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起飘落下来的雪粒子,敲击着屋外玻璃窗,哗啦啦地作响,不知何时雨水渐渐变成鹅毛般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地上,慢慢消融。
果然,这是一个今年会是寒冬。
此时的温家气氛骤然到了冰点,可能是顾淮这个不速之客意外到来。
而罗梦兰看到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探究的目光落在顾淮紧抱着温迎的双手上,似乎有些不悦,而一旁的温父只是站在沙发边上,一言不发。
在顾淮怀抱里的温迎,也没料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毕竟早上才与他说好了过几天。
她不知道顾淮听到了多少,什么时候来的?或者就在她控诉自己生病的时候就来了。
温迎心里一片茫然,如果顾淮知道了她心里生病了,他又会怎么做呢?
想到这里,温迎不由得手指攥紧,顾淮察觉到她微颤的身子,他轻拍她的背,放开了她,然后笑着微微朝着罗梦兰他们点了点头,“伯父伯母,您们好,我叫顾淮。”
他的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却也不掺一点杂质,足以让人看出他的诚恳。
罗梦兰闻言微微一颤,看来这人就是温迎刚才说的要结婚对象,她瞧着顾淮衣着身姿并非一般人,举手投足间倒是气质儒雅,看上去倒是个没得挑剔的人。
“伯父伯母,都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早点过来拜访您们的。”顾淮点头微笑,声音清冷淡漠,听不出半分恭维,却也不失礼数。
顾淮的态度让罗梦兰脸上神情缓和了不少,她抬眼细细打量着顾淮。
“既然是我要求娶温迎,自然要有我的诚意。”
顾淮的语调依旧平淡如水,但他说完却转头看了看温迎,他看温迎的眼神很专注。
还有刚才他字里行间说了“求”字却也足以见得温迎在他心中的地位。
顾淮到来犹如一道曙光照进了温迎的心里,也让温迎有了勇气去揭开自己的伤疤。
窗外的风雪依旧未减,温迎慢慢擦拭眼角还未干的泪水,上前迈了一步,“小的时候我很羡慕那些有爸爸妈妈陪着周末去游乐园玩耍,而我的周末只有做题,您总是在说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做道题,是,您是成功了,我也成了华青大学优秀毕业生……”
说到这里温迎垂眸掩饰了一下自己眼里的痛楚,想起那个炎热夏天,她便感到忽然有一口气喘不过来。
温迎揪着自己的衣领,浑身不舒服。
蒋乐纯见状,以为她又陷入困境,轻声叫着她名字,“迎迎……”
却看到顾淮上前抚上她的背,柔声说道:“没事,不用怕。”
说着在温迎手心里放上一颗已经剥开糖纸的薄荷糖。
温迎侧头看了看顾淮,有些怔松。
没人能懂顾淮是透过温迎在看着谁,或者他又想起了谁。
只是此刻的他神情有些紧张,眼睛却始终盯着温迎,仿佛是在担心她是否有什么异样。
顾淮轻声安慰让温迎心里稍定,她抬头看着顾淮,嘴唇微微蠕动,“抱歉......”
温迎没想动会给顾淮看到自己这样的一幕,她忽然觉得好狼狈。
罗梦兰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温迎一直没有走出来,反而困在当初的阴影里。
当初的她就是吃了文化的亏,所以她才会让温迎努力读书。
罗梦兰仔细回想真的是她做错了吗?她不记得自己当年的决定有什么不妥,她只是希望温迎能够考上好学校,接受好的教育。
不要像她一样,罗梦兰心头微颤,她忽然想到,温迎还小的时候曾被她关在家里不准她出门,她没想到这关还能关出病来。
而现在,罗梦兰看着温迎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酸涩,却又说不出什么。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风吹卷起雪花的簌簌声,还有落叶纷飞的声音,鸟儿在枝头鸣叫,声音也是越来越远,最终消弭在漫天的狂风雪天里。
良久,罗美兰才轻咳两声,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她走向温迎,“既然你们要结婚,我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她默认了,就这么容易?
这让温迎不敢置信抬眼看着她,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却让她心里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顾......顾淮。”罗美兰叫出他的名字,神色认真,“我几句想跟你说。”
她又给蒋乐纯使眼神,让她先带温迎出去。
蒋乐纯见他们有话要谈,又看了看顾淮,见顾淮颔首示意,她拉着温迎往外走。
温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蒋乐纯拉出去。
“纯纯,是你叫顾淮来的吧?”
“我也是怕你想不开。”
蒋乐纯见温迎神色呆滞,其实刚才她就已经发现温迎的不对劲,自从上次相亲事件发生之后,温迎的性格似乎变了不少,她甚至有些害怕再看到温迎变成从前那样。
“我没事。”
温迎骤然明白过来,原来顾淮早就知道了,这一想法浮现于脑海,温迎心里有悸动,也有一丝慌乱。
“迎迎......”蒋乐纯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掸了掸她头发上的雪花。
温迎回握她的手,“纯纯,我真没事,你也回来了,快看看叔叔阿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蒋乐纯看着她,也没再勉强,“那我去去就回。”
温迎点了点头,目送着蒋乐纯离开之后,她便独自坐在石阶上,看着旁边的积雪发呆。
偶尔还能看到旁边小孩儿跑出来,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戴帽子,一蹦一跳欢呼雀跃堆着雪人,他们的脚印踩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温迎看了很久,直到有一只大手轻轻触碰到她头顶,她方才回过神来。
顾淮手里捏着一块薄荷糖,递给她,“要吃吗?”
