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楚陆的药店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楚陆说晚上要和楚斯一起在店里看店,让童轻自己先回去。童轻童轻看了看时间,正是晚上七点半左右,是该吃晚饭的时间,可是她却毫无饥饿感。
她想了想,决定开车在城市里兜兜风。
冷冷的晚风透过车窗的空隙吹了进来,童轻开着车,脑子里混乱的信息时不时像炸弹一样撞击她的理智,让她无法平静。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不同的人和景象,一会儿是楚怀民为楚陆说好话的样子,一会儿是梁萌神秘而担忧的神情,一会儿是刘阳质疑的表情,一会儿是楚斯年轻的脸庞,最终定格在楚陆为她挡去阳光,两人无忧无虑的那一刻。
到底什么才是她能够相信的,到底有什么是她能确保是真实的?
无论如何,她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楚陆并不像她之前认为的那样值得爱——这是一个有着很多秘密的男人。她从很多人的嘴里了解了他的另一面。
梁萌告诉她,楚陆明明有一个亲弟弟楚斯,可是两人恋爱这么久以来她却从不知情,包括连楚怀民也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刘阳告诉她,楚陆明明在去年还是一贫如洗的失业青年,却不知怎么竟然瞬间积累了巨额财富,摇身一变变成了体面的药店店主。
时空紊乱告诉她,楚陆在童年的时候,甚至有着虐杀小动物的倾向,虽然这一点被他的父亲认为是正常的。
对了,梁萌还透露,楚陆甚至和童轻曾经的好朋友谭美美,是从小的发小关系,两人是在楚家村长大的同村好友。
这些事情童轻之前从来不知道,直到冯倩倩凶杀案发生,关于“时空紊乱”的怪事开始之后,她才突然像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突然走出了象牙塔一样,发现外面原来是一个如此黑暗而未知的世界。而此时此刻,甚至已经是两人谈婚论嫁的前夕。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是无论如何,童轻知道自己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要搞清楚自己的枕边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终生的人。
不知道开了多久,面前的景色突然变得熟悉了起来。童轻看了看前方的路况,熟悉的法国梧桐排排陈列,路边楼房的大理石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她这才发现她竟然下意识地把车开到了郊区来,这里正是太丰中学,也是她高中上学的地方。
童轻看着太丰中学,想了想还是下了车,把车门锁好,往学校里走去。
她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回到这里来过,想要逃避在这所学校发生的一切,把一切当成梦一样忘掉。可是那些恐怖的回忆,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整整八年如影随形。
学校入门左手边是教学楼和图书馆,右手边是体育馆和操场。回到熟悉的地方,往事又一幕幕地出现在童轻的眼前,真实得就像是让她身临其境一样。
高中的时候,她和谭美美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她们两个人的组合看上去总是很奇怪,她高瘦漂亮,谭美美矮胖还有点黑,走在一起常被人笑话是“铅笔橡皮”的组合。童轻的腿长而直,光是腿就能长到谭美美的腰那里,两人走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很违和。
可是,那个时候的童轻性格很张扬,遇到这种使坏的人总是要理论一番。而谭美美总是好脾气地拉一拉她的衣角,叫她不要生气。谭美美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梨涡,虽然她的牙齿长得参差不齐,破坏了些美感,可是笑起来却很可爱。
“我不喜欢别人那样说你。”童轻总是要和谭美美强调。
“没事啦,他们说得也没错,”谭美美又露出了梨涡,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肉,那些肉一捏就像游泳圈一样溢了出来,“你确实是美,我也确实是胖嘛。”
两人依然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无惧别人的议论。
可是后来,谭美美逐渐有了些变化,她的衣服穿得越来越大,试图盖住自己肥胖的屁股。她的额头梳起了刘海,没事老是拨弄,还会随身携带小镜子。两个人聊着聊着天,谭美美会突然眼睛飘到边上,然后满面晕红。
