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分局门口,局长刘晓波对着远处行驶而来的大巴车望眼欲穿。
“准备迎接一下。”刘局长表情略显紧张。
大巴车缓缓停在公安局门口,刘局长几人欣然向前迎接,穿着皮鞋第一个下车的是省派遣下来的扫黑除恶专案组组长姜泽,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脸上有微微胡茬,皮肤黝黑,应该是经过岁月的洗磨,他的指尖微微的黑。好像是被烟熏过一样,能看得出来他长年抽烟。
刘局长立刻上前握了握手:“姜组长,你好你好,欢迎来到上海指导工作。”
姜泽是在刑警界中摸爬滚打数十年,与不少亡命之徒和腐败分子打过交道,或许通过一个眼神、一个举动还是一句话,他就能断定这个人是否心怀鬼胎。面对局长的寒暄问候,姜泽自然也是热情回应。
紧接着下来一个满脸沧桑的男子,他只有三十岁左右,但生活的不如意使他过早的衰老了。只见他满头白发,苍老的脸颊,微驼的背,活脱脱一个老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专案组的副组长康鸿同志。”
“康组长你好。”刘局长将热情的手伸了过去。但康鸿不为所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局长,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几秒钟,康鸿才缓缓的伸出手,敷衍的握了一下。
紧接着车里又下来了三个年轻人,他们都是省里精挑细选的刑侦骨干成员组成的扫黑除恶专案组,分别是秦龙、卢俊还有王楠。
简单介绍后,刘局长不断拍手叫好。姜泽很快就打断他的话:“刘局长,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展开工作吧。”
刘局长先是一愣:“好好好,里边请。”
今天是大年初二,百般聊赖的谭景汶在家闲来无事,除了看电视就是看漫画,门外一直传来蔡帆与谭铭禹的吵闹声。
“今晚出来吃饭吗?”
一条令谭景汶瞠目结舌的短信浮现在他眼前,发信息的正是班里的一枝花于汐,她是不少男生追随的目标,谭景汶自然也不例外,但这一学期她都无动于衷,一直沉迷于学业当中,成绩也是在学校名列前茅。
此时的谭景汶已经被一条信息就冲昏了头脑,于是两人约定今晚八点在人民广场的夜莺餐厅碰面。
谭景汶似乎忘了家中的事,像是中了彩票似的狂笑不止,从密密麻麻的衣柜里挑出一件白色西装,那还是谭铭禹年轻时候的衣服。里面又搭配一件图案是科比的卫衣,再加上一条黑色长裤,梳理了头发又喷发胶,刮了胡须又喷香水,前一秒萎靡不振的他瞬间又脱胎换骨。
“刘局长,2012年1月22日,您在哪?”刚刚坐下的姜泽立马问了刘局长一个看似普通实则犀利的问题。
刘局长的眼睛下意识的往右下角瞥:“额,我那天在局里啊。”
姜泽往座椅的后背一靠,若有所思的看着刘局长:“您知不知道1月22号西山公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导致5人死亡18人受伤?”
刘局长推了一下挂在鼻梁上的眼镜,咳嗽了一声:“知道。但是那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事发原因好像是一名游客与司机发生了口角,后又发生肢体接触,导致司机无法正常操作方向盘而撞到一栋居民楼。”
姜泽面无表情的扫视局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在神色慌张的刘晓波身上:“您确定吗?”
