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1 / 1)

第 101 章第 101 章

云封之滨一日比一日热闸 , 但许多人物只在刚开始时露了个面 , 之后便没再出现 。 前面开场都是热身赛 , 可看可不看 , 真正有意思的比赛在十日之后 , 对一些人来说 , 那才是风云会真正的开端 。

这几天里 , 发生了许多事情 。

听说温流光处理完身边人后和王庭关系十分紧张 , 原本该他们三个一起制定后面排位赛的赛制规则 , 然而温流光和江无双现在见面能直接左拐出门去生死场斗法 , 陆屿然根本人都不见一个 , 此事也就作罢了 。

还是按往年规矩来 , 暂时不做别的安排 。

陆屿然的离开 , 短时间内没人发现 。

六月七日 , 陆屿然进了帝主传承 , 进去前给湿禾安发了条消息 。

六月九日 , 温禾安觉得温家圣者是时候要到了 。

天黑下来后 , 凌枝和她一起在书房中摆弄新剪下来的花和藤蔓 。 一段段沁过了水 , 捏在手里满手湿濡 , 凌枝喜欢看 , 但对动手侍弄提不起耐心 , 她皱眉跟温禾安确认 :“ 两道空间术真要这样用吗 ? 你不然重新安排安排 , 给自己留一道 。“

她双手在袖中插起 , 说 :“ 你别真将自己玩进去了 。“

越是大事当头 , 温禾安越能静得下心 , 闻言摇摇头 , 说 :“ 就这样用 , 想不到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

想在王庭主城将他们看得和眼珠子一样的储备 “ 禁术 “ 偷出来 , 难度本就高得超乎想象 , 能有这样的机会 , 已经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

想毫发无损就得偿所愿 , 没可能 。

“ 我在想 。 “ 她将最后一根藤蔓绕手弯折 , 折出弧度 , 环绕着白净盘瓶 ,

又擦干净手 , 直起身看窗外 : “ 他们会用怎样的理由引我出去 。“

第二天 , 温禾安得到了回答 。

亥时初 , 月流偏的进书房 , 对温禾安道 :“ 女郎 , 巫山来人了 。“

温禾安和凌枝对视一眼 , 后者满脸 “ 他们真是无药可救了 「 的神情 。

她初听觉得好笑 , 细想又觉在情理之中 , 两人默契地往外走 , 穿过正厅 , 来到院门前 , 凌枝突然抓了下温禾安的手 , 又慢吞吞地放了 , 苹果脸上不难看出纠结 , 朝她分外直白地确认 : “ 你不会死 , 是吧 2“

她要求也不高 , 不死就成 。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 , 只要还剩口气 , 就算在床上躺个三五年 , 也有恢复过来的一日 。

凌枝接着道 :“ 没法跟陆屿然交代就算了 , 我可只有你一个朋友 。“

“ 是的 。“

温禾安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 她说 :“ 我不会死的 。 “

凌枝挑起的眉放下来 , 唉嚷了句什么后勉强放心 , 说那就按照原计划来 , 说完就消失了身影 。

门口果真站着一人 。

脸普通 , 衣着也很普通 , 没有任何能让人留下印象的地方 , 若说有 ,

便是他衣角袍边和腰封上压着一道凶兽纹路 , 那是巫山的图腾之一 。

温禾安眼神落在那图腾上好一会 , 伸手 , 抵了抵脸上的面具 , 态度不冷不热 :“ 谁让你来的 ? 这次又有什么事 7“

送信的人心中一凛 , 有些没摸准她的意思 。 他是天都的人 , 披了层巫山的衣服 , 听圣者的吩咐 , 又按照王庭给出的地址找上门来 。

温禾安之前在天都很是出名 , 现在也依旧出名 。

谁都知道她现在背靠巫山 , 和陆屿然之间的关系很是扑朔迷离 , 有人说她和帝嗣是旧情复燃 , 送信人现在否定这个说法了 。 因为她的语气 , 明显就不是那么回事 。

他定定神 , 垂眉敛目 , 一板一眼道 :“ 族内几位长老想请您往城外单独一叙 “

温禾安将他这句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 有些计较 , 目光微微闪烁 , 语气冷飚飚 :“ 意思是 , 现在陆屿然不在 , 我还得听巫山长老吩咐 ? 你们是不是太没分寸了 “

「 不敢 。 “ 那人彻底确定温禾安和陆屿然或许有关系 , 但绝不是那种关系了 。 他牢记自己的命令 , 怕说多错多 , 当即唯一领首 , 不卑不亢道 : “ 标只是奉长考之命前来传话 。“

温禾安捕了下唇 。

心中微妙的预感被证实了 。

这人能替温家圣者来传话 , 地位不低 。 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和陆屿然的关系 , 但他说的是长老要见自己 , 没有扯陆屿然出来 , 自己说那句 「 陆屿然不在 “ 时一点儿异常反应都没有 。

他知道陆屿然不在 。

另外两家绝不会让陆屿然得到传承 , 圣者如今不会出面 , 那 …... 江无双和温流光 , 他们好几天没有出面了 。

巫山这次来的三位长老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 不出意外 , 他们能顶住压力 。

温禾安不再分心 。

她最终揍了下眉心 , 作妥协状 :“ 在哪见 。“

那人压抑住声音中的喜意 : “ 城外西山岭 , 望月楼 。“

温禾安说 : “ 我等会到 。“

那人彬彬有礼地插手做礼告辞 , 并不担心温禾安不来 , 陆屿然进了传承 , 他身边人现在是焦头烂额 , 她要去路谁求证 ? 得不到求证 , 她又没法真对巫山视而不见 。

