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这段时间，明显感到身体大不如前。

食量不大，劳心之事却不小。

体表燥热，无论坐卧，他都是神弛气短。

这一次服用丹药之后，也没有出现此前那种精力倍增的畅快感。

反而觉得胸前堵塞的更加窒息。

甚至有种呕吐的感觉。

嬴政强撑龙体站了起来，眸中糅杂着愤怒之意。

奉常君误朕！

就在嬴政准备大发雷霆，命人将莫云生拿来见他时。

腹内传来一阵隆隆的闷响。

尔后，他便踉踉跄跄的往帐后的恭坑跑去。

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声音，嬴政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他的感觉明显好了许多。

之前淤塞在胸腹之中的那股淤气也似乎疏通了几分。

精神气色也不再是之前那么憔悴。

原本晕头转向，脑壳崩裂的感觉，也减缓了三分。

嬴政静下心来，忽又觉得莫云生的丹药确有奇效。

眼下，他对徐福、吕芳之流的恨意更深了！

安林边缘，一座土丘之下。

吕芳被两名内卫押着进入刑场。

顿弱身披甲胄，除了腰间悬挂的佩剑之外，手中还提了一柄大刀。

今日处刑是宗正府操办，但他作为黑冰台的都尉，代皇帝监督刑场，属职责所在。

也是为了确保吕芳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放开我！”

“宗正大人，请给我一个机会，我本浮萍，奈何身不由己。”

吕芳被五花大绑，左右内卫按上他的两侧肩膀。

已然无法动弹分毫。

他面前摆放着一盘黑呜呜的丹药。

细数之下足有十二颗。

这是内卫从炼丹房内搜刮的药物。

用的是皇帝陛下此前服用过的老配方！

“别求我，求我也没用，你毒害大秦皇帝，咎由自取，今日不灭你全族，已是陛下皇恩浩荡。”

子婴面含威严，铁血无私。

转头便对顿弱说道：“典客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欺君、弑君，杀无赦。”

顿弱人狠话不多，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自上前处斩。

奈何，宗正府的权威不容他亵渎。

于是他便在旁边督促道：“少公子，请下令吧。”

子婴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刑场的人员除了黑冰卫之外还有一些中车府的监人，郎中卫若干。

这些都是拱卫皇驾的武装。

但是这些人幕后效忠的是谁？

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不，我不甘心。”

“我要揭发，我要招供。”

吕芳歇斯底里的挣扎着，嚎叫着。

他这样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岁月。

思来想去，死后也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他不是幕后的推手。

他只是一个背锅侠。

“宗正大人，我要招供，我要说出幕后的主使。”

这正是子婴想听的。

最好是让他当着典客顿弱的面说出来。

相信到时候顿弱自有判断。

“说！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子婴冷冽训问。

“不必了！”

突然，顿弱抬手示意。

黑冰卫心照不宣的抽出佩剑，抵在了吕芳的脖颈前。

“吕芳，陛下不想知道，到此为止吧。”

顿弱转身对子婴说道：“少公子，该行刑了。”

顿弱之所以这么做，便是领会了皇帝嬴政的圣意。

所有的阴谋，点到为止。

希望通过吕芳的死，避免皇族以后的萧墙之祸。

否则，龙之逆鳞，谁也不敢轻易的触碰。

而帝心如渊。

吕芳显然是不懂的。

可子婴懂。

“大人，是赵……”

“闭嘴！”子婴厉声阻止了吕芳的言论。

不就是赵高吗？

你不说，我也心知肚明。

可现在的情况是，陛下不愿意让皇家失了颜面。

所以，他吕芳也确实没有陈述的必要了。

吕芳的目光迎上子婴那双愈发浑浊，且伴有杀戮之意的眼神。

他胆怯的垂下了头。

心中既有悔恨，也有不甘，更多的是位卑之人的无奈。

自己成了牺牲品。

无论是李斯还是赵高。

他们在大秦朝野内外的圈层跟羽翼已经丰满了。

也可以这么说，他们的派系已经威胁到了大限将至的秦始皇。

为了皇权的顺利过渡。

始皇帝似乎做出了抉择。

如今公子扶苏远在北方，即便陛下宣旨让他返回，旨意往返也需三个月。

无疑是远水不解近渴。

眼下祖龙推子婴监国。

可整个咸阳甚至关内的权柄跟羽翼，都在胡亥手中牵连着。

一旦处事过激，难免会让他们狗急跳墙。

大秦帝国虽然宏伟浩大，但是内忧外患，如同镂空的堤坝。

稍有不慎，便能成为坍塌的废墟。

站在皇帝陛下的角度看待问题。

如果上限无法保证的话，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稳定下限。

而国内不崩坏，朝堂不动乱，是他的基本盘。

确实这也附和嬴政的主张。

毕竟他是一位敢于直呼‘大秦可以亡，华夏族群不可灭’的千古一帝。

“行刑！”

子婴下达了指令。

内卫钳制着吕芳的腮帮子，另一人则开始暴力投喂。

接着为其灌了一壶米酒。

十二颗丹药尽数服用。

很快，吕芳翻起了白眼，身体开始抽搐。

“将其曝尸荒野，任豺狼虎豹蚕食之……”

子婴说罢，便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看了一眼顿弱。

后者似乎没有回营的想法。

很显然，他要确定吕芳死亡之后才打算回去复命。

典客对始皇帝嬴政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历史上，他是跟着蒙毅去祭祀山河了，这才给了赵高、李斯可趁之机。

“没听到吗？将其扔进山里。”

子婴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神态也变得凛冽无比。

饶是黑冰卫也只好颔首领命。

其实顿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毕竟吕芳已经气息孱弱，浑身都被五花大绑，扔进猛兽四伏的深山老林，断无活着的可能。

吕芳死了。

他的死讯很快就在营地之中传的人尽皆知。

现在最慌乱的人反而成了赵高。

吕芳手中抓着他的很多秘密。

赵高不确定，吕芳有没有将那些秘密分享给监国的子婴，或者直接呈递给陛下？

但他确定的是，如今他们只剩下最后的杀手锏。

那便是莫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