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层楼瞻仰北大像残洞窟参拜南慈尊(1 / 1)

洛阳风水师 洛阳茂才 3603 字 2024-02-02

别有铜驼扉半开,

人传高后燕居来。

五龙蟠结朝真阁,

七宝庄严礼佛台。

诗寄《旧官词》,作者是明代皇族朱谋㬜(觐),也就是后来号“八大山人”的大画家朱耷的父亲。

闲话不表,书接上文。且说马处长接着讲述藏经洞经卷的来历,他说:“从发现至今,研究者从未找到解谜的文字记载,只好另辟蹊径,根据其他历史资料进行推断,提出了多种假说。归纳起来,大致有‘避难说’、‘废弃说’和‘书库改造说’等几种。

“井上靖那个故事,就是‘避难说’的一种。这种说法认为,这么多经卷和遗书被藏于石室中被封闭,是莫高窟的僧人为躲避战乱,使经卷遗书免于战火而存放的。

“‘废弃说’认为,这些经卷遗书都是当时敦煌僧众抛弃的没用的废品。在藏经洞封闭时,即曹宗寿当政时期,敦煌僧侣已向向朝廷乞求到一部金银字大藏经,还有锦帙包裹、金字题头的《大般若经》。要是避难,这些珍贵的东西理所当然应该珍藏于石室中,为什么整部大藏经没有被收藏,收藏的却是残经破卷?所以他们认为,真正的原因并不是避难,而是这些东西在当时没有实用价值,被废弃了。

“‘书库改造说’认为,大约公元1000年左右,折页式的经卷,已从中原传到敦煌,这些线装的经书阅读、携带方便,所以僧侣们就把藏书室里使用不便的卷轴式佛经,还有其他杂物,一并置于石室封闭。

“总之,藏经洞形成的确切原因目前还是个谜,不过我相信随着研究的深入,史料的完备,这个谜底迟早会被揭开。”

走出16窟大门,王丽正准备按平常的行程,带我们到几个有代表性的洞窟和几个特窟参观一下——对一般游客而言,参观特窟不仅需要另外买票,看哪个洞窟还要完全凭运气,对我们这些对历史文化都有着浓厚兴趣的人来说,这自然是难得的机会。不过,由于心里有事,加上任务在身,出门后我和林峰、王琼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看这些洞窟,直奔金函内那张经卷上所指的96窟北大像而去。

当我们把这个要求向马处长和王丽提出后,他们有些意外:“那你们可要错过莫高窟的很多精华和宝藏了。”

“任务在身,只好留点遗憾了。”林峰的这句话,显然让王丽很吃惊,她看看林峰,又看看马处长和赵科长,见他们没有反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从靠着山崖一侧的步道向南走,栏杆外面是我们来时的一条专用车道。春日的阳光下,外面的毛白杨枝繁叶茂,点点金光从还不算茂密的绿叶间透过,让人神清气爽。只是稍显奇怪的是,这些白杨的树干大多东倒西歪,想必是大漠的风沙所致。

一路行来,免不了会向右边随处可见的洞窟张望:紫红色的砂砾岩崖壁上,大多数洞窟都大门紧锁,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只有偶尔几个洞窟,有导游各自带着一队游客在参观,但因为里面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见。难得来到这位于丝路要冲、大漠深处的艺术宝窟,虽近在咫尺,却来不及进去瞻仰,我想其他人也和我一样,心里颇多不舍。

大约走了一里路,远远的,在各种图片和影像资料中已经熟知的飞檐斗拱、朱漆廊柱的九层楼出现在眼帘:它依山而建,高耸飞檐,远看形似唐塔,正是敦煌这座艺术殿堂的标志性建筑。

“历朝历代对九层楼都有重建,”王丽边走边介绍:“北大像最初修凿于武周证圣元年,也就是公元695年,当时窟前殿堂是四层;唐乾符元年开始,河西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又重修北大像,四层殿堂增加到五层;北宋年间也有修建。晚清时期,当地富商重新出资修建,后来我们在斯坦因等人拍摄的敦煌图片中,看到的北大像是露天的,塔楼是五层。1935年,当地富商再次发愿重修,这就有了今天的九层楼。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座雄伟建筑,又是后来1986年由敦煌研究院重新加固维修的。据说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加固和翻修,说话儿也就是今年冬天的事了。”