寄人筠下 , 仰人鼻息 , 就算是温禾安 , 也只能对世家低头妥协 。

从前如此 , 现在依旧如万 。

待他出院门 , 温禾安视线冷下来 , 她看向月流 , 轻描淡写道 : “ 才晋入九境没多久 , 去解决掉他 。“

月流即刻追出去 。

凌枝出现 , 她回隔壁宅子拿了副纯黑凉丝手套 , 现在正往手上戴 , 眼也不拾地嗣笑 :“ 怎么想的 。 他们难不成真以为在巫山 , 谁都敢越过陆屿然 ,

私下路他身边的人接触 2“

一群蠢东西 。

“ 世家的人多少有些这样的毛病 , 见久了就习惯了 。“

温禾安不觉得奇怪 , 她想起温家圣者那张慈和伪善的脸 , 心中竟毫无波动 , 她垂睫 , 半阱又偏头问凌枝 : “ 准备好了吗 7 “

“ 当然 。“ 凌枝觉得奇怪 , 这话是她对她说还差不多吧 : “ 我有什么好准备的 , 又不是我要出手同时面对几个圣者 …... 反正 , 你准备好了就能出发 。“

温禾安看向浩渤无垠的夜空 , 没过多久 , 道 :“ 走吧 。“

前往西山岭的空间根陆中 , 温禾安拿出四方镜 , 下意识划开 。 她之前

没这个习惯 , 很多事都是由身边人直接告知 , 一天下来也就看个两三回 , 和陆屿然在一起后看得多 。

现在没有他的消息 。

她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搜着镜面背部圆滑的弧度 , 将它收回来 , 随着时间流逝 , 夜色和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 , 心不免一点点往下沉 。

大战前的些微紧张 , 对她来说不是第一次 , 在杀湿白榆 , 囚穆勒 , 毁掉温流光第八感时 , 她就知道会有和温家圣者对上的一日 , 在王庭下妩血 ,

谋禁术的事败露后 , 她也知道自己又有了强敌 。

只是没想到都凑到一起了 。

她和圣者之间差的不是天赋 , 不是机缘 , 是亘长的时间沉淀 , 但现在让她觉得尤为紧迫的 , 同样是时间 。 这场局 , 她将所有能算的东西都算到了 , 依旧不能保证不出意外 。

有小塔扫着 , 最坏的结果不至于会死 , 她不可能空怀揣着一腔勇气面对圣者 , 十二花神像不是只有好看一个作用 …... 但她还在等罗青山两个月期限的最终审判 , 这种前提下 , 她不想自己太被动 。

若是出现转机 , 有解决办法 , 她可以等 , 慢慢来 。 总有一日 , 她会站在九州之崴 , 将昔日恩怨一一料理干净 。

若是没有一一

夏夜的风带着热气 , 灌进鼻腔却渐渐散开冷意 , 温禾安一步踏出空间裂隘 , 踩在一座山头上 , 目光沉静 : 这世上不择手段的歹毒蠹虫那样多 , 就算是死 , 也绝不可能是她一个人死 。

还没到西山岭 , 观月楼呢 , 温禾安才走了十几步 , 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劲领域锁定 。 方圆百里皆是崎岖山道 , 这地方本就偏僻荒凉 , 王庭提前六七天就得知了消息 , 悄无声息将人都清走了 , 今夜山里唯有野兽 。

四周有莫名的光亮起来 , 温禾安拙眼 , 发现是悬浮的水珠 , 水珠晶莹

剔透 , 龙眼大小 , 散发着月明珠般皎洁纯白的光 , 照得百米之内纤毫毕现 。

天都圣者以水为道 , 第八感是鼎鼎有名的 「 水链 “。

数十米外 , 天都圣者不知何时出现了 。 她精神缸钵 , 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 用根不起眼的木簪子固定着 , 脸上皱襄因为严肃的表情而往下坠着 , 掌中握着一根龙头拐杖 , 拐杖头上镶着颗绿翡 , 一身上位者的威严气派 。

但到底年龄大了 , 背无法避免伯偿起来 。

她看着温禾安 , 浑浊的眼珠转动着 , 让人觉得被利箭抵着咽喉般不适 , 很久没有开过腔似的 , 声音缓慢沙哑 : “ 我还记得 , 上一次见面是去岁 ,

你修为被封 , 双手被缙 , 跟在血泊中认错 , 殿中那么多人 , 你谁也不看 , 就只看我 。“

「 我让你去归坚反省 , 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当时很不一样 。“

温禾安绪直身体 , 手腕薄力 , 玄音塔缩得很小 , 在她荡动的袖袍里转动着 , 随时能祭出御敌 。

听到这两句话 , 她知道 , 圣者对所有圣者之下的存在是混不在乎的 ,

就算知道她身上有圣者之器 , 也有绝对的信心能在一刻钟内将她击杀 , 因此显得从容不迫 , 有十足的高人风范 , 在出手前还体面的谈谈曾经 , 对她的抉择表示嘲讽与惜惜 。

或许是想看到她痛哭流涕地忏悔 , 折尽尊严和脊梁向家族求饶 。

温禾安指甲逼近掌心血肉里 , 分毫不退地直视那双眼睛 , 唇边弧度一提 , 像是也跟着在讥笑 , 讥笑自己曾经的天真愚蠢 :“ 是啊 , 我早知道那是些什么人 , 那样拙劣的陷害 , 人人都要处死我 , 只有你还保了我一条命 。“

