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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姝色(双重生) 芝书 1591 字 10个月前

第55章加更

翌日,镜花楼。

朱漆雕花的门楣上挂着金匾,楼前车马如流,小二们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公主,我们到了。"揽月在外轻声提醒。轿帘微掀,她望着街边熙攘的人群,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黑漆小圆筒。

如此热闹,倒不像师父的做派。

等进门,一位青衣侍女迎上前,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请您随我来。”

穿过热闹的前厅,侍女引她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间听雪轩的门。一袭玄色身影临窗而立,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他依旧戴着那副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师父。“姜采盈眼眶微热,快步上前。

他身形修长挺拔,玄色衣袍衬得肩宽腰窄,腰间悬着一柄乌木鞘的短剑。几日未见,他身上那股凌厉之气似乎较之更甚。茶已经布好,姜采盈随意坐在离他不远处,端起茶盏轻啜一小口。目光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背,他左手腕上缠着一圈细布,隐隐透出血色。“师父受伤了?"她蹙眉问道。

那人收回手,淡淡道:“小伤,不碍事。”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楼下似乎有贵客到访,小二们忙不迭地招呼。姜采盈随意问道“所为何事?”

“只是完成未竞之托而已。”

卫衡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听闻你已嫁为人妇?”“是。不过我与他之间只不过逢场作戏,相看两厌。”她回想起那夜卫衡决绝离去的模样,心中微刺,“想必,我们之间很快便要和离。”

“相看两厌天.”

他的下颌角锋利,似乎在细细揣摩这几个字。话毕,他看过来的目光也变得冷肃了些,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冰冷,“你确定你讨厌他,要与他和离?”

她下意识地偏头,“是,是啊。“不过,又用怀疑的目光回看过去,师父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怎么了,师父?”

“哦,无事。"他眯起眼,目光悠长,“我杀的就是你夫君。”姜采盈手指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师父,你说什么…”

所以,师父手背上的伤,便是为了杀卫衡所致?他点点头,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今日我来,便是要求证这件事。既然你与他只是貌合神离,那我就放心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诡异地蔓延。

须臾,她斟酌着词句,“他,怎么样了?”那人抬眼,锐利的目光透过面具直视她,“怎么,你还关心着他?”“不,不是。"姜采盈摇摇头,“师父,那日在灵台山我已经嘱咐过你,如今京中局势不稳,卫衡的地位在朝中又比较瞩目,你此时动手恐怕有危险。”她的目光落到他受伤的手上。

“我一直很好奇,究竞是何人拜托你追杀卫衡?”他转过身去,“这,你不必管。”

“可是.…”

他意兴阑珊,似乎并不愿意多说。

一盏茶过后,他起身就要走。姜采盈手拉住他,“师父,你又要走了?”他向下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眉间含怒。姜采盈松开手,神情微诧。他腕骨如铁,力道沉浑似蕴千钧,这触感为何有些熟悉。

“在下一直很好奇,公主殿下对人是否都是如这般轻佻,随意?”他的气愤有些过了头,惹得姜采盈面色也不悦。可转念一想,如今的师父不过与她有过两面之缘而已,心中有隔阂和距离也是正常。

只是为何在她的记忆中,她明明记得上一世师父与他几乎是一见如故,相处极为融治的。

难道是她记错了?

“抱歉,师父我忘了,我们今天还只是第二次见。”他眼睛看过来,有些审视,“实不相瞒,上次你所说转世重生之语,至今仍让我耿耿于怀。”

“你若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便是。”

他似乎来了兴致。

“为何唤我'师父?”

“我身子病弱,你说习武能强健体魄,便让我拜你为师。”"姜采盈莞尔一笑,“当然,之后你也说过收一个公主做徒弟,往后会更加便于你行走江湖。“按照你的说法,你因何而转世重生?”

“因为.…“她眼中刺痛,“准西李氏。”他眼神侧目,凝视着姜采盈,听她用沉痛的语调讲述那场烧毁一切的宫墙大火,以及她在绝望之中被李漠用染血的布条勒死.…“原来如此,难怪.…"极其低的话语,掺杂着复杂神色。“嗯,师父你说什么?"须臾之后,她缓过神来,忍住眼中氤氲的水汽。他就此揭过,“没什么。”

“我虽为江湖中人,可汝城之变我亦略知一二。江南九州县已经调集了近30万兵马围围剿淮西侯李慕,切断了汝城内部的粮草供应,想必不出十日,此事就会落定。公主,你可安心了。”

“是么?“忆起前世,她心中仍心有余悸,眼神微滞。他见状放缓语调,“放心,此事不会生变,我朝将不会重蹈前世覆辙。”“师父,你说的对。有你此话,我便可安心了。”她抬眸对他一笑。

他眸光深沉,“为何这么信我?”

