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中同学(1 / 1)

无明靶心 绛雨 4416 字 2024-02-05

(1)

中午的药店没什么人流,楚陆走出药店,往门牌上挂了一个“歇业中”的门牌,随后走进药房,又随手关上了灯。药店顿时一片漆黑,只从玻璃窗户里投来一丝光,照在黑压压的药柜上,显得整个屋子有些阴森。

柜台的一角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看着楚陆这一系列操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人便是昨天前来找楚陆的那个男孩,他今天脖子上还带了一条Balenciaga的围巾,只不过印花已经掉色,一看就是仿冒的劣质品。

“咱兄弟俩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能出去聊,非要在你这药店里,瞧你这小心劲儿。”那男孩抖了抖手里的烟,烟灰被大剌剌地洒在了玻璃柜台上。

楚陆没有说话,只是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按了一下门锁上的栓口,把大门锁死了。

“行了,哥,别卖关子了,”男孩吸了口烟,吞云吐雾道,“你怎么这半年突然挣了这么多钱,还给咱爸买了那么多好东西?”

“我赚了多少钱,你怎么会知道?”楚陆问道。

男孩拍了拍自己的钱包:“咱爸那性格你还不知道?我多哭两句,那钱不就乖乖地跑到我兜里了?老头别的不说,什么电器都不会,转账可是很擅长。”

楚陆沉下了脸,神情似乎很不愉快。男孩看在眼里,嗤笑一声:“都是一家人的钱,还这么见外。再说了,你这么能赚钱,多带我赚赚钱,不就行了吗?”

“你以为我的钱怎么来的?大风刮来吗?”楚陆斥责道。

男孩撅了撅嘴,似乎真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呢,肯定不会是靠这么间小药店——说起来,这药店盘下来也得花个几十万吧?我大概一推算,你从去年五月还是一穷二白的跟我一样,天天追着老爸要钱花,变得突然富得流油买房买车,整个过程也就那么一两个月。哥,你到底干了什么?”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空气中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昏暗中,楚陆一步步地走近了那男孩,皮鞋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感,似乎是某种前奏和预告。而那男孩,虽然身形不变,但是表情却越来越僵硬,似乎下意识畏惧楚陆的靠近。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啊,”楚陆倾下身,靠近那男孩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轻轻低语道,“很简单,买彩票,中了一千万。”

男孩咬着牙,低声反驳道:“你觉得我信吗?”

楚陆没有直起身,而是继续贴着男孩的耳朵,似乎诱哄一样:“信不信由你,出门左转买张彩票,说不定你也行。”

“够了!”男孩被激怒了,“你觉得我还是个三岁小孩吗?听好了,不管你做的是什么生意,你要带上我继续做,反正以前我们也不是没一起做过……”

“做过什么?”楚陆打断了那男孩。

“做过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吗?我这几年蹲过的牢还是拜你所赐。”

男孩拿下嘴里的烟,他捏住烟嘴,把烟头重重地碾在楚陆的衬衫上。还没熄灭的烟头燃烧着跳跃的红色,很快就在楚陆的衬衫上烧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男孩动作不停,继续碾着烟头,嘴里说道:“你要是不带上我,我就再去问问嫂子,看看她同不同意。”

楚陆盯着自己的衬衫,那黑乎乎的烟灰烧出的大洞就像一个刺眼的伤疤,不可能补救回来。男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楚陆阴森森地打断了他:“楚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似乎是一个大妈在门口问:“有人吗?开业吗?我能进来吗?”

