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冯倩倩那边,我们走访了一些她的社会关系……”
刑警队长刘阳闭着眼睛听着下属吴斯的汇报,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在“杀人预告”的舆论压力之下,警队夜以继日地工作,丝毫不敢懈怠。可是自从刚刚出了一次“假警”之后,刘阳的脑海中却总是莫名浮现出童轻那张美丽而脆弱的脸。
即将结婚的幸福新娘,在婚礼前夕,突然产生奇怪的被害的幻觉。这似乎不是什么常见的情况。可是要细究原因……刘阳眉头一皱,按了按自己的眉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力目前还不能让他分心多线工作。
但无论如何,那对情侣总是让他的心里有些在意,虽然不知为何。
“刘队……”
在吴斯小声提醒之下,刘阳回过神来,让吴斯继续汇报。
上周的受害人冯倩倩来自一个典型的农村家庭,父母都在家里务农,一家子砸锅卖铁,给没有工作的弟弟在镇子里买了房,却对女儿十份苛求,要求她每个月打生活费。冯倩倩去世之前,和家里人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她去世的消息还是家人看电视得知的。
根据警方的现场勘查,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废弃停车场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冯倩倩之前是该校的行政老师,因此住得离学校很近,骑电瓶车五分钟就能到。停车场用蓝色铁栅栏围起来,靠南端有一个很小的蓝色铁门,可供人出入,通向一条很窄的小路。事发时,冯倩倩的电瓶车就停在小铁门的边上。因此警方推断,事发当晚,冯倩倩应当是骑电瓶车出门,随后或出于自愿,或被人胁迫,通过铁门进入停车场内部。
根据同事反应,冯倩倩是个爱猫之人,因为停车场里有不少流浪猫咪,所以冯倩倩平时经常会一个人去废弃停车场里,带着猫粮或是剩菜去喂猫。可是,为什么她会在深更半夜去停车场呢?有什么理由,她必须要在夜里去喂猫吗?
刘阳低下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十分头大:“还有什么线索?”
“还有个线索, 就是我们整理了冯倩倩的遗物,贵重物品倒是一样没少,”吴斯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根据她的同事回忆,冯倩倩平时手腕上都带着一根红绳,似乎很是宝贝,但是那根红绳前几天突然不见了,冯倩倩看起来很着急,还问过她们有没有见到,还贴了几张寻物启事。”
“这根红绳你们找到了吗?”刘阳问。
吴斯点点头。他拿出一张照片,是停车场的垃圾堆。正是在垃圾堆里,警方发现了那张写着“三月十五日”的杀人预告的日历。也正是这个垃圾堆里,还有着一根红绳。那根红绳普普通通,看起来毫不打眼,也没有什么贵重的金属装饰,被随意地扔在了垃圾堆里。要不是有冯倩倩同事的口供,可能就被忽略了。
消失的红绳重新出现,鲜活的生命彻底逝去。这里面总有一种阴谋的味道。
“会不会,冯倩倩是为了找这根红绳才来停车场的?”吴斯试探着问,“停车场毕竟是她的常去之地,可能她突然想到自己把红绳丢在这儿了,所以半夜过来看。”
刘阳在脑海中推演着种种情况,确实,也许冯倩倩是为了找红绳,半夜出门来到停车场的。但这动机还不够,她怎么会突然知道红绳出现在停车场了呢?
那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红绳是个诱饵,目的是勾引冯倩倩来到案发地——比如凶手告诉她,自己捡到了她丢失的红绳。
刘阳突然想到什么,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找出一沓纸张,那是此前调取的冯倩倩生前的通话记录。这些通话记录他们之前都看过,可是之前,他们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此时,在找到红绳线索的前提之下,一通发生在二月二十七日下午六点的电话,特别值得关注。
这通电话很短,只有一分钟,并且之前和冯倩倩也从来没有联系过。警方回拨回去的时候,显示电话号码为空号,营业厅显示该号码从未被注册过。综合以上种种,刑警们之前认为,这只是一则司空见惯的诈骗电话而已。毕竟,冯倩倩这几个月以来,也并不是没有接到过诈骗电话。
但是如果冯倩倩一直在找她的红绳,而这通电话恰好就是来提供线索的呢?也许这通电话看起来像是个“诈骗电话”,但实际上经过了凶手的精心伪装。
刘阳继续推测着,如果这通电话来自凶手的话,告诉冯倩倩他捡到了红绳,那么冯倩倩会怎么做?
