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泽没有动作,任由林渊拿着枪抵着他的背。

紧接着，他闷闷地笑了阵，像是沉在嗓里的咳嗽声。

“怎么进来的？”杨志泽轻了几下面前的操作屏,看上去丝毫不受影响——不过从僵直的脊背和微滞的动作看出，他似乎并没有那么淡定。

林渊依旧拿着银枪：“想知道？”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杨志泽扫了眼阁楼外，视野所及之处，已经有不少警卫倒在口。

就在这,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似乎有人正沿着楼梯，急步走上来。

那是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闯关者们。

就在刚从泡泡区出来,高程就把原委告诉了陈琳他们，也包括孔雪和李。而此,李和孔雪被杨宇带去了镜缝隙，紧紧盯着“林渊”和“行希风”的一举一动。

“看来你们找帮手了。”杨志泽收回目光。

他顿了下，忽然说了句：“A组,起来上班了。”

话音刚落，楼下的禁处响起了打斗声,伴着惊呼和兵刃相交的响声,愿过来的闯关者们和守卫撕打在一块,愈来愈激烈。

杨志泽没有半犹豫，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银枪,顺势转身,瞄准了林渊！

咯哒——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行希风侧拿着枪，抵在杨志泽的太阳穴上。

“放下。”他冷冷地说道。

杨志泽笑了：“哦？你杀不了我的,或者说……你们在根本没法杀我。”

两人均是微微一怔。

“么意思？”林渊的余光瞥向显示屏。

此的进度完成了百之80,镜世界看上去已经受影响。

远处天际不再是浓稠无尽的黑色，微的光亮照过来，裹挟着晨曦,笼罩在各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林渊轻嗤了一声，正要扣动扳机，却听杨志泽说：“你还是老样。”

林渊愣住，连着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下。

“孩，你真要动手吗？”杨志泽说，“你还记得来这里之前的事吗？”

“么意思？”

“你爸爸和我是旧相识，还有你弟弟也是，以前都是镜世界设计团队的一份。而他们在都还在实世界，如果

你在阻止我，就不可能再见他们了。”

林渊看他，说道：“鬼话连篇。”

“那你想得起来之前的事吗？”杨志泽说。

见林渊没有继续动作，他又缓缓说道：“想不起来了就对了，你看看他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残留了实世界的记忆，但你没有。因为，你早就回不去了……”

“你在那个世界里，早就是个废人了。当你父亲还求我，把你放在镜世界，好让你继续以一个正常人生活下去，这样不仅实世界里的你还活着，这里也是。”

“如果你把这里毁了，你父亲该有多难过，可就再也见不你了……”

杨志泽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渊的反应，内心暗喜，他想往前走一步，再说动一番，却看行希风在他面前横了枪。

“再动一步，我就枪。”行希风冷声说。

林渊紧抿着唇，脸色并不好看。

实看纯白色的走廊后，他就隐约想起了些事，而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也像浮影，悄然掠过眼前。

他的确很想回去。

圣杯所修复的记忆，仅仅是从镜世界始的，而实世界中的一切，他一无所知，就连古宅过来前的那个家，也是被精心设计好的关卡。

只知道他弟弟贪玩，遇个事似乎总是大惊小怪。

而他的父母，虽然想不起相貌，但病房里的那些日，在努力想一想，似乎能隐隐感受家人的温暖。

微的亮光照在身上，林渊的侧脸隐在阴影中，没吭声。

静默许久。

“孩，放下枪吧，马上你就可以回去见你家人了。”杨志泽又补充了一句，就在他暗得意，觉得要成功之，却忽然听林渊了口。

“说完了吗？”林渊问。

杨志泽微微一怔：“么？”

