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到达十五楼，季辞脑海中就响起了滴滴滴的提示音。

她拉出系统一看，进度条不再是淡黄色，而变成了橙色，甚至还泛了一点红。

不像刚才几秒才跳动一次的数字，现在几乎每秒钟数字都在变化。

按照这个速度，达到10000点就只需要几个小时。

但她现在顾不上期待进度条走到尽头后的奖励，满脑子都是变成丧尸了的张甲博士。

虽说这一路自己也见到了不少次死亡，但一个昨天还亲切热情的朋友，今天就得知了他的死讯，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管理处的老王说，按照所里的处理办法，他应当是直接留在b3做实验丧尸，甚至可能就登记在七号房间里。

听说季辞和他认识后，老王叹了口气：“唉，姑娘，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就给你开个单儿吧，多加两小时打扫b3的工时，你干完上面的活就下去见见他吧。”

季辞因此看他油光锃亮的脑门都亲切了不少。

只是手头的工作还是要先完成，她跟在兰姐身后，有样学样地处理垃圾、打扫卫生。

“每层重点就是卫生间和茶水间，一晚上没收拾，早上是最脏的。”兰姐很娴熟地从茶水间上方的橱柜里拿出垃圾袋，把塞得满满的垃圾桶里的整个提起来加了个结：“虽然我们下班前都换过了，但早上垃圾桶都还是满的。”

“都加班到半夜，辛苦，比我们辛苦多了——”

“阿姨——”一个拢起头发的女研究员朝茶水间探出脑袋，目光扫到穿橘色保洁马甲的季辞时顿了顿：“阿姨，我把水打翻了，麻烦您过去打扫一下。”

“好嘞。”兰姨把新的垃圾袋套上，侧身和一旁抹水池的季辞说：“你拿上拖把，过去看看吧。”

季辞正有此意。

这个女研究员从进来的那刻起，系统的滴滴声就变得非常急促。

她扫了一眼研究员胸口的工牌，看到了“张美乐”三个字。

这位叫张美乐的研究员面容憔悴，眼下是一层淡淡的乌青，她指引季辞来到她的工位，凌乱的桌面中央是临时推开的一片水渍区域，桌面下混合着不知是咖啡还是什么的有色液体，淅淅沥沥洒了满地。

季辞是张新面孔，穿着橙色保洁工服的年轻小姑娘确实不多见。工区周围的几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皮，回到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垮脸，把头再度埋进成堆的资料之中。

相比之下，张美乐还显得更精神一些，她虽然略显疲惫，却有种淡然的平静，如果说其他人是半死不活，她已经直接像个安详的死人了。

在打扫的过程中，季辞有意朝她的同事身边凑了凑，可直到把这一块地板的瓷砖擦出反光来，都没发现有谁比张美乐的“怨念”更大。

实在不好磨洋工太久，纵使季辞舍不得这如泉眼一般不断上涨的“怨念”值，她还是不得不借着抹桌子的身位，最后瞄了一眼张美乐的电脑屏幕：

是一份填了一半的V672号药剂的使用申请表格。

V672号药剂，就是李言博士之前拿出的那支能够延缓丧尸化的药剂。看样子即使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也要走内部申请流程才能拿到一支样品。

季辞收回视线，露出老实人的微笑示意工位的主人：“可以了。”

张美乐微微颌首，扯过椅子重新坐了回去，继续敲打键盘。

季辞故意绕过她的后背，装作给旁边的观赏绿植擦叶子，实际上在用余光悄悄打量张美乐的屏幕。

她实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工作内容，才能让她产出如此异于常人的怨念值。

没过多久，张美乐填完了表格，打开了申请后台上传文件。

【文件格式错误，请重新上传！】

桌面弹出硕大的红色弹窗，季辞即使隔着一米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张美乐甩了甩鼠标叉掉页面，重新拖了新文件过来。

【申请人工号错误，请重新填写！】

又是一个新的弹窗。

这次她仔细检阅了一遍网页，确认信息无误后，才再次点了提交。

【局域网络不佳，请重新提交！】

刷新之后，原网页的内容变成一片空白，只能重新填写。

从咔哒咔哒的鼠标按键声可以感受到，张美乐开始不耐烦起来。季辞看到她泄愤似的用鼠标砸了一下桌面，再次关掉弹窗，认命似的又敲起了键盘。

【系统升级维护中，请稍后重试！】

张美乐深吸了一口气，仰面靠到椅背上，然后重重吐出。

与此同时，季辞看到面板上“怨念”进度条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咋了，小张？”大概是张美乐这边动静有点大，旁边的男同事顺口关心了一句。

“这他妈破系统早不升级晚不升级，偏偏在我提交申请的时候升级。”

“哦，你在填v672的申请单啊。”男同事看了一眼说：“提交成功了也没用啊，审批人死了你不知道啊。”

“死了？”

“对啊，李博团队里的张甲，昨晚去七号房间看实验丧尸时被咬了。”男同事把头转了回去，重新对着电脑屏幕：“群里都在说这个事呢。”

“李言博士这么抠门啊。”张美乐突然感慨道。

“哈？”男同事似乎没懂这个结论是如何而来。

“李博团队成员都没有药么？我以为审核员肯定能拿到样品的吧。他要是身上有v672，被咬后立刻打一针，也能多撑几天咯，好歹把工作对接搞完再死嘛。”张美乐面无表情地讲着地狱笑话。