有一天,谭美美的课本从书包里掉出来,被同学找到,大家发现她的每一本课本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是她的字迹却不是她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重复着,那个名字是丁壹。
那是全校公认的男神,谭美美的心思从此不是秘密。
后来,童轻常常和谭美美一起在夜里跑步,因为谭美美想减肥。她们就在操场上,一圈圈地沿着橡胶红色跑道跑步。之所以在夜里,因为谭美美觉得自己跑步的样子很狼狈,而在夜里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为了谭美美,童轻便也跟着一起,一天、两天、三天,哪怕被老师发现她们翘课晚自习去跑步,童轻也使尽浑身解数说服了老师,让谭美美不要放弃。
在半个月之后,童轻像往常一样在楼下等着谭美美一起跑步,可是谭美美出现了,却向童轻摇了摇头:“我不跑了。”
谭美美的脚上还穿着她为了大基数跑步而特意买的运动鞋,崭新得不得了。童轻不可思议地抓住谭美美问她怎么了,谭美美的眼睛里十分湿润,她看着童轻的脸,那张脸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像一个烙下的疤痕。谭美美抖着嘴唇,对童轻说:“我再怎么跑,也不会像你一样好看。我永远都在你的阴影下面。”
那个时候,童轻还不知道学校里传着她和丁壹的谣言,那些谣言深深地伤害了谭美美的心。她只是无比地愤怒,为自己闺蜜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攀比感”,于是看着谭美美离开的背影,她没有追,接受了这场闺蜜的“决裂”。
她没有追,于是那是她和谭美美的最后一次对话。
那之后没过多久,谭美美就和童轻天人两隔了。谭美美在某天夜里从图书馆的天台跳下,后脑勺着地,当场毙命。那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调查,有人被波及,有人做了证人,有人从此远赴他乡,还有人从此便戴上口罩,再也不愿意被人评论自己的长相。许许多多人的命运,在那天之后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童轻愣愣地看着操场,仿佛看到了那个喘着粗气跑步的女孩,她跑得笨重无比,牛仔裤上勒满了褶皱,脑袋后面的辫子一甩一甩的。可是下一秒,操场上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空旷的塑胶跑道只落下路灯细长的黑影。
“噔——”
童轻恍然抬头,体育馆门口的电子钟表一格格地走着,闪着LED灯的绿光。此刻,秒表正好归到了零,现在的时间正好是晚上八点。
童轻看着那电子钟表,眼神突然凝固了。因为那个电子钟表的时间中也显示了日期,而随着秒表的指针走向了零,电子钟表的时间突然发生了一种奇怪的闪烁,所有的LED光都好像不受控制一样闪烁起来。
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电子钟表的时间竟然变了,从2023年3月11日,一跃变成了2023年2月27日。
与此同时,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童轻伸出手,那雨却淋不到童轻的身上,明明面前的一切都被雨浇湿了,无论是眼前的路面还是路边的树木花草,可是童轻全身都是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被打湿。
童轻知道,又一次的“时空紊乱”出现了。她又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时空的裂隙之中,从自己原有的时空之中游离了出来。
她本该感到习惯,可是她无法忽略当下的时间,2023年2月27日,童轻不会忘记,这是冯倩倩死亡的当晚。
童轻看着那个一格格继续往前走的电子钟表,从后背窜起一股冰冷的凉意。
童轻站在宽敞得过分的道路上,抬头四顾。学校里空无一人,空空荡荡,各个楼的光也都灭着,像是蛰伏着的怪兽。也许是因为学生在放假的原因,所以如此安静。童轻下意识地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感受到对于未知的无尽恐惧。可是她知道自己退无可退,此刻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就在这时,她脑后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似乎是一种植物被摩擦后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童轻僵着脖子,慢慢回过头去。
