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1)

刘小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睁眼看见小毛驴绒绒的肚皮,恍惚以为自己身在家中。

“醒了?”

灵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磁性。

刘小鱼猛地弹起身,赤脚硌在石头上,疼得倒抽一口气,一屁股又坐回地上,“嘶……好疼…不是做梦!”

再抬眼去看小毛驴,已经变成了和尚模样。

清风出尘,俊美如俦。

刘小鱼昨天见过,今日再见,依然惊为天人。

“我都已经知道你是驴了,没必要再变成人,免得灵力又不够用。”

灵渡低眼看刘小鱼裸露在外的双脚,“我们要向主家辞行,拿回你的鞋和包袱。”

刘小鱼知道灵渡现在是头驴,但这个村子的凡人不知道。

一夜吐纳,灵渡枯竭的灵力有所恢复,便施展了幻形咒。

幻形咒与灵烟术都属障眼法,差别是灵烟术作用于看者,而幻形咒作用于自身。

农耕人家日出而作,时值清晨,田间地头人来人往,灵烟术难免有所疏漏,幻形咒直接幻化自身更为妥当。

刘小鱼脚疼,朝灵渡伸手,“师父,拉我一把。”

灵渡没有动作,居高临下看着刘小鱼,一双眸子明如皎月。

刘小鱼抬眼撞进去,刹那间仿佛被圣洁的月光灼伤,手脚不由自主往回缩了缩,本能想要藏进拮据的衣裳里。

刘小鱼身上穿的,是前年做的衣服。

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已经不合身了,袖口与裤腿悬在半中,小臂和脚踝露在外面,骨瘦伶仃空荡荡的。

因为赤脚在河堤上跑了很远,双足青青紫紫,附着星点干涸的血渍。

少顷,灵渡蹲身,半跪在刘小鱼身前,托起刘小鱼满是伤痕的脚,如玉般的手轻轻拂过,伤口便尽数愈合如初,痛感随即烟消云散。

刘小鱼看得目瞪口呆,方才的窘迫一扫而光,“师父,教我!我要学这个!”

学会这个,肯定可以把刘大山体弱的毛病治好。

到时候她就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名满天下万人景仰,再也不会被嫌弃是天煞孤星了。

刘小鱼从地上站起来,又把手递在灵渡跟前,“快,师父,快测测我能不能修炼。”

灵渡转身往村里走,“此处村庄人多眼杂,先行离开,到僻静处我自会与你测试。”

“好。”

刘小鱼迫不及待,光脚踩在碎石上健步如飞,步伐比灵渡还快上几分。

走不过一丈,刘小鱼的脚又新添上些伤口。

灵渡开口:“无思,你站住。”

“嗯?怎么了师父?”刘小鱼依言停下脚步。

灵渡走到刘小鱼身前,蹲下身,道:“上来。”

刘小鱼一愣,“啊?”

灵渡道:“我背你走。”

“怎么好意思让师父背我?”

话音才落,刘小鱼已经爬上了灵渡宽厚的背,“但我知道,和尚要行善事做功德,今天这功德,我必须让师父拿到。”

“……”

刘小鱼趴在灵渡背上,灵渡洁白修长的后颈近在咫尺,还能看见他形状好看的耳朵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师父,你本人长得和现在一样吗?”

“嗯。”

“那师父你真会长,连后脑勺都这么好看。”

刘小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灵渡光溜溜的脑壳,硬硬的发碴子有些扎手,“哇……师父,跟真的一样!”

灵渡身形微顿,“无思,不要对为师动手动脚。”

“哦……”刘小鱼收回手,“师父,你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总像个老头?”

灵渡道:“修者不计年龄只看道行,筑体之后寿元大增,只要持续修炼提升境界,寿元不尽容貌不老。”

刘小鱼好奇道:“那师父你几岁了?”

“七百岁。”

“啊?七百岁!真的假的?”

刘小鱼没想过灵渡这么老,七百岁,岂不是比她八辈祖宗年纪还大?

