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风荡繁囿,
白云屯曾阿。
景昃鸣禽集,
水木湛清华。
诗寄《游西池》,这是其中的几句,作者是东晋时代的名士谢混,他是东晋时代的超级大帅哥,还擅写诗词文章,所以后来娶了晋灵公主为妻。这句“水木湛清华”,后来被简化成“水木清华”,康熙皇帝据此亲手写了一块匾额,挂在当年西苑一处园中园的门楼上——此处今天位于清华大学的核心,举世闻名的清华大学也因此得名。
闲话不说,咱们书接上文。话说我和王琼离开法源寺后,他送我回招待所。回家的时候已是凌晨,我在车上其实已经睡着了,所以进屋后倒头就睡,王琼则驱车回海淀的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林峰就来敲门了。匆匆洗漱完毕后,我就和林峰一起,来到招待所的食堂吃早餐。虽说是中央委局的招待所食堂,但这里的就餐环境和菜品却十分简朴。我和林峰晚上都没有休息好,所以也都是简单喝了点小米粥,吃了点馒头小菜。
我问孬蛋和陈强怎么没来,林峰笑了笑说:“他俩昨晚在外面撸串喝酒到凌晨,这会儿估计还在睡。想着孬蛋也不算我们的人,好容易来北京一趟,我也就刻意让陈强陪陪,就没有去管,随他们去吧……”
正说着,王琼已经出现在我们眼前。显然林峰就是在等她来,见到她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站起来招呼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然后去给她拿餐具。王琼也没有推让,等林峰拿来餐具后,她也和我们一样,用碗盛了小米粥,拿了馒头、小菜、酱豆腐和煮鸡蛋,就在我们旁边慢慢吃了起来。
我们三个边吃边议论昨晚在法源寺的收获。和我一样,林峰听的也是云里雾里,不过大概意思他还是明白了:这是打开舍利金函的密码图,而其中隐含的另一层密码,就藏于图中五方佛像之上——这就进一步证实了我们之前的判断。
王琼还把慧明师父的请求向林峰说了,林峰沉吟了一下,说:“上级已经让我把手里其他工作先放一放,专门调查这件蹊跷事。至于说会不会因此组成专案组,四面出击去调查,这还需要进一步的指示。不管怎么说,慧明师父能有这样的态度,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吃完饭,俩人不约而同走出餐厅,并招呼我上王琼的汽车。看来,今天的行程他们是早合计好的,到这时候也不告诉我,我虽然心里有点不大舒服,但还是到宿舍拿上包,跟他们上车了。
车向一路向西,又向北上了西二环,开了半个多小时下了高架,过五道口,看车开的方向,我大约已经知道我们去哪了——清华园。
车到清华园东南门,一座其貌不扬的大门上,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是熟悉的四个毛体字——“清华大学”。王琼的车开到门前后,门禁杆子自动抬起了,然后车向北又向东,没多久眼前出现了几十栋老式的两层红砖小楼——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它们的存在,显得格外扎眼。
车过一段石头垒起的矮墙时,只见墙上有几个斗大的行楷——“胜因院”,我顿时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了。
抗战期间,清华、北大和南开三座名校流亡西南,组成举世闻名的西南联大。流亡云南的联大,曾租用昆明胜因寺房屋为校舍。抗战胜利后,三家名校各自回原址复校。其中清华大学为学术大师们特意建起了一片住宅区,起名“胜因院”,一是庆祝抗战胜利,二是纪念流亡云南的光辉岁月。这里住的,都是清华大学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学术大师。直到今天,包括杨振宁等这些大师级人物依旧住在这里。
王琼把车停在一座小楼前,然后领着我们走进小楼的客厅。客厅里,一个老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一张藤椅上看书,看我们进来,他稍显诧异,待看清是王琼后,他微微笑了一下:“怎么刚出去就又回来了?”
“怎么,我刚在家一天就烦了?”王琼孩子气地回了一句。
“这孩子,我烦你天天不着家!”老人被他气乐了。
“介绍一下,”王琼回过头对我们说:“这是我爸爸。”
“伯伯好!”我和林峰忙不迭地请安。
“这两位是?”老人有些迟疑地看着我们。
“这是林峰上校,警卫局的;这是李茂才先生,一位民间学者,专门研究传统国学,尤其是易经风水。”王琼真是口无遮拦,这样的介绍,让林峰和我都显得有些尴尬。
果然,老人脸沉了一下。不过看得出,他是久经风雨的人,早已看淡了世上的事,基本的礼貌他是不会丢的,他冲我们笑笑:“原谅我腿脚不方便,就不招呼你们了。既然是琼琼的朋友,那就欢迎你们来家,一切请自便。”
说完他就自顾自看书去了。看来王琼早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样子,冲他做个鬼脸说:“人家本来就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叔的,该自便的是您才对。”
老人瞪了他一眼,说:“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找你叔我管不着,但你可别再拉他胡闹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几乎是要我们都扫进去了,我们站在那里,只好陪着傻笑。王琼看我们那样子,也噗嗤乐了:“在我爸眼里,我叔就是不守学术规矩的混世魔王,你们别介意。”
话到此处,我终于恍然大悟:“难道你说的王家昌教授,就是你叔?”
