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医院里兜兜转转绕了很久,童轻终于找到了顾医生的问诊室。
许久没来,她都快忘了这里该怎么走了,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开复诊的命运。她看着坐在长廊里的病人和家属们,有些对着空气喃喃说话的,有些一直在机械地跺脚。这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显得怪诞。
昨天在离开药店之后,童轻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去一个地方。
这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太过诡异了。如果说第一次镜子上的字是幻觉,因为她听到杀人案心里过于恐慌,可是第二次的幻觉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太思念小丁了吗?无论如何,为了自己也为了楚陆,她必须要直面一个事实,那就是精神病复发的可能性。
围绕在心里的困惑太多,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推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于是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去精神科诊断。她迅速地挂上了第二日的号。
童轻患有精神病史,因此在医院里有一位相熟的医生。这位医生姓顾,叫顾群,比童轻年龄大一轮,医术颇为精湛,在太丰市也算是有些名气,很多患者都慕名找他看病。
面对顾群,童轻很是信任,没有什么保留,因为这个人了解她之前所有糟糕的情况。她一五一十地说出了最近发生的种种怪事,越说到后面,顾群的脸色就越凝重,在纸上刷刷地记着什么。听童轻说完之后,顾群看着自己手中的病例,久久没有说话。童轻忍不住有些忐忑地问:“医生,我是不是真的抑郁症复发了呢?这次是不是很严重?”
顾群没有直接回答童轻,而是字斟句酌地总结道:“我总结一下,所以你已经连续两天产生了幻觉,但是这些幻觉有时间间隔的规律,一天一次。同时,这些幻觉并且往往是一些你见过的,或者是过去的场景。”
童轻一愣,随后连忙点头,顾群非常精确地总结了童轻面临的问题。
顾群让童轻做了一个精神测试的量表,又问童轻是否有些躯体症状,确认童轻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舒服。顾群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有可能是抑郁症加重,导致幻觉的产生,目前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除此之外,你没有任何认知或者身体上的不适,这确实有些奇怪了。我建议你先再观察一段时间,这期间最好让你先生多陪着你。”
童轻应声,顾群继续说道:“先给你抽个血吧,你赶快今天抽了然后拿结果。我同时给你开一点药,你吃吃看,如果有任何严重的迹象随时与我联系。”
长长的药单从打印机上吐了出来,童轻迷茫地看着打印机,心里却没有任何“被治疗”的愉快。她张张嘴,想问医生是不是见过她这种类似的情况,如果排除幻觉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灵异事件的可能,说不定她真的陷入了什么超自然现象当中。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实在说不出口。如果说出来的话,似乎更像是一个疯子。童轻鼻子一酸,只觉得满腔的疑虑无法倾诉,让她就像一头困兽,找不到通往终点的方向。
她拿回病例单和药单,和医生礼貌地道了别,便离开了,去楼下抽血。
而送走童轻,顾群捻了捻眉心,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怎么最近大家都有这种问题……”
他翻起案上的文件,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那是另一位患者的病例。
那位患者的名字打印下来,白纸黑字地印在了文件夹的表皮上,正好被顾群用手捏住,只能隐隐看得出是三个字。
(2)
离开医院,童轻双手握着方向盘,眼中带着一丝焦虑。一路景色飞驰而过。
张嫂之前看她状态不好,给她提了个醒:“童小姐,不知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回老家给老祖宗上坟了?你有时间可以回去上上坟除除草,把老祖宗哄开心了,他们也会保佑和守护你和楚先生。”
张嫂这话说到了童轻的心坎上。尽管近些年,城里头建了许多体面的公墓,但是许多人自家的祖坟仍然还保留在村落里。童轻之前一直是一个无神论者,哪怕清明节也不过是在餐桌上多加一小杯烧酒,聊以敬故人。至于上坟,那是她父母才会做的事情。但是现在,也许习惯得改一改了。
开在国道上,周围的景色慢慢变得田园了起来,充满了乡村野趣。
楚陆的老家比童轻的老家离市区要近些,童轻打算先去楚陆的老家看看。
楚陆年初带童轻路过一次他的老家,那是距离市区大约三十公里的地方,从太丰市市区一路往南开,在一个已经废弃的造纸厂的边上,开着一个小小的杂货铺。从那杂货铺转弯一路向西开,就可以看到一些零星的屋子,家家户户都种着稻米和桑树,那就是楚陆的老家楚家村。
童轻记性很好,认路能力一流。虽然只是路过一次,但是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村落的模样,手机上甚至还收藏过这个地方的经纬度定位。
她一路往南开,又顺利地向西拐弯,确实见到了稻田越来越舒展,青绿色的稻子在风中可爱地微颤着。
可是一直开了很长时间,童轻都没有见到屋子。路边的农作物变得越来越单一,慢慢逐渐变成了漫无边际的绿色稻田,刺得童轻眼睛开始生疼。
童轻慢慢停下车,瞅准机会,对着路边一个正在施肥的农民问道:“您好,请问这里离楚家村还有多远啊?”
