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佗做了计氏驼马站的“二掌头”已逾一年半载了,因他经营有方,生意比往年翻了三番,老掌头给赵佗每季五百两黄金的酬劳,比在秦国做中尉的俸禄丰厚了不知多少倍。他在此西域之地依然没有忘记曾经的复国梦想,所以为了尽早扩充自己的势力,他毅然辞去了“二掌头”的肥差,在驼马站附近花费千金购置了一座偌大的临街二层楼院,拉起了“黑虎武社”的大旗,广收各道门徒专以传授自创的“西域黑虎功”。有了这个金字招牌,广泛结交西域各路豪侠,也为途经各大商号保驾护航,驱剿流盗,在周边各地,人口皆碑,周边的无赖强盗一时均被震慑,不敢再恣意扰民和劫掠商队了。
一日,赵佗正在社内教习徒弟们演练西域黑虎功的“九路飓风”绝技,忽然门外闯进一个彪形大汉。来人生得体胖腰圆,浓眉环眼,一脸横肉,头上金箍玉镶,身穿虎皮豹袍,腰扎银绣扁带,外罩黑大衫,脚蹬“踢倒山”涉鞋,神气十足,态度傲慢,只见他抱拳一拱而道:
“谁是赵大当家?”
赵佗将此人看了一遍,随口应道:“在下便是,敢问客人尊名上姓,为何屈尊相访?”
来人道:“某家扈勒噶玛,爵号“蠡逐王”,听说赵大当家技压西域,名传千里,数次拳行诸路豪强,本王今日特来与你见上两手,斗个高低。”
对于“蠡逐王”的名声,赵佗也有耳闻,此人是氐王的亲外甥,他网罗地痞豪强,欺压当地百姓,今日找上门来,正好严惩以儆其党。
想到此,赵佗回道:“我等习武实为健体防身,要说比试也只为切磋技艺,绝非殴斗,帐下要比试未尝不可,小民奉陪就是。不过咱们明言在先,拳足之下,点到为止,不可手黑伤人。”
扈勒噶玛听罢,咧嘴冷笑,又抱拳道:“赵大当家请来接招。”话一完,一个野狼扑食,接着用一连串西域轻功飞身跳在院心。赵佗略微一笑,双手抱拳道声奉陪,轻提脚步也站在院心。
不等赵佗放开门户,扈勒噶玛往前近身发招,拳拳不离赵佗的上三路,赵佗只是躲闪腾挪,要摸清对方功底。这样,一个是发力招招加狠,用心险恶;一个是闪晃敏捷如猫,不愿失手伤人。所以一时未能分出胜负。十几个照面之后,扈勒噶玛将赵佗逼到影壁墙前,心想:“这会你还往哪里躲闪?”所以双拳一前一后恶狠狠地直戳赵佗胸前。赵佗见对方下了狠招,心中着恼,心想不拿出绝技难保要吃亏,就在对方拳峰触来之际,他一个旱地拔葱,飞起五尺多高,双手倒抓墙壁,全身贴墙,好一个漂亮的“黑虎挂画”。扈勒噶玛双拳落空,戳在影壁上竟将两块砖戳得粉碎,赵佗见时机已到,扑身下冲,蹬翻扈勒噶玛。
再看扈勒噶玛灰土满面,头上的金箍玉镶也掉了,鼻尖擦破,就地打了两个滚才爬起来,惹得围观众人大笑。他一时恼羞成怒,说声今日失机,改日再战,恼悻悻转身逃走。
隔了五个月,“蠡逐王”扈勒噶玛带着十名手下又找上门来。不巧赵佗连拉了两天肚子,身虚体软,正坐在堂前看徒弟们练武。扈勒噶玛闯进来,又冲着赵佗拱手而道:“大当家请了。”赵佗抱拳答道:“这几天身体不适,实难奉陪,请改日再比。”
扈勒噶玛揶揄道:“赵大当家何必推诿,想是怯阵不成?本王此来,专为比试,说什么也得分个山高水低!”