只要冯倩倩在深夜出门,凶手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只要在暗处埋伏好,就可以勒死冯倩倩。
刘阳深吸一口气,对吴斯说:“这个电话号码,要好好彻查。”
(2)
“你确定,真的没有问题?”
刘阳手里拿着吴斯连夜写好的报告,仔仔细细地阅读着,然后陷入了沉思。他本来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重要线索,可是面对这样的调查结果,他实在是感到非常匪夷所思。
“我确定,已经和网侦的兄弟们再三确认过了,”吴斯也紧锁着眉头,很是不理解的样子,“二月二十七日下午六点的那通电话,确实是一通诈骗电话。不然,我让小陆给您解释一下。”
吴斯的身边站着一位年轻警察,名叫陆鸣宇,闻言便点头说道:“刘队,这通电话确实符合诈骗电话的所有特征。这个电话号码是一个虚拟手机号码,电信公司显示该号码从未被注册过。”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画面,摆到了刘阳的面前:“我们将这个电话与全国联网系统进行了比对。在国家反诈中心提供的诈骗电话预警列表里,这通电话号码赫然在列。”
吴斯轻轻地“啊”了一声,说:“你是说,反诈系统里已经标记过这个电话了……”
“没错,”陆鸣宇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个电话之前就被列为高度可疑的诈骗电话了。”
如果如此,那么这个电话由凶手打出的假设大概率不成立。
吴斯明显露出了失望之色,甚至有些沮丧的神色。毕竟这意味着一条重要线索的失效。而刘阳却并没有气馁,而是说:“没关系,还有什么细节吗?麻烦你一并都告诉我们。”
陆鸣宇侃侃而谈了起来:“其实,这段时间我们也收到了好几起电话诈骗的报案,我们也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报案人接到的电话和你们这通电话非常接近。”
“有多接近?”刘阳问。
“前面七位数字几乎一模一样,”陆鸣宇说,“根据我们的经验,我们怀疑是有境外的电信诈骗团伙,勾结本市不法人员,架设VOIP虚拟拨号设备进行统一诈骗。”
见两位刑侦都面露不解之色,陆鸣宇洒然一笑:“我们做网侦的,对这一套太熟悉了。这是现在最流行、也最典型的诈骗手法,犯罪分子在境外打电话,同时让人在本市架设相关VOIP设备,就可以把境外电话伪装成本地电话。”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降低受害人的警惕心,让他们放心地接听电话,还可以极大地增加侦查难度,让警察难以跨境破案,犯罪分子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违法成本。
刘阳听着,有些感觉到棘手:“那你们对这类诈骗案件的侦破难度,岂不是很大?”
