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窝心 咿芽 2186 字 2024-02-02

不知不觉中,宁初发现自己可以和今今呆在一起的时间变多起来。

具体表现为今今会将白天没有处理完的工作都带回家做,而不是留在公司处理完了才回家。

在家时,今今更多时候也是将客厅当作他的临时办公室,就在阳台的固定位置,不会回书房,更不会去房间。

随着季节变化,日头偏西了,太阳晃眼,小圆桌也被往里挪了一些,停在更靠近沙发的位置。

宁初喜欢这样的距离,这样他窝在沙发边缘的角落时,可以听见电视的声音,也可以听见今今敲键盘的声音。

他们可以离得很近,互相作伴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安心。

就连晚上各自回房的时间也被推后了。

于是慢慢,他就发现一件很有规律也很神奇的事——今今当天的工作量和他犯困的时间会刚好成正比。

如果他困得早,不出三个哈欠,今今就会收起电脑,结束当天的工作。

如果他困得晚,甚至有时精神奕奕到凌晨,今今也会一直工作到凌晨,中途还会线上开两个会,好像在特意陪他一样。

这个尤似微妙的巧合让宁初暗地里开心了好久。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事情能一直发展到后来今今去上班时,会把他也一起带去公司。

他不知道让今今产生这个念头的起因是什么,只是记得那天今今上班不在家,陈姨做完午餐离开之后,他忽然困得不行,想在沙发上歪一会儿再去吃饭。

没想到一歪一闭眼,醒过来就已经是下午了。

外面夕阳在一幢幢高楼大厦中若隐若现,他从空旷的客厅醒过来,一时分不清时间,也忘了自己还没吃饭。

然后他在沙发上一个人坐了很久,发了很久呆,从黄昏的光铺满阳台,到妥善收起最后一丝光线。

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没人跟他说话。

再然后,就是今今提前下班回家,重新帮他做了晚饭,陪着他安安静静吃完,然后毫无预兆地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上班。

大概是夏秋换季的原因,他最近变得有些嗜睡,早上困得早,早上起不来,其实跟着去公司对他来说,不过也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但能离今今近一些,睡醒睁眼所处的空间不再是他一个人,他很乐意。

当然也担心过去了遇到临澜怎么办,遇到临永帆怎么办,别人对今今有意见怎么办?

不过这些顾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今今有他自己的办公室,而且临澜不在,临永帆也不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无疑是个好事。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今今的办公室竟然是总裁办!

他一个高中生,不懂这种集团公司内部结构,什么职务阶级,什么董事会,一窍不通。

对他来说,总裁就是一个公司里最大的官儿了。

怎么说,之前的猜测还是太保守。

所以临永帆怎么会

把这个传家宝一半的位置交给今今,而不是临澜?

这实在超出他了的认知。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今今在临家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再也不会受临澜欺压了?

嗯!

和上个好事比起来,这算一个天大的好事!

临颂今的办公室很宽敞,在大楼顶层,一整面弧形墙的落地窗,视野很开阔,眺望的景致很漂亮。

宁初很喜欢这片落地窗,刚去的时候他在落地窗前流连了好久,数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建筑一下午,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他就发现窗边多了个单人沙发,特别软,一坐就像是陷进了一片云。

总裁办公室相连的有个休息室,比家里房间没有小多少,一开始宁初就在里面休息。

但经过几次他半道醒过来,一个人睡眼惺忪又摸到外面沙发上朝着临颂今继续睡之后,沙发上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抱枕和毯子。

然后平板,拖鞋,零食,水杯……

慢慢,很多宁初在家里有的东西,办公室也在悄然间有了第二份。

今今带他上班,带他下班,三餐都在一起,一天的时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宁初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今今的一条小尾巴,一只不离身的小挂件,会眨眼会说话的小挂件。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在可以完全信赖放松的环境,可以一直有人陪伴,他很高兴,好像身体里有个破了裂缝的地方都被补上了。