男孩和楚陆对视着,男孩看了看窗外,对楚陆露出一副挑衅的神情:“反正世界上这么多人,我随便一说漏嘴……”

下一秒,楚陆猛地拽住男孩的衣领,手上一使劲便把他提离了地面,简直像是提着一个玩具一般,随后又重重地把楚斯往身后的墙上砸去。

楚斯来不及反抗,只能仓促用手抱住了后脑勺。只听到“吱呀”一声,楚斯身后的墙竟然被砸了开来。仔细看,那里原来有一个暗墙,暗墙后是一个小小的隔间。

隔间中黑乎乎一片,本应该什么都看不清,可是楚斯在里面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极速地喘息起来。他还没叫出声,就被飞扑而来的楚陆死死地捂住了嘴。而那暗墙随着楚陆的进入,又慢慢合上。整个药房大厅里,逐渐恢复了灰暗和安静。

隔间只有两平米大,两个人对峙着,挤满了窄小的空间。

隔间里没有任何光线,其中一面墙上,用黄色的荧光笔写了三个日期,最下面的日期是2023年3月15日,中间的日期是2023年2月27日,而最上面还有一个日期,日期时间是2015年10月14日。墙壁上看起来十分斑驳,仔细看是一张张照片贴满了墙壁。

三个日期就像魔鬼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线。

而幽暗的荧光也照亮了周边,那一张张被贴起来的照片。仔细看,在中间日期的边上,那些照片都血淋淋的,有一张拍下的是被砍断的手和脚,还有几张分别是散乱的头发挡住的脸,还有团成一团的纸。这些照片,正是冯倩倩凶案现场的照片。可是这些现场照片,显然从来没有对公众公布过。

而最可怕的是,最下面写着2023年3月15日的那行字的旁边,贴着一个女孩的照片,女孩正在专心地伏案工作,看模样似乎正在画画。从身形长相上来看,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楚陆的女朋友,童轻。

“哥,你……”楚斯磕磕绊绊地说着话,却显然陷入了过大的惊吓中,语无伦次了起来,“你为什么……”

而楚陆阴冷地笑了一下,说道:“既然你想和我一起做事,就要承担后果。”

楚陆从地上拿起一把银色小刀,在手上掂量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朝着楚斯的位置刺了下去。

楚斯看着那银光朝着他的眼珠子而来,一瞬间目眦欲裂,尖叫卡在喉咙口。尖利的刀锋瞬间抵达楚斯的瞳孔,再多一毫米就会扎进去,却在半空中将将停住。

楚陆轻轻抖动着手腕,让刀锋在楚斯的眼珠子前刮擦。

“求求你,哥,放过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楚斯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

楚陆如同魔鬼一般,低声说:“真的吗?那以后你要按我说的做。”

“一定一定,哥,我是你的人。”楚斯颤抖着身体往后退缩,带着哭腔说道。

楚陆慢慢收回手里的刀子,用刀尖点了点墙上的那些照片,又用刀片贴上楚斯的脸颊,无比冷漠地说:“不听话的话,下一个人就是你。”

(2)

送走刘阳警官,童轻呆滞地坐在客厅里。

客厅里的黑色电视机屏幕上照出了童轻的身影,平素优美的仪态却显得佝偻而疲惫。

童轻忍不住想起,去年9月5日的晚上,她去星展药房买安眠药,结果却买了一瓶维生素。第二天她去店里退货,当她摘下口罩的时候,当时楚陆看着她的眼神。她习惯了看到外人那种惊艳的眼神,可是楚陆的眼神不一样。他的神情是那么专注而深邃,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自己,就好像他在那里等了自己很久很久一样。

那天,他还送了自己一张免费的千元储值卡,从那以后,童轻所有的药品都从楚陆那里购买,两人也就越来越熟悉。童轻之后要吃什么药配什么药,楚陆都一清二楚,还会小心细致地提醒童轻每天该吃什么药。

童轻与家人分开许久,平时独来独往,对别人的防备心理很高。可是楚陆以一个药师的身份存在,对童轻嘘寒问暖,逐渐打破了童轻的心理防线。

怎么看,这都是一段很浪漫的爱情故事。

可是如果照刘阳说的,那么楚陆是在两人认识前突然暴富,然后买下药店便认识了自己。这样看来,楚陆似乎对自己是有备而来,甚至可以说像是上帝视角一样在安排两人的相遇。

说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楚陆送给童轻的那种储值卡,童轻从来没有见到第二张,无论药店后来再做什么活动。就好像,那张储值卡也是为童轻专门准备的一样。

