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月被头顶的邪祟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了两步。见她动了想跑的念头,那邪祟似乎有些着急,它马上闭紧了嘴,埋怨似的不再开口,只是眼神恳切的看着向文月。
“它怎么了?”她疑惑的问道。
“您身上沾着石狮子的气,我燃烧的又是十一街和第七街的东西,邪气自然是比区区一只攒了一世怨气的猫强上太多,您若是想走,它必然是拦不住您的。”
“许是以为您害怕是因为它的声音,所以不敢说话了吧。”马灯回答,它的火光那样明亮,映着那邪祟可怕的更加清晰。
“你叫无日鬲?”向文月定了定神说道,“别担心,我不讨厌你的声音。”她不怎么爱说话,讲话动静也小,但是在这巷子里倒显得让人安心了不少。
“还剩一个…”
无日鬲小心翼翼的开口,但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什么还剩一个?”向文月不解的问道。
“那群人…还剩一个…恶人…我做不到”,无日鬲的声音尖锐沙哑,因为没有牙齿的缘故听起来还有些含糊,向文月认真的听着,也只能分辨出几个字。
“你还剩下一个人的仇没有报是吗?”向文月问道,“你尽管去就是了,这样的人渣,你想怎么办我肯定是管不着的。”
“我不行…我打不过那些人…”,那只猫两下便从墙上跳了下来,半卧在向文月身边,这时候它又像只乖巧的猫了。
“小姐,最后那个人怕是被保护所的人带走保护起来了,他们那边的邪祟十一街是瞧不上的,但是对这无日鬲来说也是挥挥手就能让它魂飞魄散的程度。”
听他这样说,向文月了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那大猫仅剩的一只眼睛说道,“我把那人带给你解决,之后你跟我走,好吗?”
无日鬲低下了头,将一面的侧脸靠在向文月伸出的手上——那是它浑身唯一干净完好的地方。
直至碰到它,向文月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只大猫是那样大,大到自己的手放在它的脸上,白白的毛可以没过小臂的一截,它又是那样凉,皮肉之下本该奔涌的血液大多流尽了,即便剩下些也完全凝固。
“我会让你重新长出血和肉。”向文月抚摸着它,承诺道。
“呦,都在呢?”
身后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向文月回头一看,身后站着那个年轻人和一个女人。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能和这种害人的虫子和谐相处的人,”那女人虽然笑着,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舒服。“到底是那东西通人性,还是你和它一样,没人性呢?”
见向文月冷着脸看着她,她也不恼,伸出手说,“我叫杨芙清,所里的人喊我一句杨姐。”
“我说杨姐,他们有没有人性的另说,你这话说的可是够不通人性…”矫贺碌在她身后嘟嘟囔囔的说。
“啪!”
杨芙清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方向一转就甩在矫贺碌的头上。
“哎呦!”矫贺碌被扇了一下,马上借她的力道闪身到向文月面前,把她和这个不会说话的女人隔开了。
“嘿嘿,小姑娘好久不见,”他像是身体比脑子的动作快上了不少,真站在这里了,他反倒又开始尴尬了。“我那会儿真不是故意吓你,这是赔罪的糖。”他伸手把糖递过去。
向文月友善的笑了笑,“你现在还觉得我被吓到了吗?”她接过了糖,眼神扫了一下马灯,马灯心领神会,“我没有被吓到,不该收你赔罪的糖。”她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递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钱回来了,矫贺碌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他可太熟悉这五块钱了,这可是他放在手心里搓呦了半天才舍得掏出来的五块钱!
这这这,花出去的钱能变回来,这姑娘的邪祟也太实用了!!!这就是个小聚宝盆啊!
见他收下了钱整个人都开心起来,向文月笑着把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杨芙清。
“姐姐您好,我叫向文月。”她笑的和善,马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像是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初次见面,您是来交朋友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杨芙清挑了挑眉,把挡住视野的矫贺碌拽到一边,“没出息的,”她小声骂着。抬头对上向文月的目光,她也换上一副笑吟吟的嘴脸。
“如果我是来交朋友的呢?”
“那样好办,我今天家门出的急,身上除了那五块钱可是一文没有了,如果姐姐愿意请客让我和我的朋友吃个饭,我们可以在饭桌上好好说说话,下次见面我一定请回来。”她稍微抬了抬手里的马灯,示意这就是她的朋友。
也没必要隐瞒,这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聪明的。瞒也瞒不住。
“那假如我是来找麻烦…”
“那样更好办了,”不等她说完,向文月就把马灯往地上干脆的一放,“我朋友曾经对我夸下过海口,说是火光之下都是他的地盘。”向文月两手一合两眼一闭立在原地。
“我就在这,如果姐姐有本事在我朋友的地盘找我麻烦就请动手吧,毕竟如果他没有办法我一个小姑娘更是如此。”
“小姐,这…”
马灯在一旁有些担心,他自己肯定没什么本事,能开路就是他唯一的作用了,能打的也是十一街的二把手,吼一声这几个的魂也就没了。
但是万一二把手没注意呢?一个石狮子也不见得天天盯着一团火苗看,万一他没有注意,第七街那几位又恰好不在呢?
自家孩子第一次出门就带着伤回来,上面那位是爱子心切的性子,一定是要问话的。
他刚想劝向文月不行就跑的时候,杨芙清开口了,
“哪的话啊,我都说了是假如,”她弯腰替向文月捡起了马灯交到她手里,“要是找麻烦,刚刚动作快点也就追上了,跑这几个胡同来找你做什么,那边的饭店有几道特色菜味道不错,我们出公差的这几天经常去那里吃。”
她挥了挥手,“走吧,我带路。”说着就拉起还在做发财梦的矫贺碌走在前面。“诶诶杨姐,那无日鬲不管了吗?诶诶诶你掐我干什么!”
杨芙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不管了!这个更麻烦。”
向文月提着马灯跟在后面
“小姐,你不是不爱讲话?这说的是不错的啊,从哪里学的?”
向文月目光动了动,回答道,
“以前家里长辈时常这样,他们那样一说,我就那样一听而已。”
看见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马灯识趣的不再说话。四周又陷入寂静。
这时,向文月耳边突然响起了嘶哑的声音,那声音急促迫切的传入她耳中。
“还剩一个…还剩一个…还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