刘局长哑住了。
姜泽抬头一个眼神,卢俊心领神会,将优盘插入电脑中,随着他轻车熟路的点击着鼠标,投影仪上映入了几张案发现场的图片。
当他看见左上角一张图片上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刘晓波直接站了起来,那个人就是站在他旁边的康鸿。
姜泽露出了老奸巨猾的微笑,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刘晓波:“刘局长,您没事吧?小卢,把这件事情向刘局长汇报一下。”
是。卢俊一边操控着电脑一边说:“2012年1月22日早上7点50分,一辆蓝色大巴车行驶在上海市松江区西山公路上,车里的人大多数是来自珠三角的游客,其中老年人占大多数。而根据我们的消息,游客中隐藏着一位从滨南省疆南市的毒贩分子,此前的目的就是前往西山与不法分子进行一次非法交易,可当我们得知可靠消息的时候,大巴车上已经在前往西山公路的路上了,在我们掌握大巴车上所有乘客的身份信息后,选出了前疆南市的刑警康鸿同志,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康鸿同志的联系方式并迅速拨打给他,取得联系后康鸿同志也见迅速锁定犯罪嫌疑人。”
停。姜泽把目光移向他身边的康鸿:“剩下的事情你说说看吧,跟刘局长说说,为什么会导致大巴车撞向居民楼。”
康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贴在裤子上,捉摸不透的表情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康鸿。姜泽再一次轻声细语的叫他,这回终于反应过来。说说。
康鸿深吸一口气:“1月22号早上七点,我准备从疆南回到上海去看望父母,老家正好就在西山,途中我接到了姜组长的电话,我接到指令后很快就以假装晕车为理由和最前排的人换座位,马上就锁定了坐在我旁边的犯罪嫌疑人,但没想到嫌疑人具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背着书包就准备下车,起初我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不曾想他直接上前去抢夺司机的方向盘,我就上前制止,然后那个车就……”
说话吞吞吐吐的康鸿满脸都是自责,因为他无法及时将犯罪嫌疑人制止,导致了车子撞向居民楼,也导致了五个家庭分崩离析。
推开餐厅那扇沉甸甸的大门,眼前展开的是一个风格奢华的阔大空间,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每个角度都折射出如梦似幻斑斓彩光华美的欧式桌椅小巧精致吧台,都漆成纯白色,处处散发着贵族气息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白色的瓷花瓶,花瓶里粉色的玫瑰柔美地盛开,与周围的幽雅环境搭配得十分和谐。这是于汐约谭景汶来的餐厅。
“同学,你几位?”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服务生问道。
谭景汶一边东张西望:“额,等一下还有一位。”
服务生看着他这奇奇怪怪的装扮,忍不住呵一声。
在大厅等了许久,一直不回信息的于汐也让谭景汶有几分着急,他一边等待着回复一边打理着沾着发胶的头发。近视四点五度的他没有佩戴眼镜,远远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与服务生嘀咕着什么。
又过去了十分钟,谭景汶也不好意思再这里坐下去,当他准备出门时,那个年轻的服务生拿着一瓶红酒走过来,与谭景汶发生了身体接触,一瓶勃艮第的红酒就这样粉身碎骨。
“你干什么呢你,走路不长眼啊?”服务生面目狰狞的破口大骂。
“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谭景汶频频道歉。
“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啊?”服务生嚣张地推搡他几下。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拿出手机拍摄,有的甚至还指责谭景汶的不是。
这时穿着西装革履的经理也自带气场的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玻璃残渣,又看着气氛的服务生和委屈的谭景汶,似乎知道了情况。
“小子,知道这瓶勃艮第多少钱吗?”
谭景汶摇了摇头。
“我看你还是个学生,给一千块钱走人吧。”
一千?谭景汶愣了一下,现在浑身上下还不到两百,是哪里找一千。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那个戴着口罩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一手搂着谭景汶一手拿出一百张红色钞票递给老板:“这是我朋友。点点。”
滚。老板接过手后不耐烦的走了,服务生则是一把将谭景汶推了个踉跄。
门外,站着的正是飒爽英姿的于汐。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谭景汶瞬间被她这身精致的打扮给迷住了。
哎哎哎。看啥呢?黑衣男子脱出口罩,谭景汶本能的将他的手从肩上挪走。此人正是他的宿友曹邦,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学期里,曹邦仗着自己是富家子弟,在学校拉帮结派,对谭景汶和赵国强这些普通学生进行指使和嘲讽。两个月前,曹邦在宿舍还拉着谭景汶与几个朋友一起打牌,原本很是抗拒的谭景汶被几句花言巧语就给迷惑住了,赵国超本想制止却被几人打了几巴掌。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谭景汶就输给了三人共1200块钱,狗眼看人低的曹邦表示看在同宿舍的面子上算他800就行,但是却限他一周之内必须还清,否则就会一天十块算利息,还公然表示,想去报校随时随地,被开除也无所谓。
在一周之内,谭景汶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但也只有200多块,最后百般无奈下找了姑姑借了600。
“景汶啊。怎么样?这餐厅。”曹邦一边点起一根烟一边傻笑着看着狼狈不堪的谭景汶。
谭景汶时而低着头时而看着不动声色的于汐。
“别他妈不吱声啊。”曹邦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这一千块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一阵酸痛后谭景汶似乎想到了什么,刚刚那个与服务生嘀嘀咕咕的人正是曹邦,他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曹邦:“不是你们事先谋划好的?”
曹邦愣了一下,随后将半根烟头踩灭,一手轻松揪起不到一百斤的谭景汶到前面的停车场,无力反抗的谭景汶任他一拳一脚的踩打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说:“我告诉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假的,全是假的,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个穷酸样你也配和人家吃饭,这一顿饭一千多块你出得起吗?还有看看你这身打扮,西装配球服,真有你的。今天这个钱,就算老子给你买个教训,以后在社会上,低着头做人。”随后搂着与他身高相仿的于汐,慢慢的离开谭景汶的视线。
谭景汶捂着胸口的疼痛慢慢撑起来,地上的一堆积水正好能照见自己的面颊。谭景汶,这就是你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