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婴瞬间对胡亥的恨意飙升两三米之高。
怒火蹭蹭的窜出头顶。
同时，子婴也有点紧张。
毕竟刚才李斯说的这些话，还是有点含金量的。
他刚才看到很多大臣配合着李斯的强行解释而微微颔首呢。
明显是对李斯言论表示赞同。
这咋整？
要不我再给陛下强化一下我的存在感？
子婴抬头看向阶上的皇帝嬴政。
政哥一言不发，龙颜之上隐有几分铁色。
这气质！
显然是腹中含了一些怒意的。
果不其然，就在胡亥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神情自若的时候。
嬴政略显沙哑的粗重之声压了下来。
“胡亥，你是说你能平定北方的胡人？那朕让蒙恬返回咸阳，你跨过长城且去北击匈奴？”
“儿……”
胡亥本能的张口应答，却又觉得不妥。
北击胡人？
那他就得离开京都皇城，无法参与皇位竞争，那他岂不是第二个扶苏？
再说！
北境的胡人民风彪悍，大秦建立之初，便屡次纵使骑兵南下劫掠。
大秦北方的边军虽然作战同样勇猛，却因战马乏力，机动性差，骑兵战术不够纯属等原因，而对胡人望尘莫及。
最终，始皇嬴政派遣蒙恬北上囤兵，这才把胡人按在地板上摩擦。
但摩擦归摩擦。
那荣耀得归功于蒙恬以及三十万军令严明的蒙家军。
真要让胡亥北上统兵作战？
他认为非但无法收获一场胜利，自己的性命也得折在那里。
毕竟，蒙恬作为公子扶苏利益集团的中流砥柱，早已在朝臣百官们心中成了共识。
胡亥自诩为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不可能傻到自投罗网。
“怎么？你做不到？”
“北境匈奴，南部蛮族，西戎诸部……今日在此的诸位公卿，何人能战？谁能战无不胜？”
“何人？！”
嬴政最后的发问，近乎咆哮。
祖龙的声音在旷野大帐之外肆意的回荡。
分列左右的文武官员以及随巡公卿们一个个吓得浑身颤抖。
纵是赵高、李斯这等受宠的大公也不断的躬身施礼：“陛下息怒，臣等忏愧，臣等有愧于陛下。”
其余臣子们更是跪倒在地。
横扫六合，气吞八荒的祖龙爆发了雷霆震怒。
若是在场还有人胆敢站着，那就是对千古帝王的最大挑衅。
公子胡亥被这一句话震的身形颤栗。
他感受到父皇的凛冽眼神。
诚惶诚恐的颔首不敢与祖龙对视。
但是始皇嬴政的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皇长孙子婴监理国事，祖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正所谓圣意已决。
如果李斯的一番长篇大论都无法说服父皇的话。
胡亥便知道自己强撑已是多余。
“父皇圣训，振聋发聩，儿臣知道了。”
胡亥身形弯曲，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他心中糅杂着诸多不甘，语气复杂道：“儿时刻遵从父皇的旨意，愿为我大秦护山护河，辅我大秦帝国江山永固。”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可是这个时候的胡亥，对他刚才主动请缨一事非常后悔。
最终的结果很明显，始皇嬴政把他当做了出头鸟。
更是被当做震慑群臣以及那些居心不良者的牺牲品。
若是她胡亥仍然执拗于皇权的话。
父皇保不准让他步扶苏的后尘。
让他也去北境垦边，甚至将他约束到咸阳宫内，不得参政。
祖龙何须人也？
叱咤天地，纵横古今的大秦始皇帝。
他岂能不知道胡亥的心思？
嬴政看着胡亥，心中暗暗思索。
要不要把胡亥送到江东治理昔日的楚国之地？
当年七国争雄，楚强秦弱。
再加上历史缘故，秦人的几个国君都跟楚国有着不解之缘，甚至还有赢氏族人在楚国为质。
这类原因造就了楚人引以为傲的优越感。
自始皇帝征楚，楚国大将项燕被秦军六十万大军围杀。
此举更促成楚人对秦的憎恨之意。
始皇帝一统天下，十年之内五次巡游都未曾深入昔日楚国腹地。
顶多也就在颍川跟东郡附近巡驻几日。
其深层次的原因，便是忌惮于楚人的同仇敌忾。
再者，始皇帝嬴政通过大将军王翦的书信也能大概了解楚地的情况。
尤其是楚地跟燕赵之地接壤，又与豫州上党地区隔江相应。
在大秦帝国的山河版图之中，地理位置尤为重要。
因此，始皇帝也想着派遣一位公子前去坐镇巨鹿的王翦军团历练。
也算是彰显一下赢氏皇族的权威。
在一个，始皇嬴政的想法终归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想着把胡亥送出咸阳宫，好让子婴畅通无阻的监理国事。
这么做还有一层深意。
那就是保护胡亥。
嬴政并没有预知后事的能力。
但他隐隐觉得自家这位皇长孙是条潜龙。
潜龙勿用，不鸣则以，一鸣惊人。
就胡亥那心智跟韬略，根本不是子婴的对手。
保不齐他会被玩死。
让他远离权力的核心，去往一个相对安全且没有旋涡的地方历练。
也算是为人父者为胡亥做的一件好事。
这事已经在嬴政心中有了盘算，他也想早点结束这次巡游了。
“父皇……儿……”
“儿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二心。”
胡亥再度表态，双膝已有明显的颤动。
他已经感受到嬴政眼神之中裹挟着的冷落之意。
始皇嬴政见胡亥臣服，便转身回到皇帐之内。
此刻的胡亥，长长的缓了口气。
整个如释重负，等他有所恍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顿弱，传朕的御医入帐！”
片刻后，帐中传出始皇嬴政沙哑且粗重的声音。
很快，一位头戴方巾、手遥羽尘的青袍道士，领着两名年纪尚轻的方士来到帐前。
他叫吕芳，师从卢生。
也是徐福的远亲子侄。
身后带着的两名方士都是他的师弟。
不过在咸阳宫时，他们都有一个体面的称谓：当朝御医。
吕芳朝着守护大帐的顿弱施了一礼。
随后便进入帐内。
御案之后，始皇嬴政双手扶眉，脸上倦意尤为明显，且印堂之上隐有乌青之色显现。
之前帐外那么多官员唇枪舌剑，他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出去阻止，主要因为心力不振，气息有些淤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