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右贤王进击西关被赵佗击退之后,匈奴头曼单于一怒之下亲率十二万铁骑从戎道悄悄南下突破关隘,攻入北地郡,边塞数万秦卒抵挡不住匈奴的凌厉攻势,一路之上丢盔弃甲,纷纷逃向义渠城,霎时整个北地郡狼烟四起,消息传到义渠城,城中官员、将卒、百姓全部慌做一团,因义渠城守卒不过七千,郡守屠堰因惧怕匈奴早已逃之夭夭,郡丞豫熊来不及逃走,只得下令关闭城门,不许城外溃兵及百姓入城,义渠的城门是以前的义渠戎王用千年神木历时五年造作而成,需要一百个士卒同时发力才能关闭,被秦人称为“钧天巨门”。
不出半日,匈奴骑兵就已到达义渠城外,他们对来不及逃走的溃兵和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大开杀戒,秦人的双腿如何跑得过匈奴的马蹄,不多时,城外溃兵与百姓流血漂橹,无一生还。头曼单于命士卒制作了四十个城梯,架设城梯对义渠城展开了四面围攻,城头的秦卒一个接一个被匈奴的弓箭射死,城中的秦卒与百姓犹如无路困兽拼死抵抗,匈奴竟然屡攻不下,急用圆木猛撞城门,义渠城门仍然岿然不动,战斗此时已处于拉锯胶着状态,头曼单于对此恼火不已,见天色已黑,他忿然回营。
左贤王冒顿此时从城前返回,只身来到了汗王大帐,对头曼单于劝告着:“父汗,这样下去即使能攻入城内我们也伤亡甚重,城门既然是巨木造作,我们不妨用大火焚烧,城必破!”
“哈哈,本汗咋就没想到啊,就按我儿所说的来!”
头曼单于披上战甲,持刀出帐,骑上匈奴马向各将传令:“停止进攻,速速准备火箭镞,射烧城门!”
几百只火把将几万支箭只点燃,城外立时成为了火的海洋,义渠城被围拢中间宛如即将被烤熟的肥彘之肉,左贤王冒顿弯弓,将鸣镝之箭搭于弓上,只听得一声尖利无比的声音,鸣镝之箭射出,匈奴骑兵向城门万箭齐发,数万支燃火箭镞瞬时聚集一处,犹如流星雨过隙,箭只掠过夜空的嘶鸣之声直穿天穹,城门立即烈火熊熊,传来阵阵木头焚烧发出“霹里啪啦”的激烈声响,此时城内呼声四起:“快救火!快打水救火......”传来微弱的水流拍打之声,火与水相聚一处,城门前黑烟腾起,经风一吹又四散开来,呛的城门内外的匈奴骑兵和秦卒纷纷捂鼻挤眼,有的匈奴马匹受不了烟雾熏扰,直接撒开蹄子乱跑,左贤王冒顿直接一箭过去,不仅骑马之卒倒毙,连马匹也翻倒在地打着滚,整个匈奴骑兵军阵秩序稍稍好转,估计不仅是骑卒,连同匈奴马也对左贤王冒顿畏惧不已。
毕竟义渠城内水源有限,水火相激更加剧了城门巨木的损蚀程度,城门先塌了一角,接着整个城门轰然倒塌,就在城门倒塌之后,从城门内突然射出几十只冷箭,迎面的十几个匈奴骑兵射落马下,有支箭在洞穿一个匈奴骑兵的前喉后,又从后脖子斜冲出来,直接飞向头曼单于面部,幸亏箭只速度已经降低,被头曼单于下意识的一刀挡开,箭镞插到了旁边一匈奴骑兵的眼睛之上,那骑兵一声惨叫,落下马去,四周的匈奴骑兵有些骚动起来,卫骑们将头曼单于团团护在中央。
城门口的烟雾淡薄了,左贤王冒顿大喝一声:“勇士们,冲啊!”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城门口的秦卒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匈奴马蹄踩成了肉泥,城内惨叫声此起彼伏,三个秦卒从城头下来正好撞上左贤王冒顿,冒顿一个秋风扫落叶,三颗人头就飞到了半空中。那些匈奴骑兵狞笑着冲入仍在抵抗的秦卒中间,刀起血飞,犹如铁犁割草般斩杀一大片,郡丞豫熊在十几个秦卒的卫护下骑马拼命逃窜,又被几百个匈奴铁骑重重包围住,先将十几个可怜的秦卒砍死,一个匈奴骑兵狂笑着将豫熊的左右胳膊生生剁掉,豫熊惨叫着跌落马下,又被匈奴骑兵用麻绳栓住一条腿,拖在马尾后面,匈奴骑兵拖拉着惨叫不迭的豫熊在城内狂奔,有的匈奴兵直接冲入民宅,不仅抢夺一切可用的财物,杀掉所有反抗的男丁,还将女人和小孩当做战利品一并掳走,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只能让匈奴骑兵变得更加疯狂,那些嗜血凶残的匈奴兵早就等待着享受这一“美好”时刻了。
左贤王冒顿带着三十个贴身骑卫冲到了郡守署衙前面,衙门前围着一百多个操着长戈的秦卒,他对左右命令曰:“立即杀掉这里所有秦卒,洗劫衙内所有库存!”