“不是他还能是谁啊?”王琼哈哈大笑。
笑声也惊动了楼上的一个人,只听得老式木头楼梯一阵咚咚声,随之传出粗声大气的说话声:“琼琼,人是不是来了?快和叔(shóu)说说,你们遇到的邪乎事到底咋儿样啊!昨儿你就那么一说,我还没听明白,你就吆喝着去睡觉了……”
正说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就出现在我们眼前。来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松松垮垮的两截式睡衣,白底的睡衣已经有些发黑。头发简直像一团乱蓬蓬的鸡窝,胡子拉碴的,不知道多久没刮脸了。即便有胡子遮盖着,他脸颊依旧瘦得深陷下去。黑框近视镜片后,他眼窝深陷,睡眼惺忪的眼睛里还满是血丝,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我突然注意到,他光着的脚上,穿的居然是一双皮鞋,他是直接踩着皮鞋的后帮当拖鞋走下楼的。更让我惊异的是:他其中一只皮鞋的鞋头,竟然已经破得开线,像鲶鱼一样长着大嘴!
在这样一座气宇不凡的专家楼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近乎乞丐打扮的老男人,有一种让我说不出的惊愕。
“叔(shóu)!”王琼也学着他说话的样子笑着说:“人我可是给你带来了,您想知道什么,您自个儿问吧。我说,您能不能先换件正经衣裳再下来啊,怎么穿着睡衣就见客啊。”
“扯!”王家昌笑骂一句:“我是不是还要沐浴更衣,西装革履啊?”
“那太好了!”王琼笑着回道:“要不,我帮您?”
“歇了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睡觉!”王家昌笑骂。
“这成何体统!”藤椅上的老人发作了:“你说说你,不上班我也不说你了,住我这儿我也没意见,可你也五十的人了,整天没个正形,不怕晚辈笑话吗?”
“你也天天不上班啊,还享受着国家给的待遇,你说我干吗?”
“我一个退休老头儿,你和我比?”
“我也退了啊,内退也是退!”
看来,这老哥儿俩拌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全不顾家里还有客人。被弟弟噎了一下,王琼父亲看来也懒得再费唇舌,瞪了弟弟一眼,就又埋头看书了。
“走走走,书房说去,省得老夫子不待见。”王家昌冲我们挤挤眼,转身向旁边一扇门走去。
我们跟进去,嚯!这哪是书房啊,整个一个小型图书馆。成排的书架中间,只围出中间一小块空地,放了书桌和几把椅子。书架上还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纪念品、奖杯和奖牌什么的,还有不少见相框,除了国内校园中的师生合影,还有不少在国外的黑白照片。
“说说,说说!到底什么情况?”刚坐下,也不问我们姓名来历,王家昌就急不可耐地问起来。
“叔,你急啥啊?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这二位。”王琼再次把我们的姓名、身份和来历向王家昌介绍了一下。介绍到我的时候,王家昌愣了一下:“风水师?那你能养活自己吗?还有,你相信你自己研究的东西吗?”
这话要是出自别人之口,我一定很不高兴,但从见面到现在,我早看出眼前分明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顽童,他说这话的时候应当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于是我也笑着回答:“劳您惦记,我还没饿死。至于信不信,怎么说呢……在我们这个认知体系中,我相信自己学习和研究的东西,就像您相信您的物质世界一样。”
这个回答显然让王家昌很高兴:“那就好!任何一种信仰和认知体系,只要你诚心研究或者逻辑自洽,我都尊重。我特么最看不上挂羊头卖狗肉的,尤其是那种装大尾巴狼招摇撞骗的,见了就恶心!有时间的话,我好好向你讨教一下你们那套风水知识,不过咱还是先说你们那事吧。”
就这样,林峰主讲,我和王琼补充,把我们的遭遇一五一十向王家昌介绍了一遍。
“等等,你们是说,那个谁,哦,亚当是吧?亚当……还夏娃呢!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其他现象地消失了?”