“因为…″”

姜采盈垂下眼眸,有些繁乱地在室内转了一圈。他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不必骗我,我要听真话。”

隔着面具,她能也能感受到他眼眸中凝聚的光芒,充满着锐利和探究。他身形修长,专注视线在她身上时,有一股隐隐的压迫,陌生又熟悉。姜采盈抬眸迎面与他对上,“师父,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她的目光不复天真,也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他稍稍侧身,避开她的视线。

而她也随之一动,再次转到他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说着,伸手便要去扯他的面具,却被他轻松躲开。抬手之间,他的衣领错位,露出脖颈下面右侧的肌肤。

一道长约三公分的红痕,结了薄痂。

仅仅一瞬,他倏地拢好衣领,眸中愠怒。

那道红痕消失不见。

是她眼花了?

可一周前,浴房氤氲间,她的指甲曾划过同样位置。那夜卫衡的闷哼,此刻犹在耳畔。

姜采盈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于是突然伸手,去撩他右手的袖口。

伤疤,绝不会骗人。

他身形敏捷后撤一步,广袖如流云般从她指间滑脱。他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旋即又化作讥诮:“公主自重。”嗓音低沉冷冽,尾音下压。

姜采盈手中动作一滞,连发怒时的发声方式,都一样。再凝眉看时,眼前之人的身形,面具下露出来的下颌角.…甚至面具之下那双薄怒的眸子.…姜采盈不愿再想下去,实在太过荒诞。“不,不可能。“她强自镇定,却连齿关都在发颤。

她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匆匆告辞。一推门,她立即吩咐揽月,“我们回去。”

揽月好奇地向屋内看了一眼,有些担忧。只见门内那人,身形颀长地站在屋内看着他们,神情冷峻,难以捉摸。

楼外日光灿灿。

姜采盈似受了极大的冲击,一出镜花楼的门便有些头晕目眩。揽月不敢耽搁,扶她登上马车,一边对马车夫下令,“回府。”姜采盈厉声催促车夫快马加鞭,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再快止匕〃

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声如擂鼓般撞在她的心头。##

到了门前,下了马车,姜采盈的步履是前所未有的快,裙踞摆动之间,形成极大的弧度。

揽月在身后一路小跑才堪堪追上。

“公主,您慢点儿。”

她不明白,公主为何如此情急心切。

姜采盈一路穿过参天古树,转过假山廊庭,她脚下的动作未曾停歇过,心跳也逐渐加快。

到议事堂门前时,额间的汗已如细珠一颗颗从发间渗透出来。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鬓角,显得有些狼狈。

“公主殿下,您这是?"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贺阶在身后神情疑惑。她胸腔剧烈起伏着,直奔主题,“卫衡呢?”“回禀公主,主上今日在京郊练兵尚未回府,您找他有何事?”“他什么时候回来?”

贺阶的目光有些古怪,近日来府中众人都看得出来,主上和公主殿下之间的气氛似有些反常,两人大有互不干涉之意。何以公主会如此急切地想要见主上,难道她发现了灵台山上的异样?贺阶思忖着,夜秦入侵一事尚未查明不宜声张,更不宜传到陛下耳中,得想个法子拖延时间。

于是他打定主意,“往常,主上都是深夜才归府,今日若无特殊情况,想必也是如此。公主殿下要不先回去,等主上回来了…”“不必,本公主就在这儿等他。”

“公主…”

姜采盈厉声喝断贺阶的话,“我说了,我就在这儿等他!”旁人见公主如此气场,皆停下手中的活儿面面相觑。“是。”

贺阶领命出去,见从她的贴身丫头揽月那儿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连忙命人出府去通知主上。

日头渐渐西移。

昏黄的霞光笼罩下来,再消散。

直到夜幕沉沉降落,廊檐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许久过后门口终于传来了乔生的通传。

“夫人,府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