童轻感觉浑身发冷,她走到衣帽间里,准备去拿一件自己不怎么常穿的外衫。

衣帽间里基本都是童轻的衣服,楚陆的衣服不多,总是那么单调的几件换着穿。童轻拿好自己的衣服,又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灰色防尘袋。童轻拉开防尘袋,原来里面是一件楚陆的西服。这件西服是楚陆常爱穿的,童轻顺手摸了一下西服的口袋,却摸到了一张蓝色的加油卡。

那是楚陆常去的加油站的加油卡,是匿名的,但是可以积分。童轻拿着这张卡看了看,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奇怪。她记得这张卡楚陆已经办了有段时间,楚陆甚至已经用这张卡的积分换了不少礼物拿回家来。可是手里的这张卡却像是新的一样,棱角分明、图案更是十分清晰,印着蓝天白云,完全没有磨损的痕迹。

难道是楚陆最近刚办了一张新卡,原来的卡丢了?也有可能,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童轻拿出手机,给加油卡拍了一张照片,随后给楚陆发过去了一条消息:“你的加油卡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声“叮咚”的手机提示音。

声音来自他们的卧室。

童轻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知道楚陆这个时候不可能在家,她亲眼见到了楚陆离开的身影。

那么现在在家里的人是谁,难道此时此刻,又正在发生一次时空紊乱?

童轻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微微把头探了过去。有一个人正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童轻。因为卧室的窗帘厚厚地拉上了,只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所以整个卧室里黑乎乎的,童轻看不清那人到底是谁。

突然,那人发出了一声笑声,在黑漆漆的空间里显得尤为诡异。

童轻捂住了嘴巴,但还是泄露了一丝轻微的尖叫。听到童轻的声音,那人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童轻。

童轻捂着嘴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她看到了那人额前留着一撮刘海。

“哎哟,童小姐,你这冷不丁地在这儿干什么呢,吓我一跳。”卧室的灯光打开了过来,光明之下,童轻这才看到,这人原来是张嫂。童轻这才松了口气,激烈狂跳的心脏慢慢平稳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张嫂手里拿着的手机,问:“这是你的手机吗?”

她刚刚差点以为是楚陆的手机响了,这时间卡得也太准了。

“对对,”张嫂说着,缩了缩脖子,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老公给我发微信呢,我这不是回他消息吗?就没在干活。”

看来自己是有些精神过度紧张了。童轻在心里悄悄地给自己放松了一下,不过她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她的心里,一直在打鼓。那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紧张,像是倾盆大雨降临之前的雷暴交加,因为她的手里并没有正确答案,她不知道,下一次时空紊乱会是在什么时候。

而就在这时,童轻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意外短信。她看着那条短信,迟疑了一会儿,随后走下了楼。

(3)

正值傍晚,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映射出漂亮的晚霞。童轻走进咖啡厅,一眼就见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梁萌。

“轻轻,好久不见!”梁萌朝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头招摇的粉红色波浪长发就像是假发一样,再加上她那精致的欧美妆容,路过的人无不侧目。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好像就没再见过你了,聚会什么的你从来都不出来,”梁萌自顾自地说着,又帮童轻点好了咖啡,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没想到,你的电话号码还是一直没变。”

童轻微微一笑,她和梁萌是高中同班同学,那个时候两人关系还不错。当时,梁萌是班里的历史课代表,不为别的,就因为她记忆力十分出众——她最擅长考前十分钟突击背书,只要看过一遍的知识点就可以全部背下来,然后考试就可以拿满分,和当时班上的学霸丁壹并称“记忆双煞”。上学的时候,梁萌还给童轻辅导过历史作业。

只不过,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童轻整个人几乎崩溃,她在磕磕绊绊地毕了业之后,便与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而今天,她愿意出来,则是因为梁萌给她发的短信。

