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联秦抗匈(1 / 1)

南越王风云 冰耳 2158 字 2024-01-28

今日是氐国各部落头人每年例行拜见汗王的日子,几十个宫奴们纷纷弓着腰,四人一组地依次抬上了几十张筵桌,筵桌上放置了满满的牛、羊、骆驼肉及各类西域珍奇水果。

筵席中各千户、将军、部落王、别部小王有近六七十人,他们之间交头接耳、呲目咧嘴,观其长相有扁鼻塌耳的、高鼻深目的、也有和中原人一般的,各种神态犹如一幅神鬼百态图,氐国虽然是以氐人为主的小国,但由于世代与周边列国通婚,所以血统早已混合不纯了。

人都到齐了,氐族乐工在侧殿鸣奏起氐笛、胡笳、琵琶等各类乐器,西域舞女也随着音乐从大殿两侧扭着婀娜的身躯缓缓地进入大殿中央,那身段宛若绝世天仙,那眼神恰如瑶池暖溪,那曼妙的舞蹈胜过彩蝶翩飞,殿内众官一派喜乐豪放之景。

由于老氐王卧病深宫,执意托付义子赵佗监国摄政,至此已持续半年多了。赵佗此刻威坐大殿汗座之上,向众臣僚们频频举杯敬酒,各部落王公们尤其盛赞赵佗的智略雄武,短短时间内就让氐国跻身于西域强国之列,其中也不乏拍马溜须之辈。赵佗挥一挥衮袖,摒退舞女乐工,对众官言道:

“本王承蒙义父厚爱,临危而监国,虽平定了国内渐将王之乱,遏制了匈奴汗国的不断骚扰,也收复了一些旧日的疆土,但我氐国毕竟是西域小国,民众稀少且国力孱弱,时时处于东北部凶悍的匈奴铁骑和东南部强大的大秦猛卒的威胁之下,本王每日忧虑难眠,近来得到信儿,匈奴一部刚刚深入大秦陇西郡大劫而归,掳走人口牲畜无数。大秦又派使者到了我们氐杩城,欲要联合我们一起对抗匈奴,而匈奴右贤王的使者紧跟着也到来了,说不再侵扰我们的土地,要我们臣服匈奴,一起劫掠大秦城池。诸位王公将臣你们的意见如何啊?”

众人在大殿内争论不休,东谒部落小王叩奏曰:“虎王帐下,大匈奴铁骑五十万之众,我们如若投靠了大匈奴,则大秦拿我们也无可奈何,如若我们不从大匈奴,匈奴五十万铁骑打过来,就凭我们这区区几万之兵,恐怕招架不了多久啊!”

“是啊,是啊,秦国就是想利用我们这数万骑兵而已,大匈奴可万万惹不得,否则我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啊!”一塌鼻子千户长嘴里正嚼着肥羊肉,满眼惊恐地说着。

“怕什么,都怕什么啊,如果匈奴狼崽真敢打过来,我和虎王帐下一起杀他们个人仰马翻,你们这群胆小鬼干脆躲得远远的,回家吃奶去吧!”扈勒噶玛恼气冲冲地骂道,并将一觞酒泼洒到了地上。

“哎,众兄弟在一起商量事情,何必兀自动怒呢?天塌了有师父我顶着,你就只管在一旁听听别人的意见就行了!”

赵佗严肃地对扈勒噶玛责备道,扈勒噶玛涨红着脸,耷拉着脑袋喝着闷酒,不敢吱声了。

西谒部落小王上前奏曰:“我们氐国势单力孤,短期内自然无法与大国抗衡,虎王帐下自有高断,我们做臣下的悉听尊令!”

赵佗又问:“诸位臣僚将佐可还有其他主意?”

赵佗将目光投向秃噜王和吉撒王,二王似乎也暂无上好之策,目光再转向其他部落首领,他们也众目互嘘,纷纷摇头,看样子都在等着赵佗拿主意。

赵佗见众人不语,遂曰:“我与义父已经商议过了,匈奴汗国一向毫无信义可言,匈奴名为让我们臣服,实为替他们做攻打大秦的牺牲品,跟随匈奴只会让我们二十六万氐民的血白白流掉,还不如联合大秦以图生存!”

