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亏欠(1 / 1)

穷恶都市 紫纯 1407 字 2024-02-03

“快点快点,今晚之前必须挖出来……”

杨清站在一块平地指挥着正快马加鞭挖掘的机器。

找到了!一个年轻的民警激动的连叫几声。

午夜。在上海的某家医院的一间病房里,陶莎正在给刚刚洗完澡的父亲穿搭衣服,陶亮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儿头上的几根白丝,那种来自老父亲的心痛瞬间布满了他的瞳孔。

“好了爸,咱们可以回家了。”此时的陶莎依旧对其隐瞒病情,但殊不知陶亮早已心知肚明。

傍晚11点,车已到站。

“莎儿,咱家离这里应该这样一公里的距离,就没必要打车浪费钱了。你推着我,慢慢走回去吧吧。”

走出车站,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条横向的外环马路,时不时都有车辆闪着大灯疾驶而过。陶亮紧紧地抓住轮椅扶手,上身稍稍前倾,口中不断吐出白气。

走了几分钟路程,汗水已经从陶莎的额头上沁下来。她咬着牙,用力地推动着沉重的轮椅。

轮椅在黝黑的马路上剧烈的颠簸着,陶莎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明晃晃的灯光,剧烈的喘息声和陶亮的低吼声混杂在一起,撕开了宁静的夜空。

一台轮椅,两个满头大汗的人。终于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陶莎的嘴边已是白气成团,冰冷的汗水从额头上一滴滴流下来,她看着即将变绿的指示灯,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拉着轮椅,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一个岔口,陶莎终于累到不行了,她双手扶着膝盖,弯腰大喘,感到双腿和手臂都酸痛无比。等她调匀气息,费力地站起来,才发现父亲已经失去了刚开始亢奋的姿态,整个人委顿在轮椅上。

“爸?”

“嗯?”

“你还好吧?”

“昂。没事。”陶亮缓缓扭动着身子:“挺好的。到哪了?”

“还有一段距离呢。”陶莎的口中透露着无力。

在橙黄路灯的照耀下,一个擦着汗水的中年人,一个生无可恋的老头,构成了这个夜晚最奇怪的街景。夜归的人从他们的身边飞驰而过,彼此都会有一瞬间的凝望。对过客而言,只是让人疑惑且好奇的几秒钟,但对于陶亮而言,这早已是陌生又即将告别的人间。

“爸,想喝奶茶吗?”陶瓷忽然发现路边有一家奶茶店。

“什么东西?”陶亮皱着眉头看着这家狭小的店铺,对奶茶二字从未听闻。

“我给你买一杯吧。”陶莎将父亲推到安全的位置后,走进店里,一边和店员嘱咐不要下糖,一边也紧盯着门外的轮椅。

没有一会功夫,陶莎就握着两杯热腾腾的奶茶走出来。一杯递给父亲,一杯自己已经饮了二分之一。

陶亮对眼前这杯东西充满好奇,他细心品尝一口。好喝。陶亮赞不绝口,此时的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他低着头,双手捧着这杯五块钱的热奶茶喝得津津有味,肩膀微微抖动。

她哭了。陶莎背对着父亲,她从未见过父亲有过的快乐。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无数人带着新年祝福进入梦乡的时刻,在明天的阳光到来之前,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无声的哭泣。

当那个视死如归的老兵、为城市发展、为家庭四处奔波的男人,终于被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卸掉了全部盔甲。

回到小区里,四下静寂无声,几座陈年的楼房都坠入沉睡中,两个人似乎也无心交谈,在红砖的甬路上走了走。

半夜起了风,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经被吹散。虽然冷,但是让人感到舒服,陶亮大口呼吸,双眼微微闭着,一脸享受的模样。

他们所在之处,除了小区里两盏忽明忽闪的灯光外,皆是一片黑暗。但陶亮不以为意,即使他闭着双眼依然能准确的感受到身旁的女儿。

“到那个大树下。”

“好。”陶莎再次使出全身的力量将他推到前边一棵凋落的槐树下。

望着被风吹散的绿叶,陶亮一脸享受。陶莎这才意识到,这十年来,父亲所有的活动空间就在这间院子里。

“莎儿啊。”陶亮突然看向坐在石椅上的女儿:“你怪爸吗?”