愣怔的几秒间，他看林渊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乍起，惊起屋檐上停栖的飞鸟。

没有半拖泥带水，弹飞速穿过杨志泽的肩膀，径直打在操控屏上。

刹那间，屏幕碎裂，了一道口，滋滋往外漏着电。

“你！”杨志泽看着林渊冷静的神色，想要立住身体，却体力不支，摇晃几下后歪斜倒在操控屏上。

黑红色的鲜血瞬间从肩

膀涌出，啪嗒滴落在地板上。

杨志泽喘着气，看着离他半米不的银枪，扑过去想要捡起，就在这，背后又是一声枪响！

弹穿过他的手臂，飞速打进地板，凿了个口。

“我想你误会了一些事。”林渊站在他面前，一脚踢银枪。

杨志泽紧紧抿着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没说话。

“我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是我所深爱的人，还是爱我的人，从来就不会是数据。”林渊说，“而且我想，无论在哪里，他们都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杨志泽咬牙靠在操控台前：“真是蠢。”

他捂着手臂想要止血，而黑血却从指骨间源源不断溢出，瞬间浸染衣衫。

林渊看着溃烂连成一片的烂肉，肯定了猜测。

特质的银枪对镜像人造成巨大的伤害，和他们当在病院用一样——所以在这之前，江茜把银枪给他们的候，也再三叮嘱，不要误伤己。

所以说，杨志泽早就成了镜像？

那不就……

思考间，林渊听行希风喊道：“小心！”

只见杨志泽拼尽后一丝力气，狠狠撞向操控台某处，下一刻，冰冷金属台上出了一个撑起的支架——

是一把崭新的银枪。

杨志泽手握枪柄，倒地的那一瞬他扣动了扳机，弹从枪膛冲出，疾风打向林渊！

好在林渊早有防备，那一颗致命的弹距离毫厘，擦过他额前的碎发，直接打进了屏幕。

瞬间，操控屏带着滋滋的火花，四处爆裂，滚起呛人的浓烟。

一间，烟雾四起，蒙了视野。

林渊后退一步，绷着手臂，凭着精准的预判，毫不犹豫瞄准了杨志泽的脖颈。

“砰砰！”

两声枪响交织在电线的焦糊味中，几乎同响起。

一间，独属于鲜血的腥腻味彻底迸发，充斥在操控室……

***

“林渊”和“行希风”被李和孔雪拉进了某处饮食店。

此，烤肉店的招牌依旧立在那里，接近中午，街上人群熙攘。

“没事吧？”陈琳看着杨宇苍白的脸色。

就在刚，她知道了杨叔的事情，以及之后轮回关卡的所发生的一切。

“我没事。”杨宇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天间

，我们看着他们就行。”

陈琳看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在这，杨宇突然想起了么事，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古玩店上，说道：“我想去找一个人。”

依旧是蒙尘老旧的店铺。

是大中午的间，却没有该有的人气，甚至没有任何人影。

唯一值得留意的，就是留在地上的一摊血迹，除此以外，就只剩下一旁泛着血光的长剑。

杨宇弯下腰，捻了血迹说：“看来，间线上发生的一切的确不能逆转。”

就在这，一个老旧相框引起了杨宇的注意。

从虫蛀的木头来看，似乎有些年头了，但相纸上的人像依旧清晰可辨。

“我记得这个是——”杨宇直起身，看向相片。

希九，老爹……站在中间的三个人，杨宇认识两个。

至于另一个，不知为么，只是掠过一眼，就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就在这，一个稚嫩的声音冷冷响起：“你们在做么？”

话音刚落，长剑泛起光晕，逐渐成了一道影，映射在墙上。

听希九出声，杨宇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是谁？”希九问。

杨宇这反应过来，这里的希九应该是残留的数据，而他们在这个间，还没打过照面。

这样想着，杨宇打算我介绍：“我叫杨宇。”

希九瞥他一眼：“我知道。”

杨宇：“？？？”

希九并没有回答，影晃动几下，渐渐从地板上立起了个虚影。

他视线落在相纸上，说道：“已经很多年了。”

杨宇微怔，过了几秒，机械地从柜里拿出相纸：“你说这个吗？”

在此，他注意相片上那三个人中，那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一个男孩后，搭着他的肩膀，抿唇微笑。

希九缓缓转身：“我认识杨志泽的候，他的确有一个儿，也确实死了，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在这里还没有发模拟机制前，他的夫人就因为难产死了，跟着小孩一起。”

“，么意思？”杨宇咽了下口水。

希九看向杨宇：“还画画吗？”

