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1 / 1)

窝心 咿芽 1791 字 2024-02-02

萱大在二环内,横穿城市的江河上游,上风口,前门是商圈,后门就是公园连着风景秀丽的小山。

萱城最高学府,配最好的地理位置,相得益彰。

出租车司机误认为宁初是萱大学生,默认将车子停在了侧门,从那道门进去离学生宿舍最近,外面餐饮的店铺也最多。

可惜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宁初第一次来这里,连萱大有几道门都不知道,更分不清这些门的位置分配都有什么优势。

暑假还没有结束,宁初浑水摸鱼,跟着稀稀拉拉几个学生走进去。

陌生的校园道路纵横,他挑了一条路不拐弯地一直往前走。

一路路过小广场,林荫路,小树林,图书馆,花园,湖畔……

每一栋教学楼都长得很相似,他边走边看,在过河之后觉得累了,随便找了花丛前一张椅子坐下。

旁边就是篮球场,几个打球的男生看着不像大学生,身高不高,面容稚嫩,更像是初中生。

他偏过头,远远凑热闹看着。

小宁同学以前也爱打球的,每到周末或者假期都会呼朋唤友再拉上今今,神清气爽,往体育场跑。

要是放在从前,他肯定会社牛大发作,混进去跟他们一起打。

不过现在……现在就算了吧,不知道手生没有,也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跳不跳得起来。

树上的蝉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个都午休结束了,格外吵。

他旁边那棵树上好像就有一只,近距离声波攻击,叫唤得让人太阳穴都跟着打颤。

他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仰起脸,眯着眼睛盯着树干仔细找。

他想找到了,要是位置不高,就下来扔远一点,真的太吵了。

意外的是忽然间眼前光影一暗,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跑到他面前,抹一把脑门的汗,笑得憨憨的:“哥,能问下现在几点了吗?”

是刚刚篮球场上的少年之一,他拎着衣领抖落扇风,额头鼻尖出了一层薄汗,一身正值青春的朝气。

和昨天的宁初特别特别像。

宁初晃了下神,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确定戴好了的,才点了点头说可以。

低头摸出手机,在看清时间之前,首先跃入眼帘的竟然是屏幕中央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醒。

他意外地微微睁大眼,没忘记将时间报给男生,随后在男生离开后第一时间拨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宁初来不及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压抑着急切愠意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又想去哪儿?”

宁初心头一跳,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去哪,就是在家呆得闷了,但外面随便逛逛。”

“也没有不接电话,是昨晚睡觉的时候静音了,白天忘了开声音。”

竹筒倒豆子地说完了,电话里头也跟着安静下来。

宁初捧着手机,心情紧张等

待着,惴惴中想叫一声今今,又怕惹得他更不高兴。

直到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走动间,临颂今低沉的声音传来:“在哪里。”

语气比刚才已经平复不少。

“在萱大。”

宁初松了口气,老老实实交代出自己的具体位置:“三座石板桥对面。”

临颂今扔下一句:“在那儿等着。”完便挂了电话。

听见电话里的忙音响了两声后消失,宁初慢吞吞放下手机,半天,抬头望向桥对面几棵芙蓉树。

8月,再过一阵,这里种的芙蓉花就要开了吧。

他没有等太久,不到半小时,临颂今赶到了。

没有穿西装外套,只有简单一件白衬衫,也没有打领带,领口最上两颗扣子很随意地敞开,透着一股随意的正式。

入伏的天也没办法融化他眉宇间久居凝结的生冷,他走近过来,语焉不详:“跑来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就是有点好奇。”

宁初说:“我还没进过大……没进过国内大学,就想来看看。”

临颂今像是没听出他不自然的改口,语气很淡:“看完了?”

“没有吧。”宁初回想从侧门一路走过来的路:“大学好大,比萱中大多了,从一道门到另一道门要走好久,还有很多条路我都没有去过。”

学校不像个学校,更像个读书的年轻人聚集交流的乐园,即使没有办法进入课堂感受,只是沿途的风景都能让他感受到中学时代不曾有过的多彩绚烂。

大学……很好玩的样子。

“对了,今今,我刚刚查到我的高考成绩了。”

他仰起脸跟他分享:“我考了716哎,按照那年的分数线,我应该是可以进清大的吧?”

临颂今低下头,视线落在他微微发亮的双眼,没有说话。

宁初也不在意,扬着嘴角继续说:“反正你肯定进了,省状元嘛,肯定是成绩还没出他们那边就给你打电话热烈邀请你报考他们学校了,对不对?”

