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调查组冤家聚首越燕山探秘寻幽(1 / 1)

洛阳风水师 洛阳茂才 2243 字 2024-02-02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词寄《登幽州台歌》,作者唐代诗人陈子昂,它被称为唐诗中“唯一吊古伤今的生命悲歌”。书中暗表,幽州台原本指战国时期燕昭王所建的黄金台,专为招纳贤才之用。这首诗作于武周时期,当时陈子昂作为幕僚,跟随女皇武则天的侄子武攸宜北征契丹,兵至幽州。然而主帅无能,出师不利,陈子昂空有满腹谋略,却不被采纳。他在幽州台上写下这首诗,登楼远眺、凭今吊古,抒发了他抑郁已久的悲愤。

闲话不表,书接上文,此刻,我们乘坐的别克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我们开出京城市区已经有一段距离,燕山山脉已经赫然在望,绵延起伏的群山之巅,偶尔会出现一两段城墙和烽墩,这里已经是天高云淡的塞外气象。暖春时节,山间河谷和山坡上,很多地方还残留着往年的枯草。只是草间偶尔闪现出的一两丛盛开的黄色秃疮花,一两片不知道谁种的油菜花,让人眼前一亮,把荒凉的塞外山地装点的分外妖娆。

透过孬蛋的“茶壶盖”旁的空隙,只见京藏高速向我们迎面扑来,看看路牌,我们已经快要翻越太行山了。这一趟行程,我们正是从古时所称的“幽州”,也就是北京,开往“云州”——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这总不免让人想起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给契丹,自称“儿皇帝”的历史桥段。

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如今就埋在洛阳城西二十里的周山余脉上。我不止一次去过那里,探访当地人所称的“石陵”。如今曾经的陵墓,只剩下一个大土堆,陵前的石望柱因为山洪淤积,只在陵前露了两个头,一片破败的景象——以我所见,这地方根本就不适合葬人,更不要说当帝陵了。我不知道,这是个疑冢,还是后人憎恶石敬瑭,故意这么做。

看着这塞外风光,想起历史上纷乱的故事,我不由得默念起唐人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亏你还在中国最好的大学受过教育,亏你还在美国最好的理工学校留学多年,怎么就好意思神神鬼鬼的胡说八道?”这是王家昌略带粗野的骂声。

“‘三业之中,口业最大’,你不信佛没关系,没有信仰也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应当对你不了解的世界心存一点敬畏,否则因果报应真的是屡试不爽。”慧明师父的回答依旧那么不急不缓,毫无怒意。

“得得得,这些套路,你还是那些留给不求甚解、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去听吧……”

争吵声从身后传来,我禁不住苦笑了一下——从昨天晚上他们见面开始到现在,这样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

昨天下午,林峰和陈强从总部回来,通知我们晚上在招待所的小会议室碰头。晚上8点,我准时来到那座小会议室,突然发现门口竟站着两名身着军礼服、荷枪实弹的武警,这让我有些吃惊。

在查验了我的身份后,哨兵用标准动作把手向前一挥,硬生生地说了声“请进!”可在我听来,那个“请”字真的是不要也罢。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林峰一身戎装,上身笔直、目视前方,以标准的军人坐姿端坐在下首座位上。旁边还坐着一位身着蓝黑色警服的年轻人,我初看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很快就想起来了——这是在另一个会议上,为林峰展示激光全息图的那名技术人员。

旁边的位置,王琼和王家昌坐在那里。王琼身着西服套裙,气定神闲,端坐在座位上。王家昌今天的衣着打扮,显然出自王琼之手——一件藏青色休闲西装,卡其色纯棉休闲裤,脚蹬一双崭新的陆夫皮鞋,可他明显对这种场合充满抗具,终于点上火的烟斗死死攥在手中。此刻,他正冷冷地斜视着上首坐着的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梳着油亮的背头,红光满面,脸色十分光润。不过从他的大眼角的皱纹看,他应当早近花甲之年。从林峰的姿态看,这就应当是他们的领导了。