我们都点点头,看着他。
他站起身来,在拖拉着张大嘴的皮鞋,在书架中央的空地上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又四处摸兜。
“您又要抽烟是吧?这是书房,爸爸绝对禁止在这里抽烟的。”王琼提醒他说。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在想事嘛。”王家昌嘟囔着。还是林峰从兜里拿出一包中华烟,看了王琼一眼,又递给王家昌。王家昌接过来,却没有点火,只是在鼻子下面闻了又闻。
大约是想不出个头绪,他就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如果不是我琼琼亲口告诉我,我可能早把你们当骗子赶走了。的确,这件事,站在物理学目前已知的角度上,是完全不成立的。
“虽然说,早在上世纪40年代,就有人传出所谓的‘费城实验’,说美国海军人工制造出强磁场,让一艘驱逐舰在人们眼前消失了,还说什么,这是爱因斯坦统一场论的胜利,胡扯八道!后来的事实早已经证明,这是个无聊的谣言。
“我就不想从隐形技术上就考虑这问题了,虽然说,利用现代的材料和技术,可以让部分光线弯曲,造成小范围的隐形;也可以用激光全息等技术,在物体表面覆上一层和背景景观融为一体的材料,让人看上去这些本体隐形了……但这肯定无法解释你们遇到的事——那不是视觉或光学层面的消失,是一种物质湮灭,或者是空间的转移。
“站在量子力学的基础上,比较和你们遇到的事情接近的,是物质坍缩。不过这种坍缩,要么是恒星级宇宙尺度的;要么是微观粒子尺度的,绝少研究到你们遇到的这种事件。
“宇宙坍缩是物理学家提出的一种机制。他们预测宇宙很快就将停止膨胀,开始塌缩,同时所知的一切物质也将因此消失,有计算表明,宇宙的塌缩‘即将来临’——在宇宙尺度上,约为百亿年之后。在过去100年里,从爱因斯坦到霍金,大多数物理学家一直都认为宇宙最后将停止膨胀,并由于星系重心吸引力作用向内部坍缩。
“不过近些年的研究表明,宇宙没有坍缩,部分原因是在膨胀过程中产生了希格斯玻色子,就是你们说的‘上帝粒子’——不知道是那个家伙起的这故弄玄虚的名字,我还是喜欢他原来的名字——‘该死的粒子’。”
王家昌骂了一句,接着说:“以往研究表明,在早期宇宙中,希格斯场可能获得足够大的波动来克服能量障碍,使宇宙从标准真空态转变为负能量真空态,而让宇宙迅速坍缩。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应当是一个远比我们已知复杂得多的东西。好在,这两年引力波观测实现了飞跃发展,将来通过独立测量,我们要是能观察到最初宇宙膨胀产生的万有引力波,我们可能会对宇宙膨胀和坍缩做出更精准的测量和预测。
“宏观宇宙层面的探索,显然不足以解释你们遇到的问题;微观粒子运动层面的,就更不足以解释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量子力学中一个重要的概念是‘叠加’,而基于此最为著名的思想实验莫过于‘薛定谔的猫’:小猫被关进一个装有毒气触发装置的箱子里面,里面还有50%可能会衰变的原子,如果原子衰变了,放射出来的粒子就会触发毒气让小猫死掉。要进行观测,就需要打开箱子,我们所观测到的猫,要么是活着的,要么已经献身于科学了;可我们要是不打开箱子,小猫按照量子力学的理论,是既死又活的,用精确的语言描述,是处于‘死’和‘活’两个状态的叠加。
“这个思想实验本来旨在驳斥哥本哈根基于概率的量子力学解释的荒谬性,可历史车轮滚滚,哪想到后来却被作为解释叠加态的必要小菜儿。
“那么,有没有可能进行不用打开箱子的间接观测呢?数学上已经证明,这种被称为‘弱观测’的观测是完全可能的。这种观测不是直接观测到死和活的叠加态,而是通过观测某个量子系统的其他信息,间接推测出来这个量子系统处于什么样的叠加态——类似于我们通过分析光谱,就知道火焰的温度一样。
“几年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一项弱观测实验,在测量量子位的叠加态上迈出了一大步。这项实验利用的是一个超导回路,他们用这种方式尝试着避开强观察所带来的后果。可惜天理难撼,这个基于频率测量的弱观测,依然会破坏叠加态,实验的结果并不完美,但却在测量量子位的叠加态上迈出了一大步。
“如今,包括中国在内的很多国家都在研制量子计算机,叠加态这种物质特性,已经被应用于现代前沿科技。”
“那你是想说,亚当·陈曾经处于某种量子态,之后出现了一个强观察者,导致它的量子态坍缩吗?”王琼插问了一句,问出了我也想问的问题。
“哈哈哈哈……”王家昌发出一阵怪笑,说不出的刺耳难听。
“琼琼,”他笑完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琼琼,你真问倒叔(shóu)了,如果叔(shóu)是佛教徒,那一定会回答是卢舍那大佛显灵了,可惜我不是,只是个搞物理研究的半吊子,所以叔(shóu)只能严肃地回答你——不知道!”
