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烽火立国(1 / 1)

南越王风云 冰耳 1579 字 2024-01-28

晨光曦微中,厚重的铅色大雾飘散在桂林郡周围,带着股湿热的血腥气,压抑着空旷的岭南大地。

赵佗带领着大部人马从番禹开拔了,土黄色的尘埃裹卷着人流,在春日的越西山路上涌腾着。骑卒、步卒、弓弩卒、投石车卒二十余万双脚纷乱起落,青草味儿,人畜的汗味儿,搅拌着飞扬的尘土和马粪的草末儿,在高远的蓝天下腾卷起一条没有尽头的土黄色长龙,明丽的阳光,清亮的河流,弥漫着花香的旷野,都被这土黄色的喧嚣充塞了,遮没了。

满面土黄色的士卒,亮晃晃的青铜盔,在尘埃的道路中闪耀,汗水的溪流,在毫无表情的脸上冲刷。

笼罩在淡淡晨雾中的桂林城,熟悉、陌生而又险恶。模模糊糊的土城轮廓,赵佗站在桂林城寨东南的土岗上向城那边瞭望,这是一座多么印象深刻,充满惨痛回忆的城池啊。

几年前就是在这里,他被桀骏旗下的越楚联军死死围困了一个多月,全军处于因断粮而极度饥饿、孤立无援的惨境,只好从城内挖洞通到山岗这边突围出去,才得以扭转战局的。

英籍已经提前带人去周边山谷里搜罗来几百块大石头,投石车亟需大量的巨石。

桂林城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落样儿,已经修葺地和中原的城池一般模样,高大的石头城墙环绕着,城楼那里旗帜林立,旗帜上面有大大的黑底白字“庞”,桂林郡尉庞邕已在城楼上静候多时了,城墙上的庞兵已经各就各位,蓄势待发。

风渐渐大了起来,赵佗看看太阳,向颜术点点头。

颜术大声喊道:“全军攻城!”

二百多辆满载巨石的投石车齐放。巨石腾空密聚在空中,把太阳都遮挡了。桂林城的高墙上,乱石纷起,震天的石头撞击声在回荡着,桂林城变为了铺天盖地巨石的大舞台,在巨大地、连续地冲击中,木构的城楼轰然坍塌,庞兵在这突如其来的飞石中血漫城头,伤亡惨重。

一具具云梯被步卒扛着冲向了城墙,庞邕又从城内调来了援兵,城头飞下无数乱矢,一批攻城士卒倒下了,后续的接着往上爬,城头的滚石屋檐滴水似地往下砸。几批士卒上去不是被砸伤,就是被砸死。

潮水样的攻城队伍,迎着滚石和飞矢而上,扈勒噶玛率先带兵突上城头,扫灭一处庞兵,裹卷着血气再向另一处庞兵而去,长戈凌厉、刀剑滴血,听不清敌我将卒的喊杀声,这里的一切都被攻城的喧嚣所塞充了。

城墙上的庞兵被打了下来,庞邕高举着铜剑在城下又逼令庞兵往上冲,几个带头逃回来的被他几剑刺死,这些被赶下来的庞兵接着又向城墙上涌过去 ,那些庞兵不过只是被驱赶着的带刀的囚徒而已,在凌厉的攻势面前,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城门此时已经失陷了,赵佗骑着白色绝尘驹率领将士若洪水猛兽般冲了进来,他的金黄色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得格外刺眼,赤龙金戟旋动起来了,那些庞兵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地被砍掉,城内的庞兵被不断地压缩后撤,越来越多的士卒攻进城来。

走投无路的庞邕被赵佗团团围困在郡尉府内,仍在指挥府内的庞兵负隅顽抗,府外的庞兵全被肃清以后,他感觉大势已去,只得命令属众放下兵器,他袒露着上身,带着家眷和一众府丁灰头土脸地出门跪降。

桂林郡收复了。

英籍带着五万士卒留守桂林城,赵佗率领大军马不停蹄地向象郡快速挺进,经过四天四夜的辛苦跋涉,当行进到象郡城外五十里处时,远远便望见那浩浩荡荡正在行进的六万吕浮人马。

得知桂林郡激战正酣,吕浮准备前去增援桂林郡,却不知桂林城就这么快地被赵佗拿下,猛然窥见赵佗迎头而来,且兵多将广,自知不是对手,仓惶招呼人马掉头,准备逃回象郡城内,赵佗哪能让得,漫地里卷着黄烟就过来了,一路猛追猛打,吕浮只顾得抱着自己的脑袋瓜子往城内拼命逃窜,根本不予理睬后面的情况,倒下的就倒下,没倒下的继续跟着逃,这真是一场空前血腥的旷野追杀战。

还是颜术反应快,并没有纠缠吕浮的人马,只带了三千弓弩骑兵直直地插到象郡城门前,截断了他的退路,吕浮带兵赶过来时,就立马傻眼了,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被颜术一箭射翻于马下,剩余的人马见郡尉已死,纷纷放下兵器就地乞降。