会议桌角落里,孬蛋居然也穿着一身西装,小心翼翼坐在那里。他那粗脖子显然已经快买不到合适的衬衫了,衬衣领口的扣子系不上,索性用领带直接扎在那里,遮挡一下领口。看到他那副尊容,我不由得暗笑了一下。

我刚落座没一会儿,身后就响起开门声。回头一看,只见在一身戎装的陈强引领下,慧明师父飘然出现在门口。他新剃的僧头在暗夜中闪亮夺目,上身穿一件簇新的赭黄色海青,下穿崭新的黑色罗汉鞋和雪白罗汉袜,项挂佛珠……真可称得上法相庄严,完全不似在寺中那副落魄模样。

“我说什么来着,这事儿可越来越有意思了!”突然一阵怪笑在安静的会议室响起,王家昌粗声粗气地骂道:“我说琼琼,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你就知道,有的人啊,你一辈子都躲不过去!”

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王家昌拿烟斗指点着慧明师父说:“既然已经出家了,就该六根清净,这种场合看到你,不大合适吧?”

“叔!”王琼小声嗔怪了一声:“你骂人也不看看场合!”

林峰也有些吃惊,把有些气恼的目光射向王家昌。倒是上首坐的那位神秘首长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会场上出现的变化。

另一个不为所动的就是慧明师父了,到底是高僧大德,颇有些“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大家风范,只是向会场众人合什行礼,然后又朝王家昌微笑行礼:“家昌兄,久违了!”

“别和我称兄道弟!我没你这样虚情假意的兄弟!”

“叔!”王琼显然已经忍无可忍。

“请安静!会议马上开始。”林峰也实在忍不下去了。

王家昌狠狠地瞪了慧明师父一眼后,终于安静下来。

会议很简短,林峰只是通报了上级的决定:

“一、专案组成立。

“由林峰担任组长,陈强任副组长,李飞宇……为组员;

“二、专案组聘请民间顾问团参与调查。

“成员包括王家昌、释慧明和李茂才等,王琼负责组织协调,李天才负责后勤保障;

“三、调查不公开进行。

“调查行动在官方没有任何记录,调查组只对XXX(也就是这位神秘首长)一人负责。”

我虽然对官场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也知道这样的决定和组成形式非同寻常。我有一种感觉:假如说林峰他们的行动尚有官方的支持和认可的话,那么所谓的“民间顾问团”,在官方而言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不过我细想一下,调查这样近乎超自然的事件,想取得官方的授权,的确有种种不便,倒不如采取这种变通的方法更为方便。

林峰宣布完上级决定,那位神秘的首长终于开口了:“我从军从警快半个世纪,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上级领导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这倒不仅仅因为它涉及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员,会引发国际影响。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过于诡异,甚至已经挑战了我们坚信的世界观和科学观,甚或导致某种形式的不可知论,更有可能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说道这里,他明显加强了语气:

“所以,此次调查我们借重各位学者甚至高僧大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你们的参与,我表示由衷的欢迎和感谢,但有几点意见还是要说在前面:

“一、我们不会公开承认民间调查团的存在;

“二、遇到意外情况,各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自行承担责任;

“更重要的是,各位要对此次调查无条件地保密——这也是你们作为这个国家的公民应尽的义务……

“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在国家利益面前,我们每个人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各位理解。好吧,我再次向大家表示感谢,预祝你们的调查能取得圆满的结果!”

没有掌声,会场上的人都沉默不语。那位领导仿佛也早有思想准备,他向林峰点点头后,就在林峰的陪同下,从座位后面的一扇小门离开了会场。

林峰回到会场后,会议室依旧一片死寂。

突然间,一阵“当当当”的敲击声打破了沉寂,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王家昌正在会议桌上敲击烟斗,把已经熄灭的烟灰从里面磕出来。

“这就是说,在调查中我们就算是死了也没人负责是吧?”王家昌一脸坏笑,挑衅地斜眼看着林峰。

“不会的,您一定长命百岁。”林峰的回答有些搞笑,完全不像他平时不苟言笑的态度。

“会说话!”王家昌大笑:“我看你也只能这么说了。”

“南无佛陀耶!”慧明师父口称佛号后说:“‘朝闻道,夕死可以’。能有机缘解开佛门无上正觉,就是以身殉法也是值得。”

“啊呸!”王家昌用京腔啐了一口说:“你一会儿口称佛陀,一会儿又宣说孔子语录,你到底哪门哪派啊?”