他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像茂才先生曾经说的,那倒霉孩子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你说什么来着?”他的脸突然转向我,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虹化,”他摇摇头,轻声骂了一句:“吃铁丝拉笊篱——真能编!”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骂我,不过我已经了解他的脾气,也笑笑没说话。
“中国人常说‘五十而知天命’,我现在也是知天命之年。知识和人生阅历积累到一定程度,大多数人都会妄图从中找到基本规律,有人叫他‘天道’,有人叫它‘命运’,我是这样,物理学也是这样。”
“爱因斯坦活着的时候,就想建立起大统一理论,妄图找到宇宙间所有物质的基本规律,”王家昌接着说,“从提出相对论后不久,他就着手研究。由于微观粒子之间仅存在四种相互作用力,也就是万有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和弱相互作用力,他试图通过统一思维来简单的解释宇宙,把当时已发现的四种相互作用统一到一个理论框架下,从而找到这四种相互作用产生的根源。可惜啊,一直到他去世,这项工作也没有完成,以致于一些科学史学家断言,这是爱因斯坦的一大失误。
“霍金在《时间简史》中也指出,也许会发现大统一理论,但这个大统一理论,并不是爱因斯坦最初设想的大统一理论。这是因为,我们不可能通过一个简单美妙的公式,来描述和预测宇宙中的每一件事情,毕竟宇宙是确定性和不确定性相互统一。
“可人们还是不死心啊,所以就有了后来的超弦理论和M理论,就有了所谓的宇宙是‘十一维空间’的假想。
“弦理论,包括它的升级版超弦理论,认为所有的亚原子粒子都不是小微粒,而是类似于橡皮筋的弦。弦理论主要试图解决表面上的不兼容的两个主要物理学理论——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进一步想创造出描述整个宇宙的万物理论。
“不过说说容易,做起来可就复杂了,这需要对我们所描绘的宇宙进行一些调整。也就是说,宇宙一定存在比我们所知的四维空间更多的时空维度,前面的研究者认为,这些隐藏的维度可能卷到非常小,以至于我们没有发现它们。
“20世纪90年代,爱德华·维顿提出了一个具有十一度空间的M理论,他和其他学者找到强力的证据,证明了当时许多不同版本的超弦理论其实是M理论的不同极限设定条件下的结果,这些发现带动了第二次超弦理论革新。M理论如果成功,那将会是一场人类对时空概念、时空维数等认识的革命,其深刻程度不亚于上个世纪的两场物理学革命。
“你是说……”我迟疑地问了一句:“M理论认为宇宙至少是十一维的?”
“是。”王家昌很肯定地回答:“当然,这么高的维度让任何正常人的脑子去理解,都无法和生活经验里的四维时空观想对应。不过,十一维空间也并不是那么难以解释。
“面对这个矛盾,M理论给出的一个解释叫做‘微小尺度的维度隐藏’。这就是说,在十一维时空中,比日常感觉多出来的维度,其实只是在极其微小的普朗克尺度上才会出现,是极其精细的时空结构,我们完全无法察觉;在普通尺度上,时空仍然是四维的,和我们的感受一致。
“举一个霍金常说的例子,人们喝水用的吸管是一个薄的空心柱体,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三维几何体。让咱们设想一下:这根吸管正在慢慢的变细,截面半径越来越小。当吸管半径小到极致的时候,它看起来就成为了一条一维的直线。在这个变化过程中,吸管真实的三维结构就在极小的弯曲半径下被隐藏起来——这就是小尺度空间产生维度隐藏效果的一个形象说明,这在物理学上的术语叫做‘空间的紧致化’,嗯,紧致,皮肤紧致的那个紧致。”
王家昌顽皮地笑笑,接着说下去:
“这个十一维的空间,其实并不是不能描述和想象,但需要用到数学语言,你们如果连微积分都不懂的话,这种数学语言对你们来说就是天书了。
“所以,我就试着用自己的话给你们试着解释一下,不过我先得说清楚,我说的时空图景并不能对应M理论当中的时空观,这种描述在物理学上也不严谨,但我不这么说,你们就无法想象那种高维时空的奇妙。”
我和林峰几乎同时点点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对我来说,能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由这么一个物理学怪咖来讲述高维度的物质图景,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还是从最简单的说起吧,”王家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几乎像是一个人喃喃低语地说起来:“所谓维度就是一个坐标系中独立参数的数目。咱就不去探寻维度概念的准确数学含义了,只要能理解它的直观形象就行:零维是点;一维是线;二维是面;三维是体。
“把你自己想象成一只小蚂蚁,在零维空间,也就是奇点状态,你是孤独的存在,佛教上怎么说来的,‘无我’、‘虚空”是吧?”
