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如愿知道了老家在哪里,据说当初是因为家里经济困难,我才被卖了过来当太监,现在家里面还有个父母和弟弟,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听没听到过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当天,我大摇大摆的乘着轿子出了城门,我请假这么多天今天才动身,但如果我再不走,恐怕政务比皇帝还多
走在路上,我半卧着,轻闭双目听柳青讲我的家。是的,我把柳青也给薅过来了,他见闻多,能给我讲故事听
我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曾经是个老郎中家里的小姐,但是后来为了嫁个混混,就和家里闹掰了,现在还得了痨病。至于弟弟,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不觉间,我们已经穿过层层丛林,进入了一个不起眼的村落。里面的房屋都是用石头和泥土修葺的,远远望去一片断垣残壁,屋顶的茅草松松垮垮,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马车缓缓走到一个穷阎漏屋门口,整个屋子可谓是满目疮痍,没眼看呐
任谁来了都得感慨一句“柴门何萧条”的程度
当暗卫这几年,我养了一只狗鼻子,远远的就闻见有尸体腐烂的臭味和血腥味
意识到不好,我急忙下车。柳青紧随其后
推开咯吱咯吱的门,果真,床上的女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着,头朝上,头发凌乱不堪,左手搭在右肩膀上,看上去软塌塌的,像是死后才被人摆成这样子
男人则躺在了地上,身下血泊似乎还散发着热气
我蹲下身,用手沾了一点血,还是温热的,靠近鼻子一闻,嗯,是新鲜的
屋子里面只有我那个弟弟不在……
我起身命令“他应该没走多远,所有人都给我去搜”
柳青看着地上的男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沉思
我喊了他一句
“诶,干什么呢,找人去啊”
“我或许知道他在哪”
准备转身的我停住脚步,惊讶的回头回头,不敢相信地问
“什么?”
我们走在山上,周围全是杂草。林中传来我不可置信的声音
“什么?也就是说你之前闲着没事来这山上逗小孩玩,教小孩练武,这几天突然发现那个小孩就是我弟?”
柳青淡漠的点了点头
怎么个事啊
“之前他一有什么心结就会来找我,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我去,你也是够厉害的。忽悠小孩忽悠到我亲弟这”
我差点被他整无语住,还好现在周围就我和柳青还有两个东厂暗卫,不然我经营多年的高冷人设全没了
突然,他抓住我肩膀,细声说了句
“到了”
我看向前下方,也就是我所在的山坡下面。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孩正在下面无助的四处乱转
嘴里一遍遍喊着
“师父!师父”
我和柳青一起蹲下身,看着这个缩小版的我,我捅了柳青一下
“你瞧瞧你把人家孩子整的,一会给整的性情大变了你赔啊”
他压低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道
“那你下去拯救他不就行了”
天,这几年你是跟我学坏了吗
下一秒,我只感觉身体一腾空,我被他踹了下来!
我天,啊!!!我急忙稳住重心,单手背后,来了个仙气飘飘的降落。精准投落到了男孩身边
男孩一回头,啊,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吓到,反正我是被吓到了
这小孩张口就问我是谁,天啊,我这么帅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名声遍布天下的人,你都不认识?
良久,我开口“东厂厂督,于子韵”
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肯定不知道我是他哥。
“你怎么证明?”他问我
我愣了一秒,什么怎么证明?
