌似是一户人家,他索性过去了,近前一看是座荒凉的山神庙,见庙内荒草齐膝,荆棘丛生,庙门上蜘蛛张着一张捕捉飞虫的大网。赵佗有心进去一避,但又顾虑重重,心想这里就这么一个房子,蒙毅的追兵如果找到,自己岂不自投罗网。

正值此时,忽听到远远的有马蹄声,赵佗心思着不会是丁复大哥吧?又爬倒在地,俯耳于地仔细一听,却是一大群飞马的马蹄声,他感觉他追兵已至,吓得有点身胆惧裂,似乎有点魂不附体了,心想:“天亡我也!”无奈之下,便冲破蛛网进入庙内,藏在神像身后。

片刻,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隐约已经听到了七嘴八舌的叨叨声,下马的落地声,还有马匹的跺蹄声,看来追兵已至,听得一卒至庙门前说道:“且慢,我先进去搜一搜,恐怕赵佗藏在庙内。”

赵佗额头的汗珠在刷刷地下着,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佛像不远处的一根粗木棍,心想着只要他一进来,就冲过来抄起木棍先打死几个再说,能不能冲出去就看上苍的脸色了。

那卒说罢,又听得另外一卒说道:“你难道没看见庙门口的蜘蛛网没破,赵佗岂能插翅飞入?”二卒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吵起来。

又听到由远及近传过来的马蹄声,是蒙建的声音,他对两卒大喝道:

“庙门蛛网没破,想必往西北逃去了,你等还不快追,误了大事,严惩不贷!”

于是一干人等迅速上马,在蒙建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朝西北方向急追去了。

赵佗对他们的谈话听得真切,走到庙门前一看,惊讶地目瞪口呆。原来在赵佗进入庙内的一霎间,那个大蜘蛛已经把碰破的网修补的完好无缺,使赵佗幸免了一场杀身之祸。他心想这一定是山神老爷显灵保佑了自己,赵佗当下倒地向山神爷叩头礼拜,千恩万谢。随后匆忙出庙,他不敢走大路了,而是沿着大道边的沟地继续行进。不知过了多久,走也走累了,天也黑了,他寻思着这丁大哥也没个消息,夜黑也看不清周围到底有什么可以落脚的村子,只见不远处有个巨石,不如就先在那里凑合着过夜吧。

他也不敢点起篝火,以防追兵发现,去周边找了些青草和树叶,然后用树枝支起来一个空间,然后在底部和四周敷上青草和树叶,正好能容一人躺卧,这地方昼夜温差大,晚上没点遮挡人根本耐受不住,伴随着周边野狼的嚎叫声和夜风的呼号,他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等他迷迷蒙蒙中睁开眼睛时,见地上有堆已经熄灭的篝火,还在释放着残余的烟雾,他从草窝里钻了出来,只见丁复正在河滩边牵着两匹马,马儿们正在悠闲自得地吃着肥美的嫩草,赵佗心怀不解地快步过去。

“丁大哥,怎么多出一匹马来?你是咋找到我的?”

“少君爷,本来我已被蒙毅那老贼追上了,战了几个回合,杀了一个家丁并抢下了这匹黄马,甩掉了他们插着小路来找你,半路望见蒙建带着人在这边追你,我就一路尾随着他们,一直尾随他们从山神庙向西北十里开外,只等到蒙毅他们转向东行,才又折回来找你,见你已睡下,才没叫醒你!”丁复话毕,又从马褡裢里拿出两大块干骆驼肉扔给了赵佗。

赵佗喜不自胜地嚼起了干骆驼肉,边吃边说:“丁大哥你真是多宝啊,这骆驼肉真耐嚼,比牛羊肉可有味多了!”

吃完了骆驼肉,他又把手指头舔了舔,又问曰:“丁大哥,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可从来没告诉过你!”

丁复哈哈大笑,曰:“我是走南闯北、跑江湖的混子,什么消息也比别人灵通一点,我是武章君多年的老部将,你和君爷十分神似,所以我见你第一面时,大概猜定你是谁了!”

赵佗明白了,又问道:“丁大哥,这茫茫四方荒凉异常,缺少食物和水源,也没见什么可落脚的村子,咱们接下来该往何处?”

“可惜我不能和少君爷一道同行了,家中还有要紧事儿,需要马上赶回咸阳城,我把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都给你留下,你向西北方向直行,快马加鞭两天两夜就能出了西关,再折向西南方向,只需四、五天就能到达氐杩城!那里有个老掌头叫计聒,是齐国人,他是那方圆几百里地最有钱的马匹贩子,我这几年都在他手下做商队押头,我走了那里正好缺人手,这是我给计掌头的信,你可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投奔他!”

丁复又从怀中摸出一封皱巴巴的羊皮信,连同食物以及水囊塞给了赵佗,又将黄马的缰绳递给赵佗,他翻上了藏青色的马。

赵佗领会其意,将黄马牵了过来,旋即又略显艰难地上了马,双手抱拳而揖曰:“一切按丁大哥的意思来,还望丁大哥一路平安!”

丁复回揖曰:“此去一路盗贼频出,少君爷一路之上切莫多做停留,我们兄弟后会有期!”