几十个匈奴骑兵和一百多个秦卒杀将开来,一觞酒的工夫,所有的秦卒均已倒毙,匈奴骑兵只损失九人。几十个贴身骑卫在郡衙内分散搜查,郡衙内躲藏的男女老幼乱作一团,半晌过去,一个匈奴骑卫长向冒顿报曰:
“共掠得黄金五万,白银二十万,玉石珍宝五大箱子,各式兵器三千件,郡守侍妾四人,丫鬟十六个,其他男奴二十人。”
“哈哈,这郡守真他娘的有钱,要是打进咸阳去该有多少奇珍异宝落入本王囊中啊!”
左贤王冒顿用刀将一个木箱子劈开,里面的玛瑙、玉石、珍珠全都流了出来,又对身边的贴身亲卫喊道:“这一箱子归你们啦!”
几十个亲卫饿狼般地冲过去抢夺起来,这些虎狼之卒你争我的,我抢你的,怀中揣了又漏出来的,一个踹翻另一个的。
“哈、哈、哈、哈......”冒顿坐于衙案之上欣赏着这一幕幕闹剧,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冒顿对左右骂道:“嗨、嗨、嗨、兔丫儿的都够了吧,下一个目标是攻占云阳,立马撤退!”
“下奴们多谢左贤王帐下赏赐!”
亲卒们迅速收好各自的珠宝,抬着掠来的金银珠宝大箱子,跟随着冒顿出了郡衙,一众人马向城外奔去,贴身亲骑们在大街上向所有正在劫掠的匈奴骑卒呼曰:“左贤王有令,大军铁骑向云阳进发!”
头曼单于带着一众人马正向冒顿迎面而来,也听到了冒顿向大军所下达的指令,心有不悦地上前质问开来:“放肆!未经本父汗同意,你为何擅自下令大军向云阳开拔?”
冒顿立即下马,跪禀说:“父汗,我大匈奴铁骑应趁秦国措手不及,火速南下攻取云阳,那咸阳城自然就沦为我们的嘴边咸肉了!”
头曼单于听罢面有菜色,讪然笑曰:“我儿是笑那秦国域中无人了,那云阳离咸阳不足百里,定有重兵集结,贸然过去岂不陷我于绝地?”
“父汗,兵贵神速,我们这十二万铁骑只要直插云阳,那咸阳城必然收入囊中,请父汗速速下令,切勿错失良机!”冒顿言语恳切,声声哀求着。
头曼单于曰:“糊涂,此次攻取义渠城,得财宝无数,畜禽百万,俘获奴隶数万,已然大功告成,秦国烽火已起,援兵必来,应及早返回汗庭,庆贺胜利!”
冒顿泣曰:“父汗,大军辛苦至此,万勿失此良机.......”
“不必再说下去,你若想攻取云阳,就带着你的人马独自去吧,本汗在汗庭大帐静候左贤王的胜利凯旋!”
头曼单于有点愠怒了,在城内纵了一把大火,带着十万大军满载着掠夺来的财物和奴隶向漠北而去。
此时的义渠城已然沦为一座死城,到处火光冲天,尸横遍街,户牖皆烂,幸存的男女成为奴隶被生生掳走,所有的财物一扫而空,一片凄凄惨惨、戚戚然。
冒顿怒火中烧,向天长啸曰:“总有一天我定将此昏汗射杀于乱军之中!”
冒顿虽然是头曼单于之子,但当冒顿到了被封王的年纪时,头曼单于欲立所宠阏氏之子乌媞为汗位继承人,将冒顿派往一度强盛的西域月氏国为人质,随即又发兵攻打月氏国。月氏王恼怒,欲杀冒顿以泄心头之气,辛亏冒顿提早闻讯,盗得快马逃回匈奴。头曼单于见冒顿比其他儿子勇武出众,才封冒顿为左贤王,并统领两万骑卒,又册封所宠阏氏之子乌媞为右贤王。因此左贤王冒顿对头曼单于的所作所为怀恨在心,他将所辖数万骑兵训练成绝对服从、忠于自己的精锐铁骑,为夺取汗位时刻准备着。
头曼单于甩下左贤王冒顿走后,冒顿手下虽然只有两万铁骑,攻取秦关重镇———云中显然兵力不足,但他不想放弃此南下机会,还想冒险一博,这正是左贤王冒顿的霹烈性格!他立即在义渠城外整顿铁骑,发号奖惩誓令,然后带领二万铁骑向云阳直插而去。
深秋的夜,大风呼啸而过,冷得瘆人。内史郡狼崽岭中野狼群嚎,怪声频出,冒顿带着人马来到了这里,狼崽岭是通往云阳、咸阳的一条狭窄通道,虽然山路艰险、崎岖难行,冒顿依然严令大军牵马继续行进。从狼崽岭到云阳比走大道用时更短,还能避开重兵把守的地域。冒顿帐下有一个来自中原的谋士叫雒季子,他曾在这里隐居,早将这条山中险道告于冒顿。
岭上的风越来越大了,一个匈奴属将牵马过来,对冒顿曰:“左贤王帐下,月黑风高,勇士们连续几日攻伐,都已疲惫不堪,能否就地休息,明日拂晓再进军云阳?”