“对哦。”男同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过他一副兴致乏乏的样子：“谁知道呢。”

两人没再说话，张甲的死讯还没有后台升级维护造成的影响更大，张美乐嘟嘟囔囔又抱怨了两句后，很快这里就只剩下键盘鼠标哒哒哒的声音。

季辞心底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张甲是李言博士团队的成员，还是药剂的审批人，按理说拿到一支V672不是难事。

真是可惜。

早知道自己昨天找他要支药剂了，现在人都死了，关系都没了，后门也不好走了。

-

第一天上工，季辞的效率自然是比不上兰姨和华姨的，等到她好不容易做完今天的工作，两位阿姨都已经下班两小时了。

除了工资之外，今天最大的收获还是终于攒够了一管怨念值，下午的时候季辞收到提示的时候曾打开系统面板看过一眼，只见进度条上方的炉子冒着红色的光，在轻微地振动中，好似在炼制什么东西。

现在她再打开系统面板，炉子已经停止了发光，又变成了灰不溜秋的样子。

季辞试探地点了一下屏幕，一道短暂的白光之后，伴随着“蹬蹬噔”的声音，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绿油油的叶子。

【副叶】

品质：B级

白天打一份工，晚上再打一份工，只要多打几份工，一定能比别人更早过上不用打工的日子！

使用后生成傀儡人，实现同时打两份工的效用。

傀儡人有效时间：3小时

可使用次数：3次

到底是什么样的社畜，才会想到发明傀儡人的作用是为了同时打两份工啊！

这跟拿到传送门结果只为了上班不用挤地铁通勤有什么区别啊！

吐槽归吐槽，季辞端详着手心巴掌大的绿叶子，小心翼翼地尝试把它塞回道具栏，这可是她用系统获得的第一个道具，从功能性来说，比之前新手礼包送的那几个都要实用多了，单论这个B级，也得好好收起来才行。

今晚她准备去b3看望一下张甲博士，最主要的是打探一下研发进度，如果能碰见李博团队的成员来盯数据，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有张甲被实验丧尸咬了的前车之鉴，她也得更小心些，这个傀儡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背包里的咖啡道具已经过了cd时间，回宿舍喝一杯咖啡，让傀儡人替自己去工作，想想就觉得不错。

季辞想象得倒是不错，可实践起来才发现操控傀儡人有多费神。

她几乎是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投射到傀儡身上，才能勉强让这个“冒牌季辞”看起来有个人样，别说悠闲地喝咖啡了，光是走到研究所主楼，都让她后背沁出薄汗来。

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小组作业遇到只会拖后腿的混子同学、或是跨部门协作却遇到装傻充愣的同事——看到对方呈递过来的完全没法用的文档时，比起催促对方修改，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做完。

这种心累，比工作本身带来的折磨更痛苦。

所以到底是谁会双开用这东西来同时做两份工作还不会精力枯竭？有这份精力干什么不好啊？非得打工卷他们这些普通人吗？

这次她学会了从侧边刷卡直接进货梯，不用再从正门绕这么一圈，虽然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但主楼进出的人仍然不少，而保洁专用的货梯则比较清静，方便掩人耳目。

不对，她可是保洁，身上的马甲还没脱下来，口袋里还有打扫b3的工单，她大大方方地担心什么啊？

想到这里，季辞气势也足了些，昂首挺胸进了电梯。

b3层的门一打开，一股腐臭味就涌进了季辞的鼻腔。

耳边能听到排风扇轰鸣，可即使这样，存储了实验丧尸的地下室，用再大功率的换气也难以根除这股臭味。

尤其是张甲博士出事后，b3将进行两天的改造，连保洁需求单都不开了，导致这味道更让人上头。

傀儡的五感很逼真，原来宿舍的季辞忍不住干呕起来，她只好从左上胸口的口袋扯出纸巾，揪了两团堵住鼻子。

别的不说，这保洁马甲前后足足有六个大口袋，是挺方便的。

静悄悄的走廊里，依稀能听到丧尸的低吼声，黑洞洞的空房间透着令人不安的沉寂，在进入实验丧尸区域之前，季辞需要先在备用房间里换上专用服装，用软盔甲把自己所有的皮肤包裹起来。

这里设置得极为严密，只有通往外界的气闭门关死了后，前面通往实验房间的门才能打开。

反过来也是一样，通往丧尸区的门关死了后，出去的门才会开启。

废了一番功夫，季辞才操纵傀儡穿好这身衣服，沉甸甸地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如果要穿着它干活，要不了多久就得出来歇一歇，如果只在走廊隔着房门和玻璃窗观察，怪不得一些研究员会偷懒不穿防护服。

穿戴完毕后，她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和明亮的走廊一起出现的，是隐约响起的“滴滴滴”怨念提示音。

难道这里还有工作人员在加班？

季辞按下心中的狐疑，小心地走了进去。

两侧丧尸大多在休眠状态，直立立站在屋内，即使隔着厚重的玻璃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微弱声音，也只动了动脑袋。

这里一共有九个房间，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七号应当在还在走廊深处。

季辞缓步前行，仔细打量其中有没有熟悉的面庞。

耳畔的“滴滴滴”越来越清晰起来。

最后，当她停下脚步后，终于肯定地辨认出声音的源头，就来自于面前的七号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