温迎愣住,“谢谢......”
顾淮笑笑,“这么见外?”
温迎接过薄荷糖,放到嘴里,巨烈薄荷的味道瞬间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的胃里翻涌不已。
“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温迎捂着胸口起身,朝着旁边跑去。
“你怎么了?”
顾淮急忙追上去,温迎却在路边蹲了下来,干呕起来。
顾淮看她的样子,心里一惊,蹲在温迎面前,伸手拍打着她的背脊,“没事吧?”
温迎干呕着,眼里噙着眼泪,这倒是把顾淮吓坏了,“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过会儿就好。”
顾淮看她难受的模样有些心疼,他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只是他有点记不起那道身影长什么样子,可那她纵身跳下那一刻,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女人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和悲伤。
顾淮不敢再想下去,扶起温迎,“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跟着他往前走。
顾淮带着她来到海边,温迎抬头仰望海平线,海浪拍打着岩壁,发出“啪啪”的响声。
这时候的已经雪停了,只见一轮红日缓慢升起,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沙滩上,映衬着海水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顾淮将温迎带到礁石处,“坐下来。”
温迎乖巧地坐了下来,吹着海风,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我有件事想说。”温迎转头看着顾淮,语气很认真。
“嗯?”
“我确实生病了,一紧张就会焦虑不安,会反胃,所以有的时候我需要吃薄荷糖,这样心情才会平静。”温迎说着,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或许永远会好不了。”
顾淮听到温迎这话,不禁蹙眉,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我知道。”
温迎闷声:“你知道什么?”
“你不用担心。”顾淮的手在空中僵硬了片刻,收了回去。
闻言温迎抬了抬头,又低了下去,只听得顾淮在她头顶轻叹一声,然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温迎没明白顾淮话里的意思,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当初顾淮的妈妈是因为顾爸爸意外离世而患上忧郁症继而自杀。
......
直到顾淮接到顾奶奶的电话,说是要他回去一趟商量结婚的事宜。
顾淮把温迎送回家后,就开车赶去了顾宅。
去过海边的温迎再回来,情绪倒是平缓了许多,她的脸色虽依旧苍白,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憔悴。
罗梦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拉着温迎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温迎不适应她这突如其来的熟络,拘谨地坐着,罗梦兰搭着她的手背,“迎迎,我不知道那个人介绍的这么不靠谱。”
“没关系。”
温迎淡淡说着,罗梦兰的脸上的歉疚更深,她握着温迎的手紧了几分,“对不起,迎迎,妈知道当初不该强迫你,还害得你生了这么重的病,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温迎听到她罗梦兰歉意的话,心里像是有一块堵着的石头开始移动,她看向罗梦兰,轻轻摇头,“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罗梦兰开始落泪,脸上的表情更加愧疚,她拉着温迎的手,一遍遍地搓着,“是妈对不起你。”
刚才她跟顾淮谈了谈,才知道原来温迎这病严重起来会抑郁,更甚严重的话还会自杀。
她一想到这儿,心都揪起来了。
“不怪您。”
温迎见罗梦兰哭得伤心,连忙起身去抽纸巾帮她擦眼泪,罗梦兰一把抓住温迎的手,“你一定很辛苦吧。”
罗梦兰一直不停地忏悔,这让温迎于心不忍,她明白当初为什么非逼着她读书,只是她的承受能力太差,所以才会导致她患上这种病。
“妈,我没事的,您别哭了。”温迎伸手抱着罗梦兰。
罗梦兰搂着温迎,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正巧蒋乐纯也从外面进来,就看到客厅的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她眼眶也微微红了。
“纯纯,来了。”
罗梦兰松开了温迎,看到蒋乐纯,她抹了抹眼角。
蒋乐纯笑嘻嘻地走过来,带了个食盒过来,“我妈让我带茄盒过来。”
她说着打开食盒,里面还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肴。
罗梦兰接过菜盘,笑着说:“倒是你妈妈有心,我都忘记了温迎她喜欢吃茄盒。”
她将菜盘端去厨房,倒出来又将菜盘还回去。
“罗女士,今天可以让迎迎去我家睡吗?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可以可以。”
蒋乐纯见罗女士爽快答应,连忙拉起温迎的手,“咱们走吧!”
“啊,好。”
温迎被蒋乐纯半拉半拖地走出门口,雪后的夜景最是静谧唯美,两人走到海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祥和起来。
蒋乐纯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温迎,“迎迎,你还好吗?”
温迎朝蒋乐纯笑了笑,“我很好。”
这天晚上,温迎和蒋乐纯在海边待了很久,一直到凌晨才各回家。
温迎躺在床上,她浑身感受到无比轻松畅快,似乎所有烦恼都随着夜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