可惜生活常常不会一帆风顺,在他觉得一切称心如意时,总会有那么一点不如意叛逆地冒头。

比如他的水果消消乐开始频繁卡关了。

比如他看海绵宝宝开始不大看的进去了。

又比如,他发现自己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

说是他发现的也不准确,因为在最开始时,他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来的。

那天今今在会议室开会,办公室的水没了,他拿着杯子想去外面茶水间倒水,很巧,正好听见几个上来送资料的女孩子在里面说话。

“最近临总一直带来办公室的那位小先生是谁,有人知道吗?”

“小先生?你这称呼有意思。”

“先生尊称,但是他看起来又很小的样子,这很合理。”

“不认识哎,不过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反应慢吞吞,像我那脑筋不好的弟弟,好可爱。”

“他是临总家里人,生了病需要人照顾,什么脑筋不好,别胡说。”

“啊?什么病严重吗?”

“不清楚。”

“家里人?是弟弟么?”

“临总弟弟不是……那啥了吗?”

“表弟堂弟吧。”

“难怪临总上班也要带在身边。”

“可是感觉看不出关系多亲近诶。”

“在三番四件看见章助理往临总办公室运东西之前,我和你想法一样

。”

“不亲近会连抱枕都嘱咐挑海绵宝宝的?”

“见笑美女们,

我就吃面冷心热这一卦,

最好再加个口是心非。”

“谈个这样的?”

“我也想啊,帮我找个?”

……

为免她们尴尬,宁初放弃倒水,默默转身回了办公室。

脑筋不好?

他无不困扰地想。

他脑筋不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这件事对他来说像阵风吹过,于感官上来说不痛不痒,他不在意。

却免不了一片随行枯叶悄悄落在他心上。

万事只要有了个由头,无论大小,什么都能往上靠一靠,沾点儿边。

结果就是他发现自己脑子不好的蛛丝马迹越来越明显了。

他会经常陷入大脑空白的状态,有时一张口却忘了要说什么,乘电梯时,如果电梯中途有人进来,他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要上还是要下。

最严重的一次,他记错了家里的楼层,跑到了别人家的房门口,怎么验指纹输密码也打不开门。

一度以为是今今换了门锁不要他了,陷在自我幻想的窘境中委屈又难过,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去哪,不敢给今今打电话,就站在门口盯着猫眼的位置怅然发呆。

就这样一直到临颂今主动打来电话,问他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家。

宁初像只听话小兔,乖乖藏起来自己的委屈,逐字逐句认真回答:“今今,我在家门口进不去。”

然后他就听见电话那头很快传出开门的声音,隔过两秒,又听临颂今声色疑惑:“你在谁的家门口?”

宁初:“……?”

临颂今:“宁初,抬头,念一遍门牌号。”

宁初抬头:“1203。”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静默。

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空旷空间有些急促的脚步,声音倒是依旧四平八稳:“在那儿等我,别再乱走。”

临颂今来得很快,两人在别家门口相顾无言半晌,宁初才意识到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们家在二十层,而他却跑来十二层捣鼓这么半天。

再低头看看被他选择性忽视的零食袋,眨巴两下眼睛,好了,全想起来了。

搞半天他就是下楼透气顺便买点零食而已,这么短的时间,今今就是撬锁都来不及,怎么还有空换锁。

他真是昏了头了,脑子不够用了。

没好意思告诉今今自己走错是因为脑子不好,他支支吾吾挑挑捡捡,最后只说是因为刚睡了一觉,还没有清醒,记错了,也看错了。

说完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站在家长面前垂头丧气等教训。

不过等啊等,没等到教训,只等到有人倾身牵住了他的手。

今今没有怪他,没说一句重话,只是带着他转身走向楼梯,声音很低,很淡:“我们家在二十层,能看见整个钟楼的位置,别再记错

了。”