“你找我出来,不是为了跟我说案子吗?”童轻直白地问道。

梁萌连连点头:“对对,我想和你聊聊,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冯倩倩受害的刑事案件。”

“怎么了?”童轻状似轻松,心却提了起来,她生怕自己听到任何和楚陆有关的话题。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感觉挺惊讶的,因为冯倩倩不还算是咱们的学姐吗?当年她也是太丰高中毕业的,咱们高考前几个月她还作为优秀校友回来给我们做讲座。”

童轻有些惊讶,她对冯倩倩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童轻说道:“所以,她也是从太丰高中毕业,然后大学毕业后又回来任教?”

梁萌点点头:“对的,因为她大学读的是师范嘛。我还记得她当年给我们做讲座的时候,还说到自己想回太丰高中做老师,希望以后有机会什么的。那时候,我们老师还觉得屈才了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童轻真心地说,没想到冯倩倩不仅是母校的老师,也是母校的校友。

“哎,可不是吗。”梁萌说着,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勺,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低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梁萌又说道:“但这不是我找你的原因,我找你是因为,我一直有一个印象,可是好像没人记得。”

“什么印象?”童轻有些困惑地说。

梁萌咬了咬嘴巴,有些犹豫地说道:“不是说冯倩倩被杀的现场发现了一张日历纸,上面的日期是3月15号吗?”

童轻点了点头,对那张日历已经谣传都沸沸扬扬,大家都说是杀人预告什么的。

梁萌左右四顾,看了看周边没人关注,便凑到童轻耳朵边上,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可是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高三那场凶案,据说案发现场也发现了这样的日历?”

高三那年,凶案那天,童轻永远都不会忘记。哪怕只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那件事情的任何指代,童轻都会一瞬间心脏骤停。童轻死死地握住了拳头,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只是下意识地说着:“什么意思?”

“哎,就是咱们高三那年,谭美美不是跳楼自杀了吗,”梁萌小声而急促地说,“别告诉我你忘了啊,谭美美当时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童轻勉强保持着冷静,说道:“我当然没忘。”

那是她过去八年来所有梦魇,所有痛苦,所有病症的根源。

“我估计也是,毕竟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当时大家都说是因为你和丁壹在一起了,刺激到了谭美美,她才因为你俩而跳楼……”梁萌说着说着便住了嘴,似乎也意识到这话不应该在当事人面前直接说出口。梁萌干咳了两下,似乎想要缓解尴尬,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然后说道:“不过这前因后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不记得,当时有人说在她跳楼的现场也发现了一张日历,而且也是揉成团的那种?”

童轻此刻心里已经心如乱麻,勉强敷衍道:“是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警察没注意。”

“因为没有证据呀!只是有人说看到过,可是后来所有人,包括警察,都没有能找到那个纸团,那个纸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梁萌着急地说道。

童轻捂着额头,感觉头要爆炸了:“所以呢?那又说明什么?”

“所以我来找你呀,我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你还记不记得这个纸团?”梁萌往前倾过身子,急切地问道。可是让她失望的是,童轻却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记得。

得到童轻的反应,梁萌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记性好真是一种折磨。”

“就算有一张日历的纸团,又说明什么呢?难道能让一切从头再来吗?”童轻皱着眉头,虽然聊到这件事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但她还是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继续问梁萌。

“不,不是这个意思,”梁萌脸色沉重,脸上一副乌云密布的样子,“只是一来感觉有些巧合,这两个事件时隔八年却为什么如此相似。二来,是关于日历上的时间,让我觉得非常诡异。”

“时间?”童轻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许你们都没印象了,可是我却记得很深刻,因为谭美美死的时候,现场谣传的那张日历,时间恰好是八年后,”梁萌说着,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也是一副很崩溃的样子,“你们不记得很正常,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那张传闻中的日历,大家都觉得日历纸也可能只是当年诸多谣言中的一个。而且关于一个未来的日期,也不会有什么人重视。可是我不一样,因为日历写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你的生日是……”童轻迟疑地问道。