我们站在九层楼前,仰望这座艺术圣殿,由于建筑结构的原因,塔楼顶部遥不可见,我们的最多能看到六七层的样。即便如此,塔楼雄伟的气势让人站在前面感到气短。

进入洞窟后,抬头仰望,垂足而坐的35米高的弥勒大像傲然在上,这座洞窟内就只有这一尊弥勒塑像,所以又称大像窟。站在窟底,只能仰望这座高高在上的弥勒像,三四十米外的佛头上,圆润丰满的脸颊和下巴清晰可见,细眉长目也依稀能见,而我们眼前的,是她垂足而坐时的双腿、赤脚和衣裙下摆。

显而易见,头顶上这尊褒衣博带、面容丰满的大佛,和云冈的释迦坐像完全不同,和那里的交脚弥勒坐像也完全不同,已经完全汉化。越过菩萨的头顶,96窟华丽的箓顶藻井远远可望,上面排列整齐、繁花似锦的彩绘,也集中体现了敦煌的艺术风格和传统。

“据说,这尊弥勒像的脸是依照武则天的面容而塑。”王丽的这个说法,立刻让我想起了龙门石窟的卢舍那佛,我看旁边的王琼也是一笑。

“因为阿富汗巴米扬大佛被塔利班武装人员炸毁,这尊大佛就成为继四川乐山大佛和荣县大佛之后,世界第三高的古代佛像。”好在王丽加了“古代”这个定语,否则,在当今中国佛教再度兴起的大环境下,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建造的大佛,其尺度超过这尊大佛的,绝不在少数。

“像这样高大的洞窟,开凿时极为困难,首先要在崖壁的高处挖出一条甬道,然后向上挖出崖顶,再逐渐下挖,并在第一条甬道正下方,凿出第二条甬道,挖出的石砂从下方的甬道排出,就这样依次向下,直到地面。经过精确计算甬道的位置,也恰能增加弥勒像的采光,佛像的胚胎是在挖掘洞窟时,由设计预留下的崖壁砂石加工而成的。”

我们说话的时候,慧明师父一直默默双手合十,在弥勒像下礼佛。听到我们说完,他问了王丽一句:“说这尊大佛按照武则天相貌雕塑,有什么历史证据吗?”

“为了给武则天‘女主临朝’的合法性和正义性进行背书,白马寺方丈薛怀义以及和尚法明等,伪造了《大云经》来讨好武则天,他们用经书中净光天女‘弥勒下世,女子为王’的说法,说明武则天作为女人当皇帝的合法性。所以当690年,武则天如愿以偿登上皇位时,便自称是‘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当初我们在法源寺丁香花丛中和慧明师父参禅的时候,他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这时又听王丽说《大云经》是伪经,我不免有些担心。可看看慧明师父,他似乎并不为所动——看来,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些真真假假的说法。

“那时全国兴起了一股大造弥勒像之风,96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凿的。”王丽接着说:“在这尊弥勒像开凿的三百多年前,莫高窟只有一个洞窟高悬的崖壁。到了唐朝,莫高窟迎来了鼎盛时期,当时开凿窟室1000余龛,这里有近一半的洞窟是在唐代开凿的。这其间,一些大家族为了纪念营造洞窟,留下不少石碑,它们成为我们今天研究洞窟渊源的重要史料。”

“也就是说,这尊弥勒像的开凿也是有历史记录的?”慧明师父追问了一句。

“是的,千真万确。”王丽回答到:“在晚唐一处洞窟的窟壁上,有一份写于唐朝咸通六年的《莫高窟记》墨书,上面清楚地记载了这段历史,现在那份文书就藏在法国国家图书馆中。

“哦,是这样啊……”慧明师父微笑着点点头,又问:“那么你知道俄罗斯收藏的历史最早的敦煌文本是什么吗?”