下一秒,我用轻功快步走到他的身后,来了一套擒拿,成功把他摁在地上
“我不需要证明”原话我怎么说的来着,我忘了
反正他被我吓了一跳
我和他简单说了几句,他突然问我,他师父呢
我瞟了一眼山上,淡定开口
“他死了”
小孩瞬间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眼神都略带崩溃,噙着不值钱的泪
我好像欺负过头了,害,于是我又来了一句
“他死了,你家里也没有人了,那是他们的终点,不是你的终点,你的终点在远方”
总不能真让他堕落吧,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走之前我把我的令牌给了他 ,以后他就可以去东厂谋生了。可是光去东厂,他自己不努力也不行。我一咬牙,让两个暗卫出来了,并跟他说以后会有人辅佐他去玉国当卧底,定了个小目标
我这个人一点也不含糊,说完就走。回到柳青身边,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的揪了他胳膊一把
“咱俩究竟谁是主子,谁是暗卫”
谁想到柳青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说“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一声主子”
“我去你大爷啊”
“注意言辞”
……
这里根本没法子呆,我抽空安排了一下小孩的行程就准备离开了。
我没把他的行程安排的那么死,很多东西都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反正有人给他擦屁股:我在东厂分了十三个精英去陪他在玉国,就是我可能以后没人照应了
而且他一旦成为郡王,有成为异姓亲王的可能,他就可以选择是来东厂还是自己呆在玉国混,我猜他会选择后者,就让那十三个人凡事别发火,随便他。在他成人后就可以离开了,归还他们自由身,爱干什干什么
回了京都,正好是中秋。街上热闹非凡,有玩兔爷的,一个个小玩具好像真的一样,有小孩在街上玩花灯,各处都有叫唤卖田螺的,天上的花灯也是五颜六色
那一刻,我好像融入他们了
这是我第一个在夜市上过的中秋,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第二天边疆军报传来,粮仓再次受损,请求皇上紧急派发粮食,为了将士们果腹问题,身为主将的萧啼请求回京
皇上在太和殿大动肝火。当然,这只是我听说的,我没去上朝
唉,搁家里面坐着就是香
直到中午,远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我急忙起身,是皇宫的地方
一路上百姓乱逃,都争着往家里跑。我逆着人流,往皇宫跑
别伤着我东厂的弟兄们啊
到了空旷的地方,我拼尽全力跑过来。一到宫门附近,就看见了正在砸宫门的人,而那群人后面,白毛身着白衣骑在一匹棕色骏马上,眼神冷厉,没有丝毫感情,像是一把锋利的剑,能直穿人的心底
我大着胆子走上前,他也回头注意到了我。我没敢像之前一样伸手去碰他,而是在他的马前拱手
“若慕大人此番黄袍加身,东厂定会归顺于大人,愿大人让鄙人进去带出东厂之人,以免伤及无辜”
他没说话,但是他身边有个大汉突然开口
“东厂尽是些奸佞狡猾之辈,何来无辜一说?到时候大人开了城门,你们不降也得降”
我没理他,只是拱着手,准备听白毛说
许久,白毛冷冰冰地开口道
“于大人是没听到傅伯伯怎么说吗,还要我将你绑了不成”
那一刻,我好像真的体会到了心凉的感觉,它突然间坠入冰窟,冻成了冰块,停止了跳动
我不相信这是他说出来了,愣了好久
另一个大汉又说“就是,要人帮忙也没有点诚意。听闻你们之前认识,这破皇帝不是之前要求朝臣上朝必须三叩九拜,面见皇帝必须叩拜吗,你向未来皇帝鞠个躬算什么事啊”
瞬息间,周围传来他们的笑声。他们是要我对白毛行跪拜大礼,我依旧拱手低头,内心却犯起了煎熬
只听砰一声,宫门开了,白毛没有管我,率众兵冲进宫门。喊杀声一片。我好像又回到了西北荒漠,回到了那场仗时
趁他们打斗,我一路披荆斩棘,我在赌,赌慕子嵘不会杀我,也不会忘记我们两个之间的情谊。
来一个人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对,终于我杀到了东厂,叫出所有的东厂之人,他们有的和我一样练过厂功,会内力,有的就是真的太监,什么都不会。
没办法,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顾不上他们,只能带着他们从人少的地方走
经过冷宫,我突然想到什么。贵妃娘娘!
