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九声喉喝

他们在沧州停了下来 。

慢慢的 , 灵石开始稀缺 , 聚灵阵的效果越来越微弱 , 修真界的人们不可避免地开始了衰考和死亡 。

城里那些年轻的俊男靓女都慢慢消失了 。 人们长出了皱纹 , 不败的青春成为过去的神话 , 街上开始出现一夜长出白发的修土 。

紧接着 , 是疾病和死亡 。

偶尔 , 姜狸看着街上的行人 , 也会恐惧衰考的到来 。

某一天 , 姜狸发现自己的牙齿开始松动了 。

她害怕了很长时间 。

她觉得自己要从小猫咪 , 变成一只牙齿渐渐掉光的老猫 。

春天到了 , 她开始换毛了 , 她摸到了床上的猪毛 , 姜狸担心又害怕 , 但是又不敢和虎神说一一她怕他难过呢 。

姜狸知道 , 他比她更加恐惧她的死亡 。

她开始不吃硬的东西了 , 每天都抱着粥喝 。

虎神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

姜狸难过地告诉他 : “ 大漂亮 , 我的牙齿松了 。“

虎神愣住了 。 他鉴眉俯下身 , 拾起了她的下巴打量了片刻 , 示意她张嘴 。

他伸出手检查了一下 , 非常冷静 :“ 姜狸 , 你长蛀牙了 “

姜狸 : “

灵气消失后 , 人们渐渐地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 各种疾病也找上门来了 。

姜狸着急了 , 要去找大夫拔牙 。

虎神说 :“ 不需要那么麻烦 。“

他冷静转了一下手腕 , 就要伸手 。

姜狸十分惊恐 , 说没有麻沸散了 。

虎神想了想 , 拿手在她的肩膀上一劈 。

姜狸晕到了第三天 。

姜狸从床上坐了起来 。

她失去了一颗宝贵的后槽牙 。

姜狸扑了过去 :“ 玉浮生 , 我要和你拼命 ! “

掉牙是个乌龙 , 但衰考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

姜狸在镜子里发现自己的眼角长出了一点笑纹 。 她心情低落了很长时间 , 虎神逗她 , 她都憎着不笑 。

虎神去亲她的眼角 , 抚平她眼角的笑纹 , 说她还是和去年一样可爱 。

她看着没有半点衰老痕迹的爱人 , 抱怨说 :“ 真不公平 , 大漂亮 , 你怎么还那么漂亮呢 ?“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不如从前有活力了 , 从前她下河摸鱼一整天都很有力气 , 但是这一年的冬天 , 在外面吹了一场风就病倒了 。

整个沧州城内都是苦药味 , 据说是瘟疫 。 修土妖族怎么会害怕区区瘟疫呢 ? 可是偏偏就是病了 。

她的咳嗽很久都没有好 , 时不时就发烧 , 一天清醒也就清醒两三个时辰 。

每一次醒过来 , 他都坐在床边熠药 。

她抱怨自己的头发掉得很多 。

在某一天 , 她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 发现自己的黑发里面夹杂了一丝银丝 。

她拔了就假装没有看见 。

姜狸叹气说 :“ 大漂亮 , 我要变成病死的没牙的老太太了 。 “

虎神伸出手抚摸她的发顶 , 笑着说 :

“ 狼狸 , 别害怕 。“

“ 别害怕 。

他慢慢地拍抚着她 , 给人一种强大可靠的感觉 。

但是她却伸手抓住了他发颤的冰凉大手 , 笑眯脓地说 :

“ 浮生 , 你也不要怕 , 我还在呢 。“

那个时候 , 她以为自己要熬不过去了 。

但是昏睡过去了许久 , 再次醒过来 , 她的病就痊愈了 。

她的身体轻盈了许多 , 活力仿佛回到了身上 。

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笑纹消失了 , 在黑发上找啊找 , 都再也没有翻出来一根白头发 。