今今有很久没有这样牵他了。

他亦步亦趋跟着往前迈,

感受着手被裹进掌心的温度,

心跳扑通,胃里面咕噜噜冒出的泡泡让他有点儿晕头转向。

感觉傻站了半个钟头......好像也不亏的样子。

以及,非常庆幸1203没人在家,不然听见外头有人那样捣鼓他家门锁,估计真要报警。

那次小小的意外之后,他这个贴身挂件肉眼可见地变得更贴身了。

今今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几乎没有再让他独自出门,尽管只是下楼在超市买个东西,取个快递,或者只是单纯想去花园坐坐,他也会陪他一起。

现象实在明显,他想不发现都是件难事。

再联系一下上下文,怎么说,就很难不怀疑是今今看破了他睡昏头的谎言,也知道他脑子不好了。

对了,是为什么呢?

如果现在是因为担心他又犯上回敲错门一样的乌龙在看护他,那之前呢?

之前又是为什么要忽然起意带他去公司,花那么多时间陪在他身边?

看,脑子不好的人哟,到卡关才想起去思考上一关怎么过得那么莫名其妙。

为什么呢?

是因为终于有那么一点相信他了?

还是,还是想要原谅他了?

他拮据逼仄的脑瓜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而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让他格外精神振奋。

一些小狗本性,越振奋越是憋不住。

他思前想后,迫不及待想要求证,可又怕问得太直白了今今会不好回答,于是左思右想,该如何委婉地得到答案。

那天工作上需要解决的事格外多,下班时间被迫推迟一个半小时后,临颂今带他去了外面的餐厅吃晚餐。

吃完正准备回家,总助章易又是一通电话打来,临时报备有个重要项目出了紧急事故,需要立刻召集所有负责人进行会议协商,而临颂今作为最终抉择者也需要到场。

餐厅就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于是兜转一圈掉头回去,等事情全部处理完毕,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宁初本来打算在今晚把酝酿已久的问题问出来,结果经这么一打岔,他散了劲,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时机会不会不太对?

今今跟无所事事的自己不一样,他几乎一天都没休息,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结束了,还要来应付自己的一些儿女情长。

要不就……不问了?

也许问了也大概率得不到答案,今今从来不擅长说,只擅长做。

可是,万一呢......?

他犹豫得不行啊,从上车一直纠结到下车,又从下车纠结到走进小区。

狂躁的狗吠声传入耳中时,他尚未意识到什么,往前又心不在焉走了几步,就见一只黑狗突然从绿化带窜到他跟前拦了路,蹦着后腿冲他汪汪一顿乱叫。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就被人快速搂着肩膀带进怀抱。

属于另一人的温度裹下来时,他慢半拍地抬起头,而临颂今没有看他,眉头紧皱盯着眼前的狗,似乎是在判断它是家是野。

其实这狗体型不算很大,而且瘦得皮包骨了,声哑力竭,感觉家的野的都不足为惧。

不过宁初偷偷瞥一眼今今搂在他肩膀的手,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硬是管住嘴巴把一句“没关系”咽了下去。

好的,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个怕狗人士了。

甚至还想蹬鼻子上脸地再凑近些,一个保安突然从后面追出来,见有人在,立刻高声:“先生离它远些,不知道哪里窜进来的疯狗,别被它咬到了!”

边说边从后腰掏出一根电棍握在手里,作势要去驱赶那条野狗。

宁初没来得及给出反应,视线落在电棍上,呼吸猛然一窒。

一个保安不够,又来了两个救兵。

三个人追一只狗愣是近不了身,好在一通兵荒马乱之后还是合力将狗赶了出去。

几个人转头冲两人致歉,临颂今摇了摇头说没事,在他们离开后准备上楼。

不想手刚松开,立刻又被用力抓住。

他顺着手臂紧箍的力道低下头,才发现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贴紧他的身体更是止不住地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