我这具身体的姐姐,我不能落下她。于是乎,我叫出几个比我年长的内阁高手,带着大家出宫去我家避难,我就折返回贵妃的风锦园
一路上几乎全是尸体,我踩着满地血腥艰难的走进大院。门是开的,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快步走进屋里,只见贵妃头发凌乱,珠钗头饰歪七竖八,如玉般洁白的脸上沾着泥土。身上穿着件橙红色的衣裳,是最接近于红色的,她张着嘴巴呼吸,脖颈处眼神里透露出绝望,和无助,有眼泪似要留下。手中握着把剪刀直指脖颈。而她前面是两个比她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脸猥琐
我顾不上太多,一脚踢倒一个,然后从腰间抽出剑给另一个抹了脖子,血溅了我一身,再转身奋力砍向另一个
滚烫的血溅满了我的全身,我回头焦急的看向贵妃,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害怕吓着贵妃,我特意放缓了语气
“你没事吧”
她吓的不敢说话,我握住她冰凉的纤纤细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我抱住她,想给予她温暖,用放柔了的声音轻声道
“没事了,有我在”
她似乎安定了一些,我握紧她的手“跟我走吧,好不好”,这是我最温柔的语气了
半响,她犹犹豫豫的点头
我拉着她走出门外,却见大门口一席白衣格外耀眼,慕子嵘身后都是凶神恶煞的军人,他抬头冷漠的看向我
我怕贵妃害怕,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眼神同样放冷,凝视着慕子嵘
他吐出几个字“拿下”
顿时,四面八方的人将我们包围在台阶之上
我有一种方法可以逃脱:像之前他周围人说的那样,对他三叩九拜。但是我不知道那是谁说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悔
更何况,自从成为厂督之后,我没有跪过任何人,天子也是,除了那个小贴身太监
三思之后,面对冲上来的壮汉,我没反击,任由他们把我抓住,拷在了慕子嵘身前
他有些嫌弃的看了我一眼
“关进大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入”
“是”
伴随着一声铁门扣上的声音,我被扔在了地上,石头地面硌的我生疼
这里面的环境阴暗潮湿,毫不亚于山洞,纵然是我这种人,一时半会也没适应过来,也不知道贵妃怎么样了
我蜷缩在墙角,眯着眼小憩了好久。我在想什么啊,竟然还以为慕子嵘能来救我
不知不觉,我似乎已经认命了。头顶着膝盖睡了过去,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铁门开锁的声音,想抬头看,却感觉自己身体透支,根本没有力气
又是哪个混蛋给我下的迷药
我任由自己被人扛起,却不能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眼前的环境让我眼前一亮。这不是我梦想中的房子吗,浅木色的家具和青绿色的窗帘,白色的被褥。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干净
吱嘎一声,门开了
我看见了白色的衣角,顿晓是谁
慕子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辛苦你演这场戏了,把药喝了吧”
他眼神中有些许怜悯,吹了吹汤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看不透他了
他把药放在床头,坐在我身侧,却不想正好坐在我腿上
“啊!”
我另一只脚迅速踢开他,转头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不长眼啊”
我想活,或许也只有继续和他保持亲近了吧。虽然我这种亲近始终有一层纸隔着
他笑了,我也破颜一笑
他重新坐下,我问道
“成功了吗”
他点了点头
“那西北二十万军队怎么办”我问
“你也知道,萧啼不过是个临时官,在军中没有威望,或者说是还有不少人看不起他”
是啊,他当年用七皇子的身份承袭老镇北王的爵位,谁能接受啊
他接着说“大势已定,没人会反的,除非……”
他没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除非我反,他心中还是放不下我这个刺
我故作洒脱地一笑
“你想什么呢,你都说没人会反了,我难道在你眼中不算人?”
他也笑了,却没有之前那样笑的开怀
“是啊,你当然是人,怎么可能嘛”
他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让过往的你死在那些流言蜚语中,你换个身份,如何?”
原来他是打的这个算盘,怪不得要把我弄晕然后运出来
我挣脱开他的手“不如何,我不能死。你需要我帮你稳定大局”
“那你便是卖主求荣,贪得无厌,你会被世人诅咒嫌弃,后世唾骂。你愿意吗”,他说的铿钪有力,看着我的眼神里却有了期盼
“那又如何,我乐意便可,管那后世作何?”