她看见了坐在杏花树下的爱人 。

她跑过去 , 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 , 将神力注入她的身体内 。

她没有拒绝 。

她也想要陪着他久一点呢 。

病好了之后的那年秋天 , 姜狸时常去书铺子淘买一些旧年的话本 。

如今越来越萧条了 , 街上时常挂白 , 她也不爱出门来逛了 , 时常买书回家趴在虎神的身上看 。

书铺大门打开 , 书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 老板却已经几个月都没有见到了 。

当她挑选了两本 、 留下了灵石打算离开时 , 突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

“ 塌了 ! 塌了 1“

“ 快跑 , 聚灵阵塌了 ! “

她掀开了帘子 , 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场景 :

天幕之上 , 那座瑰丽的聚灵阵正在坍塌 。

万千碎片坠星如雨 , 如同这满城的杏花 , 飘瓢酒洒地朝着天地飘过去 。

她伸出手接住 , 发现坠落的灵气里 , 生机在快速地褪去 。

惊慌 、 恐悸和尖右 , 城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火 , 崩塌的世界里 , 人们下意识地朝着城外逃去 。

在一片兵荒马乱当中 , 姜狸愣了许久 , 紧接着开始提着裙摆朝着家里跑 。

她已经有了标种不太好的预感 。

她的心中涌现了一种迫切感 。 脑子里盘旋着很多没有和他做完的事情 。

姜狸总是想要挑选一个最美丽的地方成亲 , 走遍了大江南北 , 总觉得会有更好的地方 ; 选好日子又开始犯懒了 , 告诉大漂亮明年吧 , 明年又明年 。

虎神说 :“ 狸狸 , 你是个懒鬼 。“

姜狸心想这顶多算是拖延症 。

她总觉得四十年还挺长 , 但是现在 , 四十年也要没有了 。

她越跑越快 , 仿佛要和一个不存在的时间赛跑 。

她猛地推开了大门 , 气喘吁吁 :

“ 大漂亮 , 我们成亲吧 。“

他问 : “ 现在么 ?

姜狸说 :“ 就现在 。“

聚灵阵崩塌只是一个开始 。 索接着 , 无尽海就会开始上涨 , 吞没整片大陆和土地 。 天地间的生机化成一场坠雨 。 没有四十年了 , 三十年都撑不到了 。

所以虎神没有反驳这个仓促的决定 。

他只是抬手敲她的脑门 。

早两年 , 他们可以三书六礼 ;

早十年 , 他们可以十里红妆 。

他觉得愧疚呢 。

姜狸兴奋地说只要能够成亲就行了 , 披个红头巾发个天地誓言就行了 。

虎神缓慢地说 :

“ 姜狸 , 早知如此 , 十年前 , 我就该把你打晕成亲了 “

虎神其实观念古板又落后 , 姜狸各种三分钟速成大婚的方案被他一一否决 。

她以为他们来不及做婚服了 , 但是其实虎神在二十年前就准备了明珠霞带 , 鲛绣织锦 ; 仿鬼们布置婚房 、 红烛 , 一样不差 。

整个沧州的人都开始潮水一般逃跑 。 夜里兵荒马乱 , 人声涌动 。

天地塌陷 , 聚灵阵坠星如雨 。

但是他们盛大的婚礼开始了 。

一夜之间 , 死去的满城杏花树绽放 。

姜狸梳如打扮 , 怀揣着一种雀跃的心情 ,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 捕着唇笑了一下 。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真的太漂亮了 。