“我的生日是2月27日,”梁萌回答道,“所以我记得,八年前谭美美死的时候,现场所发现的那张日历的时间,正是2023年2月27日。”

如果梁萌记忆属实,那么八年前的女同学坠楼自杀案,现场便留下了一张日历纸,上面预告了一个八年后的日期。而八年后的这一天,有一位女生在同一个学校被残忍杀害,而现场又留下了另一张日历纸。

这是什么意思?显然,这一切无法用巧合来形容。可是用杀人预告来形容,那就更加让人毛骨悚然且疑惑重重,时隔八年的“预告”,这让人对凶手的动机和手法完全没有任何揣测的空间。

童轻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晕目眩,感觉自己整个人下一秒都能晕厥过去。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坚持聊下去了。

其实童轻这次愿意出来见梁萌,很大程度上也并不是对凶案本身感兴趣,而是因为上午刘阳那次奇怪的来访和话里有话的提问,让她对和凶案有关的一切线索都十分谨慎。可是,目前梁萌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记忆,也许都只是梁萌自己的妄想和幻觉,没有证据做不得数。

童轻想通了这些,更是觉得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身体不太舒服,改天再聊吧,我让我男朋友来接我。”

童轻说着,便掏出手机,找出楚陆的联系人界面,打算去药房里找楚陆下班。

梁萌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字,然后突然说道:“楚陆?好耳熟的名字……楚陆……”

就在梁萌捧着脑袋苦思冥想的时候,童轻已经给楚陆发了消息:“下班了吗?我去找你?”

她发完消息之后,又下意识地点进楚陆的朋友圈,置顶的朋友圈还是他们上一次一起出国玩的时候,在游乐园里拍的照片,两人脸贴脸靠在一起笑得好开心。就在这时,梁萌喃喃自语:“楚陆,他是不是有个亲弟弟?亲弟弟叫楚什么来着……”

童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梁萌,她从来没听楚陆说起过自己有个亲弟弟的事:“没有,你搞错了吧。”

而梁萌苦思冥想着,似乎:“没有,这个名字特别少见,我应该没记错。”

童轻继续翻着照片,照片里游乐园的阳光特别强烈,有一张是楚陆伸出手,给皱着眉头的童轻挡太阳,自己却被晒眯了眼睛,睁都睁不开。童轻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安定了一些,过去发生的幸福总是真实的。她看着时间,也已经不完了,便站起身来便打算离开。

她走了两步,身后的梁萌却叫住了她:“童轻,我想起来这个人了。”

童轻无奈地回过头,说道:“我男朋友没有弟弟,你真的记错了。”

“不,我没有记错。我想起来了,那句诗是‘陆止于此,海始于斯’,你男朋友真的有个弟弟,叫楚斯。”梁萌板上钉钉地说。

“所以呢?”童轻耸了耸肩,不想再和她纠缠,“就算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男朋友,就算他真有个弟弟我不知道,又怎么样?”

梁萌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想要提醒童轻什么,却又不敢说。过了一会儿,梁萌才一跺脚,似乎有些破釜沉舟的样子:“我说出来也不怕得罪你,可是我们毕竟是老同学,我是真的为了你着想。但是,童轻你要相信我,我是一点也不相信谭美美的死和你有关系……”

童轻听到“谭美美”这三个字,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心下一片眩晕。她打断了梁萌喋喋不休的解释,咬牙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爽快点。”

梁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谭美美的妈妈姓什么?”