笑死了,我要是没了前朝身份,那不就等于他真真正正把我囚禁在这院墙之中了吗
我抬头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分神
他起身鼓掌,我好像看见了些许解脱“好,老二你果然还是更重情义,我信得过你”
我莞尔一笑,问道
“贵妃娘娘呢?”
他停住笑容道“我知道你在意她,送去偏房了,将来你也可以把她纳成妾”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好像有些不乐意
我点了点头
他抬头,狡黠地笑道“你就不想问问萧啼?”
我一愣,随机转头笑着问“你愿意告诉我吗”
他笑着走了,没说话。笑的一脸神秘,让我捉摸不透
不过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会成断袖了吧?!
我不禁感慨:啊,当个太监真难
闲着也没事,我走出房门,挨个房间敲门找贵妃娘娘
敲到的四个房门时,不远处一个屋子打开了门,贵妃娘娘从里面探出头
我不禁感叹这个庄园的规格之大。
距离不算是很远,我道“贵妃娘娘”
贵妃也小步朝我跑来。提着裙摆的她莫名充满少女感,好像回到了当初坐席上
她有些急切的问我“听说你被关在牢里,你没事吧”
面对她的关心,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上她那真挚的眼神,显得有些无措和局促,只是强壮镇定错开她的视线,道了句“无事”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越界,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听说新帝登基定在了后日,重新挑选众文武百官,你也会去吗?”
我没有回头看她
去?我现在命都不在自己手里,怎么去啊
“不知道”
“那阿韵可想去?”屋子里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顷刻间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声音:君子温如玉
我转头看向慕子嵘,心底再也泛不起丝毫波澜
“万事由皇上定夺,小的不敢揣测圣意”我还没入职新主呢,自称臣貌似不太好,只得这么说
他看着我,眸底一片黑暗,似乎是在思考
“若阿韵自愿想去,那自然无所谓。”
“那若我不想去呢?皇上又该如何?”
眼见慕子嵘手臂还没伸开,大饼还没画完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沉思片刻又道
“那恐怕阿韵就要不自愿的去了”
嘴角的笑容绽开,全是狡猾,没有丝毫感情
我心中暗骂,笑容僵硬在脸上“狡猾的男人”
九月初六,帝王登基,国号云蝾,举五湖四海,普天下同庆
陛下大赦天下,被誉为千古明君。我却只觉着虚伪,这天下哪个新帝刚开始没被称为千古一帝?坚持到最后的又有谁。
唐玄宗刚开始还有开元盛世呢,最后不也落了个滥用民力
祭祀大典上,我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着慕子嵘举行完种种庄重的仪式,满各种装饰的皇冠戴在了他的头上。在这之前他为登基做了多少准备,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再次回到了那种迷茫的感觉
在登基大典即将结束时,他吩咐身边的一个人朗读新朝官员的名称和职位
我垂着头,默默听着读出来的名字,怕有什么我之前的死对头在里面,怕没有我,更怕有我
末了,他是从低向高读,读的人越来越多,我却没听到一个我之前的政敌,也没听到东厂厂督这四个字,对啊,东厂的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哪还有什么东厂
读到最后,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太尉 李保延”读完那人就把卷轴收了起来。这是前朝太尉,一向以德服人,信奉礼仪,也想来看我不顺眼。如果要数这些年来反驳我却又没有被罚的人,他绝对是唯一一个
他是三公之一,却被先帝压的权利尽失,以至于我一个宦官他都压不住
慕子嵘这是把之前那些不起眼的小臣都赶走了,留了个官最大的压我啊
我抬头,在人群中与慕子嵘对视,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之前是一直在看我吗?那又怎么样,新朝官员中没有我的名字
之前读卷轴的人把卷轴送下后,又展开了一个新的卷轴。嗓音洪亮道
“旧朝已去,新朝当立,朕今日特封于子韵为正一品云王,以此昭告天下”
什么?云王?直接就成异姓王了?