何止是老头,简直是老怪物。

“师父,你真的不吃小孩儿吗?”

“……”

“师父,狗蛋现在怎么样了?封印神魂狗蛋会不会疼?”

“不会,神魂被封印后没有任何感知。”

“师父……”

灵渡打断道:“无思,切记我昨日与你说过的话。”

“知道啦,不妄语莫聒噪,平心静气心无杂念。”

刘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修行界的和尚,也要跟凡间的和尚一样受戒吗?”

“修士皆为凡人而来,自是不可能跳出凡人思维与凡人完全区分,佛门功法至阳至圣,对心性要求极高,便也需磨砺意志。心浮气躁、奸懒馋滑、阴狠歹毒且不知悔改之人,不宜修习佛门功法,轻则进度缓慢难有建树,重则心魔反噬形神俱灭。”

修行有八境,佛修八境为:

灵动;筑体;了尘;净根;舍利;佛心;融合;法相。

初期炼体,中期修心,后期兼并,以凡人之躯引动天地灵气为始,到修出法相金身为终,再进一步,便九九归一成就真佛。

此道艰难,但凡以佛为径的高阶修士,皆气度超然战力拔群,比同阶其他修士强上三分。

刘小鱼听明白了,如果不诚心做好人,就无法参悟佛门功法,所以法力高深的佛修都是大好人。

比如俊和尚,还愿意背她走路。

灵渡背着刘小鱼从外面回来,农夫一家大感惊讶。

刘小鱼信口胡诌,说自己有梦游症,半夜发梦跑出去,她师父找了半夜才把她找回来。

农妇感叹师徒俩感情好,临走还给刘小鱼塞了些干粮。

告别农妇一家,二人启程上路。

行至无人处,灵渡散去幻形咒,恢复成了小毛驴的样子。

刘小鱼立马把手递给灵渡,“师父,现在可以给我测试了吧?”

“嗯,你坐下,闭眼。”

“好的师父。”

刘小鱼盘腿坐在石板上,乖乖闭上眼睛。

小毛驴抬起前腿,蹄子印在刘小鱼眉心,淡淡的黄光从驴蹄散发,自刘小鱼头顶向下蔓延。

不过一息,光芒转瞬即逝,小毛驴收回蹄子,“好了。”

“怎么样师父?我有没有灵根?能不能修炼?”

刘小鱼眼巴巴望着灵渡,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灵渡点了点驴脑袋。

刘小鱼跳起来一把抱住毛驴脖子,“太好了!”

灵渡操控驴体仰头后退,却没能挣开刘小鱼臂弯。

干脆任由刘小鱼环着脖颈,道:“你有灵根,但根骨孱弱极为驳杂。”

刘小鱼终于松手,问:“什么意思?”

灵渡道:“灵根是与天地灵气沟通的媒介,灵根纯度越高,通透度就越高,吸收转化天地灵气的速度相对更快,修为精进的速度自然随之上涨,而你的灵根五行交杂有所残缺,灵气转化缓慢,提升境界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刘小鱼捋了捋,“所以,我可以修炼,只是速度慢点儿。”

灵渡点头,道:“你天资奇差,就算修行,也至多能够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就延年益寿,我要学。”

刘小鱼不求什么天道长生,她只想学会那几个法术去挣钱,发财之后衣锦还乡,让十里八乡都长长眼。

扬眉吐气,光宗耀祖,如果还能长命百岁就更好了。

“那个臭算命的,说我短命煞气重,还好我从来不信,这不,我是万中无一有灵根的人,延年益寿呢!”

刘小鱼兴高采烈。

灵渡静静看着她,一言未发。

刚才探测根骨,灵渡窥见了刘小鱼的命格,确是阴煞冲天黑气缠绕。

此类命格十分凶险,通常灾祸随身伤人伤己,基本活不过十岁。

这种命格其实不算罕见。

只不过,刘小鱼命格的凶煞黑气中,透着一丝金色灵光,并非是完全绝断的走向。

命运多舛,但有绝处逢生之相。

刘小鱼自出生便磕磕绊绊,却健全活到现在,还斩获了修行机缘。

而佛门功法,恰能镇压凶煞。

当年那个算命的并没有看错。

若非算命的多嘴,刘小鱼他爹也不会起心去找正阳草,刘小鱼可能早在几年前就成了一把枯骨。

刘小鱼数落一阵算命的,转向灵渡,“师父,要修炼多久才能用你之前变身治伤的法术?”

