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效用太短。
第二天早晨,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季辞,生出了想回城外帐篷区的念头。
虽说那里住的不好、人多混杂、还没有固定收入只能出去打怪挖晶核、偶尔有个丧尸潮来了首当其冲先完蛋...但好歹不用每天早起上班啊。
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适合中二少年,不太适合她这种都过了头七的死人。
虽然现在天气够冷的,但季辞还是想来杯冰美式精神一下。
可惜cd时间没结束,她又没有钱。
如今这个世道,咖啡、烟草和酒精可是比晶核还硬的通货。经过了刚开始的食物紧缺和生存压力,稍微喘息一口气的人类才能意识到,有些东西缺了不会立刻死,但一直没有的话,也跟死了差不多。
洗了把冷水勉强精神起来,季辞带上一个掩人耳目的小包,朝研究所的主楼走去。
黎明基地的研究所的前身是福音医药公司的研发中心。
福音集团CEO,也是如今黎明基地的城主傅秦。他在混乱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就力排众议花了大力气保证研发中心的完整性,并在此基础之上建设了幸存者基地,而这份高瞻远瞩直到现在才逐渐展现出价值来。
如今,随着异能者的进化,丧尸的进化也在进行之中。
越来越强的力量、越来越快的速度、越来越高的防御...不断进化的丧尸让人类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和蚕食,随着沦陷的基地越来越多,幸存者逐渐意识到,单纯的躲避不是应对这场灾难的办法。
因此在幸存者之间出现了不同的观点。
清扫派认为,要用核武器来清扫丧尸聚集的城市,降低丧尸继续异变的风险,同时,这个行为减少基地周围丧尸潮的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基地的安全。虽然不可避免地会误伤基地之外小范围聚集的人群,也会对城市的建筑和文化造成无法挽救的湮灭,但至少人类的火种能最大程度的保全。
而治愈派认为丧尸本质是一种病毒感染,“他们”只是病了,而不应该直接被判死刑。治愈派希望通过研发血清,初步建立人类防御屏障;经过更进一步的研究,还可能实现丧尸恢复成人类的奇迹。曙光基地,和现在的黎明基地都隶属于这一派系。
两派并不是无法并存,丧尸清扫和血清研发是并行的,但类似曙光基地沦陷的事情,让越来越多的人倒戈清扫派——丧尸发展得越来越快,人类必须尽快集中力量应对。
就在这时,黎明基地宣布,丧尸血清的研发出现了突破性的进展。
黎明基地研究所的李言博士,首次拿出了可延缓丧尸化的药剂,实验体在被丧尸咬后主动接受了注射,并坚持了整整八天才完全变异。
虽说仍然无法彻底实现逆转,但这个消息足够振奋人心。末世之中,一丁点“好消息”都足够让大家快乐。
而黎明基地能率先拿出有效的药剂,跟城主当初保下的福音医药研发中心的决定密不可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这里合成了第一瓶解药,垄断了核心技术的傅秦会在后面的生产中赚得盆满钵满,荣誉和财富会像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朝他涌来。
瞧瞧,有这魄力才能当老板。
季辞还没见过傅秦,却已经对他足够好奇。
她顺着上班的人流进入主楼,首先看到的就是福音公司的巨大logo。
明亮的大堂之中,银白色的装潢风格显得这个空间科技感十足。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一些经历了血腥的痕迹,墙角处和侧边角落墙面偶有凝结暗红色的血块,有的已经沉淀成了黑色,但这一切对整体观感毫无影响,正对大门的一句slogan,能够让所有第一次迈进大门的人不自觉精神抖擞:
福音,给生命一个奇迹。
“你!别堵在门口,工作证拿出来!”一声呵斥拉回了季辞的注意。
大堂保安个头不小,杵过来的时候给人深深的压迫感,从样子来看,应当是力量型异能者。季辞连忙掏出保洁的证件,这位肌肉酷似牛蛙的保安表情严肃地核对了她的信息,才点了点头。
“保洁都是从侧门走,你今天第一次来吧?”牛蛙保安没有看起来这么凶狠,反而是个热心肠,他伸手指向右手边:“从那边左边,货梯直接下负一层,别找错了。”
季辞收好卡片,连忙道谢,按照保安大哥的要求朝侧门走去,左转之后见到一扇虚掩着的灰色防火门。门很重,她用上两只胳膊的力量才拉开,电梯间里没有窗户,全靠灯光照明,高流明的白炽灯照得这里惨白诡异,两座货梯顶部,幽蓝色的灯牌分别标注A和B两个字母。
电梯中间并没有常规的上下键,只有一个八十公分左右高的金属底座,圆形斜面的转盘上卡着一个方形的图案,大小跟季辞手里的保洁员工作牌差不多。
像是高级写字楼的电梯总控。
季辞把工作牌放在台面上,叮咚一声响之后,灯牌为B的电梯出现了数字信息,显示正在从15层下来。
不一会,电梯停在了季辞面前,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得能停五菱宏光的内部空间。
大集团连货梯都这么气派。
电梯里照旧需要刷卡,季辞刷了一下工作证,从B3到29层的按钮都亮了起来,只有30层仍然是暗的。