被战马蹂躏的一片片秃黑的旷野里,到处都是吕浮大军丢弃的各式兵器,大至马拉兵车,小至一面盾牌,一具具龇牙咧嘴的、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在倒伏的、平光光的和黄褐色的抖索着残草的旷野里横躺竖卧着。

喧嚣的旷野沉寂了下来,象郡就这么轻易地被收入囊中。

吕浮和庞邕都是那年秦国灭楚时,王翦麾下的得意部将,曾经大败楚国项梁的军队,可谓是身经百战,少有败绩,却依然不是赵佗的对手。

从此,岭南之地兵戈顿消,俯仰之间归于安宁。

月光把层层叠叠,高高低低的咸阳宫殿刷得惨白。没有一丝儿风,没一点光亮,没一声响动,一切生命好像都不存在了。

胡亥在寝殿窗前踱步,皇帝的玉冕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游荡的幽灵,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岭南,赵佗已经封锁三关,并击桂林、象郡,建立了新的独立王国——南越国。

番禹城内此时已是一片兴盛景象,之前众多越民以大小部落形式零星分散于百越各地,自从赵佗行南海尉事以来,源源不断的越民从各地涌入番禹城来,番禺县衙按人头造册并发给土地,允许他们在城内修建房屋,另外在城外可以分得农田,安排中原人传授越人耕田技艺,并发给农具,安排中原过来的女子传授越女织布技艺,并奖励耕织,从楚地引来冶炼青铜器具的工匠,淬造青铜兵器、典器、炊具、农具等,按淬出贡献,官署另外发给赏金。

尤其是在全国境内推行“和辑百越”的政策,即允许百越人和中原人相互通婚,中原人和百越人犯法同罪,允许越人入朝为官、为将,中原人和越人混合杂住,均视为越国臣民,各级官署统一使用秦文字。

即为岭南大地带甲百万之雄国,首当其冲的是在番禺城营建王宫,其中囊括了前后、正偏宫殿、大小御花园、各级官署等王国工程,疏浚主要河道,开辟官道,修葺加固重要关隘,营建各戍卫禁军营寨等。

悠悠岁月,历尽多少冷暖,立国之举永恒;滚滚浪花,淘尽多少英雄,帝王之志永存。赵佗作为赵国王族后裔,流徙秦国,历经劫难,北征南战,乘中原大乱于岭南立国,自封为越王,励精图治,此乱世之真枭雄也!

浩浩天地,朗朗乾空,王国初建,栋梁难得。

虽然南越王宫还没有完全营建好,王国还有许许多多浩繁的问题亟待解决。想到那些一路上瞻前马后、忠心耿耿的生死兄弟,他们“抛却头颅为主公,血染征袍建王国”,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跟着赵佗沾点光、恩封受赏么?赵佗一向重情厚义,当然是绝不会忘记对这些开国有功的兄弟们先行封赏的。

越王宫武元殿是君臣朝会的地方,也是最先完工的宫殿,整个青灰色的宫殿气势恢宏,从番禺岭上取下的石头凿刻为两丈高的宫阶,虽然比上咸阳宫冀阙殿那样金碧辉煌,绝对堪称“南疆第一宫殿”。

太阳正要从地平线喷薄而出时,赵佗已经头戴冕旒身着黑色衮龙王袍,威严仪仪地坐于武元殿内的紫金王座上了,两个宫女恭恭敬敬地侍候在侧,禁卫军手执长戈环立宫殿周围。

宫奴李蛮昂立于殿前,高呼曰:“上朝了!”

殿阶下众位大臣依次缓缓进入殿内,面向君王,左右两侧站立。

宫奴李蛮又曰:“众臣跪拜!”

众臣齐跪,群呼曰:“恭祝大王洪福齐天!”

赵佗将衮袖一挥,和颜悦色回道:“众卿免礼平身!”

宫奴李蛮展开手中的诏令,高呼道:“开国承泰,越王诏曰,此值大秦皇帝暴戾无道,而中原巨乱纷起,寡人念及诸将多年披荆斩棘,忠勇可嘉,又怜悯越国百姓几十年来屡受刀兵流离之苦,遂新立我大越国于这岭南之地,以避战祸,以佑苍生。

寡人诏任赵光为桂林郡尉,封苍梧秦王;诏任英籍为丞相,封为越城侯;诏任颜术为威武大将军,封骑田侯;诏任日涅不基为虎卫将军,封都庞侯;诏任达巴拿措为镇西将军,封萌渚侯;诏任扈勒噶玛为靖北将军,封大庾侯,追任伏毐为怀英将军,追封黎塘侯,诏任史禄为河道史,封桂伯,诏任吕宋为番禺县令,封惠伯...... 令此!”

因吕宋原是越族部落头人,通晓中原文化,有贤能之才,常协助赵佗处理百越之事,还游说一些心存迟疑而摇摆不定的越人部落归顺南越王国,所以这些年来赵佗对他甚为器重,遂命他为番禹县令,执掌京畿之地,他的儿子吕嘉后来成为南越国的三朝权臣,位居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