“这个……”王丽一时语塞。

“我知道,”马处长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写于北魏延和三年——也就是公元434年的《大方等无相大云经》。”

敦煌研究院真是藏龙卧虎之地,没想到从事保卫工作的马处长,对敦煌学的研究竟也这么精深,我们不由得暗自佩服。

“我妈妈曾经留学莫斯科,也是研究历史的,所以她对这段历史非常熟悉。当我来敦煌工作的时候,她就曾经告诉过我。”马处长解释说,让我心里又是一动。

“是啊,《大云经》,不光是昙无谶大师在敦煌所翻译,它是目前已知最早的版本,也藏于敦煌——可以说,一代女皇武则天企图从佛教中找到‘女主临朝’合法依据,最重要的证据来源就在敦煌。”

此时,我禁不住喃喃地念诵起经卷上那首佛偈:

“净光天女闻真经,

佛旨下生菩萨行。

转轮王土四有一,

终得自在复上升。”

“您在念诵什么?”王丽好奇地问。

“一首佛偈。”我接过她话反问:“我想问你一下——当我念诵起这样的佛偈,就一个敦煌的专业研究者而言,你们首先想到什么?”

“净光天女,转轮王……”王丽也禁不住喃喃自语,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我说:“转轮王并不难理解,这是佛教对于世俗王权的一种观念。佛教传入中国以前,‘天人感应’、‘五德终始’是中国历代统治者对王权合法性的解释。”

我不由得连连点头——作为一个民间风水师,阴阳五行是我的看家学问。我当然知道,“天人感应”之说源于《尚书·洪范》,是儒家的一套学说。尽管儒家从孔子开始就“不语怪力乱神”,但另一方面,对天地的敬畏却也贯彻儒家思想的始终。“天人感应”学说就认为:天和人同类相通,相互感应,天能干预人事,人亦能感应上天。上天的儿子,也就是周天子以及后来的皇帝,假如违背了天意,不仁不义,天就会出现灾异进行谴责和警告;如果政通人和,天就会降下祥瑞以鼓励。

而“五德始终”,则是战国时期的阴阳家邹衍所主张的历史观念。“五德”是指五行木、火、土、金、水所代表的五种德性,“终始”指“五德”的周而复始的循环运转,邹衍以这个学说来为历史变迁、王朝兴衰作解释。比如战国之后的秦汉之际,秦朝就自比水德,尚黑;汉朝就自认火德,尚红。即便是到了王莽篡汉的时候,他也为改朝换代找到充分的依据,认为新朝属土德,尚黄——为此他连汉家宫殿的房顶就漆成黄色,以显示自己“天命所归”的土德。

“到了隋唐之际,佛教的传入也带来了新的意识形态,它改变了中国人原有的世界观。佛教关于世俗王权观的核心内容是‘转轮王’,把君主描述为转轮王的传统,贯穿整个隋唐时期。莫高窟在隋唐时代进入开凿的高峰期,‘转轮王’的观念和形象在这里比比皆是。

“从隋文帝杨坚开始,他就自比转轮王,在很多诏书中,他就宣布以‘正法’统治统一后的国家。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武则天,也是唯一一个把‘转轮王’这个称号加入自己帝号中的君主,她还根据当时的形势,多次加减自己的尊号:她先是为自己加尊号“金轮圣神皇帝”,后来又加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证圣元年正月,她再一次改年号后,空前绝后地自称“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还大赦天下,然而仅仅过了一个月,她就去掉‘慈氏越古’的尊号,保留“金轮圣神皇帝”的尊号……”

“加尊号也罢了,怎么还要减呢?”王琼在一旁不解地问。

“因为矛盾啊。”慧明师父在旁边笑了。

“怎么就矛盾了?”

“慈氏就是弥勒另一种汉语音译,出自唐代的玄奘法师。金轮王,是金、银、铜、铁四种转轮王中功业最高的,可以统制包括须弥山在内的四大部洲,相对而言,铁轮王就只能统制南瞻部洲。可是,弥勒是娑婆世界的未来佛,而转轮王是未来佛在人间的护法——武则天的做法违反了‘一佛一转轮王’的固有模式,所以说矛盾。”慧明师父解释说。