她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从系统背包里取出自己昨天获得的另外一个道具【新人工牌】,再次刷了一次。
这次只有B1到15层是亮的。
保洁工作证的权限可真高。季辞攥紧手中的证件,小心地放回口袋里,心底默默感谢了热心肠的张甲博士和宿舍一楼的管理员果果。
电梯下行至负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在缝隙之中,两个黑洞洞的枪杆对准了她。
季辞慌乱地把保洁工作证举了起来。
枪收了起来,两位面对着电梯的保安退回了左右两侧。
季辞战战兢兢地从他们中间穿过,一直举着证件像举着护身符。
走出电梯,面前是四开的宽敞玻璃门,里面是印着福音logo的前台,季辞看到玻璃门左边有一个闪着红光的机器,她把卡放了上去。
门打开了,从前台探头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眼圈乌黑的卷发女人,她扫了一眼屏幕:“新来的保洁是吧,右边过去找保洁更衣室换衣服,有人给你安排工作。”
话刚说完,卷发女人就把头又埋了下去,键盘声噼里啪啦作响,光听这个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
自从电梯里出来之后,季辞的脑子就嘀嘀嘀响个不停,穿过玻璃门后尤甚。
集中注意力才勉强听清卷发女人说的话,季辞右转去她所说的“保洁更衣室”。没走了两步,滴滴滴的声音慢慢弱下来了。
她站定脚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走了两步。
声音变响亮了起来。
这不是错觉。
越靠近卷发女人,滴滴滴的声音就越响。
季辞终于想起来把系统面板调出来。首页的炉子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纹路,而下方的进度条亮起了浅浅的黄色,数字也从0/10000变成了12/10000。
原来是触发系统了。
她还以为劳累导致的神经性耳鸣呢。
季辞还没适应自己身体的新功能,出现异常时第一反应是上班上出的老毛病。
她站了这么一会,数字跳转成13/10000。
原来这就是“怨念”啊。
季辞干脆不走了,站在卷发女人视线看不到的拐弯处,听着脑海里的滴滴滴,盯着着缓慢上涨的进度条。
浅黄色越来越淡,直到数字跳到15后,彻底变成白色,滴滴滴的鸣叫声也随之消失了。
看来这个“怨念”并不是无限制吸收的。
季辞继续沿着导视标识朝前走,在走廊的尽头找了保洁更衣室。
她刚一推门,正好看到两个阿姨正在穿工作马甲。
看到有人进来,她俩停下了唠嗑,主动打招呼:“小姑娘,你新来的啊?”
一个胖胖的阿姨整理好口袋,看季辞局促站在门口,上前问:“快进来换衣服啊,是几号你值道不?”
“拿卡刷一下屏幕就行了哈,我看看,28号,里面那个柜子。”
另外一个阿姨仔细戴上手套,对胖胖阿姨说:“春兰,你别跟过去了,小姑娘换衣服等下不好意思。”
春兰阿姨嘿嘿笑了起来。
季辞打开28号柜门,里面有一件橙色的马甲,一副结实的手套,还有一套码得整齐的清洁用品。
她脱下外套,学刚才看到的阿姨换上马甲,然后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塞到不同的口袋里。
“小姑娘,你叫什么啊?”这是那个瘦一点的阿姨。
“我叫季辞。姨,你呢?”
“哈哈哈,你喊我华姨就行。啊呀,你来干这个,这个累得很哦。我看你细胳膊细腿能行吗?”
“我...还行?”季辞不敢托大,犹豫应到。
“等下老王分活的时候,你就去十五到二十层吧,那几层女孩子多,干净,好打扫点。”
胖胖阿姨凑过来直接上手,帮季辞整理口袋:“这抹布你得放这个兜里才好掏。这个口袋放个剪子,姨给你说,到时候你换没拆的卫生纸不用拿手抠了,方便省事...”
两个热情的阿姨围在季辞左右,帮她塞好东西,等到一切穿戴妥当后,三人来到行政管理工作室,领取今天的工作分配。
坐在办公室里的主管老王是个秃顶的肥胖男人,他看到季辞进来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是个小姑娘啊?”
他又看了眼屏幕信息:“好好干,能进研究所干活,我给你说,是基地里最舒服的工作了。”
老王在后台输入三人的今日工作内容,拉单子的时候皱起了眉头:“这破系统,怎么又抽了,他妈的。”
他把鼠标点得飞起,等待的时候和三人闲聊起来:“哦,对了。昨天七号房间出事了你们知道不?”
老王捞起桌面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继续说:“有个研究员,好像还是二十五层的高级研究员,去七号房间看实验丧尸情况,被咬了喔。”
“今天就没有清扫丧尸房间的工作了哈,舒服点了吧,哈哈哈。”
“不过我说,你们以后打扫也别偷懒,该穿的都得穿上才行...”
季辞心底突然一紧,像是熬夜后灌了三个浓缩的美式一样突突直跳,她鬼使神差地打断了老王的絮叨,急切地问:“研究员叫什么?”
“叫什么,我好像没留意。我看眼啊。”老王沿着杯沿吸溜了一口热水,发出巨大的响亮的声音,他放下杯子,脸凑到屏幕前:“文件里说,叫——”
“叫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