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播州城下，无数黑色金字的旗帜迎风飘扬，脚步如雷鸣般渐渐逼近。
黑压压的军队，夹杂着无数巨槌、云梯、连发弩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的玄铁黑甲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盾坚矛利，让人不寒而栗。
王应熊努力定了定神，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军队，着装整齐，步伐铿锵有力，绝不是大西农民军，甚至明军都没有如此恢弘的气势。
在这乱世，得多大实力，才能训练出一支这样令人胆寒的队伍？
大军突然压境，王应熊努力定了定心神，高声喝道：
“将士们，我们是为大明江山而战，为百姓家园而战，为父老乡亲而战！今天，我们将用鲜血捍……”
“大人小心！”
王应熊话没说完，突然被旁边一名军官扑倒在地。
只听天雷滚滚，无数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巨石从天而降，顿时将城头砸成一片火海！
“啊！哎哟！哇哇哇！……”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和滚滚浓烟，城墙之上如人间炼狱一般，惹得军士抱头鼠窜。
这还没完，随着无数几米长的粗壮箭矢飞过，不少士兵像羊肉一样，被串成了串，钉在门楼之上。
“躲箭！”
王应熊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心高呼，随之感觉天突然阴沉了下来。
“嗖嗖嗖搜……砰砰砰砰……啊！喔！哇！哟！……”
黑色的羽毛箭矢就像倾盆大雨，狂泻而下，插的城头到处都是。
“嗞……大……大人，大人！”
耳中早已嗡嗡直响的王应熊突然感觉有人在喊自己，这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王应熊摸了摸脑袋，发现官帽不知道哪里去了。
也管不了这许多，急忙猛的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伴随着浑身的碎石尘土落地，熊哥用尽全力将护住自己的军士推开，努力坐了起来。
转头一看，这名军士早已被箭矢射成了刺猬，命丧当场。
还没反应过来，王应熊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起，拽着就朝城下狂奔。
“大人！敌军势大，进攻猛烈，快躲躲吧！”
听到呼喊，王应熊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一名军士，顺着楼梯，拼命的往城下拖拽。
“撒开！临阵脱逃者，斩！”
王应熊拼尽全力推开军士，扯开膀子，再次朝城头奔去。
边跑边喊：
“全力阻敌！全力阻敌！”
跑到城垛前，这才发现敌军的云梯已经冲到眼前，无数手持雷鸣之刃的黑甲士兵奋不顾身，疯狂朝城头爬来。
“砰！……砰！……砰！……”
顺着巨大的撞击声，王应熊低头朝城下一看，顿觉一阵胆寒。
原来，敌人的破城槌已经在疯狂撞击城门……
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无数被大火烧身的军士扔掉兵器，撕心裂肺的哀嚎着，不断有人倒地。
播州城，守不住了……
心念一起，王应熊头也不回，直接就朝城下跑去。
“还能动的，快随本官前往北门，全力突围出去，与王将军部队汇合！”
城下的士兵正盯着颤抖的城门不知所措呢，听到大人命令，立即聚拢了过来。
跟着王应熊的马车就朝北门奔去。
路上，一个士兵提醒道：
“大人！夫人和孩子……”
“停车！”
听到声音，王应熊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车夫不敢怠慢，立即勒停了马车。
“你，你，你，还有你，带队到府衙，护送本官家眷到北门汇合！”
“得令！”
“走！”
“驾！”
车夫听到命令，当即一扬马鞭，队伍再次快速前行。
“快开城门！”
距离门洞还有好几十米，车夫便疯狂喊道。
守城的士兵看到是王应熊马车，不敢怠慢，急忙撤下门栓，打开了城门。
车夫没有丝毫犹豫，擦着城门边缘就冲了出去。
“驾！驾！驾！……嘶嘿儿嘿儿嘿儿嘿儿！……”
马车刚出城门，便突然停了下来。
轿厢中没有系安全带的熊哥，因为马车急刹，一个没坐稳脑袋直接撞到了门框之上，模样十分狼狈。
“为何停车！？”
王应熊不顾脑门疼痛，怒吼一声，撩开车帘，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要停，而是不得不停。
只见马车前方，杵着一名八尺大汉，这大汉膀大腰圆，双手抱着马头，背上斜插的两把大戟，寒气逼人。
不知这大汉哪里来的这般巨大力气，竟然将拉车狂奔的黑马，给硬生生抱停了下来，十分离谱。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冲！”
听到王应熊怒吼，周围军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刀，朝着大汉就冲了过去。
“砰！啊！”
“噗嗤！哎哟！”
……
这些军士哪里是这大汉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打的连连哀嚎，东倒西歪。
后面的部队赶到，见到自家大人前路被阻，纷纷亮家伙就冲了上去。
只见这大汉不慌不忙，举手一挥。
顿时，身后出现无数手持长杆子的黑甲士兵，拉开阵势，排成了一排。
‘火绳铳！’
王应熊瞳孔一缩，心道不好，急忙跳下马车，抱着脑袋就趴在了地上。
“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啊！哎哟！噢呀！……”
“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啊！哎哟！噢呀！……”
……
伴随着巨大的枪声和哀嚎声，王应熊只觉无数子弹从自己头顶飞过，浑身颤栗。
这种情况，抱着脑袋趴好就行了，千万别抬头，这要一抬头，脑壳里的豆腐还不当即撒的到处都是。
熊哥整个人都懵逼了，虽然自己指挥大小战斗无数，但这种亲临战场厮杀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毕竟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死死抱头，趴在地上的王应熊意识逐渐模糊……
“嘿！老头，死了没有？”
“嗯？啥情况？”
王应熊突然精神一震，因为感觉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嘿！老头儿，死了没有？没死吱一声。”
王应熊反应过来，松开抱头的双手，微微抬眼，循声望去。
无数白色晃动的圆光逐渐稳定，汇集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人影慢慢清晰，变成了一张天庭饱满，眉毛浓密，双眼炯炯有神的帅脸。
“我说老头儿，你可知南明大学士王应熊人在何处？”
这张帅脸冲自己问道。
王应熊一愣：
“本官……咳咳，在下……草民不知。”
这帅脸嘿嘿一笑：
“草民？草民咋穿着官服？定是盗匪，来人，直接砍了！”
“且慢！”
王应熊瞳孔一缩，急忙伸手阻止，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郑重道：
“本官正是万历41年新科进士，大明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王应熊，如假包换！”
“哟呵，名头倒是不少。”
熊哥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敢问，你是何人？”
“我啊，辰州山匪头子李闯，如假也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