面前仍然下着小雨,可是在道路的尽头,她清晰地看到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那个人影此刻刚好跳上了一块石头,用手撑着周围的支撑物,正在翻越学校的围墙。看样子,那人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黑色,衣服剪裁非常合体,身手也很利落。
不过几秒钟,那人就消失在墙的另一端了。
童轻像是被雷击中一样,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只敢小声喘息。哪怕她知道,这个时空里的人看不到自己,她本应当是安全的。可是,从高中以来的久远记忆告诉她,只要翻越这座围墙,那么围墙的另一面,就是学校背后的荒废停车场。
那就是冯倩倩被杀害、被肢解的地方。
此时的时间,是2月27日晚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轻这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忍不住想要哭,却又浑身颤抖着,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没用。现在是她了解当晚事件最好的时机,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有这个超能力回到凶案现场。她无论站在什么立场上,都不能退缩。
童轻一步步地往前挪着,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克服自己的恐惧,拖动着自己颤抖的双腿。她终于来到了围墙之下。
围墙对面的停车场很大,童轻屏住呼吸听着,但听不出什么明显的异响。但是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人在对面走动,发出了轻微的踩倒草丛的声音。
童轻贴住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无助地抬头看着围墙,生怕不知何时那个凶手会原路返回,从围墙上探出一张可怕的脸来。可是她此刻双腿发软,一动也动不了。
童轻看着自己的腿,努力试图专注冷静。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草丛里有一个蓝蓝的东西。那个东西静静地躺在草丛上,没有被埋进土里,显然是刚被人遗落。联系到刚刚的画面,很可能是凶手刚刚翻越围墙的时候掉下来的。
童轻弯下身,仔细端详那个蓝色的东西。
那是一张卡,卡的质量似乎不太好,图案已经被磨损得很旧了,蓝色背景上已经磨出了一道道白色边边,只能隐隐约约看得出来表面是一幅蓝天白云的风景照。
可是童轻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楚陆此前用过的加油卡。
(2)
童轻坐在车里,把车里的温度调到了最高。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可是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止不住地干呕。
刚刚她看到那张加油卡,还没想到要做什么,没过多久那张卡就消失了,雨点也停了下来。时空紊乱消失了,她又回到了3月11日的晚上。而地上则再也没有那张卡,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可是再也不同的是,她带回了一个目前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亲眼看到楚陆在事发当晚出现在犯罪现场。这个秘密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言。
童轻不想去想,可是脑袋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个问题,像是纷乱的野蜂嗡嗡地持续聒噪,怎么也无法忽略——在2023年2月27日,她记得楚陆在做什么?
她的记忆慢慢重新浮现了出来。
2月27日那天,童轻有印象,因为那是童轻所喜欢的一个动画导演的新作首映日。电影在当日的每个时段都有场次,童轻虽然平时不爱出门,可是还是很想支持一下自己所喜欢的导演,所以便让楚陆和自己一起去。可是奇怪的是,楚陆那天说什么都不肯出门,硬是拉着童轻在家里呆了一天,什么地方也没有去。
两人在家里呆着也不嫌无聊,看看电影做做饭,再处理处理工作,一天也就过去了。可是到了晚上七点的时候,两人本来一起在看电视剧看得好好的,楚陆却突然说自己要出去一趟。他告诉童轻药店里有点没做完的事,自己要过去处理。
他说完,就自然而然地起身换衣服,童轻那时候没想太多。可是当时,楚陆没有接到任何电话,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所说的药店有事会是什么事呢?