站立两厢的众弟子见扈勒噶玛言语蛮横,盛气凌人,心中气愤,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大师兄达巴拿措、二师兄伏毐也看出今日来者是不会轻易罢手的,必有一番鏖战。
为此两人出列向赵佗请缨道:“师傅!您身体欠安,我们愿代师傅出战!”
赵佗心想,达巴拿措和伏毐二位徒弟武艺炉火正纯,可与扈勒噶玛匹敌,尤其是伏毐以黑虎爪、黑虎连咆见长,取胜在握。想到此,说道:“达巴拿措退下,让伏毐应对几招吧。”
并将伏毐唤到跟前嘱咐说:“伏毐,我们在此地立足不易,你此番比试一要防身,力避其害,二要牢记社规,万不可轻易伤人筋骨,切记。”
“是!师父,弟子记下了。”
扈勒噶玛初见赵佗不肯战,怏怏不悦,又听让伏毐应战,他根本不把伏毐放在眼里。心想:“等我将伏毐打倒,看你能不出来吗?”心里暗暗下了狠心。
当下,两人在院里斗了七、八个回合。扈勒噶玛一时未能取胜,一腔无名之火凝聚于两拳之中,双手关节攥得吱吱咯咯直响。伏毐见了心想:此人实在可恶,哪像个来比武的。不妨给他两脚杀其凶气,让他再也不敢寻衅闹事。又战了几个回合,扈勒噶玛急于取胜,双掌直捣伏毐两鬓太阳穴。伏毐抽身躲开黑手,闪到扈勒噶玛背后,一掌将他推了个趔趄,跟着补了一脚,竟将扈勒噶玛踢出一丈之外,一个猪拱地爬在赵佗脚下,半晌爬不起来。
赵佗示意达巴拿措将其扶起。这回扈勒噶玛算服了。望着赵佗说:“想不到赵大当家的徒弟都这样武艺高强,小王心服口服,愿拜在门下为徒,烦请师傅门下收留。”
赵佗笑曰:“我的门下,都是些出力粗人,闲时习武,早晚练功,全属安守本分之人,况我决没有恃强逞雄,鱼肉百姓之心。帐下如愿拜我为师,必须改恶从善,方收你为徒,否则决不轻易传人。”
扈勒噶玛连连乞求收留,赵佗见他确有改过之意,才又曰:“你一定要我收你为徒,本座暂时应允,但有一件,凡曾受你害者,你务必上门道歉,求人谅解,挽回名声之日,方为拜师学艺之时,你可愿意?”
扈勒噶玛应道:“只要师傅宽宏收留,传授黑虎功法,弟子甘愿在三个月内,负荆请罪,登门致歉。”
赵佗曰:“好,一言为定。”
三个月后,“蠡逐王”扈勒噶玛果然求得周围百姓谅解,赵佗顺理成章按照约定将他收入门下。从此,氐杩城周边很多地痞豪强也纷纷改邪归正,争相拜于赵佗门下为徒,其中包括戈壁滩上的“独臂头目”,罗布古道上的“斡头陀”,昆仑山的石狄,一时赵佗社下云集门徒数千,其信从者数万,西域人皆呼赵佗为黑虎大教主。
自赵佗势力逐步壮大以后,氐王做为这里的汗王也不得不开始关注以赵佗为首的黑虎武社。他每日坐于汗宫王座之上与帐下诸路王公头领商议各方部落的杂事,由于“渐将王”马护耳勒早就将黑虎武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但忌于朝中这些掌权的诸王、大将多是赵佗的虔诚教徒,他在朝堂之上数次欲言又止。但这次终于绷不住了,硬着头皮向氐王进言曰:
“黑虎教主赵佗旗下门徒甚多,不止在我们氐国,在罗布国、戎国还有其他部落都有大批的门徒,长此以往定会威胁到大王您在这里的权位,力劝大王当即下令诛杀赵佗及其骨干,再趁势一举铲除黑虎武社遗众以绝后患!”
“蠡逐王”扈勒噶玛满脸恼怒出列,拔刀对马护耳勒大喝道:“鄙目小儿,赵佗是我恩师,你若敢惹我恩师一根毫毛,我就与你兵戎相见!”