她提起了婚服的裙摆 、 推开了大门 。

世界在崩塌 , 人群在溃逃 。

但是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远处的那个人 。

他含笑看着她 , 朝着她伸出手 。

破碎的风被雪花席卷 , 她朝着他一步步走去 。

他们手拉手 , 朝着月老祠走去 。

天道已经不能为他们证婚了 。

那就雪花作为见证 。

在崩塌的世界里 , 他们踏入了月老祠堂 。

“ 一拜天地 。“

“ 二拜父母 “

“ 夫妻对拜 。“

他们盈盈笑看着彼此 。

她凑近了他 , 于是在这燃烧的世界里 , 他们的唇渐渐地靠近 , 用力地拥抱彼此 、 感受彼此的体温 。

月老祠前的那棵大树下 , 姜狸肥上了树 , 歪歪扭扭地去系上他们的同心结 。

此时 , 沧州的聚灵阵已经彻底崩塌了 。

整座城被燃烧的聚灵阵点燃 , 如同焚烧的炭火 , 天地四合 , 狂风夹杂着雨雪 。

他们所在的地方有虎神的结界 , 于是这方天地尚且没有被暴雪淹没 。

这一幅场景 , 虎神已经预见到了 , 并不觉得意外 。

他看着重重叠叠的红线 。

突然 , 他愣了一下一一虎神眼里的世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

虎神可以窥见未来的三干种可能 。

每一天 , 未来的无数条线都在他面前展开 , 但大部分都是泡灭和消亡 。

预见未来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 因为每天都能够亲眼看见无数个悲剧收尾的结局 。

在一起的二十年 , 他做了无数个改变未来的举动 。 不管是毁掉部分聚灵阵 , 还是试图将上古战场变成另一个小世界 …..、

但是三干种可能里 , 全都是毁灭 、 消亡 。

然而在今天 。

他透过了月考祠的重重叠叟的红线 , 看见了一幅全新的 、 从未见过的未来景象

同样是一座月老祠 。

虎神看见了 16 岁的玉浮生 。

虎神愣住了 。

在遥远的记忆里 , 少年玉浮生是个贫瘢又可悲的人 , 只有满心仇恨和疯狂地想要往上爬的欲望 。

每次姜狸想要追问他过去的时候 , 他就会含笑拿着以前的糗事来逗她笑 ; 他也不怎么和姜狸说实话 , 毕竟卖惨归卖惨 , 虎神也是要面子的 , 他怎么好让自己的心上人知道他落魄时还和鬣狗抢过食物呢 。

穿破洞的衣服那叫筒路蓝缕 , 可以反衬他如今的强大和成就 , 经常可以换来小狸猫的惊呼和神拜的眼神 。

其他的就算了 。

然而 , 在那幅画面里 ,16 岁的玉浮生脸上没有太多仇恨和阴鸟 。 他的衣服是整齐干净合身的 , 没有破破烂烂 、 短了一大截的袖子 ; 他的靴子上也没有那个让人耻笑的大洞 , 竟然还是牛皮的 。

虎神愚 : 那得多贵啊 。

他看上去没有挨过馈 , 并不瘦弱苍白 , 比虎神记忆中因畏蹄 、 疼痛蜡缩伯健的 1

6 岁要挺拔得多 。

就像是有人精心地关照着长大 。

虎神盯着那个自己久久不能回神 。

原来没有忍饥挨馈的玉浮生 , 少年时长得如此俊俏 。

一一姜狸一定喜欢 。

她最喜欢美少年了 。 看的话本里面没有一本年纪大一点的 。 虎神很伤心 。

虎神想要知道 , 那个幸福得多的自己 , 在干什么呢 ?

他看得很认真 , 队着那幅画面 。

少年在认认真真求姻缓 。

他在看签文 。

虎神想 : 他竟然还认字 , 还能解签 , 真有文化 。

一一姜狸一定喜欢 。

可是 , 他求什么姻缘呢 , 狸狸要生气的 。

他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 。

在不远处 , 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

她笑盈盈地看着少年 。

少年撑着伞挡在了她的头顶 , 和她漫步走入了风雪中 。

虎神愣住了 。

他久久不能回神 。

一一那是他们的过去 , 也是他们的未来 。

人的想象力是局限于他的眼界的 , 在玉浮生最奢依的幻梦里 , 也从未有过这样美好的设愚 : 他不仅少年时锦衣玉食 , 不用在地狱里拮扎 , 还和姜狸青梅竹马 , 和她漫步风雪 、 一起长大 。

他就像是一个乡巴俱 , 在如此奢侈的幻愚面前手足无措 。

于是 , 虎神立马将这三干分之一可能的画面打碎了 。

姜狸发现虎神看上去有点惊慌 。

她立马跳下树 , 紧张地去摸他的脸 。

姜狸还以为他神力要没了 , 急忙去摇晃他 。

虎神坐在了原地 , 面色苍白 , 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

他缓慢道 :

“ 狼狸 , 我好像和你成亲 , 太高兴 。“

“ 乐晕了头 , 出现了幻觉 。“

明天还有一点要交代 , 后天就能写完下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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