刚在慧明师父那里接受了一晚上的佛法灌顶,听王家昌说道这里,我和王琼都对视了一眼。
“在一维空间里,你这支小蚂蚁就像身处一根和你身体一样粗细的管子中一样,只能一路向前爬,最后留下的是一根直线的轨迹,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假设把你放在一张无边无际的纸上爬行,给你足够的时间,按照大数理论,你这只小蚂蚁可以爬遍纸上所有的部分,这就形成一个二维的平面,这是你在二维空间的想象场景。虽然你能爬遍纸上的每一个点,但让你爬到纸的背面,在二维尺度上,你这只小蚂蚁就无能为力了。
“那么让我们把这张纸从中间剪开,把纸扭转一下,再把剪开的两个茬口严丝合缝地粘起来,我们就得到了一个‘莫比乌斯环’。在这个环形的纸面上,你这只小蚂蚁就能爬遍这张纸正反两面的每一个点——事实上,这时候已经不在二维空间中,而进入了一个三维的立体空间。”
说道这里,王家昌停了停,幽幽多说了一句:“我多年前就有一个结论,谈的是人类文明的发展轨迹,这个结论是:同维度下,能充分拓展生存空间的文明,强于生存空间小的文明;不同维度下,高纬度的文明,强于低维度的文明……不过这是另外一个大话题了,今天咱们先不说这个。”
王家昌挥挥手,仿佛要把发散的思绪挥走,然而接着说:“物理中的第四维是时间,时间的连续变化导致了一个新的坐标轴出现。当然,也有人说它和之前的三维完全不同,是个假维度,还有人把叠加了时间的三维空间叫‘3.5维’,这虽然有点学究气,但意思我是同意的。不过如果不随俗,我就没法和你们解释下去,我还是把叠加了时间维度的三位空间叫四维空间吧。”
“你们平时都看电影吗?”王家昌突然问了我们一句。
“我偶尔看。”王琼如实回答:“那些好片子我会选择看看。”
“哦,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应当知道,早期的电影都是由胶片把影像一格一格地保存起来,然后在放映机上高速连续播放,利用人眼睛视觉暂留的原理,让影像动起来——在人的眼睛看来,曾经发生的历史场景好像重新再现了。”
我们都点点头。
“很好,感谢电影胶片。它让我给你们讲述四维时空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想象模板。”王家昌冲我们眨眨眼。这时候,他突然在书架上看到一个纪念版的海泡石烟斗,惊喜地冲上去拿在手中。
“别动!”王琼惊叫一声:“叔,那是德国一位物理学教授送爸爸的,他不抽烟,所以从没用过!”