“是啊,这如何使得?万一讨伐黑虎教主的行动失败,孤与众百姓将欲何处求生啊?”生性孱弱的老氐王脸色煞白,连连摇头,鼻尖已渗出了汗珠。
吉撒王曰:“禀大王,下臣与赵佗私交很好,臣之犬子也是赵教主的徒弟,据下臣对赵佗的了解,他并非对我王室存有异心,此人侠肝义胆,如为我氐国所用,必然将雄立于西域列国!”
秃噜王与扈勒噶玛二人立马赞成吉撒王的提议,秃噜王接着又曰:“臣已查实,赵佗此人曾在东方秦国任过皇城禁军中尉,是遭秦国奸臣陷害而不得不来我氐国避难,他这些年惩治匪凶,爱护氐民,氐人无不倾服,恩信、威名日盛,不仅可为域内百姓分忧,而且更堪大王重用!”
眼见着多数王公将臣都对赵佗赞许有加,群谏重用,一直摇摆不定的老氐王终于颁下汗令:
“本王对此人有所耳闻,早有求贤佐国之心,愿收赵佗为本王义子,赐姓铁勒木,封为黑虎义王,尊大国师,统领本王属下六万精兵,节制七大部落,虽位列本王之下,品为诸王之上。”
“渐将王”马护耳勒听罢气极,竟然昏厥在地,氐王命四个氐兵扶将出去。马护耳勒本是氐王的亲侄子,由于老氐王膝下无子,所以马护耳勒早就开始觊觎汗王大位,但这次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本想铲除赵佗,却让老氐王平白收了个义子,还授予如此重的权柄。
其实老氐王私下早已对马护耳勒有所堤防。由于这些年马护耳勒一直统领着六万氐王亲军,自识势大,从来不听氐王调遣,甚至还曾密派刺客在氐王出城之际设伏刺杀,只赖氐王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之下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虽然一直没有查出马护耳勒谋逆的铁证,但在氐国众人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能有如此熊心豹子胆的非马护耳勒莫属。
氐王自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氐国辖域之内有几个部落在马护耳勒的怂恿下,日渐难以控制,如若阴险狡诈的马护耳勒继承汗王之位,必然会招致整个部族内乱,氐国百姓难逃战火与屠戮,老氐王近些年一直想寻个机会削夺他的兵权,甚至削掉他的渐将王爵,赵佗的出现正是个打击马护耳勒的好机会。
赵佗得到氐王的任命之后,清醒地意识到进一步扩大自己在西域势力的好机会来了!他在扈勒噶玛的引领下入宫拜见了老氐王,并欣然接受了老氐王的盛情,二人在王宫内彻夜畅谈氐国局势以及西域大势,一夜困顿全无,老氐王被赵佗的远大胸怀和渊厚学识所深深折服,他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能收赵佗为义子他很欣慰,以后每日在王宫召集王公臣僚议事,赵佗都安坐其左,俨然次王之仪!
正如老氐王所盼,自从老氐王身边有了赵佗这位黑虎义王的全力辅佐,氐国境内那些不服汗王,蠢蠢欲动的部落王公不得不变得安分良顺,丝毫不敢对汗王的生命与权力显露出一丝的不轨之意,而赵佗顺势将那些势力略大的部落划分为若干个分散的小部落,让部落王的所有儿子们均不分长幼地同任本部落小王,均分本部落土地,削弱了地方部落的实力。后来马护耳勒带着反叛部落的两万联军起兵造反,赵佗召集王宫周边的三万大军,不分昼夜地连续与之作战,仅在短短的一个月内,马护耳勒的部众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很快就失去了在氐国立足之地,只得带着数千残兵仓皇投奔匈奴汗国去了。
虽然氐国只是个西域小国,甚至还没有大秦帝国一个大郡的人口数目多,但在赵佗短短三年的精心治理之下,已经成为了西域小霸,连匈奴汗国这样实力雄厚的沙漠霸主也不敢只以数千铁骑贸然来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