话毕,殿下又传来一阵接着一阵激烈地争吵之声,有坚决反对的,也有表示赞同的,殿中明显分成了两派。一些部落头人对赵佗监国摄政逐渐心生不满,他们秘密结合成一股反对势力,开始对赵佗步步紧逼,反对者中领头的是东谒部落小王和桑干部落小王,由于之前两大部落的实力被赵佗分化削弱了,所以暗怀异心,这些时日他们一直私下联络匈奴汗国,准备夺取最高王权。

当初赵佗带领大军剿灭马护耳勒的叛乱之时,两部落头人尚未得到匈奴汗国的支持,因此并没有派兵参与反叛,那时赵佗暂时没有削掉他们的部族大权。而这次与以往情势截然不同,赵佗已经暗下决心彻底铲除这两个心腹大患,为下一步的抗匈大计剪除掣肘。

筵席中,就在东谒部落小王、桑干部落小王与西谒部落头人因“联匈或是联秦”的问题正争吵地面红耳赤之时,殿侧突然蹿上来八个全副武装的亲兵,将两个小王死死地按倒在地,将他俩五花大绑地全身勒捆。

东谒部落小王在地上拼命挣扎着,对赵佗大骂起来:“贼狗铁勒木,绑我做甚?你削压各大部落,妄图篡夺汗权,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桑干部落小王则用肩膀猛撞着亲兵,同时高呼着:“诸位王公兄弟诛杀此贼,速速救我啊!”

赵佗指着阶下二王厉声而道:“你等二贼勾结匈奴,妄图背汗自立,本王已派人活捉你俩派往匈奴的信使,人证信证俱在,还敢拼死抵赖?”

话毕,两个亲兵便将浑身哆嗦的通匈信使押上了大殿,赵佗命宫奴将截下的密信转交秃噜王与吉撒王传阅。

秃噜王阅完勃然大怒,拔出随身弯刀立即将二王的脑袋砍落在地,二王胸腔里的血立时从脖颈断口处猛烈喷溅出来,泻落一地,殿中其他心怀叵测的部落小王和头人都被此情景吓得魂不附体,再没有一人敢公然反对赵佗的权威,亲兵们随即把二王的尸首连同那个通匈的信使拖拽了出去。

赵佗对众官安慰道:“诸位兄弟莫惊,只要是忠于大汗、忠于氐国,本王皆视为自家兄弟而不受戕诛,桑干部落暂由蠡逐王扈勒噶玛兼领,东谒部落直属汗庭管辖,希望众兄弟同甘共苦,共扶汗国!”

所谓“君王不狠江山不稳”,除掉心存异志的两个部落小王,大大加强了汗廷对各部落的控制。老氐王对赵佗的绝对信任,扈勒噶玛对他的忠心耿耿,再加上秃噜王和吉撒王的鼎力支持,还有遍及西域的门徒属众和手上的六万氐骑,赵佗基本稳定了氐国内部局势,可匈奴汗国和大秦帝国的外患仍然是他心头的一抹愁云。

静安殿是赵佗的寝殿,虽比不上老氐王的尊安殿阔绰豪华,但也算得舒适惬意。赵佗刚刚从尊安殿给义父请安回来,此时正摊开一卷部落呈来的兽皮奏章随手翻阅着。

一个贴身宫奴进来奏禀:“大秦使者已在殿外等候帐下多时了!”

赵佗不假思索而曰:“请大秦使者进殿!”

只见一身材魁梧,黑袍纱冠的壮年使者低着头慢悠悠地进来了。

使者躬身而曰:“大秦使者侯幸尝拜见铁勒木帐下!”

“侯辛尝?”赵佗一听这三个字,立马放下手中的奏章,抬头注视着那人,笑呵呵地问道:“侯大人,果真不认识老弟我了?”

大秦使者定睛一看,又看了看,半晌愣住了,才反应过来,面露喜色答道:“原来是赵大人,属下万万没料到大人就是———西域大名鼎鼎的铁勒木啊!”

赵佗赶紧从殿阶上踱步下来,领侯辛尝至后殿内室中,他急问道:“我被蒙毅父子陷害不轻,又杀了叛贼张胡羊,无奈之下流落这里,不知道廉开、英籍、颜术、日涅不基等兄弟在咸阳可好?”

侯辛尝面有赧色,沮丧地说:“你杀死张胡羊离开咸阳后,就被朝廷张榜通缉,他们都为你鸣不平,廉开上书陛下弹劾蒙毅父子,结果遭到蒙毅父子陷害,惨死在了狱中,英籍和颜术被革职发配燕地充军了,日涅不基仍然被关在廷尉署的天牢之中!”

赵佗听罢悲痛难抑,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他咬着牙齿狠狠说道:“这俩杂碎,陷害我还不够,又要将我的兄弟们赶尽杀绝,早晚有一天,定让蒙氏贼父子血债血偿!”

侯辛尝接着安慰道:“赵大人你也别太着急上火,还有一事你尚且不知——— 那蒙建前些日子已经暴毙了!”

赵佗听后十分惊异,忙问:“此贼如何死的?”