“是啊,我知道,放他那儿简直浪费!”王家昌立刻把那烟斗拿在手中把玩上了。
由于没有用过,这烟斗还呈现出牙白色,不像长期使用的海泡石烟斗,往往呈现典雅的牙黄色。烟斗部分是一个人的头像浮雕,那大爆炸一样的头型加上一抹小胡子,即便不懂物理学的人,也一眼能看出那是爱因斯坦。烟斗上的“爱因斯坦”正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什么问题。细长的烟嘴是黑色牛角材质,和烟斗相得益彰。即便我自己戒烟多年,看到这么个精美的烟具,我也忍不住凑上去细细观察。
王家昌二话不说,就把手中闻着的中华烟烟纸剥开,然后笨手笨脚地想把烟丝放进烟斗。看他那样,王琼劈手把烟斗夺过来,然后帮叔叔把烟丝塞进烟斗。
“我就说嘛,琼琼一定会向着我的。”王家昌一笑,接过了烟斗,却并没有点燃,而是装模作样地深深抽了一口,继续在房间里踱步。
“胶片是二维的,这些二维画面沿着时间轴排列形成的是一个三维时空。不过,如今激光全息技术和VR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我让你们把二维的胶片想象成为三维的激光全息图或者深入其中的VR场景——这三维的场景,沿着时间轴,就建构了一个四维时空。
“我相信,说到这儿你们完全能理解,对吧?”王家昌俯身问我们,不等我们回答就又说:“四维时空本就是人类所生存的空间,所以理解起来,应当没有问题。
“下面要进入的就是真正的高维想象了:
“就说你吧,茂才先生,风水师是吧?要是有人把你一生的全部瞬间,从生到死的分分秒秒,用VR摄像机全部拍摄下来,制作成一部VR影片。按照刚才的解释,我们得到了一段关于你这位风水师的四维影片。
“但你为什么一定要做风水师呢?也许是因为你在体制内活的很失败,而又没有别的一技之长;也许,是残酷的生活把你逼到这条坎坷的路上;也许是阴差阳错的一种巧合……说不定,你的梦想是当一名无所事事的巨额财产继承人,终日周游世界、风花雪月也未可知,那么这种可能性为你的人生演化提供了另一种历史,而这样的可能性其实有无数种:你可能做富翁,也可能做乞丐;你可能一朝顿悟成为当代佛陀,也可能投身娱乐界成为小鲜肉……
“如果把你每一种可能的人生,全都逐个拍成四维影片,并把这些影片分别放到一个个的盒子当中储存,之后再把这些盒子排列摆放在一条细长的储物架上上,我们就得到了一条由四维影片盒组成的直线,其中的每个点,哦,就是盒子,都是一段关于茂才先生你的历史。
“这样,一个新的维度出现了,这就是第五维,我们称为历史维度。
“我虽然不怎么看当下的影视和网络文学,但也曾经从我的学生们那里听说过一个他们津津乐道的词——‘穿越’。他们好像挺喜欢看一个人时空穿梭后改变历史的故事,那么在这个五维空间中,穿越是否能够做到呢?可以。
“比如你在当前的历史中成为了一名风水师,我们称为A可能;而在另一个历史中你将变成一个巨额财产继承人,我们称为B可能。两个可能性你会选择哪个呢?如果一切正常,我认为你肯定希望从当前的A可能穿越到B可能当中。”
我默不作声,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位老顽童拿着烟斗,手舞足蹈地发表演说。这时候的他,仿佛已经身处在他构建那个高维时空中,浑身散发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光彩,如同佛像后面的光轮代表智慧广大一样——我知道,那是智慧的光焰。
“怎么,你不想穿越?”王家昌略带挑逗意味地对我说:“如果是这样,在这浮华的时代,我必须向你表示敬意。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也未能免俗,和大多数人一样,把金钱和自由看得同等重要,那我姑且认为你愿意从A可能穿越到B可能。那么穿越的具体步骤该怎么做呢?”
王家昌接着说:“在A可能的四维影片中,你是一名,哦,如你所说——风水师。你改变命运的第一步,是让自己所在的四维时空发生弯曲,形成闭环,通过这个闭环,你绕回到A可能的起初阶段,也就是你刚出生时。相对论允许时空弯曲,自然也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但是你回到从前,显然不是为了把你现在的生活重复一遍,而是为了跳回到A可能和B可能发生演化分叉的时间点之前。
“这意味着,在这之前,AB两段可能性是相同的。接下来作为A可能当中的婴儿,你要像那只小蚂蚁一样,沿着第五维的历史维向前爬动,寻找到B可能的盒子,打开盒子进入B可能中。由于你现在的年龄早于AB最初的分叉点,所以你能够顺利地切换成为B可能中的新生婴儿——也就是未来的财产继承人。
“我想,如果有可能,你一定会采用快进功能,让自己一下子来到你长大成人继承财产的那一刻。那就让我们再次借助时空弯曲形成的闭环,立刻满足你卑鄙无耻的要求!”