台下的人群也和我一样震惊,都在细声讨论,各种杂乱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封宦官为王,这个新帝怕不是疯了吧。”“自古以来宦官多为奸佞狡猾,新帝该不会是被蒙骗了吧”“可怜这国啊”……
我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上边的人将这封卷轴放下,从宫女端着的盘子上又拿起一封卷轴。我开始好奇这是谁的手笔,究竟还有几封卷轴
剩下的多半是讲了些平常事物,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新朝来了个国师,我不禁感概,现在的新朝再繁华又如何,我那个干爹和西北三十万将士又不是吃素的,总要反一个
这不,新朝第三天夜里,风刮的奇大,呼呼的风声吹开了摇摆的窗户,本就睡意不深的我立马睁开了双眼,静静听着宁静的秋夜潇肃的风狠厉地吹着树叶,狂风怒吼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触感生在我的颈旁,是刀剑的寒刃,啊,熟悉。
被要挟这玩意,一回生,二回熟
萧啼用手掌撑着我的肩,整个身体的力都压在了我的肩上,我很端正的把手交叉放在肚脐位置平躺,此时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眸底失去了当初仅有的柔情,变成了仇恨与淡漠
“云王殿下,你为何会在这儿歇息?”
他毫无感情的说出这句令人发颤的话
我直视着他的双目,反问道
“我为何不能在这”
他眼底又加了一层愤怒,咬牙切齿道“因为你是我的妻”
我一怔愣,仍然稳住眼神盯着他的眼
我的目光中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心早已暴露无遗
放屁,老子我是你大爷
“你想反?”
“没有”
呵,小样,还不是被姐给迷住了
“那便有名无实,休书已给,你我夫妻本就是孽缘”我道“既孽缘已断,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
两秒后,他嗤笑一声,坐起身
“你跟那个神棍国师学的?当真好一个绝情”
他懒散的鼓着掌,转头看我,我一脸懵
“我并未见过什么国师”
他这不纯纯放屁吗,我顶多前世和道家朋友关系好,学了点,其余的屁都不知道
“你大可不必骗我如此,世人皆道新帝在郊外别院里养了个小妾,还专门为小妾寻国师作乐”
我一连三个问号,什么鬼,小妾?别院?国师作乐?这不是白毛同伙的庄园吗,怎么就成别院养小妾了
“吾并非汝口言所妾”我的语文水平蹭一下就上来了,主打一个不让他听懂
“我知道,大人也是好雅兴,会在这种地方多待,以后还是离远点好”
说完他起身,挥袖,准备离开
不行,他哪天把我嘎了怎么办,我起身道
“旧朝先帝已死,掌印大监未除”
他停住脚步,而后又重新往前走,似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却又好像没听懂
“知”
一个字,真好
不过这国师是个什么神棍,我也想知道了
第二天,我一下朝便去了钦天监,是原本的观星楼改造,在我看来多半都是骗人
我步步走上台阶,朝服未换,亲王的衣服是上好的深蓝色云锦和黑色真丝绣的五爪金龙所做,里三层外三层,大抵是之前穿那身暗红色督主服穿多了,我一时适应不了
提着裙摆有些气喘吁吁的走上了最高楼,有一个白色的布帘挡着,我只能隐约看见后面有人盘膝而坐,一身素色白衣似和这半遮掩的白色布帘融为一体
我伸出胳膊准备撩开帘子,里面一道悠悠男生缓缓飘来
“督主大人,请留步”
我顿在原地,好耳熟
“厂督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小人的身份?”