杨宇：“小候被父母逼着画过一些……一下，你说么？”

还没说完，他忽然反应

过来。

“难道说我……”

“你是刘思的儿。”

这话一出来，不仅是杨宇，连着陈琳都愣在原地。

杨宇满脸震惊，站在原地“你我他”了一阵，愣是没组织起语言。

“所以，我们的记忆都错位了。”希九说，“之前我记起的，只是有一个小孩，不停地在画画，本以为是他的儿去设计副本，却没想实这些画是被有心人利用。”

就在不久前，在他化为数据的那一刻，所有记忆就倏然回溯——那些在总镜局发的日，全涌入脑海。

希九顿了顿，又说道：“你父亲很喜欢你。看你喜欢画画，想要你学有所成，所以总是备着蜡笔和画纸。”

“所以，那个红灯转着的操控室，除了杨……”杨宇顿了下，换了个说法，“除了他以外，你们都能进？”

“这是我们工作的地方。”希九有些欲言又止，却没说下去。

实他记起并不止这些，当初他们三人肩负起发任务的候，他就清楚，杨志泽不会轻易收手。

那个想要付诸于行动的可怕想法，从第一次提出始，就经历过无数激烈的争论和反对。

从早始，这里的镜都是以两个身份进行工作，一个是镜世界里的发者，另一个是实世界的正常人。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虚拟的，只是把己“放进”了镜世界里而已。

而这一切的改变，要从杨志泽儿死后始……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总镜局只剩下孤零几个工程师。

当的他和刘思正想要回去，却意外接了来实世界的电话——是当在某个研究任职的林渊父亲打来的。

“不好了！杨志泽出事了！”林渊的父亲焦急说，“应该是他儿的原因，我正往他住处赶——”

还没他说完，就听见嘟嘟的忙音，于此同，操控室忽然响起了非法入侵的警报。

【警告：非法入侵】

【警告：非法篡改】

【已始重置：完成度10%】

在这些话出的那一刻，大被杨志泽推，身后黑压一片，都是平日为他卖命的下。

他摸了下脖颈上青紫色的勒痕，看着他们，勾起唇微微一笑。

而接

下的场景，实在过于惨烈。

希九不了口，也没法跟杨宇说。

就在这，杨宇的一句“谢谢”把他拉回来。

“希九……谢谢你。”杨宇的脸色依旧煞白，但也总算有了生气，“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

数据停留在85%。

屏幕数据滋滋冒着火光，戛然而止，数字末端闪着雪花影，也没有再动。

林渊看着咽了气的杨志泽，此的他倒在地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凸起，死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脑和后颈各中了一枪，几乎了血液淌尽的地步。

尽管这样，在后一刻，他仍张着嘴，死死抓着那把银枪，似乎当成了救命稻草——这位要把两个世界合二为一的总镜，在后一刻，看上去仍要完成己的无穷欲望。

林渊从杨志泽手里捡起银枪：“算是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高程的声音从操控屏中传出来，紧接着同间，尹秋岚和江茜通过重重阻碍，达了阁楼高处。

“他们暂不会上来。”江茜轻微喘着气，晃晃了手里的镜，“闯关者都在底下守着，应该安全，还有我把信号都屏蔽了，他人暂不会找过来。”

就在这，高程的声音再次从控制屏传出，语气不似之前冷静，甚至带了焦急的意味。

“林渊，听得吗？”

“怎么了？”

“世界重组的进度条停了吗？”

听高程这么说，林渊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把目光落在停止的85%上，说道：“停了。”

不过还没他人口，林渊忽然“嘘”了一声。

在空荡无声的操控室里，似乎有么程序正躲避着他们，悄然启动。

滴滴滴——

极细微的电声响。

还没尹秋岚和江茜反应过来，林渊瞥见破碎的屏幕下方，有么正闪着光。

这个是……

林渊蹙起眉。

下一秒，他单手一撑，侧身翻过操控台。

站在行希风的身旁，林渊弯下腰，认真仔细地看了几秒——只见那本该停了的、彻底结束的进度条，正以缓慢的速度，从1%始，重新累加。

看样并没有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完结的日子近了，努力收线中……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