他查了自己的成绩,查了当年的本科线,本来也想查一查今今的,可惜他现在记性太差,连自己的准考证号码都记不得,怎么还能记得今今的呢。

不过虽然不能精准查找,但他凭着对临颂今的盲目信任,曲线救国直接查了他们高考那一年的省状元。

结果没有让他失望,照片上的人果然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高考裸分就有730了,不愧是他的今今。

“萱大已经这么大了,看介绍清大居然比萱大还大,那该有多大啊,走在里面真的不会迷路吗?”

他没有去过首都,说的这些,是他从网络上了解到的清大的模样。

说起时,满眼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憧憬:“那一定比萱大还漂亮很多,萱城都不下雪的,可是咱们首都每年都会下雪。”

“今今,你后来念大学时搬出去了吗?还是住在宿舍?不过大学宿舍里,应该也不会允许养

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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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的湖,冬天冰面真的会结冰吗?结的话是薄薄一层,还是人可以踩上去那么厚?”

“图书馆是不是很大,里面什么书都有,今今你那么爱学习,肯定一半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了吧?”

“喔,还有清大南门那个公园,你去过吗?听说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我真想去看看——”

“没有。”

临颂今打断他的絮叨。

宁初话音戛然而止,嘴巴跟不上脑子,茫然啊了一声:“没有去过吗?”

说完又想起什么,自顾自道:“也是,你一直不喜欢逛公园的……”

“我没去清大。”

临颂今:“宁初,这里就是我的母校。”

吵杂的蝉鸣好像忽然消失了。

宁初大脑停摆,保持着吐出最后一个字的唇形,表情空白地看着临颂今。

“没,没去清大啊……?”

“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清大?

清大明明比萱大更好,当初不是说好了要去……

还是,还是因为他?

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刚刚在小院子里时那个姑娘最后跟他说的话。

她告诉他,他一直在楼下等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只是怕因为一个万一错过,所以一直等在原地,一直固执地不肯离开。

茂密的树荫遮得住阳光,遮不住流窜浮动的暑风和热气。

炎热贴在皮肤,宁初呆坐在凳子上,只觉得身上突然好冷,像浸泡在胸腔的凉意被泵发到四肢百骸。

攥紧的手让掌心里坚硬的东西存在感被放大。

他被硌痛了,才茫茫然抬起手摊开:“今今你看,你以前送我的弹珠,我今天去找到了。”

临颂今看向他掌心,几颗蓝色弹珠静静躺在里面,表层平整,里面遍布的裂纹交织缠绕,被阳光一照,折射的光璀璨夺目。

是他送给宁初的12岁生日礼物。

那时学校正风靡弹珠游戏,下了课随处可见小孩儿扎堆,一个个脑袋抵着脑袋玩儿得全神贯注。

小宁同学玩心大,禁不住诱惑,多看两眼里头一头猛扎了进去。

正值临近生日,小临同学问他想要什么,他不假思索:“要牛逼哄哄的弹珠,我要带着它们大杀四方!”

牛逼哄哄?

弹珠要怎么牛逼哄哄?

小临同学不太懂,但经过一番解读与思索,他把那一片区的文具店都跑了个遍,买到了一组最漂亮的弹珠。

这一番操作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小宁同学收到后,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弹珠按在地上摩擦了。

于是他郑重其事想了想,用刚吃完的薯

() 片包装袋把弹珠装起来,义正言辞:“我就不玩它了,我把它埋起来,万一之后我们分开了,再见面就可以靠它做我们相认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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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临同学:“分开?”

小宁同学掰着手指:“很有可能啊,比如什么抱错的真假少爷,什么突发事件全家搬到国外,什么突然掉下悬崖十六年后重逢,还驮个大雕……”

小临同学:“……”

小临同学:“宁初,上周开家长会的时候,沈阿姨还说让你少看电视,认真学习。”

当初儿时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

“那家女主人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院子的土都快被翻了一遍。”

宁初魂不守舍地喃喃:“还好我埋的位置比较刁钻,没有被他们挖出来。”

临颂今被弹珠反射的亮光晃了眼,眸色停顿。

可转瞬想起被扔进垃圾桶的装满礼物的盒子,薄弱的动容又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看完了就回去。”

他将目光从弹珠上收回,话音淡得听不见情绪。

然后转身才走出几步,一声沙哑的“对不起”传来,带着浓重的哭腔,牢牢困住他的身体,让他没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今今,对不起,”

宁初坐在那儿,眼泪从眼眶汹涌而出,断线一般跌落在他手背。

“我是不是让你等你很久啊。”

他攥着那把弹珠,哭得像个找不着回家路的小孩儿,等人来接,又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接。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本来你可以进更好的大学,不用一直呆在萱城,你又不喜欢这里。”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走的啊。”

“我怎么会不愿意联系你,怎么会有女朋友,还会对你说出那些话?”

“明明,明明我也是个私生子,我凭什么那么说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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