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1)

杨月楼 田华 1903 字 2024-01-29

大秋皇帝萧鼎益震怒,下旨诛杨家满门。

杨府上至嫡系,下到旁支,全部伏诛于府邸前厅的血泊之中,尸体遍地横陈。杨峰跪于血泊中央,泣声道:“老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叛国谋反之心,更没有谋逆弑君之意,此番罪行皆是受奸人陷害,我要见陛下,请求圣裁……”

舒柯冷笑一声,厉声斥道:“你当陛下是傻子么?这些罪证俱都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不成?”说罢手腕微动,几把飞刀便脱指而出。只听得咻咻破空之音,数名杨府男女纷纷倒地。

杨峰大惊失色,扑身护住妻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分明就是污蔑栽赃,我要进宫,我要见陛下!”

舒柯嗤笑一声,阴恻恻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你杀了那么多同僚、兄弟,又欲谋反,你觉得陛下会见你吗?”抬脚将杨峰踹翻在地,“陛下命我来取尔项上人头以谢天下百姓!”话落从腰间拔出匕首。

“爹——!”两个小孩悲恸哭喊,奋力挣扎着爬向杨峰。

杨峰看了看自己年幼的双儿和尚且蹒跚学步的幼儿,泪水滚滚落下。随即扭过头去,望向舒柯,“臣可以死,但我杨家绝不能无故背负谋逆罪名,我要见陛下……”话未说完,胸口已经被锋利的刀刃贯穿。舒柯抽回匕首,狠狠擦拭了一下,狞声道:“陛下仁德爱民,宽厚待人,怎么会容忍你这样的佞幸存活世上?”他俯身在杨峰耳边低语道:“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通敌的信是我派人伪造的,你的女儿也会死在我手里,功高盖主,陛下让你死,你不得不死……”

说罢扬起匕首刺入杨峰脖颈。

鲜红的血液从伤处喷涌而出,洒了舒柯满脸。

杨峰仰面摔倒,睁圆着眼睛,似乎直到死的最后一刻也不相信杨府上下会被灭门。

他杨峰是开国功臣,护国大将军,为大秋立下赫赫战功,为萧氏打下江山万代基业。

当年漠北胡虏侵犯关内,他率军击溃十五万漠北精锐铁骑。

南征龙元时又立下汗马功劳。

他是大秋开国元勋,千古流芳!

他做错什么了,他忠心报效大秋,却遭遇了无端的陷害屠戮。

他死不瞑目。

杨府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皇宫内,养心殿外,杨月楼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我杨家对大秋忠心耿耿,我父帅绝不对勾结外族谋反,这一切都是诬陷,您不能因为一份莫须有的奏折便冤枉忠臣良将!”她美丽的眸子中噙满泪水,凄楚哀怜。

站在台阶上的太监尖着嗓子道:“惠妃娘娘,您先回去吧,陛下是不会见您的,您怀着身孕呢,若有闪失,咱家可担待不起啊。”

杨月楼不为所动,仍旧执拗地跪在原地,“陛下不肯见我,我宁愿长跪不起,直至陛下召唤为止。”

太监急得团团转,劝道:“惠妃娘娘,您这是何苦呢?”

话毕,便看到舒柯快步走来。

太监忙迎上去行礼道:“奴才参见舒丞相。”

“起来吧。”舒柯淡然挥手。太监遂站直身体,恭敬道:“皇上正等您呢,您请吧。”

舒柯迈步登上台阶,正预推门进去时,转头看向杨月楼道:“外面风大,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染了风寒伤了性命,杨将军和夫人怕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宁呐。”言罢不再理会她,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杨月楼呆愣当场,神情茫然。她刚才听到了什么?九泉之下?她爹死了?杨府的人都死了?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萧鼎益不会如此狠心的。

她缓缓站起,踉跄着走向养心殿。

她要亲口问清楚,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殿内燃烧着檀香,烟雾袅袅,沁鼻清新,萧鼎益

端坐榻上,闭目沉思。

舒柯躬身施礼,朗声道:“启禀陛下,臣已按照您的吩咐,将杨府上下尽数斩草除根,现场并无任何遗漏。”

萧鼎益睁开眼睛,问:“杨府上下一共多少人?”

舒柯道:“一共二百七十四口。”

话毕,杨月楼已闯入殿中,冲到萧鼎益面前,哽咽着质问道:“为什么?我杨家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下得了这种毒手?”

萧鼎益眉头紧皱,喝道:“退下!朕与丞相有要事商量,岂是你这妇孺可以随意插嘴的?”

太监连忙拉扯杨月楼道:“惠妃娘娘,您先离开吧,等陛下和丞相谈妥了,自会宣您觐见的。”

杨月楼用力甩掉太监的手臂,含泪道:“陛下,您是忘了我们杨家是怎么保卫大秋的了吗?您若忘了,我告诉您!大秋二十三年秋末,北齐突袭大秋国容城,我父帅奉命率军御敌。我杨家一路披荆斩棘,历经艰险方才平定乱局。那一仗足足牺牲了十五万余人,才保住容城不失。大秋二十四年春,漠北突然兴兵攻伐大秋,我父帅领兵御敌,一役歼灭漠北三十万大军,收复疆土一百余城。同年冬末,临月趁我大秋粮仓告罄,举兵攻打大秋。我父帅率十万精兵与其决战,拼死守住,最终惨胜。大秋二十五年春,北齐又次发兵偷袭我大秋边境,我父帅带领残兵撤往大秋重镇。我则率十万精兵赶赴边关救援,途经容城时遇到漠北铁骑突袭,仅剩百余人逃至容城,与我父帅汇合。谁料漠北突然来袭,我们没有修整时间便再次御敌。我们预率军迎战,却被敌军围困城中。敌军放火焚城,我父帅和我率领残兵八千人拼死突围。从未想过弃城而逃,最终击败敌军……”

她停顿片刻,眼圈泛红,哽咽着道:“我杨家对大秋忠心耿耿,我父帅一生光明磊落,陛下当真相信我父帅谋反吗?”