那农民穿着脏兮兮的老式棉袄,看起来生活十分艰苦。他抬起脸,脸晒得黝黑,两只眼睛隐藏着浓厚的皮肤沟壑里。
童轻有些着急,她看向前方,空无一人,再见到别人不知道要过多久。于是童轻抬高声线,同时放慢了语速,继续问道:“那请问您知道楚陆家……不对,楚怀民家在哪里吗?”
楚陆的父亲名叫楚怀民,童轻想,也许这人说不准会认识。
谁知那农民却低下了头,继续干活,机械地挥舞着手中装着草木灰的袋子,就像是一个机器一样。
童轻有些无奈,这时候,她想起自己的手机里存了杂货铺的定位,便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可是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志星号,和她现在此时此地所处的方位点,竟然完全重合。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地图上显示,这里就是杂货铺?
童轻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甚至退出了软件重新登陆,结果仍然一模一样。就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定位出现问题的时候,那农民却突然抬起头,往天上看去。
童轻跟随着他的视线,发现在道路一侧的矮墙上,装了两个巨大的老式喇叭。两个喇叭一前一后,就像两朵背靠背生长的牵牛花。
与此同时,喇叭里也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开始播放起一段戏曲,似乎是《红灯记》之类的样板戏。那农民似乎也习以为常,一边继续机械地挥着手洒着农药,嘴里嘟嘟哝哝地跟着哼着些不知所云的词儿。
突然一响,戏曲戛然而止,随后传出一个女性播音员的声音:“这里是新梅村人民广播站,这里是新梅村人民广播站,下面播送一个通知……”
新梅村?
听到这句话,童轻如遭雷击。童轻满眼不可置信,问那位农民:“这里不是楚家村吗?”
可是那位农名却像个聋子一样,完全对童轻漠然无视。童轻看着手机里自己的定位,忍不住慢慢地蹲下身。她想疯狂地大叫,叫到整个世界都能听见,叫到所有人都关注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可是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空气中蔓延着一种震耳欲聋的沉默,沉默得让人崩溃。楚陆的老家,那一整个曾经生机勃勃的村庄,竟然都不见了。
(3)
汽车疾驰,带动路边尘土飞扬。
童轻坐在车里,两只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浑身颤抖。她的记忆没有错,楚陆的记忆更不会出错,楚家村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又在经历那种奇怪的幻觉。
她沿着乡间小道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解答自己满腔的疑问,能够让这个扭曲的世界恢复正常。
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她突然见到一座有些眼熟的宅子。
那老宅已经十分破旧了,应当是一座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成的土房。整个房子由红砖砌成,没有刷墙漆,一块块的砖头裸露在外面,饱经日晒雨淋,完全没有修缮的痕迹。
童轻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这座宅子前栽了一棵很罕见的银杏树,约有四人合抱粗,树龄上百年。这棵银杏树已经枯死,树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树洞,三个孩子都可以轻松地躲到里面。
而童轻之前来楚家村的时候,楚陆老家的门口正好也有这样一棵银杏树。
唯一不同的是,在童轻的记忆里,楚陆的老家边上,还有好几户人家,几座房子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可是现在,这座老宅子的边上却并没有什么邻居的迹象。
童轻心里有些迟疑,但她还是停好车。门前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一些毛茸茸的绿草,纸糊的窗户里隐隐约约飘来了一股饭香味,让这座宅子透出了一丝人气儿。童轻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打开,童轻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但当她看到屋子里的人时却还是愣住了。
那是一对十分年轻的夫妻,看年纪似乎比童轻还要小,可能只有二十出头。那女人长相精致,素面朝天却犹如清水芙蓉一般。只是她的头发有些蓬乱,乱乱地绑了一个麻花辫,看起来有些马虎。无论如何,童轻可以确认,她过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童轻礼貌地说:“不好意思,走错了。”
童轻转身离开,往她刚刚停车的河边走去,准备去开车。那女人却也走出了门,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神神秘秘地说:“刚刚好像听到外面有猫儿哭呢。”
宅子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听语气似乎很暴躁:“你给我回来!”