陶莎笑了笑:“我不怪您。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个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好爸爸。我没有资格怪你。你永远是我的父亲。”

这一刻,或许陶亮很想把这些年亏欠陶莎的一次性弥补,但是他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只见他颤抖的手从内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这些年背着你妈偷偷攒的钱,铭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这些钱,足够他去还债,告诉他,不要走歪道。还有小汶,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给他买点牛奶,还有你的亲家,你的担子很重,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父亲的一言一行都像一支支犀利的刀箭狠狠地插在胸口上,陶莎一把蹲在父亲面前,脑袋缓缓地靠在父亲的腿上,陶亮也将手靠在女儿不断颤抖的后背。

寂静的院子里,父亲的眼泪,女儿的哽咽,撕开了这暮色苍茫的夜空。

“所以,您是觉得刘晓波有所隐瞒?”秦龙问。

姜泽摸了摸下巴的几根刺手的胡须:“刘晓波非常明显在撒谎,他告诉我们那天不在局里,并且最后就是以普通车祸处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行动?”王楠迫不及待。

“秦龙,卢俊,你们两人迅速前往医院和当天在车上的乘客进行访问。王楠,你暗中调查刘晓波之前包括这几天的行踪。”姜泽下达完命令后,几人也迅速的行动起来。

“姜组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康鸿呆呆的看着姜泽:“我想找你聊聊。”

姜泽大口的喝了一杯乌龙茶:“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

两人在招待所的办公室里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康鸿看着姜泽眼神中有充满着抱怨:“我想回疆南,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一直想干什么,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姜泽笑了笑:“我也想让你回疆南。为什么带你来这,就是想让你陪我在这唱一唱红白脸,试试这里的水的深浅程度。当然,根据这次行动我们能得知,在疆南一定藏着一个制度窝点并且这股势力不容小觑,所以,我打算让你暂时回到疆南,回头我们会调取疆南市刑侦大队成员的资料,挑选一位我们可以信任且资深老道的警员取得联系并与你进行秘密接头。你的行动必须把保密程度缩小到最小范围内,目的就是要你暗中观察,而我们指导组在上海工作的行动要大力宣传,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以指导组为明牌掩护你这张深入敌后的暗牌,你明白了吗?”

康鸿站起身:“明白!”向姜泽庄严的敬了个礼,随后带着他那个随身携带的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离开了姜泽的视线。

中午,奔波一上午的秦龙和卢俊也满载而归。根据当天在车里的游客们回忆,率先动手的是康鸿,但嫌疑人具有一定的身手,很快就挣脱了康鸿的控制,随后就与司机纠缠在一起,司机没控制好方向盘就撞到了居民楼里。

“死亡的五个包括司机吗?”

“是的。”

“车内的行车记录仪是不是坏了?”

“是的,整辆大巴几乎快要散架了。”

“嫌疑人的信息提取到了吗?”

“有。嫌疑人叫沈青,疆南市本土人,今年二十四岁,无业游民,没有然后直系亲属。”

姜泽思考着一番,又摸了摸额下的胡须,嘴里嘟囔着:冰毒。无业游民。没有亲属。一个人。

依旧是一辆深蓝色的大巴车行驶在疆南的某条公路上,满发花白的康鸿坐在窗口欣赏着一路的风景,此时的他颓废无力,当他再次坐在大巴车上时,又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前几天的事故,那种自责感再次涌入心头。

如果当时及时制止犯罪嫌疑人,那么就不会造成车祸,也不会造成人员伤亡。或许,他们现在正一家团团圆圆的过着新年。

心事重重的康鸿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他嘁的一声,捂着头皮浑身抽搐着。

车上的乘客对这个像极当爷爷的男人感到怪异。但却无人问津。

或许没有人能知晓这位年仅三十来头却如同风烛残年般的男人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