丁复调转马头向东南奔去,赵佗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既感激丁复在危难之时伸出的援手,又对前路充满了各种迷茫,静室令张胡羊死在了他的府宅之中,这条“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自然已实实在在地坐于他头上了。

赵佗快马加鞭,两天两夜后,终于出了西关,来到了大秦帝国直接统治之外的区域。

这里多是一望无际的荒滩和零散分布的几片的草地,偶尔还能遇到各种异族之人,有胡人、羌人、氐人、罗布人、大石人、月氏人等,他一路打听,四天后终于来到了氐杩城,这里的城墙都比中原的城邑矮小,都是夯土砌的,一截城墙接着一个西域风情的圆形大瞭楼,来往的氐人都身着红白相间的衣服,头上戴个羊皮毡帽,这里是以氐人为主的西域名邑,城里住着赫赫有名的氐王,统领着周边七个大大小小的氐人聚落,据称人口有二十六万。

进城之前要经过氐兵的搜查盘问,赵佗拿出了丁复的“介绍信”,说要面见城中计聒老掌头,计聒的大名在这里人尽皆知,而且计聒也时常给这些氐兵一些好处,所以赵佗被很顺利地放进了城内。

这里的街道都很窄,歪歪斜斜的,街道两面全然都是两层的小土楼,有聚集的商品市场,里面有卖皮货、锅釜、刀具、各种玩偶工艺品、氐衣、还有各种另类的食物,许多异族和中原的物品在这里琳琅满目地陈列开来,赵佗都叫不出名字来,来往的骆驼与马匹似乎比人流还多,中原人似乎也不在少数,

刚刚向途经此地的几个中原人打听,赵佗找到了计聒的地方,就在离氐王宫仅隔两条街的一个拐角处,上矗一大旗名曰:“计氏驼马”。氐人是没有文字的,即使是氐王官方也用的是中原文字,当然也是极少数的氐人贵族能读懂和书写,一般平民是不识字的。

赵佗将黄马在门口栏杆处拴好,径直地进了里面。这里面空间挺大,足能容纳二、三百匹马的一个宽阔草堂,里面有一部分骆驼,但绝大多数还是马匹,这里也可以说是一个超大的马厩,厅堂中央是个露天的大蓄水池,平日里积蓄下供马匹喝的水都在这里,最难以忍受的是这里面的气味异常腥臊恶臭,比咸阳天牢里的臭味难闻多了,赵佗不得不以袖遮鼻。

“客主,这里有上好的良马还有耐力极强的骆驼,您需要什么?”一个氐人模样的伶俐少年向赵佗侃侃而道。

赵佗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是专程从关内来找你们老掌头的,这是丁押头的亲笔信!”

赵佗将信札递给氐人少年,抚着下巴冲他笑了笑。

氐人少年接过信札,向赵佗亦报以微笑,转身向后院而去。

等了好久,才踅摸见一个矮小的头发乱蓬蓬的老头,他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过来了,这老头就像没睡醒似的,眯着眼睛对赵佗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睛里充满了不屑,只简短地问了一句:

“你懂驼马吗?”

“我不大懂,不过......”

还没等赵佗把话说完,老掌头就打断了他,又对他说:“看在丁押头亲自介绍你过来的面子上,你就先去厨膳房里打个下手吧,至于工钱嘛,一季发五十氐币。”

老掌头向氐人少年瞟了一眼,示意氐人少年带赵佗去干活的地方转转。这五十氐币相当于七十贯钱,赵佗这时也顾不得钱多钱少了,先有个落脚安身的地方为正务。

厨膳房有六个做饭的伙计,还有三个打杂的。这里的各色雇工有几百人,当然很大一部分伙计都外差出去了,站内的雇工们跟赵佗闲聊说:老掌头靠贩卖马匹和骆驼,每年有百万金银的进账,光是每年给氐王的税金,都有二十万金,氐王还嫌不够满足,每年还要加税,做为氐王统辖范围内最有钱的商人,老掌头早就为此伤透了脑筋。早些年老掌头本来也是一穷二白,为了图生存从中原到了这里,后来他被招婿入赘到有点家底的氐商之家,有了些钱再经过几十年的辛苦经营,所以才有了这么大的家业。

赵佗虽然干着厨工的活计,甚感无聊,唯一值得庆幸地是这里的饭食倒还不错,顿顿都有香喷喷的牛、羊、马、骆驼肉和各类畜奶,经过几个月的悉心调养,他已渐渐复原到被抓入天牢之前的魁梧体格,身体内的元气慢慢恢复了,闲暇之余还不忘和站内伙计们露一露自己的拳脚!

这里的氐人十分尚武,氐拳盛行,赵佗将中原变化多端的武艺和凶狠的氐拳结合起来,悟创了一套既适合马上也适合马下,既适合赤手空拳也适合贯穿到兵器上的绝世武艺,自名曰:“西域黑虎功”。驼马站内一个名叫达巴拿措的氐人少年和他走得很近,时常在空闲时跑过去向赵佗拜师学艺,自然也成了他收入门下的第一个正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