听到这句满是威胁的话,童轻悄悄地站到了宅子的阴影里,悄悄地观察起这家人来。她下意识地有些担心,这面前的女人陷入危险。
那女人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绕着宅子的四周转。宅子四周种着一些芦竹,茎秆粗壮约莫有半人高,一般是用来裹粽子的。女人扒拉着那些芦竹,把它们踩得歪七倒八,任凭屋子里的男人吼得震天响。
“我说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那男人终于走了出来,他长得矮壮又普通,还一脸凶相。他的手里拿着一捆粗制的绳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男人走进了芦竹地里,正要把那女人给揪出来,谁料那女人却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凄厉而可怕。
芦竹地里,确实躺着一只小生命。不过那是一只壁虎,壁虎的肚子已经被残忍地划开,血红色流了满地。更恐怖的是,壁虎的四肢末端也都是鲜血,似乎四个爪子都被切割了下来。仔细一看,那只壁虎的脑袋边上整齐地摆着四个爪子,血肉模糊。
而不远处,站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藏在一大片芦竹上,只探出一个小小的头,怯怯地往外看着。他慢慢地眨巴着眼睛,柔软的刘海搭在眼睛上,看起来瘦弱无力。
“疯了,疯了——”女人尖叫道。
见到这个情况,别说那女人都快失去理智,就连童轻也无法忍受,感到喉头阵阵干呕。
“别嚷嚷。”男人皱了皱眉,然后猛地伸出手捂住女人的嘴,那力道太大,把那女人推得直接踉跄跪在地上。不过幸好芦竹地里都是松软的植物和土壤,女人并没有受伤。
一阵绳子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那男人抽出麻绳,像铁钳一样把她的两个手腕箍在一起,那女人怎么也挣脱不开。两个人像野兽一样地搏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疯狂的味道。不过她到底还是力气不够,慢慢动作无力了起来。不管那女人还在尖叫着,辱骂着,男人已经直接拖着麻绳,凭着一股蛮力把那女人拖进了房间里。男人一边拖着,一边吼道:
“你也快点给我回来,楚陆!”
屋外一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树叶沙沙的摩挲声。
童轻看着那个小男孩,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男孩突然消失了。直到树叶已经不再沙沙作响,芦竹也已经恢复了挺拔的姿态,墙边的红砖裂痕越发明显,童轻这才伸出手,又敲了敲门。
门又应声而开。
站在门里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男人,个子不高,还有些驼背。虽然他年纪很大了,可是童轻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多么有力气,可以轻易制服一个惊恐的女人。
男人看到童轻,微微有些惊讶,但随后立刻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在童轻过去看来,这样的笑容堪称慈祥,是她心中完美的未来家人,可以幸福愉快地相处一世。可是此时此刻,童轻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就像看到了一个长着雪白翅膀的天使,皮下却是恶魔的本质。
男人侧过身,给她让开一个小小的空隙,对她说:“小轻今天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4)
宅子里十分朴素,布置都是最简单的,甚至还有一个灶台,上面贴着一个已经褪成了灰色的福字。
餐桌上摆着好几道菜,一道红烧排骨,一道糖醋鲤鱼,一道虾仁抱蛋,碗里的米饭看起来亮晶晶的,伙食看着倒很可口精致。
童轻坐在餐桌上,和对面的老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童轻试着吃了两口饭,可是她只觉得自己嘴里的饭如此难以下咽。
童轻只见过楚怀民两次。楚怀民一直住在楚家村,很少去城里的房子住,和儿子的走动本就不多。按照楚陆的话来说,他爸爸妈妈一辈子都和土地分不开,所以让老人自由自在地住在乡下,他们也能够自得其乐。所以,童轻和老人只打过两次照面。
一次是在两人刚谈恋爱的时候,楚陆有一次载着她路过楚家村,那次她短暂地见了一下二老,印象里楚怀民态度很和蔼,话也不多。楚陆的妈妈任玲是个哑巴,虽然无法和童轻交流,但是看起来也十分心善。一切都显得平淡而正常。