“没错,所以群众的力量在我们这里是巨大的,”陆鸣宇说,“群众的举报往往能帮我们破获绝大多数的案子。比如,居民会发现邻居电费超出合理范围,酒店管理员会发现某房间莫名架设多条宽带,甚至有的人只是怀疑周边人行踪诡异,最后被证实是重要线索。”
果然应了大家常说的老话,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往往得靠出奇致胜。刘阳问道:“那么这次,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陆鸣宇自信满满地点头:“目前我们手上确实有几条比较重要的线索,即将开始行动。”
“好样的。”刘阳赞扬说。
陆鸣宇露出一个微笑,继续说道:“不过说实话,就算我们能够破获案子,最理想的结局也不过是查获市内的VOIP设备,以及那些协助犯罪人员。对于境外的犯罪分子,基本上是无力抓获的。”
对于这一点,刘阳也早有耳闻。电信诈骗窝点很多都在海外东南亚,难以追查,并且骗资也很难追回。
了解到这里,刘阳想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刘阳站起身,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陆鸣宇的手:“谢谢你今天的信息。如果有新的进展,请随时和我们联系。”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份笔记,递给陆鸣宇:“这是我们目前的案件资料,你们那边有空可以看看。”
陆鸣宇接过一看,这是一份复印的笔记。笔记都是刘阳手写的,里面不仅包括冯倩倩的案件情况,还有童轻的报案情况。在公安局工作这么久,陆鸣宇早已听说,刑警支队队长刘阳办案非常缜密,不愿意放过任何可能性。他心下凛然,对刘阳说:“您放心,我一定记在心里。”
送走陆鸣宇,吴斯的脸色马上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对刘阳说:“刘队,电话这条线是不是彻底断了?”
刘阳摇了摇头:“不见得。”
他的心中并没有把电信诈骗案和杀人命案完全割裂开来。说是刑警的直觉也好,说是概率论也罢,他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总有些联系:“不放弃任何一种可能,万一有一种情况,如果是一个电信诈骗犯想杀人呢?那这两件事是不是还是连到了一起?”
吴斯起先没有听懂,但仔细琢磨之后立刻恍然大悟。
在荒废停车场杀人,附近没有监控,人迹罕至,事情很难败露。但是这样的做法,最大的漏洞就是通话记录。要知道,现在基本没有公共电话亭了。如果用凶手自己的电话,那么警察从电信公司查询的通话记录是无法被删除的。
但是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电信诈骗犯来说就太简单了。为了转移嫌疑,凶手可以利用自己电信诈骗的设备,通过诈骗电话号码给冯倩倩打电话,这样警察就完全查不到他的头上。
如此一来,看来陆铭宇那边的进展也还是要继续跟踪。
吴斯郑重地点点头,问道:“那,现在咱们要干什么?”
“继续查,”刘阳冷静地说,“你带着其他人,再好好关注一下其他的电话号码。对了,范围放大到事发前五天。”
根据同事的证词,冯倩倩丢失红绳的时间和她出事的时间非常接近。虽然已经无法回忆具体细节,但是事发前五天的范围应该是合理的。刘阳看了看吴斯,叮嘱道:“每个跟她联系过的人,都要仔细排查。”
吴斯点点头,随后说道:“对了刘队,有没有可能,凶手有可能通过其他途径通知了冯倩倩?”
“什么途径?”刘阳问道。
吴斯说:“我也不知道,就比如是上门告诉她,或者是在路上遇见她……”
刘阳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吴斯:“你觉得这合理吗?如果实地都见面了,那冯倩倩肯定早就拿到红绳了,还用得着大半夜跑去停车场?”
吴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后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
而与此同时,陆鸣宇又继续投身到本职工作当中。
他之前说的“重要线索”,其实就是之前接到了群众举报,在太丰市西南区似乎有可疑人员活动。经过线人的多方打听,他们确定了这一次确实有诈骗人员在太丰市架设VOIP设备,暗中协助境外人员进行电信犯罪。
不过这帮人很警惕,利用VOIP设备便携小巧的特点,他们经常把设备装在车里,四处移动,躲避警察的盯梢。因此,警方此前便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在线上伪装境外诈骗团伙,通过“钓鱼执法”的方法,设置高额的设备租赁佣金,吸引这帮人主动接触出租。
果不其然,这帮人真的上钩了。经过多次踩点,网侦团队内部研判,可以进行收网了,时间就是今天。
“行动!”