拖延时间 , 她还能不乐意么 。

“ 我那时没想到 , 原来整件事情都是你授意的 , 谈何来的救与不救 ?7“

“ 听听 。 “ 温家圣者呵呵笑了两声 , 听不出一丝愉悦之意 , 双目退去腐朽

之意 , 变得如雷霆般犀利 : “ 我带你这么久 , 数度在觉得你聪明与不聪明之间摇摆 , 直到这半年 , 你才真正让我刮目相看 。“

“ 我确实要承认 , 半年前将你保下 , 是我的错 , 我小看你了 。“

她开始往前走 , 每走一步就说一句话 , 拐杖上挂着翡翠小葫芦跟着晃动起来 , 拇指大的东西里好像还装着酒液 , 随着动作晃荡起来 , 那声音越来越大 , 积成瀚海江流 , 排山倒海地朝温禾安涌去 。

温禾安浑身筋骨都受到无形挤压 , 耳边有浩大的声响 “ 喻 “ 的一荡 , 宛若魔音贯耳 , 要撕碎人的全部神智 。

不得不说 。

这是她迄今为止感受到最强的一股威压 。

圣者与九境 , 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

再惊才绝艳的人 , 也不存在越境挑战的可能 。

温禾安双肩被那股万钧之力压下一点 , 又撑起来 , 她面色不变 , 飞速往城中掠去 , 温家圣者不以为意 , 像是在漫不经心看蝮蚁偷生 。 她既然排除万难亲自来了 , 今日就没有让人在眼皮底下走脱的打算 , 只见她蹿跚蹼步 ,

步子迈得不大 , 跨过的距离却极远 , 咫尺间已经和温禾安面对面 。

“ 你从前和我说 , 圣者从不后悔 。“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 , 温禾安脸色居然还端得平静 , 她抬手用呼啊的灵力压制圣者的威压 , 但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 索性用手指夹起一片风刃 , 绕着面前剜一国 , 隔开一层薄膜似的阻碍 , 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

“ 后悔什么 。 “ 她仍在退 , 嘴上却不饶人 , 竟是难得的伶牙俐齿 , 要较个口头高低 :“ 后悔天生双感被我破坏 , 还是掌握了天都大部分不可见人内幕的穆勒至今下落不明 , 生死未卜 。“

“ 但我猜 , 最让你没有办法接受的 , 大概是当初被你随意两句哄回来的

小孩 , 那会还没有你腹高 , 现在却能与你面对面交手了 。 “ 她将面具猛的叩紧 , 耳边是超声 , 风声 , 还有自己心脏不同往日的急促鼓动一一是被圣者的攻伐之力逼出来的 。

她咬重字音 , 一字一句道 :“ 你不敢再做壁上观 , 因为怕我彻底成长起来 , 难不成 , 你眼中难成大器 , 只配养来用作成全温流光天生双感的我 , 终于让你感觉不安 , 被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 祖母 。“

最后两个字 , 轻得像空气中的一抹烟 。

圣者本就严肃的面容再看不见一丝和颜悦色 , 而这时 , 温禾安也已经到了云封之滨的主城边缘 。

老者随意估了番时间 , 对这几句挑衅自己威严的话难以容忍 , 已经很久没人敢怅逆她了 , 她对小辈的耐心有限 , 连温流光也不敢放肆 。 此时一手依旧拐着拐杖 , 一手却拢紧五指 , 苏老干枯的手如竹枝 , 张开时如同兜住了整片空间 , 原本悬浮于两人周身用作照亮功效的水珠融合起来 , 形成一只巨大的水蓝色掌印 , 长宽各百丈 , 压下来时如同让人永不翻身的五指山 , 要将神魂都抹灭 。

“ 你比从前会说许多 。“

圣者孤高临下望着她 , 像在看待个已死之人 , 眼神无半分悲悯 : “ 论天赋 , 你不比温流光差许多 , 我惜才 , 也在你身上倾注了心血 , 你却像个怎么也养不熟的狼崽子 。 既然养不熟 , 那由家族培养而出的利齿与尖爪 , 都该由家族剔除 , 理所应当 。“

“ 家族永不许背叛 , 我已在你母亲身上上过一回当 。 “ 她冷漠地阑述 :

“ 那还是我自己的亲生血肉 。“

她话音落下时 , 那道掌印也轰然降下 。

人在遥到极端危险的情况时 , 身体会有本能反应 , 这无法遢制 , 温禾安从小到大 , 参与过的战斗没有干场也有百场 , 没有哪一次有如此直观清晰的反应 。 她眼睛变得干涩 , 头皮刺痛 , 浑身毛孔都仿佛全部张开 , 战斗之意却一点点攀升起来 。

境界在这 , 她没法完全靠自己抵挡圣者的攻击 。

她祭出了小塔 。

猩红色的塔身迎风一涨再涨 , 也涨得百丈大小 , 七层塔身光芒各不一样 , 然而交错在一起 , 有种别样的令人错不开眼的色泽 , 它挡下圣者一半的攻击 。

是的 。

温禾安没打算让小塔全抗 , 她不可能永远躲在玄音塔下 , 事实上 , 如果不是和圣者之间实在有着难以道越的岁月沉积 , 力量悬殊 , 她根本不想依靠任何外物 , 这让她生出种无法脚踏实地的不安心感 。

越是处境凶险 , 越是时间紧迫 , 她越要磨砺自己 。

在保证能活着的前提下 。

灵力在她掌心汇聚成一道红菱 , 丝滑冰凉 , 掠起时涌现冲天火光 , 她通过阴官家独有的符给凌枝传递消息 , 让她这时候别动 , 再等等 。 而后自己冲上去与卸了力的掌印缠斗到一起 。