还有一次就是前不久,楚陆开车带着楚怀民去店里挑家居用品,把童轻也带上做参谋。楚怀民看来看去,什么都没挑到。可到了收银台,楚陆却精确地指出了他想要的床单和被子,让楚怀民很是受用。童轻看得出来,楚陆一直在细心地观察楚怀民的眼神,所以才能判断出老人家想要的款式。结完账了,楚怀民还想拿账单看一眼,楚陆却不让他看,笑容满面地说:“应该的,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好您的。”
那样父慈子孝的场面,无疑在当时让童轻对楚陆多了许多好感。可是现在童轻却觉得一切都很虚幻,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吃饭,吃饭。”楚怀民笑呵呵地说。
童轻眼睛看着手底下的桌子,桌子盖了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夹着几张老照片。有几张带着锯齿纹的,明显是有许多年头了。有一张照片是楚怀民带着楚陆拍的,照片上的楚陆还是个婴儿,张着嘴的表情像是在笑,可是又像是下一秒哇哇大哭。
童轻有些入神地看着,问道:“叔叔,楚陆以前是什么样子?”
楚怀民听到这个问题,筷子一顿,语气却仍然平淡地说:“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看到他小时候的样子,我就在想,”童轻有些喃喃自语,“以前的他,是不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楚怀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童轻碗里,说道:“那是当然,人都会变化的。”
“那他以前也很有爱心吗,比如喜欢小动物?他前两天还跟我说,想要带我去猫舍买只猫,我们一起养一只小猫,他很喜欢猫。”童轻状似轻松地说着,可是她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楚怀民一愣,似乎对童轻的这句话有些惊讶,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童轻往老宅的墙上看去,那里挂着几个简陋的蝴蝶标本和蜻蜓标本,还有一块破破烂烂的壁虎的外皮,上面用铅笔写着楚陆的名字。她之前见到的时候,只觉得很有意思,似乎看到小时候童心未泯的楚陆探索世界,可是现在却觉得无法细想。
“他真的喜欢小动物吗?”童轻追问道,语气有一丝颤抖。
楚怀民并没有同意或反驳什么,而是露出一个包容的微笑,说:“儿子大了,喜欢什么我也不好说。不过我只知道,你喜欢的,他肯定喜欢。”
对这么敷衍的回答,童轻有些难忍地闭了闭眼睛。她知道一个父亲怎么会否定自己的孩子,但还是执拗地追问道:“所以您真的了解他吗?”
楚怀民呵呵一笑:“我当然了解。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又孝顺又有爱心。这一点,你务必要相信。”
说这话的时候,楚怀民直视着童轻,表情自然真诚,没有丝毫躲闪和心慌。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床板的敲击声。原来是一直在卧床休憩的任玲,敲了敲床板,示意童轻过去。任玲常年卧床,童轻之前一直没有好好观察过她的长相。这次一看,五官清晰,年轻的时候应当是个美人。任玲无法说话,只是眯着眼,似乎在微笑着的样子。任玲拉着童轻坐下,用她那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童轻,似乎在安慰她。
童轻咬了咬牙,决定还是豁出去,她指着墙上的壁虎外皮,说道:“可是,为什么楚陆会有这种作品?他小时候,是不是一个很残忍的人?”
楚怀民有些惊讶地往墙上看了一眼,随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那个?那是小孩子小时候不懂事,他小时候说以后要当医生做解剖,就抓一些小动物做实验。男孩子你也知道,小时候哪没有个抓猫逗狗的,拦也拦不住。”
童轻愣了愣,突然像是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心里的恐惧一下子降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也见过有男同学做一些性质恶劣的实验,用筷子戳死昆虫,或者直接用手撕掉蝴蝶翅膀什么的,最后也没见人家变成变态杀人狂。仔细一想,肢解壁虎也没什么特别罪大恶极的,小男孩年轻的时候好奇心旺盛,也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过家家一样。
也许一切都只是她太敏感了。
何况,她刚刚看到的一切也不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也许都只是幻觉,和死而复生的小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