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基本意思我是懂了。

“想当年,玄奘大师翻译完百卷本的《瑜伽师地论》后,唐太宗亲自作序,这就是后来在中国书法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唐圣教序》。在谢表中,玄奘法师就把太宗皇帝统一天下称为‘金轮御天’,甚至使处于佛教世界中心的天竺也为之顺从。后来高宗皇帝继位,玄奘在谢表中,一方面以传统天命思想称颂高宗“宝图御极”,而另一方面又用“金轮乘正”来描述,将高宗描述为转轮王。”慧明师父接着说:“可以说,至少在初唐和盛唐时代,转轮王就是佛家对世俗王权的解释和认可。”

“不光如此,”王丽接着说:“在莫高窟的很多《报恩经》经变壁画里,在《对治品》中,就描绘了这样的场景——佛前生为转轮王,身剜千孔燃千灯,以求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报恩经》经变,从盛唐到宋代的莫高窟经变壁画上,也不在少数。总之,转轮王的说法,是‘君权神授’在佛法中的解释,在莫高窟留下的痕迹不在少数,包括我们眼前这尊弥勒坐像,也是武则天自称‘弥勒降世’,‘金轮御天’的集中体现。”

“那么净光天女呢?”王琼追问一句。

“这个……”能言善辩、学识渊博的王丽,这时竟有些语塞。

此时,我们已经由楼梯走向九层楼的高处——为了安全和文物保护,这里已经禁止游客上来,但因为事先和马处长打过招呼,我们还是得以在上面的明窗前面,得以和弥勒大像近乎面对面的平时,当看到她那慈祥庄严的面容上,细长的双眼透射出慈祥然而又逼人的神采,慧明师父依旧忍不住匍匐在楼板上,双手合什,顶礼膜拜并口颂玄奘大师所作的《弥勒慈尊礼赞》:

“诸佛当居清净剎,

受用报体量无穷,

凡夫肉眼未曾识,

为现千尺一金驱。

南无当来弥勒慈尊,

愿未来往生慈尊净土!”

起身后,慧明师父接着王丽的话说:“净光天女之说,只是《大云经》中很小的一部分,武则天之所以把这个说法无限放大,那实在是因为在儒教中找不到‘女主临朝’的依据。不仅找不到,儒家知识分子‘牝鸡司晨’的说法,也是武则天绝不能接受的。道教虽然不反对阴阳转换、以柔克刚,但既然李唐皇室已经认祖归宗,奉道教的祖神太上老君李耳为祖先,作为李家的媳妇儿,武则天怎么可能从李唐国教中,去找寻自己当女皇的思想基础呢?

“所以,洛阳白马寺方丈薛怀义等人才会揣摩她的心思,遍查佛经,在《大云经》的字缝里,找到女人称帝的依据,这就是净光天女的故事。”

“这也就是说,这尊弥勒大像也是净光天女的化身了?”王丽吃惊地问道:“要是这样,连南大像也是了?”

说到南大像,这尊位于130窟的弥勒大像也一直是我们关注的目标。趁此机会,我问王丽:“南大像离这儿远吗?”

“当然不远!”王丽有些惊讶地说,语气中明显带着这样的意思——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对这些第一次来莫高窟的人来说,我们当然都不知道各洞窟之间的路程远近,于是王琼也趁势说:“要是不远,那现在就带我们去看看吧?”

看得出,王丽对我们一行人的目的已经充满了疑惑,不过既然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既然赵科长和马处长都客客气气地全程陪同,她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加上一队游客此时已经进入96窟,狭小的洞窟已经站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她就带着我们继续南行。

果然,没走多远,我们就来到一处搭着脚手架的洞窟门口,这个洞窟既不同于三层楼,也不同于九层楼,洞窟下方有幽暗低矮的窟门,门上面有一处人字形的上下步道可通中部明窗,最上面的高处有一个类似三层楼楼顶的窟檐,守护着大佛头上的窟顶。因为有密密麻麻脚手架的遮挡,整个洞窟和窟檐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到了最下层的窟门,门旁的牌子上写着阿拉伯数字“130”的字样,王丽从腰间挂着的一串儿钥匙中选出一个,打开窟门让我们进去。然后,她又拿出手中的另外一把“神器”——之前一直伴随我们的一支小小的手电,它只能发出一束很细小的光柱,在漆黑的莫高窟洞窟里,这是唯一的照明了。