红菱被掌中水浪压住 , 派灭了火焰 , 发出烧红的炭不断被冰水浇灭的

“ 湘湘 「 声 , 勉力支撑 。

温禾安身形灵活 , 步法完全施展出来时形如鬼魅 , 她步法修到了极致 , 单论此道 , 整个九州也没几个人能与她比肩 , 这是她的优势 , 可以借此周旋 。 但就算如此 , 在第一场比拼中她就已经受伤 , 肩 , 背和小膈 , 被掌印擦过的地方伤筋动骨 。

血腥气弥漫开 。

掌印最终消散 , 她旋即抖开涟漪结界 , 铺在云封之滨外城与远郊交界之地 。 这里巷子多 , 破旧 , 住着许多好容易凭各种关系挤进来安身的流民和小商小贩 , 深夜 , 一点战斗余波都能叫他们尸骨无存 。

做完这些 , 温禾安捏着手腕 , 一身闷响后接上了块骨头 , 看了看小塔 , 朝老者道 :“ 据我所知 , 你能停留的时间并不久 。“

此情此景 , 叫温家圣者眼中流露出厌恶与浓烈的抨击 , 她缓缓提起手中拐杖 , 嘴巴开合 :“ 你的怜悯和热心肠永远放在这等不该放的地方 , 天都锦衣玉食养你百年 , 你毫不感恩 , 人间考妇养你不过七年 , 叫你瘦得跟缺了半条命的猫愚子一样 , 你却念念不忘至今 。“

“ 我有时觉得 , 你是叫我最为挫败的学生 。“

她下了定论 :“ 愚铡 , 固执 , 自身难保还要自寻麻烦 。 空有一点悟性 ,

真本事还没长出多少呢 , 就妄想挑衅全九州的规则 。“

这样的人 , 怎能手握天都重权 , 待她成为圣者 , 第一个遭殃的 , 怕就是天都 。

她试过很多次 , 但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变 , 她扭转不了温禾安的本性 。

圣者不想再过多纠缠了 , 和将死之人逞口舌只能毫无意义 , 目前最重要的是逵住温禾安 , 杀了她 。

有一点温禾安确实说对了 。

一一她的成长速度太过可怕 , 作为敌人 , 就算是前辈 , 也没法不生出警惕心 。 她尤记得自己和温禾安这般大时 , 也是九境 , 和族中圣者对战 , 圣者并未显露杀心 , 且同样有圣器作保 , 然一招之下 , 她却已然如断了翅的鸟儿从空中跌飞 , 吖血不止 , 丧失神智 。

只有真正到了圣者境 , 才能明白那种悬殊 。

但温禾安现在好好站着 , 只是受点皮肉伤 , 看似流了血 , 可情况不知比她那时好了多少 , 这足以证明些什么 。

后生可畏 , 而她已经老了 , 或许再过百年 , 也会面临和王庭两位老圣者一样的局面 , 她不能给家族留下这么大的隐悦 。

恺及此 , 圣者拐杖终于落地 , 与此同时 , 天空中骤然亮了一瞬 , 像平白无故扯了道巨大的闪电 , 苍者的声音响起来 :“ 一一水链 “

很显然 , 她厌烦了跟小辈玩你追我躲的游戏 , 想永绝后患 , 解决此事 。

圣者的第八感 。

举世罕见 。

温禾安瞳仁像猫一样的紧缩起来 , 她凝望着天穹上横空刺出的水蓝色锁链 , 它完全由水凝聚而成 。 水一贯清潘 , 柔和 , 很难想象它有朝一日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攻击力 。 同是链条 , 它不如温流光的杀戮之链那样凶虎 , 但更为危险 。

毫无保留的杀招 , 寻常的圣者之器会直接报废 。

如果玄音塔只吃了两道圣者之器 , 这一击下来 , 估计会从头碎裂到尾 , 不知要修养多少年才能恢复过来 , 好在这段时间玄音塔吞吃的好东西不胜其数 , 就算是这种攻击 , 也可以应对 。

温禾安却将小塔收回袖子里 , 她冷冷望着对面的人 , 嘴唇躯张 :“ 动手

e, "

她先提时间 , 本就是为了激出这一道攻击 , 自然没打算自己应对 。

让人惊骇的情景出现在眼前 。

一片羽翅状的黑云瓢到眼前 , 在原地洞开了一扇门 , 那其实更像一张长得极大 , 却没有舌与齿的嘴 , 回回吞枣地将要嚼下世间一切 。

天都圣者见多识广 , 脸拉得长而直 , 波澜不惊 , 宛若看跳梁小丑自取其辱 , 她已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存在 , 这道攻势除非对面也是圣者出了第八感抵挡 , 否则谁来也没用 。 她来擒拿温禾安 , 势在必得 , 怎会想不到这些 。

空间术 , 她听温流光说过 。

但她从未想过 , 阴官家家主的空间术能转移圣者的最强一击一一第八感都出了 , 这确实是最强一击 , 就算是圣者 , 第八感也不是想用就随时能用的 , 攻击性越强的招式 , 间隔的时间也长 。 至少一个月内 , 她不能再用第八感 。

然而就是这样可以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招式 , 愣是在圣者先凝重后愣怔的视线中被黑云形成的拱门吞噬 , 生生转移进了主城 。

天都圣者第一次觉得事情脱离了掌控 , 将眼睦压得只剩一条缝 , 她看向温禾安 , 声音不再平静 , 只剩凛然杀意 : “ 早就算好了的 7“

「 永远不要等着人来决定自己的生死 。 这是你教给我最深刻的一课 。 “ 温禾安扯了下唐 , 纵身一跃 , 如打着旋从树上飘落的花瓢 , 又如纵身跃入水里的鱼 , 向王庭主殿的方向飞速赶去 。