灵渡回道:“灵烟术、疗愈诀、幻形咒,都是低阶入门法术,灵动一层便可习得,根据修为高低,成效有所差别。”

刘小鱼声音都飘扬起来,“那太好了,师父,快教我怎么灵动,你可不能藏着掖着,我能学的都要教给我。”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我自会尽心教你。”

灵渡没有立刻传授刘小鱼修炼经咒,倒是一字一句教她念千字文和心经。

因为刘小鱼资质太差,零星散落的灵气不足以让她感知冲窍,盲目修炼只是浪费时间,不如先提升心性。

天地灵气无处不在,但有浓淡厚薄之分。

修界的山门一般都选建在灵脉之上,或是以聚灵大阵凝聚灵气,在其中打坐事半功倍。

用灵石和丹药也能达到相应的效果,可惜灵渡被妖族暗算围剿,肉身湮灭,乾坤储物袋同时被毁,徒留一颗摇摇欲坠的舍利。

如今身无长物不可暴露行迹,只能且行且看,前往人族宗门求助。

路上无人处,灵渡一直在教刘小鱼背书诵经。

刘小鱼不禁感叹俊和尚记性真好,竟能记住这么多经文和注解。

不过,学文念经虽好,但刘小鱼更想修习法术。

走了两天,灵渡架不住刘小鱼软磨硬泡,只能把引气修炼的经咒教给刘小鱼。

刘小鱼有样学样念咒运行,可惜始终无事发生。

再一次打坐打得昏昏欲睡,刘小鱼挫败地睁开眼,“师父,你确定教我的法诀是真的吗?怎么我练了这么久什么感觉都没有?”

小毛驴趴在地上,眼皮都没动一下,“我已经说过了,你灵根驳杂不全,这里灵气稀薄,你感受不到实属正常。”

刘小鱼躺倒,一声哀嚎,“我们都走这么些天了,到底哪里的灵气才厚实?”

“凡人界少有灵力场,你且修身养性,待时机到了,我自会助你开窍。”灵渡始终不急不躁。

所谓时机,便是到达南洲御兽宗求助。

御兽宗山高路远,至少数月脚程,在此之前,或天降大运途经风水宝地,又或是遇见其他修士愿意帮忙……

形势比人强,刘小鱼只能闭眼睡觉。

翌日,行至昌安县城外。

城门旁围着不少人,两个衙役模样的人正往城墙上张贴告示。

刘小鱼牵着小毛驴挤过去,下意识想问灵渡告示上写的什么。

话到嘴边,惊觉灵渡一脸驴样不能当众开口,不得已又把话咽回去。

刘小鱼直接拉住张贴告示的衙役,“官爷,这是贴的什么告示?”

衙役道:“英雄贴,最近周遭闹妖怪,人心惶惶,县太爷下令张榜,广招奇人异士前来捉妖。”

刘小鱼抬头看了看,“怎么一模一样贴这么多张?”

“广招听不懂吗?觉得自己有本事捉妖的,都可以揭榜去县衙面见县令,谁捉到妖怪,赏赐就是谁的。”

刘小鱼眼睛一亮,“有赏赐?”

“那是自然,悬赏一百两……”

衙役话音未落,刘小鱼已经将告示揭在了手里。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一百两银子,够买二十多个她刘小鱼。

衙役一脸无奈,“揭了榜,先要向县令展示手段,若没有真本事,是要被打板子的。”

“只管带我去见县令大人。”

刘小鱼有恃无恐。

她没有真本事,但她有小毛驴。

刘小鱼转头摸摸小驴脑袋,附耳低语,“师父,你可以斩妖除魔了,开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