童轻虽然浑身颤抖,但仍然控制不住地回忆着当晚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那天楚陆回来得也晚,一回来就去浴室洗澡了。楚陆躺到床上的时候,童轻已经昏昏欲睡,可是她清晰地记得楚陆身上的味道有一丝丝改变。他平时身上的味道总是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可是那天他身上却有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童轻之前没想到,也没在意。可是现在,她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那是血的味道。
童轻打开了手机,搜索着冯倩倩被杀的报道。
数十只猫咪啃尸、杀人预告日历,报道一个比一个细致。童轻读着,突然被一句话吸引住了眼球。她不受控制地喃喃读出了那句话:“……据了解,受害者死状凄惨,手脚均被砍下,对称地摆在头颅两侧。”
童轻一下子想到了她在楚家村看到的一切,就像恐怖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年幼的楚陆,死相凄惨的壁虎,血流满地,红得夺目而凄艳。而且当时最让她胆寒的,是那种残杀的手法。那只被残杀的壁虎,肠穿肚烂不说,四只爪子也被切割了下来,被整齐地摆在旁边。
当时她没有把一切联系在一起,可是现在冷静下来,曾经看到的新闻一遍遍地提醒着她。那个在一周前惨死的受害者冯倩倩,也是被以类似的方式对待的。时隔20年的相似虐杀场景,如此独特的虐杀风格重现,说明了什么?这样的小孩,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童轻看着车里摆着的两人合照,那是在动物园里两人投喂小鹿的照片,童轻记得楚陆那时候特别开心,走的时候对小动物们恋恋不舍,还是童轻怕赶不上末班车把他硬生生拉走的。
她猛地伸出手,把那张合照打翻在车底。玻璃制品坚固不易碎,在汽车的角落里躺着,仍然反射着窗外幽幽的灯光,反而让照片的里的笑容显得越发诡异了起来。
回到家中,童轻跌跌撞撞地跑到二楼的洗衣房。
楚陆的衣服几乎都是黑色,所以很好辨认。他不爱穿真丝面料,衣服基本都是机洗范围内,所以童轻也不会劳烦张嫂替他手洗,而是放进洗衣机洗了再烘干便完事。童轻翻找着楚陆之前穿过的裤子,他那天穿的是一条很轻便的运动裤,童轻有印象。
童轻翻了半天,还真的翻到了那条运动裤。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裤子,发现裤子角有勾破的痕迹。
童轻拿着裤子来到水池边,给水池蓄水。与此同时,她慢慢地伸出手,把裤子泡进了水里。
水池的水微微地荡漾着,仍然清澈见底。可是几秒过后,池子里那清澈透明的水,泛上了一股淡淡的粉红色。童轻揉搓了几下,粉红色逐渐变深了,像是浓郁的红墨汁滴进了水里,一层层地荡漾开来,宛如魔鬼的召唤。
童轻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她想来想去,找到了一个垃圾袋,把那条裤子放了进去,又塞进了储物室中,找了些其他的衣物挡住。
(3)
“怎么了,今天神色慌里慌张的?”
楚陆比童轻还要晚到家,看到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的童轻,便走过去揽着她坐下,一贯冷清的脸上少有地带着一丝关切。
童轻看着楚陆英俊的面庞,那么熟悉的五官,漆黑的眼瞳满是关切,可她努力想再往里面看,却觉得看不穿了。童轻有百般话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她闭了闭眼,小声说:“没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童轻会伸出手,把脸埋到楚陆的怀里。
她以前最喜欢这个姿势,特别有安全感。两个人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因为童轻要交稿的商业画稿涉及暗黑元素,可是她却迟迟画不出让人满意的风格,编辑便建议她去鬼屋体验一下。进了鬼屋之后,鬼屋的鬼见童轻特别害怕,便想逗她,给她安排了一个单人任务。当时童轻一个人走过暗黑的通道,前方却摸到冷冰冰的墙壁,惊慌地发现是一条死路。而背后的鬼怪则在一步一步地走来。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风声,是楚陆助力起跳,一把跨过接近一人高的窗户,抄近道来找童轻。他伸手揽过童轻的头,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怀里,背对着鬼怪。
“别看,别怕,有我在。”
楚陆淡淡的声音却那么温柔,让她一瞬间有了安全感,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心在砰砰跳动。时间那一刻拉得很长,童轻一下子冷静下来,也摸到了打开暗门的机关。
可是此时此刻,童轻却不敢再躲入这个熟悉而陌生的怀抱。她忍不住想知道楚陆此刻是什么表情呢?是她想象中温柔的样子吗?还是只要一旦离开了她的眼睛,这个男人就会变得让她完全不认识呢?
楚陆摸了摸童轻的头发,语气里有一丝严肃:“轻轻,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刚看了关于那场凶杀案的报道,有点害怕。”
童轻说着,定了定神,直起了身体,盯着楚陆问道:“就是2月27日晚上的命案,你还记得吗?”