这戏两个人唱不起来 , 得三人登场才有看头 , 一把火烧得旺起来 , 局面才会越加混乱 , 王庭才会方寸大失 , 链而走险露出更多马脚 。

同时 , 她要充当锚点 , 告诉凌枝空间术施展的最佳时机 。

圣者面容冷怒 ,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激起火气 , 她速度更快 ,

根本不需要借助步法 , 连绵的山 , 塔楼 , 深巷 , 夏日的栀子和熟果都成了虚晃的影子 。

两人在追赶中激烈交手 , 玄音塔塔身上一惯充当哑巴的古老铃铛狂震 , 圣者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第八感在空间术中完全成型 , 在飞速移动 , 最终降临在王庭主殿之上 。

圣者脸色完全变了 , 她没料到温禾安会有这样的胆子 , 她觉得自己凭借这一道塔能应对几位圣者的怒火 ? 她想做什么 , 挑起王庭与天都之间的战争 ? 她是自己这么想的 , 还是巫山的授意 ?

想归想 , 圣者对她下手并没有留情 , 想在出事之前将温禾安解决掉 。

袖袍鼓动间 , 已经又走了三招 , 温禾安默不作声咽下嘴里一口血腹

气 , 沉着视线望向王庭主殿 。 风云会期间 , 时时都有矛盾 , 恨不能家家都有争执 , 城卫队和巡逻小组十二时辰不间断轮守 , 在感受主殿附近出现止不住的打斗波动时可谓倾巢而出 。

还有许多来参加风云会的世家 , 他们中也有高人 , 当即从睡梦中惊醒 。

按理说 , 在云封之滨是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

好几位圣者坐镇呢 。

这得有多不怕死才敢深更半夜如此放肆 ?

而等他们抱着看热闸的心态推开窗 , 或走出院门往天上看时 , 却一时屏住了呼吸 , 有些没见过什么风浪 , 防着在风云会上展露头角的年轻人直接长大嘴 , 像被捏着嗡子似的 “ 啊 * 的一声 , 干瘪瘪的表示震惊和怀疑 。

半空中 , 空间术的轮廖已经消失不见 。 主殿之上 , 天穹被无数颗雨珠照亮 , 照得殿宇红墙黛瓦皆失颜色 , 唯剩惨白 。 某个瞬间 , 雨珠落下 , 成十万根水链 , 这些链条环环相扣 , 生生不息 , 组成一根巨大的水蓝色链条 , 贯穿下来时 ,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听不到别的声音 , 唯余铮然 。

这等灭世般的情形下 , 各站一边的温禾安和温家圣者反而没被第一时间发现 。

“ 这是 - 一水链 7“

陆续有人认出了这道神通 , 旋即开始抽气 , 脑子里的想法一时多得停不下来 。 巫山最近有动作他们听到了点风声 , 但没想到天都和王庭已经到这份上了 。

这是要彻底乱了吗 。

那他们还待在这做什么 ? 岂不是参加个风云会岂不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

想明白这层 , 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准备辞行了 ,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 真要圣者轰杀了 , 他们找谁出头说理去 。 他们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 ,

现在就是直接告诉他们 , 水链是被空间术裹挟着出现的 , 他们也不会相信 。

若非亲眼所见 , 圣者都不信的东西 , 他们如何会信 。

温禾安隐匿在暗处阴影中 , 手掌颤动 , 吞咽下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 ,

同样注视着这场闹剧 。

…... 不知王庭现在作何感想 , 温家圣者要解释也只会和王庭的圣者解释 , 她哪知道王庭要做什么 , 被逼到这一步 , 三十二根傀线在今夜之后再也凑不齐 。 王庭不会轻易罢手 , 傀阵师立马就会出现 。

等空间术施展在他们身上 , 她就撒回溺海 。

月流和徐远思等人都已经登船了 。

圣者 …... 温禾安将指尖上的鲜血擦去 , 还能理智地衡量 , 她和圣者之间的差距 , 没愚象中大 。

这时 , 王庭之主和诸位长考齐齐出现 。 他们也不敢直摆其锋 , 先看几欲将主殿钉穿的水链 , 再看已经平静下来 , 上位者气场极浓 , 一脸 “ 叫你们圣者出来解决 “ 神色的温家老祖 , 想想后续计划付诸东流 , 目眠欲裂 , 头发丝就差根根竖立起来 。

什么都想到了 。

没想到温家圣者突然对自己家发癫 。

“ 去 。 「 王庭之主甚至来不及兴师问罪 , 他重重闭眼 , 对身边人低声吩咐 : “ 把傀阵师都叫来 , 别分散了 , 全部聚在这 。“

能来的世家都来了 , 今夜之后 , 再也到不了这么齐了 。

水链最终没有将王庭主殿夷为平地 , 两位老圣者出手了 。

只见两道灵光冲天而起 , 合二为一 , 化作一只手掌将水链托起 , 两股分外强大的力量彼此消耗 , 生生僵持半刻钟 , 产生的声音急促尖锐 , 万分刺

耳 , 最终同时消散 。

温禾安第一次见到王庭这两位圣者 。

他们的苏老肉眼可见 , 衰颓近在咫尺 , 就像两棵失去了养分的树 , 枫干还在 , 枝叶和根系都慢慢凋敞了 。 很久没出手过了 , 这样碰撞一回 , 精神都好似被抽走了 , 其中一个更甚 , 连着咳嗽了好一阵 , 才缓过来 。

为首那个叟了叟眼皮 , 问温家圣者 , 颇为平和好脾气 : “ 天都这是什么

“ 前辈 。 “ 温家圣者意思意思拱手 , 说 :“ 阴官家的当家人有空间术 。“

王庭之主胀得面红 , 他已经后悔轻信了温家圣者信中的内容 , 让她踏进了王庭辖域 , 以为她独自一人来 , 又不会在表面上对王庭动手 。 温禾安夺琅州在先 , 算计江无双在后 , 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

可听听这话 。

一个九境的空间木 , 能转移圣者的第八感 , 闻所未闻 。

哄小孩呢 ?