陆鸣宇和同事们一起坐上了警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着。他们需要提前赶到嫌犯藏身的地点,蹲点守候。随行的警察们都在闭目养神,或是活动自己的筋骨。只有陆鸣宇,一直谨记着刘阳的话,在车上仍然在翻阅着刘阳的笔记。
读完了赵一甜和冯倩倩的案件细节,陆鸣宇内心十分沉重。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童轻的报案记录。
刘阳一字一句,把当晚的情况描述得十分详细,甚至还详细地画了童轻的房屋平面格局图。陆鸣宇读着读着,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是,他突然看到了一行地址,这让他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陆鸣宇看了一眼驾驶员的GPS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一边喃喃自语道:“这个叫童轻的,她的家为什么也在这儿?”
(3)
深夜的公安局,灯火通明。
“别着急,慢慢说。”刘阳端来两杯热茶,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了对面的陆鸣宇。
陆鸣宇抹了把脸,把茶水一饮而尽,可还是一脸沮丧。
网侦支队在今天采取了收网行动,突袭了位于太丰市西南区的双花井小区。根据他们之前掌握的线索,太丰市确实有一帮架设GOIP设备,与境外诈骗分子勾结作案的人。
陆鸣宇之所以会和刘阳联系上,也是因为这帮犯罪分子涉及到了冯倩倩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而经过多天的探索摸底,警方确认犯罪分子应该把GOIP设备存储在这小区A座一排三号别墅的车库里。这在之前的踩点中,也是被网侦的警察们亲身证实过的。
双花井小区总体来说属于高端小区,有公寓和别墅两种类型的住房,两个不同的楼型是分开的。不过小区的入住率并不是特别高,有些人持有这些房子的目的并不在于居住,而是在于投资和转手。因此自然而然地,小区里也会有人出租房屋和车库。
A座一排三号别墅的原主人常年住在国外,自然把房屋都租出去了。根据警察的摸排,房屋和车库原本是一起出租的,后来租客在去年年底提前搬出了房子,但合约还在继续。这租客觉得自己交租金有些亏,于是又转手把车库租给了别人,自己当二房东回回血。
警察查看了租客自己准备的租房合同,租房人的信息全都是虚构的,包括身份证也是假的。
只租车库的价格非常便宜,而且因为二房东的存在,这个车库的租房人就像是幽灵一样,可以任意伪造身份,逃避公安管辖。车库里的车子以原租客的名义登记在小区物业系统里,因此也出入无阻。而最关键的是,双花井小区的别墅是商住两用的,因此哪怕架设多条宽带,也不会被有关部门怀疑。
在调查的时候,连警察自己也惊叹,这帮罪犯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个绝妙的机会。
要不是有群众举报,他们基本不可能摸到这个地方来。
可是,就算如此,依然人算不如天算。
当网侦的警察们在傍晚时分,来到双花井小区的时候,他们只觉得胜券在握。在三号别墅的附近蹲守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在这个时间段,车库里应当会有人活动,而且应当会有灯光。但是此刻,车库里静悄悄一片,黑乎乎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让警察们感到非常疑惑。
这时,车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碰掉了,掉在了地上。支队长当机立断,一声令下,带领警察们从开着的窗户爬进去突袭车库。
他们用手电筒照亮了车库,发现车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猫,它刚刚在桌子上走来走去,碰掉了一碗红烧牛肉泡面。那是一碗已经泡好的泡面,还剩半碗汤汁留在碗里,支队长用手摸了一下,汤汁已经变得冰冷一片。此外,垃圾桶里还扔了一个空了的泡面碗。
犯罪嫌疑人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跑了,并且已经离开了很久。
警察们仔细搜索犯罪现场,果然查获VOIP设备4个、路由器4个、网关2个。现场没有笔记本电脑,应该是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设备。除此以外,现场非常干净,只剩下两把椅子和一张行军床。
当晚抓捕彻底宣告行动失败,不知是如何走漏的风声。大家只能在现场搜索指纹等痕迹和物证,带回科室做检验。
“我真是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会被他给跑了,”陆铭宇愤愤不平地说说着,显然是对这次的失败耿耿于怀。
“会不会是踩点的时候惊动了对方?”刘阳问道。
陆铭宇摇摇头:“我们踩点都是十分谨慎的,都是便衣,也会轮番换人。而且那个车库虽然位置好,但是视野非常狭窄,对外界的动静很难捕捉到。犯罪分子在屋子里呆着,而且又在我们高度保密的情况下,很难想象还会抓不到。”
“那还有什么可能……”
“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住在同个小区里的人通风报信,”陆铭宇说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十分无奈的样子,“但如你所知,双花井那个别墅区的业主都是非富即贵,起码也都是响当当的中产了,有谁会和诈骗挂上钩呢?”