她抬起头,望着这个她倾慕了多年、曾经视作偶像的帝王,希望从他眼底瞧见半点的悔恨和愧疚。

然而她失望了。

萧鼎益目光冷厉,薄唇轻吐:“通敌信件岂能有假?杨峰勾结外敌谋反证据确凿,你竟然敢质疑朕的判断?!”

“陛下听信谗言,冤杀忠臣,您于心何安?您不配为天子!”

“放肆!”萧鼎益怒吼:“来人!给朕把她拖下去。”

话毕,两名侍卫上前,欲架着杨月楼退下。

杨月楼几招便摆脱侍卫的钳制,反手拔出侍卫的佩剑,指向萧鼎益,“今日您必须给妾身一个交代,否则纵然粉身碎骨,我亦要和陛下抗争到底。”

萧鼎益勃然大怒,怒气汹汹地盯着杨月楼,“你好大胆子,敢威胁朕?!”

也就是此时,萧鼎益对她起了杀心。

萧鼎益看着她手中的剑,慢慢走上前去,他知道她肯定不会伤害他。果然,杨月楼看他慢慢逼近,丢掉了手中的剑。

他随即命人送她回去,实则是软禁她。

杨月楼离去之后,舒柯的目光移向萧鼎益,“惠妃许是一时心急,陛下还需安抚才是,惠妃不同旁人,她乃将门之女,武功了得,若在此事上想不开,日后待下子嗣,怕是要受影响……”

萧鼎益脸色微变,思忖片刻后,说道:“杨家通敌一事办的不错,时辰不早了,丞相早些下去歇息吧。”

舒柯躬身退下。

萧鼎益独坐榻上,想起杨月楼拿剑指着他的样子,心里隐隐升起烦躁感。

杨家的确忠心耿耿,为大秋付出良多,但帝王本就多疑,他不能容忍别人挑衅他的皇权,尤其是战功累累的杨家人。

萧鼎益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兰香阁内,杨月楼用完膳后腹痛不止,只觉小腹疼的厉害,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偌大的房间,没有一个下人伺候。

她趴在床沿,双手紧紧抓着床单,疼的撕心裂肺。

忽然,她猛地翻起身来,捂着肚子倒在床上。

一股热流涌出,伴随阵阵腥甜之味,瞬间染红了她的白衣。

“来,人呢……来人……”她虚弱呼喊,额角豆大的汗珠密布。

她不顾疼痛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出寝室,一脚踩空摔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身子不由自主蜷缩成一团。

她咬牙撑起酸胀的身子,跌跌撞撞往外走,想找个婢女替她叫御医。可惜她腿脚无力,还没有跨出屋子便栽倒在地。

此时,一位身着华丽宫装、长相妩媚的美貌女子走进来,俯瞰她,居高临下的语气里充满嘲讽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这么弄成这般模样了?”

“玉儿,快帮我叫太医来。””惠妃挣扎着想爬起来,“帮我叫太医,救救我,我的孩子……”

舒玉儿嗤笑,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杨月楼苍白的脸庞,笑的极其恶劣。

杨月楼绝望的哀求:“帮我叫太医救救我的孩子……

舒玉儿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她顿了一下,凑到杨月楼耳畔低声道:“杨氏通敌卖国满门抄斩,姐姐莫不是忘了你也姓杨?”

闻言,杨月楼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浑身颤抖,难以置信,瞪圆的眸子里盛满惊恐:“不,不可能……陛下不会那样做,他怎么可能……这可是他的孩子……”

舒玉儿看够了戏,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漫不经心道:“这都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死?”

她瞥向杨月楼,啧啧叹息,“陛下真狠心呀!姐姐的孩子都快六个月了,他竟然舍得让你死。”

药效越来越强烈了,杨月楼已经支持不住了,脑袋沉重的耷拉下来。她费劲地睁开眼睛,似乎想要在跟舒玉儿求恳些什么。

可惜她已经无法动弹,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声。

慢慢的□□声越来越弱……

杨月楼的眼皮渐渐闭合,直到再也睁不开来。

舒玉儿看她死透,露出嫌弃的神情,转头吩咐太监道:“用席子把她包起来,运出宫去,找个地方埋了吧。”

太监连忙应声,上前将杨月楼的尸体抱起来。

舒玉儿转身,看了眼昏暗的房内,嘴角噙着抹冷笑,迈步朝外走去。

两个太监将尸体抬出了皇宫,扔进了附近乱葬岗的乱葬坑里。迅速离开现场,回宫复旨。

……

三个月后,惠妃生下死胎难产去世的消息传遍了大秋。

皇帝昭曰:

杨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全族尽诛。

惠妃得知大病一场伤了身子难产去世。朕心悲痛,不能自已,她的离去,让朕深感痛惜。惠妃温顺贤淑,和顺端静,朕决意,追封惠妃为贵妃。按贵妃礼仪下葬。

此诏令颁下的第二天,百姓唏嘘不已……

“杨月楼和她爹一样,可都是护国的大将军,怎么可能通敌卖国?”

“是啊,杨将军为人刚正不阿、英勇善战,怎么可能通敌卖国?”

“惠妃娘娘更是不可能!听说,惠妃娘娘是先帝亲自钦赐的县君,惠妃娘娘聪慧又懂事,怎么会犯糊涂通敌卖国?”

“可这诏令是皇上亲笔所写,难道有假?”

“这……谁知道呢……唉,如此忠臣被诛九族,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可惜了,惠妃娘娘才貌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