两位圣者抚着雪白的长须 , 低低叹一声 , 也不知接没接受这个解释 ,

他们似乎真的活得久了 , 脾气早被这世间磨没了 , 说 :“ 如今溺海不稳 , 所有圣者都该守着中心阵线 , 而非横跨万里 , 在他人主城之内释放第八感 。“

温家圣者念及方才发生的事 , 皱着眉受了这话 。

她不知道妖血的事 , 更不会知道 , 这句话会成为日后王庭指认天都的一大佐证 , 因为表现得实在不以为意 。

两位圣者出面时 , 王庭主殿中便有源源不断的人涌出来 , 训练有序地散开 , 配合巡逻队巡查主城 , 安抚贵宪 , 做派间尽显大族临危不乱的气度 。

温禾安蛟伏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中 , 两边圣者见面 , 暂时没管她 , 她

手上绑着根徐远思给的傀线 , 在徐家人出来的第一时间 , 傀线就会在指头上缠紧以示提醒 。

半陌 ,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

她祭着玄音塔 , 拥着一团骤亮的红光朝天都圣者后背拍去 , 手指排开三道颜色各异 , 刻有花朵标识的小镖 , 分四次十二支 , 带起尖利的破空声 ,

与此同时她身形闪挪到傀阵师那侧 , 对凌枝说 :“ 就是现在 。“

这次没有黑云 , 只是道一闪而过的黑线 。

精准地带走了三四十位匆匆乔装成巡逻队的徐家人 , 黑线还想顺带着将温禾安也带离这要命的地方 , 但没成功 。

空间术的存在本就叫人匪夷所思 , 同样也有着更为严苛的使用准则 。

目的达成 , 温禾安转身就走 , 朝着溺海的方向去 。

她以为自己最多只会面临圣者恼羞成怒的反击 , 只是她速度够快 , 可以脱身 。

但她小看了现在王庭的混乱局面 , 也小看了天都圣者的野心 。

活生生的徐家人就在眼前消失 , 王庭之主心脏猛的跳动数十下 , 眼前一黑 , 手心中全是汗 , 冷汗 , 自打他当权 , 从没如此失态过 。 现在跟前有张桌子 , 他早就一把掀翻了 。

傀阵师关系到两道禁术 !

他们让徐家人下了三十二道傀线 , 选了三十二个有本命灵器的天骄 ,

直待这些人都聚在一起 , 傀线成阵 , 族中人暗中出手 , 生夺这些人的本命灵器 , 用这些沾血的灵器促成禁术八感中的 「 融合 “ 一术 。

同时 , 他们早就选定好了八感中的圣者之器 , 毋庸置疑 , 这世间最为厉害的圣者之器非徐家 “ 金银粟 “ 莫属 , 此阵已经被圣者夺下 , 可阵心要用徐家人的血激养 , 更能激发出效果 。

原本 , 万事俱备 。

现在是鸡飞蛋打 。

最为致命的是 。

两位考祖油尽灯枯 , 平素用堆成山的珍稀灵物养着 , 还是眼看着虚弱下来 , 时间一日少似一日 , 今晚却被迫出手与温家圣者硬碰硬来了一场 , 他们怎么经受得住 ! 这一下可好 , 还能撑多久一一

王庭之主脑海中念头还停留在这一句上 , 就见到了更为疯狂致命的一幕 : 温家圣者再次出手了 , 用了十分高明且具迷惑性的障眼法 , 招式看着是对温禾安追去的 , 一转头 , 就到了两位圣者跟前 !

天都圣者当然不急着追温禾安 , 在水链将王庭这两位考怪物逼出来后 , 她的注意力就不在温禾安身上了 。 三家井水不犯河水 ,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两人 , 现在一见 , 别的都可能是假的 , 但是萎靡的气息总是真的 。

空间术是现有的借口 , 证明她对圣者出手是无意的 , 毕竟方才也都见到了 , 那群人平白无故消失 。

王庭这两人一死 , 三方局势立马发生变化 。

能有机会加快这个进程 , 天都圣者自然不会犹豫 , 实际上 , 出手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

王庭两位圣者再也绪不住宽和颜色 , 他们确实大不如从前 , 可两人加起来难道还能在明面上落于下风 ? 他们出手将攻势搅散 , 拍碎 , 其中一个手掌不自然抖动两下 , 好在下一刻 , 另一股浩大的力量从半空降落 , 径直拭下余波 , 那是个长相板正的中年男子 , 眉一皱 , 煞气扑面而来 。

对天都圣者很不客气 , 直呼其名 :“ 温绀 , 你是要现在和我等开战吗 ?“

说完 , 没给天都圣者回答的机会 , 依法炮制地接连甩下三道攻击 :“ 既如此 , 便先留下来吧 。“

“ 绝无此意 。“

天都圣者目光一敛 , 视线穿透虚空 , 遥遥锁定温禾安的背影 , 她对王庭三位圣者提出暂时止战的要求 :“ 我来王庭 , 只为清理门户 , 今日罪魁祸首是谁 , 三位心中自有定断 , 不必我多费口舌阑明 。“