王家昌冲我咧嘴一笑,我也报之以无奈的微笑,听这老顽童继续说下去:“此时,你不仅长大成人,还拥有了巨量的财富,而且不受任何人的监督和约束。这故事怎么样?很不错是吧?就是有点麻烦是不是?你得先变小,再切换历史,之后再变大,实在不方便。”
王家昌又抽了一口没有点燃的烟斗,仿佛那种带着烟草味的空气真能给他带来快感,他长出一口气,接着说:
“麻烦来自哪呢?是那些盒子。他们排在一条狭长的条案上,你只能顺序沿着这个一维空间去慢慢爬行。假如你要是能把盒子摊开,在他们之间随意走动查找,这就方便多了。从盒子排放成一根直线,到摊开成平面,这就又增加了一维,我们就把这新增的一维叫‘查找维’。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高纬图景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满满排列着无数的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有一部四维VR场景,每个场景代表着你的一种人生——也就是说,这个小广场所代表的六维空间,容纳了你在这个宇宙中各种各样的人生可能。
“但你要知道,拥有这小广场的可不止你一个。就在你的广场旁边,王琼、林上校,还有我,我们的广场上同样摆放着属于我们的盒子。
“让我们再想象一下,让我们乘坐一架飞行器,从属于你的小广场上起飞,在我们的视野中,你的广场慢慢变小,周边的广场出现在我们视线里。随着我们飞行高度不断提升,这些小广场就成为我们在民航飞机上向下看的时候,常见的一个个的小点。而我们向整个空间看去,海洋、陆地甚至空中,到处都在闪动着这样的小点。
“每个小点的背后不仅仅能是某个人,还可能是一只鸟、一条鱼甚至一块石头。宇宙的任何一个局部都有自己各种的历史可能性,这些小点其实就是折叠着的六维空间。
“这些亮点星罗棋布,散布在整个宇宙大尺度的四维时空中,和隐藏起来的六维结构,共同组成了一个十维的完整空间。我们身处的宇宙,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粒子都充满了生机,它的每一个位置都折叠着一个精彩的N次元世界。
“可是……”我欲言又止。
“别急!”王家昌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用手中的烟斗向我指了一下,冲我眨眨眼说:“我知道茂才先生想问什么:不是说好的十一维空间吗?怎么少了一维?”
我机械地点点头,内心充满了对这老顽童的钦佩。
“其实得到这最后一维很简单,”王家昌接着说:“有历史的不仅光是你,也不光是我,还有整个的宇宙。
“宇宙从大爆炸中创生,而爆炸的方式可以用无数种,每一种都对应着一个完全不同版本的宇宙历史,不同的宇宙版本中可能发生不同的故事。
“如果我们是一种高维度的存在,能像看一场大戏一样,看着不同版本的宇宙上演形形色色的故事,被拍摄成不同版本的VR影片,这些影片的排列将形成一条直线,那就是第十一维——宇宙历史维。
“作为一个搞物理研究的,我得向我的同行爱德华·维顿致敬!他的超弦理论把空间维度降低到了十一维,如果以前恐怖的玻色26度空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们讲述那个空间模型。
“好了,”王家昌停下脚步,挥挥手中的烟斗说:“十一维的空间图景到此完全建立。”
王家昌躬下身子,左脚那支张大嘴的皮鞋在前,左后背后,右手优雅地在眼前从左至右挥过,做出一个西方戏剧演员谢幕的动作,向我们谢幕……
“啪啪啪……”书房想起了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掌声。
神秘的宇宙像个黑洞传奇,人类的思维更是一个伟大的黑洞,两个黑洞在眼前这个人类的智慧大脑中碰撞,激起的引力波迅速传递到我们三人大脑中,同时拨动在我们心中的“超弦”……
“叔(shóu),您真是太哏儿了!”王琼开心得像个得到一块糖的小姑娘。
“不明觉厉!”我也飚了一句网络语言。
“我虽然没有听懂,”林峰上校也由衷地说着,“但是听起来丝丝入扣,和我们办案时候的逻辑推理和还原现场一样。”
“行了!”王家昌收住脸上的笑容,正色说:“别瞎捧了,你们不觉得这套说辞根本无法解释你们遇到的问题吗?”
“怎么无法解释?”王琼奇怪地问:“假如这个模型适用于宏观世界,那就意味着,亚当·陈从历史维中的A可能进入了B可能,虽然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剩下的问题不就是找这个原因吗?”
“说得好!”王家昌略带揶揄地看着自己侄女说:“那琼琼告诉叔(shóu),你用什么神奇的力量让亚当·陈像只小蚂蚁一样,爬出现实的A可能,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到你所谓的B可能?那枚伟大而神圣的舍利吗?”接着他又发出一阵难听的怪笑。
“琼琼,”王家昌收住笑容说,“虽然你不当初不顾老爷子反对,选了文科,但咱一家人都搞物理研究,叔(shóu)不相信你连基本的物理学常识都忘光了?根据物理学,人从三维进入四维,如果不是不可能,也是异常困难的。
“为什么?”王家昌狞笑这说:“因为人一旦进入另外一个维度,立刻会灰飞烟灭!”