陆铭宇说到后面,逐渐开始自暴自弃,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显然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种可能性。他枯坐了一会儿,唉声叹气的。但警局也没有给他太多扼腕叹息的时间,没一会儿他的手机便又滴滴地响了,催促着他回去干活。
刘阳安慰了陆铭宇两句,把他送出门,只觉得案件变得越来越千丝万缕了起来。
在刘阳这里,起初是一场杀人案,由此牵涉到一场电信诈骗案。
两个案子目前看起来还并没有关联,可是这两个案子有一个小小的连接点,让人不得不在意——电信诈骗案的嫌犯,和自称是下一个被害者的童轻,住在了一个小区。
作为犯罪分子,他们为什么会租在这么高档的小区里?犯罪分子的落脚点为什么会离童轻这么近?这一切到底都是偶然,还是背后有着深藏不露的联系呢?
刘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不同人的脸,一脸恐惧的美丽女性,满脸焦急的小民警,严肃的清冷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突然意识到之前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没错,那是他的直觉,让他总是对某些细节念念不忘。而那些细节当中,却蕴含着无限的疑点。
刘阳似乎抓住了一丝线索,拿起听筒拨打了一个内线电话:“现在立刻,帮我查一个人。”
(4)
童轻坐在客厅里,样子颇有些局促。张嫂端上来两杯茶,也没敢多说话,蹑手蹑脚地溜回了保姆房里。而坐在童轻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童轻有过一面之缘的刑警队长刘阳。
“别紧张,我就是简单做个回访——毕竟你前两天才报了警。”刘阳一边客套,一边左右环顾着。
这间三层高的别墅装修是精致的欧式风格,桌椅茶几一尘不染,红木家具雕工上好,处处不显示着优雅与贵气。这样的财力,凭借童轻一个画师的身份,怕是远远不够的。刘阳斟酌了片刻,旁敲侧击地问道:“这个是你们的婚房?”
童轻抿了抿唇,小幅度地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本来没打算买的,只是租。后来楚陆觉得这里不错,就买下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就上个月。”
刘阳挑挑眉:“直接买下来,这没个百来万的现金恐怕做不到吧。”
刘阳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童轻的表情,见童轻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便说道:“是你男朋友楚陆出的钱吧。这也很正常,男生赚钱多一点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话说回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楚陆去上班了。”童轻言简意赅地说。
“哦对,他在哪里上班来着?”刘阳问道。
“星展药房。”
那是一家连锁药房,在全国有多家药店,老百姓耳熟能详。而太丰市只有两家药店,一家开在机场附近的郊区,人流较少,但是离刘阳家倒是不远。另一家则在市区,刘阳问了一下童轻,得到了更为准确的回复,楚陆工作的单位就是市区的这一家。
“哦,那他应该朝九晚五,工作时间很规律吧?”刘阳问道。
童轻摇摇头:“那倒也不是,楚陆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员工,他是这家药店的加盟商,所以是药店的股东。”说到这里,似乎感受到刘阳表情中一瞬间的疑虑,童轻赶紧补充道:“但是他很关心药店生意,平时要么就是在家里要么就是在药店里,也很忙的。”
刘阳紧跟着问道:“他上班你会去探访吗?”
童轻被这么一问,有些怔愣住了,不明白刘阳这话是什么意思。刘阳耸耸肩:“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他真的在上班,而不是在什么别的地方?”