东女必成祸悦 。

话音甫落 , 她率先掘下一指 。

王庭三位圣者今夜可谓压着满肚子的火 , 一切都滑向了最坏的一面 ,

他们也不是傻子 , 天都圣者不是好东西 , 但不是主因 , 空间术不空间术也暂且放在一边 。

今夜不死一个人 , 不见血 , 撒开面子里子不谈 , 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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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两位圣者都出了手 , 另一位精神实在不济 , 险些要当场呕血 , 消失在大家视线中 。 而随着这一声清喝 , 两道长风吹起 , 裹挟着无边威压 , 从背后直追上温禾安 , 一左一右 , 像两道长镖刀 , 要将她拦腰斩下 。

温禾安离溺海不远了 , 十米不到的距离 , 但不得不停下来应对圣者的三道追击 。

果真是人一多 , 就会出意外 。

这就是她事先设想不到的意外 。

玄音塔已经碎了只铃铨 , 被温禾安小心捏在手里 , 等着日后找个时机修复 。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 将泛着七彩色泽的小塔丢出去面对两道圣者攻击 , 那是它的极限 。

还有一道要自己对付 。

那一道属于年迈虚弱的王庭圣者 , 不是崔峰时的水准 , 但依旧不是九境可以应付的 。

温禾安给自己套了几层防御灵宝 , 蹲下身 , 五指抵在地面上 , 无数道涓涓细流旋即蜿蜒着从她脚下蔓延出去 , 像大树伸展出去的无数根枝丫 。 那不是水 , 是纯粹的灵力 , 她以灵为道 , 对灵力的掌控度已经到了极为深入可怕的一步 。

但无济于事 。

一半圣者之力 , 和完整的圣者攻伐 , 是两码事 。

溪流从地面飞速往天上伸展 , 悍不畏死地缠住了袭来的那阵长风 。 灵流很有韧性 , 生生不断 , 源源不绝 , 抽取的是温禾安的力量 , 这种力量消耗比拼太过可怕 , 且双方实力悬殊 , 她能感觉到迎面而来死亡的刀锋和自身力量的枯竭 。

时间在此刻才成了最漫长残忍的东西 。

依靠自身 , 不借助外物与圣者之力比拼 , 这是第一次 。 温禾安有种身体真成了瓷器的错觉 , 泥胚子在烈火中烧着 , 耐不住高温 , 这里裂一道 , 那里裂一道 , 说不准哪个瞬间就全盘失守 , 裂成无数片 。

温禾安眼角有血泪消下 , 肌肤上也有血珠不断冒出来 , 她顾不上擦拭 , 咬牙将手伸到灵戒中 …... 还有一道圣者之器 , 雪钓图 。

雪钓图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 , 不到万不得已 , 她不想用 。

就在这时候 , 有如实质的长风后又扫出一股力 , 压力骤增 , 温禾安五根手指指甲崩裂 , 手臂抖动的弧度很大 , 袖衫已经唾满了血 , 湿哒哄地贴着肌肤 , 黏腻 , 温热 ,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明 。

她已经很少在对战中感受真正的死亡逼迫 , 但她急切的渴求力量与成长 , 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 但现在够了 , 该领教的领教了 , 圣者的实力她有数了 , 该是时候撒退了一一她不能受濒死的致命伤 。

她抽开雪钓图的系带 , 才要展开 , 就紧紧描着那卷轴 , 浑身一震 。

身体之中 , 不知是受到哪股力道冲击 , 先前那股从传承中汲取的绿色灵力 , 原本如安静的蚕丝遍布贴附在全身骨骸之中 , 现在却齐齐涌出来 , 投进神识中 , 血液里 。

随着这股力量的融入 , 将温禾安死死困住 , 难进分毫的修为又开始缓慢往上攀升 , 最终艰难突破一个小小的关卡 , 停在某个玄妙且不为人知的境界 。

温禾安额头一片细汗 , 脑海中像是有几方势力在搅动 , 另一种疼痛尖锐的漫上来 , 她暂时管不了那么多 , 因为风的余威已经到了眼前 , 此时催动雪钓图已来不及 。

她只得将雪钓图反手丢回空间戒中 , 咬着牙躲闪着选了个长风袭来最薄弱的角度迎上去 , 红色匹练在她掌中游动 , 往前推动时磅礁雄浑 。 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好似也是要正面应敌的意思 , 温禾安不管 , 攻势甩出后朝后暴退 。

圣者之力被击溃 !

无数关注着这一幕的人雯时哗然不止 , 面面相麂 , 惊疑不定 。

那是温禾安自己的力量 !

但忘么可能 ? !

她到圣者了 ! ?

温禾安靠近了溺海 。 凌枝立马伸手 , 用匿气一卷 , 将她带上船 , 见她活着 , 重重松了口气 , 眉间焦虑不安退散下来 。

远处火光冲天 。

温禾安打了多久 , 深枝就烦了多久 , 尤其后面隔空看两个圣者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 现在还紧追不舍 , 顿时腾的站起来 , 面无表情像条美人鱼一般投入溺海中 , 留下一段声音 : “ 我去去就回 。“

在溺海上 , 没人的本领能超过凌枝 。

圣者根本不敢进来 。

温禾安死死搭着船杆 , 徐远思和徐家人已经团聚了 , 但被凌枝严令禁止只能待在某一个区域 , 只能不断地通过四方镜表达关心和感激 。 其他人大概也同样得到了警告 , 甲板上一时只有温禾安一人 。

修为 …... 这是圣者 ? 不 , 不是 , 只是突破了九境巅峰 , 靠近了圣者 ,

却没正式突破那段关卡 , 这算什么 , 半圣 ?