我听出了不对劲。这人好奇怪,为什么刚开始要叫我督主
“国师大人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容颜吗 ,非要躲在这帘子后面”
“大人,说话要注意谈吐”
“若无它事,在玄关处的是我,我硬闯,国师该当如何”
里面传来一阵寂静
“于己于汝,并无益处。此刻时机未到,还请厂督请回”
我没有选择撩开帘子,直觉告诉我,不掀开为好。于是乎,我有些诧异的转身离开
然而,我却不知道,这可能是我和这个国师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而里面坐着的国师,身上写满鲜红的符咒,被铁链锁在地上,寒冬腊月,却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却仍旧热的难耐
我离开钦天监,一路上不禁怀疑起这国师的身份,但马车一停,我便停却了思绪,他们又把我带到了慕子嵘这个私人庄园里面
“主公,该下马车了”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我知道此时和他无关,自然也没办法迁怒于他
“回宜都亭吧,我想回去看看”我道
马车外的人显得有些慌张“主公…这…陛下他……”
话还没说完,我就听见有脚步声走来,阻断他说话,上了马车
答案我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看到那一身黑金色时,还是不住的一惊,他不是喜欢白色吗
男人高大的身形弯身走了进来,尽管我吃了些禁药,变得像是正常男性,但和他一比还是差了太多
他坐在我身边,整个车都不由得一震
他将披风摘下,命令道“去曾经的督主府”
我故意侧过脸去,和他保持距离
“怎么想回去了?这里不好吗”
“这里不是我家”
“那里也不是吧,你不是已经把你弟弟送出去了吗,还想家吗?”
闻言,我心头一紧,急忙转头
“你怎么知道的?”
他低头叠着披风,全身上下唯一白色的衣服
“放心,我不会动他的”
“那你想干什么?”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良久,他叠完披风,把披风稳妥的放在腿边,抬起头来,眸里毫无波澜,带着审视,让我有些呆愣
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你是为了暗室里面那三个人,是吗?”他的眸很深,很有穿透力
该死,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我不由得被他那幽深的眸吸引进去,无法自拔,竟不会说谎了
他嗤的一声笑出来“傻子”,随即转过头
他抬头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
“神医堂少爷柳青你都认识,你还有谁不认识啊”他似乎又喃喃了一句“还有谁对你不忠心啊”,我不敢确定
“一面之缘,交个朋友而已。陛下可有疑虑?”
他一笑,似包含了整个秋天的无奈,眼神似乎还有感伤
“你也要对我这么生疏了吗,阿云”
阿云,这不是我刚去山洞那年脑子一热给自己起的外号吗,还有他的阿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那就不说
他见我沉默,也没说话
一路缄默,明明不久前还亲密无间,此刻却相顾无言
我率先撩开帘子,下了车
一下车,那白色封条格外醒目
我快步向前小跑了几步,忽然记起身后的皇上
转身问道“陛下何意”
“你想进,撕开便是”说罢,他示意两边的侍卫上前撕开了封条
院子里一切都在,只是那贵妃椅已经晒的退了色,还起变得毛躁了
我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书房,熟练的打开密室,空无一人,只有一滩血
我急了,是真的急了,柳青可不能被抓,他一旦没了,我也得下去,我还吃着他给我的毒药呢
慕子嵘紧随其后走了进来“那两个人被我放进了山庄里,原打算今天带你进去看看的。柳青逃了”
逃了…还好是逃了
他走上前,把披风披在我身上,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木香。我定睛一看,那竟然是我大婚那天给他买的衣服
他只顾着看衣服,没有看我,道“阿白,是不是从我夺权开始,你们就都回不到过去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那当然啊
我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回答
他显得很落寞,像是沮丧的修勾
我想去抱他,却又害怕他伤人
他突然抬起手来在我的脖领处打结,让我有些想要退缩
“阿云,我那里比不上萧啼?你要帮他?”
我的小命都在他手里,没办法,道“陛下如今贵为天子,自当举世无双”
他自嘲的笑了笑,将系歪了的蝴蝶结放那,转身离开,留下一句
“除夕夜宴,我不想看到你”
除夕晚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大年三十,新帝特邀所有大臣无论前后朝全部齐聚宛南宫,一品及诸亲王在屋内,其余大臣分居宫外,其架势毫不亚于当日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