童轻瞪大了眼睛,她感觉到刘阳话里明显透露着对楚陆的怀疑,于是语气里也带上一丝冷硬:“他不在药店,那也在工作的地方。就像你,虽然你现在不在办公室,那难道就不算是工作了吗?”
“别这么紧张,”刘阳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态势,“我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有件事情我确实很好奇。”
随后,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童轻看。
那是一个绿色的藤蔓,上面托着三颗星星。童轻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星展药房的logo,楚陆的药店门口就是这样的大logo。刘阳向童轻确认道:“这是你先生的店铺logo,是吗?”
童轻点点头,刘阳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随后又滑动照片到下一张。
第二张照片上依然有着三颗星星,但是绿色藤蔓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海纹,整体设计看起来更加现代简约。刘阳见童轻脸上似乎有些疑惑和不解,便轻声说道:“可是,这才是星展药房现在的logo。”
刘阳是在看到楚陆裤子里的员工卡的时候,发现了绿色藤蔓logo。当时他只是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后来终于想明白,因为他见过另一个星展药房的logo,所以才会觉得楚陆的那张员工卡有些怪异。
星展药房确实用过绿色藤蔓作为logo,但那已经是一个非常过时的设计。新的logo已经换了一年多了,可是楚陆这个店主都不知情,这是很不应该的。虽然楚陆是作为加盟店主,但是肯定也收到过总部的通知。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楚陆并不是原店主,而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二手店铺,所以对改logo不知情。要么,就是他对自己的店铺毫不上心,心思都花在了别的地方,以至于连改logo这种事情都懒得做。而在刘阳眼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放心的信号。于是他便让自己的手下去查了查楚陆。
还真是收获颇丰。
刘阳看着童轻突然变得苍白的脸颊,明白她也一定想到了自己所想到的。刘阳继续说道:“我们查了查你的未婚夫楚陆,发现他果然是半年前刚刚接手的这家商铺,去年8月底才当上了店主。”
而童轻听到这个时间,心里瑟缩了一下。
8月底,刚好是童轻第一次去药店买药的前几天而已。也就是说,楚陆刚接手了药店,就认识了她。
“当然,他在什么时候买下的药房,这是他的自由,和我们无关。但是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知不知情,”刘阳有些玩味地说,“在盘下药店之前,楚陆在过去曾经长达两年的时间,没有任何职业,也没有交社保,人力局没有任何相关记录。大学毕业之后他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童轻傻傻地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过问过楚陆这些事情,只是以为楚陆一直是一个成功的药房老板。而且她性格又比较社恐,基本没有能交际的朋友圈,也很少过问楚陆的私事,所以对楚陆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我也很纳闷,去年夏天他还是个无业游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突然一夜之间拥有了巨额财富,买下了药店,买下了豪宅,还迅速地谈了恋爱。”刘阳摸了摸下巴说道。
会是什么原因呢?是正大光明凭本事赚上了百万,还是剑走偏锋铤而走险的野路子?
童轻本能地为楚陆捍卫道:“他不能是家里有钱吗?”
但说完这话,童轻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合理。楚陆的父辈楚怀民,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很多积蓄的样子。
“说到他的家,那就更有意思了。”刘阳玩味地说道,却突然打住了话头,让童轻带他去楼上看看。
这个小洋房的一楼是餐厅和待客室,二楼则是卧室和书房,布置得非常精致。屋子南北通透,朝南的一侧屋子采用落地窗的结构,刘阳站在卧室的窗户边上往外看去,视野非常开阔,正好看到同排邻居家们的院子,往来车辆,还有车库的情况。
刘阳盯着其中一间小小的车库,灰扑扑的,一看就没有被好好装修过。那是陆铭宇败北的地方。
陆铭宇的失败,会不会是因为这里的一双警惕的眼睛呢?
卧室的墙上挂着两人相拥而笑的写真,双人床上摆着爱心抱枕,一切都透露着幸福的模样。刘阳回过头,看着站在墙角里的童轻,目光中透露着深究:“童小姐,你真的了解你未婚夫的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