很快 , 温禾安感受到那股力量隐回身体 , 自己还是九境巅峰 , 但关键时候能够催动它再次到达那种状态 。 她依靠着自身之力将一道圣者攻击磨掉了 , 蚀说那位已经老得不成样子 , 并非全盛时的状态 , 但依旧不是九境能抵抗的 。

未来对敌的大杀器 。

这一次 , 她好似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

温禾安却高兴不起来 , 一时间甚至分不出心神再想 , 她只觉得额头两边的骨头疼得像是被小铁锤一下下敲开了 , 敲碎了 ,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

她不会忘记这种疼痛 , 这是困扰了她一生的恐惧 。

手指还在细细抖着 , 她深吸一口气 , 揩开面具一角 , 精准摸到左脸那块肌肤 , 没有 , 没有出现裂痕 , 证明情况还算稳定 , 可头上 …... 那又是什么 。

温禾安不得不想到罗青山的那句话 。

当身上出现两道妖化症状 , 就是妖血即将失控的征兆 , 无药可医 。

温禾安摆着额心一侧疼痛的地方 , 照这个对称度 , 会是什么 。 她觉得

荒诞 , 浑身都痛 , 分不清究竟是伤口痛 , 头痛 , 还是五脏六腑的挤压痛 ,

想 , 难不成是什么妖物耳朵么 。

要如何遮呢 ,

总得遮一段时间 , 她还有事没安排好 , 还有那么多人没杀 。

凌枝没多久就回来了 , 还顺带拈来了个熟人 。

熟人是幕一 , 他如今见到温禾安的心情 , 已经不能用肃然起敬来形容了 , 那可是三位圣者同时出手 , 没死不说 , 居然还能站着 !

但他这次来是为正事 , 急事 。

云封之滨现在所有的巫山势力都归温禾安管 , 温禾安没事有事反正都不会用他们 , 但有任何变动都得和她说 , 这是规矩 。

还有就是 , 他要找凌枝让行个方便 。

商淮已经跟凌枝发过消息了 , 但这个时间点 , 这两位都没看四方镜 。

真是要命了 。

头顶疼痛最剧烈时 , 温禾安脸色惨白 , 实在忍不住偏头吐出一捧鲜血 , 她摆了下手 , 用手巾慢慢擦拭 , 示意不用管她 , 接着说 。

幕一头皮一麻 , 在凌枝冷酷不善的视线中开口吐露前因后果 :“ 公子这次去萝州城 , 带了族中三位长者 , 十余名外执长老和执事 , 人数不算很多 ,

但怎么都够了 。 谁知就这次不同寻常 , 传承开启 , 需要同行队伍中的大半人结阵护法 , 其中包括两位排名最前的长耆 。“

等于说他们现在能出手的人并不多 。

这事实在也打了巫山一个猝不及防 。

从来没有谁进传承需要这种阵容的护法 。

当初温禾安等人进去 , 外面可没一个人守着 。

「 公子进传承当日 , 就清理了所有守在传承附近的盯梢探子 , 云封之滨这边也没有异常 。 可林十鸾突然给出消息 , 说有两辆云车从云封之滨出来 ,

半途在江州停了一会 , 找珍宝阁补充了海量灵石 , 云车分别隶属于天都和王庭 , 目的地在萝州 , 最多再有一天半就能抵达 。“

「 圣者不能进传承 , 无法露面 , 族中二长考与四长者已经赶来 , 但巫山距离萝州太远 , 时间上怕赶不及 。 我的意思是 , 我与宿澄等人先从萝州赶过去 , 为公子支撑 。“

幕一无师自通地拍凌枝马屁 : “ 世上再快的云车也不及家主的摆渡法门 , 还请家主帮个忙 , 我们愿出高价来请 。“

不管是传承中的人中途出来 , 还是外面的人攻进去 , 一旦过程被打破 , 全盘都将中止 。

世上最大的机缘跑了不说 。

可能还会为陆屿然本身带来反嘧 。

凌枝高高挑起眉 :“ 温流光和江无双 ? 他们是蚂蟆缠在了你和陆屿然身上么 , 怎么哪唧都有他们 , 烦不烦人呐 。“

她想拒绝 , 让出两位阴官给他们带路 , 时间上慢一点也没办法 。

温禾安这样子 , 待在什么地方都不安全 , 圣者不是好招惹的 , 她准备带她回渊泽之地养着 , 还能陪她谈天说地 , 妖眼附近那两棵桃树说不准有救了 。

「 时间拉得太长了 , 你们撑不住 。 “ 轻轻出声的是温禾安 , 她看起来实在难受 , 伏在船杆上 , 眼皮被汗水沁润了 , 睫毛也是 , 没有起伏时像一道安静诡异的纤瘦躯体 。

头上剧痛现在才慢慢消减 , 没有诡异的东西冒出来 。

暂时可以松口气 。

她看向凌枝 , 道 : “ 去萝州吧 “

凌枝眼皮直跳 , 她走过来 , 凑得很近 , 睫毛几乎要贴上她的眼睦 , 确定她没开玩笑才拉开距离 : “ 你才跟圣者打过 , 又要去和那两个打 2“

「 别担心 , 路上几天可以恢复过来 。“

「 圣者不出面 , 九州只有我能同时牵制住温流光和江无双 。“

温禾安看了看自己双掌 , 睫毛向上微掀 , 尖细的下颚拙起来 , 声音低低的 :“...... 他需要我 , 我必须到他身边去 。“

撑住这一局 。

也唯有她可以 。

就像当初 , 他除夕才从妖骸山脉出来 , 遇上袭杀 , 重伤未愈 , 仍顶着枯红益来归墟捞她那样 。

哦 。

凌枝不懂 , 但不妨碍她得出结论 : 两个天赋绝伦 , 但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疯子 。

一六月底左右完结 。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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