两人对视着,彼此的眼神均不简单。
楚陆微微皱起了眉头,摸了摸童轻的脸:“怎么这么久了,还在想这件事情?你不要看太多这种新闻,太黑暗了,对你压力太大。”
楚陆说着,就起身拿起水杯,要去给童轻倒水。可是童轻却拉住了楚陆的手,不让楚陆走:“我不渴,你坐下来陪我聊聊。”
楚陆身形凝滞在空中,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坐了下来。
正值整点,客厅的欧式落地大摆钟敲击了起来,时间正是晚上九点。童轻状似自然地说道:“那个晚上,我记得也是钟敲起来的时候,你就出门了吧。”
“有吗?那么久了,我都不太记得了。”楚陆挠挠头。
童轻盯着楚陆:“你不记得了?那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可是到了晚上,你就突然出门了,晚上回来还很晚。”
楚陆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那天晚上我是出门了,我想起来了。”
“你去哪儿了?”童轻追问。
“怎么了,这个时候了翻我的旧账?”楚陆刮了刮童轻的鼻子,但在看到童轻的脸色后,表情也微微冷淡了下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怀疑我的样子?不会以为我是凶手吧?”
童轻看着楚陆,那熟悉的眼眸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懂。过了良久,童轻突然吐了口气,耸了耸肩说:“我就是好奇,你不说就算了吧。”
童轻咬着嘴唇,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楚陆伸出手,捏了捏童轻的下巴,用手抬起了她的头。楚陆晃了晃自己的手,他的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而手机的界面正是他的药房的后台管理系统。
后台管理系统是让店主用来管理库存及进货情况的,现在的界面正好显示了库存盘点情况。
“那天正好有员工休假了,晚上我就自己去店里做的盘存,不信你看。”楚陆解释道。2月最后一次盘点时间正是2月27日的晚上,盘点人签名为“楚陆”,那后面各类几十种药品的数量都被清晰地记录了数据。
童轻看着那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浏览着,嘴里嗔怪道:“怎么当时不告诉我?”
“这么日常的事情,我以为你不会感兴趣,就没和你细说。”楚陆回答道。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双方都没什么聊天的精神,便各自去洗漱收拾了。
(4)
洗完澡之后,童轻看时间还早,不想太早回到卧室和楚陆虚与委蛇。她现在看到楚陆,就会有一些下意识的恐惧和呕吐的反应,她不想露馅。她想了想,决定到书房里待一会儿。
书房里柜子的第一个格子是她用的。童轻拉开格子,最上面的那张纸还是她昨天在梳理时空紊乱规律的时候随手写下的,字迹凌乱不堪。
“3月7日,20点,镜子。”
“3月8日,15点,花园。”
“3月9日,10点,楚家村。”
“3月10日,14点,医院。”
童轻往下看着,又拿出笔在下面接着写上:“3月11日,20点,学校。”
童轻算着算着,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白纸上的数字,突然意识到自己最新写下的时间有些熟悉。她一遍遍地看着这几个时间,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脑内轰轰作响。
20点,15点,10点,14点。然后又是20点,重新开始。
20 15 10 14。
2015年,10月,14日。
童轻可以确认,这是一个日期。这样一一对应的概率,从数学上来说是二十四分之一的四次方,相当于亿分之一。童轻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
而且这一天,是她刻入骨髓也无法忘记的日子,正是谭美美死去的那一天。
为什么所有的时空紊乱,最后发生的规律,都指向了八年前的这一天?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机制在运转,指引着她,或者是诱惑着她,一步步走向不远处那恐怖的真相。
童轻盯着第一个日期,久久无法挪开眼睛,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一切的一切,就是从她在自己家里的镜子上看到的恐怖的“2023.3.15”开始的。而现在,到底是谁留下这个日期,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她已经不能视而不见。
3月15日,就是4天之后,更准确地说,是96小时之后。4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她不知道,但是她必须想方设法地阻拦。
童轻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一条手机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刘警官,明天我来找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