冒顿举起马鞭,对此将严厉地说:“不行,途中任何人不得停歇,务必在拂晓前到达云阳城下,违令者斩!”
上了岭又下了岭,冒顿望见不远处明晃晃的,对身旁亲卫令曰:“速速前去打探情况!”
不多时,亲卫来报:“禀报左贤王帐下,是一条河溪!”
冒顿心思着明日必是纵横恶战,也得让马匹攒点气力。
冒顿曰:“传本王令,分十队衔行,每队两千人到河溪饮马!”
“诺!”所有的亲卫向大军开始传令,人马开始交织起来,前锋两千人已经到达溪泉,后续人马停步等待。
正在此时,突然溪泉边的前锋人马沸腾起来,有些纷纷落入河中,接着后续的骑卒和马匹也惨叫起来,隐约从两侧高坡滚下一排排的滚木礌石,冒顿大惊,上马挥刀大呼曰:“勇士们,向两侧坡地杀啊!”
此时,两侧的数千火把依次点亮了,喊声振天,坡下的许多匈奴骑卒不是掉入河中挣扎不出,就是被滚木擂石砸死,或被乱箭射死,不一会儿坡上就涌下了许多秦卒和匈奴骑兵混战在一起,匈奴骑兵毕竟是劳师远征,加上被突如其来的伏兵吓得惊恐万状,根本不是以逸待劳秦卒的对手,光顾着逃命了。
眼见着冒顿身边的亲卫武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冒顿的战马被围拢过来的秦卒捅伤,轰然倒地,冒顿也被狠狠地摔下马去,一堆秦卒围了上来,兴奋地大呼着:“快来抓这个头领啊!抓住领赏啊!”
冒顿不愧是勇武过人,他从地上猛地跃起,转起大弯刀先砍翻迎面冲过来的五个秦卒,后面另有三个秦卒飞身向他扑来,他一个闪身,又抡起大弯刀,将三个秦卒的脖子抹断,又有一个大麻网向他头顶罩来,冒顿的大弯刀被勒掉了,整个人被生生罩住,他狂吼一声,用尽猛力竟然将罩住他的大麻网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双手此时已经被麻网勒的血流不止了,他跳出了包围圈,又翻跃上一匹匈奴马,对周围的匈奴兵大喊:“勇士们,向岭上撤退!”
残余的匈奴兵连滚带爬地跟随左贤王狼狈地朝岭上蹿去。
忽然岭上又晃出一路人马,领头的正是赵佗,他骑着黑豹叱风驹,手握赤龙金戟向冒顿掩杀过来,冒顿此时也杀红了眼,大吼一声,拿着大弯刀迎了上去,兵器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两人骑着马儿忽左忽右,双方的士卒在狭窄的岭道上被分割开来而不能接近,只见两人时而挺立马上奋力拼杀,时而夹住马腰俯下身子躲避兵刃,一直战到百余回合难分胜负,二人喘着粗气,越来越疲累,到后面,冒顿的大弯刀突然被赵佗的赤龙金戟一击两断,冒顿心急之下,一个鲤鱼打挺撞向赵佗,赵佗没防住这一招,两人滚落马下,继续混战在一起,冒顿体力渐渐不支,干脆抱掐着赵佗滚来滚去,结果二人又一起翻到了山岭谷底。
二人在谷底摔隔开来,各自挣扎地坐了起来,他俩此时彻底没了力气,彼此淡然笑之,冒顿气喘吁吁问曰:“如此难缠的对手本王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敢问小将尊姓大名?”
赵佗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苦笑着说:“本将是赵佗,闻听义渠城被你等洗劫,早料到你等要过狼崽岭,所以带着四千快骑在此等你!”
冒顿摇摇头,慨叹道:“原来你就是西域的黑虎义王铁勒木啊?本王久闻大名,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就算败于你手也不算太丢人啊!”
“哈哈,左贤王帐下带领二万铁骑就敢直取咸阳,小将甚是佩服,在此挫你好事,帐下不会怀恨在心吧!”
赵佗略带调侃地说着。他和冒顿双方实在是耗尽了体力,浑身被乱石挫伤,要不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岭上双方的士卒早已杀得昏天黑地了,而谷底的赵佗和冒顿却饶有兴致地聊起了天下诸事儿,这夜真是个奇妙的夜晚啊!
经过一夜的恶战,最后的结果是,赵佗和冒顿相互搀扶着爬出了谷底,赵佗的四千秦卒和冒顿的二万骑兵几乎全部在狼崽岭上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