“那日,蒙建正从廷尉署衙出来,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一只巨大石锁,脑浆迸裂而死,一直也没查出凶手,从办完丧事到现在,那蒙毅大人在府里整日托病不出,更别说上朝了。”

赵佗琢磨着不会是丁复大哥干的吧,咸阳城除了丁复和自己能舞动那么大的石锁,很少会有第三人,一定就是丁复大哥干的!

赵佗平了平心绪,叹息道:“这样啊!太便宜此贼了!也罢,倒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侯辛尝曰:“蒙毅父子在朝中蛊惑陛下滥杀臣僚,早就不得人心了,这次算是给蒙家一次教训吧!”

赵佗命宫奴给侯辛尝斟满一觞酒,佯装不知而问道:“侯大人请喝西氐美酒,贤兄奉秦王之命来我西氐小城有何见教啊?”

侯辛尝放下酒觞,一脸认真地答道:“赵大人,氐国和大秦这些年深受匈奴扰掠,陛下欲请氐国臣服我大秦,和大秦合兵一道共同对付匈奴汗国,据属下得知,氐国目前有六万精骑,如果和我们大秦北方的三十万步卒骑兵联合起来,足够匈奴人喝一壶的!”

赵佗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我氐国经常受到匈奴的一些扰掠此言不差,但氐国毕竟是西域小国,国贫兵弱,匈奴历来对我们兴趣不大,比不上秦国兵强民富,足令匈奴王垂涎三尺,我们既没有侵扰大秦的企图,也没有得罪匈奴的意思,所以还是请侯大人回去禀明大秦皇帝吧!”

侯辛尝已经听出了赵佗话中有话,紧接着又说:“赵大人......哦......铁勒木帐下,我皇帝陛下另有旨意,只要氐国愿意臣服大秦,大秦愿在西关之内划出三百里沃野,并送坚固城池五座,氐王仍然可以在域内称王,仍然是氐民的君主,大秦除了在西关驻军外,氐兵可任意驻守三百里之地,君感如何啊?”

赵佗举起酒觞一饮而尽,略略沉思,咧嘴笑曰:“早说嘛!看在咱俩在秦国曾经共事多年的份上,大秦皇帝这些条件本王可以勉强接受,不过除此之外,我另请大秦皇帝立即释放英籍、颜术还有日涅不基,厚敛我义弟廉开的遗骨,重金抚恤他的遗亲,并诏令本王既往无罪。”

侯辛尝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石头,激动地答道:“赵大人如此深明大义,真是秦氐百姓的福气啊,属下回去一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陛下一定会答应你这些条件的!”

赵佗爽声一笑,站了起来,指着墙上挂着的西域地图说:“秦氐百姓能够和睦相处,共同抵御匈奴,就算我赵某人再下几次大狱,多掉几次脑袋也甘心啊!”

接下来数日内,赵佗对侯辛尝及其同行使者均以美酒好肉款待,又以西域美女作陪,侯辛尝离开氐国时,赵佗又密赠他黄金三千两,并派二百亲兵护送他们到达西关。

侯辛尝回到咸阳后,先将出使西氐的成果禀明了秦始皇,又添油加醋地向秦始皇讲述了赵佗在西氐如何怀念中原,如何挂念君上,如何想报答大秦帝国等等!

秦始皇闻之大喜,尉缭和赵高也见机为赵佗往日之案鸣冤叫屈,秦始皇立即以口谕的形式宣布撤销对赵佗的通缉,并深赞赵佗对大秦帝国的“赤胆忠心”,自然对蒙毅之前的所作所为衍生出了莫大的不满。

随后不仅按赵佗的意愿释放了英籍、颜术、日涅不基三人,寻回廉开的尸骨并予以厚葬,还下诏册封赵佗为“西虎义君加辅秦少良造”,统领六万氐人骑兵和兼领西关一万大秦戍卒,并指派章邯做为招迎内史,在西关内西南方向五十里处辟出三百里的地方,划出其中的五个小邑。

半年后,赵佗率领二十六万氐民浩浩荡荡进入五邑,带领氐民重建屋舍、圈养牲畜、发展农耕,安居于此。数月后,老氐王和秃噜王兄弟俩不幸先后病故,秃噜王之子林察增丹是赵佗黑虎社下的七弟子,仁爱而忠厚,赵佗甚为喜爱,他婉拒了氐人对自己的拥戴,而是向秦始皇求旨册立林察增丹为新一代氐王。

又一年的冬季快要来临,匈奴右贤王乌媞领着八万骑兵进击西关,赵佗严令诸军白天坚守不出,夜晚派奇兵突袭并火烧匈奴大营,匈奴右贤王中箭负伤,只带残余卫骑仓惶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