童轻摇摇头,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梁萌说道:“我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认识楚陆了。谭美美从小和妈妈一起生活,这个估计你也知道,而且,谭美美的妈妈也姓楚。”

童轻看着梁萌的嘴巴一张一合,感觉信息量大到她无法消化,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让她难以理解。

梁萌继续说道:“你男朋友是谭美美的同村老乡,两个人应该是在一个村里长大的,是发小关系。谭美美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来送她的人里就有楚陆。”

(4)

一位大妈在药店门口等着,时不时往门里瞧瞧。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药店的大门豁然打开。明媚的日光从门外倾斜而入,将屋子里阴暗的氛围一扫而光。开门的人,正是楚陆。

在门外等候的大妈看到门口站着的楚陆,笑逐颜开:“哎呀,小楚你在呢?刚刚怎么叫半天不开门,我还说你不在的话我去哪儿买药。”

楚陆微笑着把大妈迎了进来:“刚刚在后台盘点存货,没听到您的声音,久等了。”

大妈把自己要的药名报给楚陆,趁着楚陆去拿药的功夫,大妈见到了远远在药店角落里站着的楚斯。楚斯神情还残留着刚刚的惊慌,眼神到处乱飘。大妈看着楚斯,一惊一乍地说道:“诶,这个小伙子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楚陆拿了两盒药过来,把药盒放进纸袋里,行云流水地回答道:“这是我新请的帮工,以后跟着我一起做事。”

楚斯瞪大了眼睛,却又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大妈看着两人,笑得更灿烂了,直说这药店的颜值越来越养眼了。等到大妈结完账出了门,两人目送着大妈离开的背影,楚斯这才小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在你这个破药店里帮工了?”

楚陆却丝毫不为所动:“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别想着从我身边离开了。”

楚斯撇了撇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看着楚斯收拾药店,一片春风和睦云淡风轻的样子,和刚刚在隔间里的那股阴暗的味道简直判若两人。楚斯想了想,还是问道:“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楚陆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在收拾。”

“我说的不是此时此刻,我是说我看到了,你那个隔间里的日期,还有照片,”楚斯急促地说道,“我看到了,那三个日期旁边分别对应三个女生,最下面是童轻,是你现在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嫂子。中间是冯倩倩,是2月27号的受害人。然后最上面的照片,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美美姐,是不是?”

楚陆眯起眼睛,看着楚斯,脸色阴沉沉的。

楚斯越说,声音越颤抖:“我没想到……所以之前警察报道的那个受害人,冯倩倩,真的是你杀的吗?”

楚陆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而是说:“你觉得是谁,我无所谓。”

“哥你真的……”楚斯欲言又止,他看着楚陆冷静的侧脸,说道,“都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还走不出来?美美姐都已经去世那么久了,你为什么还在想着她?难道你还在想着替美美姐报仇?可是,她们都是无辜的啊……”

而就在这时,药店的大门又从外面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高挑瘦削,带着严严实实的口罩也挡不住满身的魅力,正是童轻。童轻看着楚陆,微微眯了眯眼,做出一副笑弯眼睛的模样:“给你发消息一直不回复,我就突袭来看你了。刚刚听到你们在聊什么,报什么仇呢?”

楚斯看到童轻像是见了鬼一样,抿住嘴巴不发一词。而楚陆则神色如常,一点异样也没有:“没有,刚刚聊到一本好看的小说。”

童轻“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陌生人楚斯,向楚陆歪了歪头:“什么情况?”

“嗯,和你介绍一下,”楚陆微微一笑,拍了拍楚斯的肩膀,“我最近店里事儿太多,我就找了一个人来帮忙,这个人就是我新招的帮工了。”

童轻扬了扬眉毛,说道:“你好,辛苦了,我是童轻,楚陆的女朋友。”

“你好,童小姐,”楚斯回答道,“我是楚斯。”

童轻听到这个名字,本来轻松的样子一下子愣住了,她喃喃地重复道:“楚斯?”

楚陆则摸了摸童轻的头发,解释一般地说道:“有点巧,我们都姓楚,因为我俩是同乡。”

童轻很快便反应过来,调整好表情,朝着楚斯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而她在大衣覆盖下的手指,已经因为紧紧捏起而泛起了青白色,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彻底冰冻了一般。梁萌说的话,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