洞窟里面显然也在进行着大规模的整修,王丽用手电光圈住一个个洞窟中的细节,告诉我们说:“这个洞窟开凿于唐开元、天宝年间,也就是武则天还政后的唐玄宗统治时期。‘南大像’是莫高窟第二大佛,高26米,也是石胎泥塑弥勒倚坐像。这次整修,主要是修补壁画上的盐碱和空泡。”

看我们疑惑,她就指着一处鼓起的壁画局部说:“看这里,下面因为受盐碱和返潮的影响,壁画下面已经形成一个空洞,如果不及时修补,这处壁画迟早就会脱落下去,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特殊比例配置的泥浆,将空泡下面清理填补完后,再将鼓起的壁画局部粘回去。”

“这么多壁画,这样一块块地处理,那得要多久啊?”王琼吃惊地说。

“文物修复和保护是一项艰苦而漫长的工作,这个洞窟我们已经修复了两年,预计全部整修完,至少需要五年时间。”王丽的回答又让我惊叹不已。

王丽又把手电指向甬道:“甬道南北壁上部各开一龛,主室南北壁上,各绘有高约15米的巨型菩萨坐像一身。”

“看这里!”上她把手电指向菩萨像上面:“这个飞天是宋代所绘,也是敦煌石窟中最大的飞天图象。”

她又把手电指向高处:“大佛头部有7米,这当然不符合人体比例,但却巧妙地解决了自下而上仰望佛时的视觉差,从而使参佛的信众能清晰地看到既庄严又慈祥的弥勒表情。”

当她的手电指向大佛两手两手时,连我这个外行也看出两只手有明显的差别。

“这是怎么回事?”作为女性,王琼显然对这点差别比我更敏感:“大佛施无畏印的右手,和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一比,显得那么死板?反倒是右手显得线条流畅,像活的一样……”

“是的,这就是时代风格了。”王丽说:“原因也很简单——大佛的右手是宋代又重塑的,而左手是唐代的原雕塑。”

原来如此!

其实作为从小就喜欢金石古物的洛阳书生,我对这样的时代差别有更深刻的理解。俗话说“生在苏杭,葬在北邙”,洛阳历朝历代的古墓葬前面的神道石刻,石狮、石虎、石羊等等,一看那风格就能立刻断代——汉唐气象之时,那些石刻豪迈奔放,线条流畅,仿佛都带着动感,随时能飞跃出去。到了宋以后,神道石刻大多呆若木鸡,线条呆板,处处体现出逐步加强的封建专制主义对人性的压抑,对艺术的禁锢。

从下面看大佛的面容,这尊弥勒像较之南大像显得更男性化一些,加上他下巴上一点黑色的污渍,给我的感觉是:如果北大像是按照武则天面容所塑造的女性形象,那么南大像就可能是按照唐玄宗形象塑造的男性形象——当然,这完全是个人的猜想,所以我也就没有向王丽和马处长提出这一想法。

从洞窟出来,我们跟着王丽从楼梯走到上面的洞窟外的走廊,从外面的明窗向里看,此时大佛的面容在我们眼前显得更加威严。大约就是在这个位置,王丽让我们向后看:“看,只有在这个位置,九层楼看起来才是九层,除非是在远处的山上远眺,在莫高窟内的其他位置,九层楼都不可能被看全。”

我们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此!

我们这时候才发现,九层楼最上面的是一座类似两层凉亭的建筑,和下面的七层窟檐并不在一条轴线上,而是远远靠在鸣沙山崖顶,最高处是攒尖顶的古建,飞檐高挑,风格也和下面的建筑迥异,难怪我们在洞窟前面仰望时,根本不可能看到顶部的样子。

走马观花般地走过这几个洞窟后,闻名于世的莫高窟彩塑、壁画等,我们也顾不上看,从九层楼前的出口出去后,乘上等在那里的一辆电瓶车,跟随马处长和王丽一路向北,来到一片已经显得有些老旧的两层小楼,这看上去不起眼的建筑,正是赫赫有名的敦煌研究院。

这正是:

破微尘出大经卷,

一弹指顷千百遍。

只因错认月为灯,

至今展卷遮羞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