我已经有些适应了这俩人的斗嘴,显见得,这两位学术前辈一定有很深的渊源。联想到俩人的年龄,又想到一个曾是北大的毕业生,一个来是水木清华,这俩人年轻时候就认识也未可知。

我们很快就得知了那个年轻人的姓名和身份——公安部下属技术部门的计算机工程师李飞宇。除了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信息安防,他当下的主要职责是为公安部门研发一款人工智能技术,目前初见成效,暂时定名为“小京”——这名字和微软推出来的人工智能“小冰”名字很像。“京”字既是警察的“警”字的谐音,也暗指北京。这次李飞宇参与行动,也是想在实际调查中测试一下“小京”的功能。

“什么人工智能,我看就是一个傻冒儿!”王家昌好像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这个老顽童在他的研究领域堪称是天才,但是离开他所熟知的领域,他其他方面的言行近于狂悖,看来“白痴天才”的说法,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要不您老来试试?”李飞宇也不生气,拿起一块执法记录仪模样的掌上设备走近王家昌,用上面的镜头在他脸上照了一下,顿时一个王家昌的激光全息影像出现在半空中,带着机器声的旁白配着文字,出现在影像旁:

“王家昌,男,1958年8月2日出生于北京妇产医院产科病房,接生医生林巧稚……”

全息影像变成了一张古旧的出生证,上面有赫赫有名的产科医生林巧稚的签名。

“幼年多病……”然后一长串医院病历又出现了。

“切,开药方啊,这是警方的人工智能还是人工医生?”王家昌虽然有些吃惊,但嘴上仍然不服。

“别急。”李飞宇又笑笑,对着仪器说了一句:“犯罪记录。”

“1976年4月7日,因参与天安门事件被北京西城区分局逮捕,后获得平反;

“1983年‘严打’期间,因参与‘黑灯舞会’被拘留,后证实无流氓行为被释放;

“1986年,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就读期间,因醉酒驾驶被伯克利警方拘捕,后被旧金山湾区法院判处罚款两千美元,吊销驾照八个月,并处强制社区劳动三个月……”

“得得得!”王家昌终于绷不住了:“这不是翻旧账,这是要把人扒光啊?”

李飞宇笑了,语音输入口令,关闭了小京展示的激光全息图像和声音信号。

“叔(shóu),没想到您年轻时候玩得挺嗨啊……”王琼也不失时机地揶揄了自己的叔叔。

“嘿嘿,”王家昌难得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说:“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啊?”

走出会议室后,王琼在回宿舍的路上告诉我,王家昌和慧明师父同一年分别从清华和北大毕业,后来又作为同一批公派留学生赴美留学。王家昌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理论物理;慧明师父则先是在位于波士顿的麻省理工学院学习化学,后来竟跨行转入位于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转而研究古代东方语言。

留学期间,他们俩人先后认识了同一位来自台湾的美女留学生。不知是什么原因,俩人竟然同时和这位女孩有了说不清的缘分。然而,那女孩最终却和另外一个来自中国大陆的留学生走在了一起……也因为这段失败的爱情,王家昌竟然终身未娶,说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

慧明师父回国执教后没几年,竟然也惊世骇俗地剃度出家!云游四方多年后,他回到北京,成为设在法源寺的中国佛学院的经师。

真的是难以想象,这两位前辈,一位是超凡入圣的高僧大德;一位是学贯中西的顶尖学者,竟然会为同一个女孩子反目成仇进而脱离红尘——那么这个女孩子,又该是什么样儿奇女子呢?

这正是:

精禽梦觉仍衔石,

斗士诚坚共抗流。

渡尽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