“这是因为,我们人的身体是由分子原子构成的,而分子原子之所以成为分子原子,是因为原子核与电子之间的电磁力。从万有引力定律到能量守恒定律再到库伦定律的论证过程我就省略了,说了反正你也不爱听。总之结论是:分子原子进入四维空间就不存在了,会瞬间解体,所以人当然也会随之解体。当然,三维人更不可能通过翘曲点进入四维空间。”
王家昌又妆模作样地抽了一口没点火的烟斗,长出一口气说:“我们可以问一个更深的问题——假如电磁学只在三维空间中成立,当三维空间与四维的翘曲点连接时,会出现什么现象?一种可能是,电磁学完全被囚禁在三维里,电磁场不能进入四维空间。这种情况确实出现在超弦理论中,三维空间是一个三维膜,三维膜上的一些物理场被囚禁在膜上,不能进入四维空间。
“那么,人身上的的分子原子可以进入四维空间吗?在弦论中,一般是假定进入不了的。当然,我们可以假想,分子原子中的原子核和电子可以进入四维空间,那么我们问,电磁场能进入吗?我还没有看到一个自洽的理论说电磁场不可以进入,如果这样,人还会解体。
“一种办法是,让分子原子与电磁场永远囚禁在三维中,但让这个‘三维体’随意进入四维,这就要求我们发明强大的机器来实现——这有点像我们在三维空间中拉扯皮球的皮,但没有强大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更高维的空间呢?只要高于三维空间,库伦力导致的束缚态都是不稳定的。也就是说,在四维和四维以上的空间中,不存在原子,也不存在稳定的太阳系和美丽银河系。所以,三维空间的存在不是无缘无故的。
“你要问我为什么,实话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上帝或者佛祖希望有一个稳定的太阳系,有一个美丽的银河系,并且,有肉体脆弱却智慧发达的人类……”
王家昌冲我们挤挤眼睛,然后双臂交叉在胸前,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仿佛已经置身于银河之中。
“叔(shóu)……”王琼轻声地叫了一声:“其实你不觉得,你已经站在物理学角度,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了吗?”
“唔?”王家昌回过头来看着侄女,一刹那间,不仅他明白了,连我们都明白了!
“不是吗?”王琼微笑着仰望叔叔:“亚当·陈不就是如您所描述的,瞬间灰飞烟灭了吗,而且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来。”
正是如此!
王家昌又转向我:“这么说,茂才你说的什么‘虹化’,真的可能是一种客观存在,甚至是一种高维的特殊存在?”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我只是给出一种可能性,其实所谓的‘虹化’,我也不过是从宗教传说中看到的,没有基于科学的合理依据。”
“科学?”王家昌恨恨地说:“我忘了是从哪儿看到的,好像是说爱因斯坦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当科学家费尽心力,登上科学顶峰的时候,却发现神学家早就在那等候多时’。
“可是以我对爱因斯坦的了解,”王家昌扬起手中烟斗上那个思索的头像,“这老家伙一辈子虽然动不动称‘上帝’,但他是所说的‘上帝’,那可不是基督教意义上的上帝,而是自然神意义的上帝,或者说是自然法则。
“现在你们等于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你说它是科学,它的确是科学理论导出来结论之一。但是,科学有一个基本的准则,那就是既要能证实,也要能证伪,而且能够重复验证。
“比如说上帝这事儿,假如你们说有,我说没有,你无法证实它的存在,我也正无法证实它不存在。这种事儿,咱们就不过话——就这不是科学范畴之内的事儿!”
“叔(shóu),您怕不怕死啊?”王琼突然带着顽皮的微笑,问出这么一个突兀的问题。
“哈哈哈哈……”王家昌又是一阵刺耳的大笑,“这话得看怎么说了。如果是为了追求科学真理而献身,死得其所,我当然不怕;但是你让我放着好日子不过,白白去送死,叔(shóu)当然怕死!”
“啊……我明白了”,王家昌突然明白过味儿来,“你这个死丫头,你是想让我拿着那舍利金函到佛像前面再验证一次是不是?混账!你怎么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呢。”
俩人同时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王家昌正色道:“看来,这件事情不能说和科学一点关系没有。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这显然应该是林峰回答的问题,他连忙坐直了身子说:“这正是我今天要向王教授汇报的问题。”
“你跟我汇报什么呀?别扯没用的,有话直说!”王家昌对这套官场上的虚礼显然是十分讨厌。
见他这样,林峰就把这两天所经历过一些事情,拣要紧的和方便说的,向王家昌讲述了一番。
“我能不能参与你们的调查?”王家昌竟然和慧明师傅一样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虽然身处不同的法门,但这两位前辈在爱知求真方面,显示出同样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不出我和王琼所料,林峰的回答和对我们的如出一辙。
当我们从书房中出来的时候,窗边的王琼的父亲一眼就看见了王家昌手里的烟斗,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吃惊和愤怒,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正是:
道通天地有形外,
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
男儿到此是豪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