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啊(1 / 1)

面对空条雪绪竖起的小拇指,在她把手收回之前,安室透抓住了最后的机会,极快地勾了上去。

“……诶?”

手指间被扣上的力道让雪绪怔了怔。

她也没想到安室透真的会把手伸过来,应了她其实就是做做样子而已的形式工作。

于是,她的视线便从勾在一起的手指开始,然后抬起落进安室透的眼底。

哪知这一望,正好对上了后者径直投来的目光。

这道目光是温柔的,至少配着安室透的那张俊朗的脸,实在很有杀伤力。

“……”

雪绪就被杀到了。

毕竟,没几个人能拒绝这样的帅哥,颜即是正义嘛。

不过,雪绪不想暴露这点纯粹处于本能反应的不矜持。

她迅速移开了自己视线的焦点,随即还用力把左手给抽了回来。

“你不是不拉钩?”一句句末轻挑的反问转移了重点,颇有几分她的走神都是因为对方的错的傲娇式责怪。

“这个约定还是有必要落实。”话题变的轻松,安室透的表情也随之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不过,即使不拉钩,我也相信你。”

提及“相信”的字眼,空条雪绪的视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向了安室透的头顶。

确认到了什么之后,她既没有对安室透口中的“相信”做否定,也没有露出因为被信任而欣慰的表情。

说白了,就是安室透的信任度没有高得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相信”。

比起在被安室透确认了立场不属于黑方之后骤升的数值,现在低了不少,仅仅只是及格线的程度。

停顿了几秒,雪绪直接跳转了话题:“你不是要给我做通心粉吗,怎么还不去?”

见雪绪如此态度,安室透便也没再继续关于信任度的话题。

他不知道空条雪绪在自己的头上看到了怎样的数值,尽管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意接受真的有那种数值存在。

退一步来说,撇开数值不论,在雪绪对于本子的态度的在这件事上,安室透的信任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相信对方不会把“那种东西”随意传播。

先前他在空条雪绪的公寓里第一次见到那些本子时,对方就问过他,为什么不对这种东西感到生气,站在他的视角而言,那些内容委实侮辱人。

这是做了换位思考才会问出的问题,空条雪绪是在乎他的感受的。

所以他相信她。

思忖的停顿之际,女孩清甜的声线继续催促:“你怎么还在发呆啊?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呵,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没有骗你。”安室透回过神,见雪绪在抬头看他,他便伸手在雪绪的头顶按了两下,随即起身往厨房走去,“我现在就做。”

安室透亲手出品的意式通心粉当然好吃得无可挑剔,口味还正好是雪绪最喜欢的那种。

该死的美味,竟然把她的胃给拿捏了。雪绪在心底忿忿地喊着。

虽然但是,她的身体诚实得要命,把那碟通心粉吃了个一干二净。

夜里两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空条雪绪睡了一整个白天,当下这个时间精神得要命。

如果是在她自己的公寓,她或许会打一整个通宵的游戏来消磨时间,但很可惜,她的游戏设备也葬身在了火海里来不及抢救。

此处再对琴酒骂一百句脏话。

再度尝试着修复电脑,结果并没有奇迹发生。

然后,雪绪就开始对着跳着英文字母的蓝色屏幕发呆,似乎是在思考其他解决办法。

安室透见雪绪对她的电脑依旧很是执念的样子,便没有去喊她,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对方同样不与他搭话,倒也正好,能让他专心工作。

直至夜深,安室透处理完了他的今日事项,抬头去看空条雪绪时,后者竟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

哈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雪绪的旁边,就贴着她的身侧趴着,而雪绪则又开始对着她的电脑操作了。

非要说点和之前的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她给她的电脑接上了充电线。

“空条,你去不休息吗?”安室透准备起身去洗漱准备休息之前,还是叫住了对方。

那个蜷坐在地上的瘦小身影一动不动,用后背对着他,倒是出声作了回应:“不了。”

“如果实在修不好,明天我带你去找一个或许是专家的人,他应该能有办法帮你。”

“我觉得我自己可以了,想到了个新的操作方式,说不定可以试好。”

空条雪绪仍旧坚持要自己处理的态度看起来是劝不动了,安室透也没有继续再去喊停。

转而,他蹲下-身,喊起了他的狗子:“哈罗,过来,不要打扰姐姐工作。”

被喊到了名字的白色小狗十分听话地从趴着的状态站了起来,刚要从雪绪的身边离开,就被一把捞住了。

“哈罗不能走。”尽管注意力还在电脑屏幕上,但雪绪捞狗的动作格外精准。

哈罗发出了一声茫然的嗷呜声,远远看了一眼安室透,又顺着雪绪的手臂往上,看向了雪绪的侧脸。

也用不着再征求狗子和狗主人的意见,雪绪直接就作了决定——她一手就把哈罗拎到了她盘腿坐着的腿间。

这个动作结束之后,她开始对安室透话里不太重要的称呼问题提出了相当不满的意见:“是哈罗姐姐的话那我不就差你一辈了?”

这个称呼是针对哈罗的主人安室爸爸,尽管这个“爸爸”从一开始也是雪绪擅自给安室透封的。

安室透听完,自是眉毛一皱,打出了一个问号:“哈?”

接着,他就看到雪绪低头对着他的哈罗一字一句地教育:“好歹是姨姨,对吧哈罗?”

就……有人会这样自己把自己说老的吗!

对于空条雪绪此类电波的言行,安室透向来无可奈何。

很快,那边的一人一狗又重新回到了刚才和谐共处的场合里——雪绪依旧是在认真研究她的电脑,哈罗则趴在了她的腿上,和她一起看向电脑屏幕,也不乱动。

“今晚你要睡房间吗?”安室透又问了一句。

他这是照着前一晚的经验问的,比较空条雪绪没有和他客气,直接就横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空条雪绪则是答非所问:“我要修电脑。”

回答完毕,她甚至还抬了抬手臂,背对着安室透左右摆了摆,就好像在说勿扰再见。

看雪绪这个样子,再问也问不出答案。

安室透结合雪绪此刻的状态以及自己的理解预测,她多半是要通宵捣鼓她的电脑了,于是,他留了句“那我回房间休息了”后,便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对方。

沙发上放有毛毯,昨晚他自己就是这么过的。

担心夜里太凉,他还特意多加了一条,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雪绪一抬头就能看见。

严格的时间管理和良好的作息就是安室透生活的一部分,只可惜他的自律,被闯入了一个不定因素打破。

尽管安室透是在自己的公寓里,可以安心地入眠,但因为工作任务和身份的缘故,已经成了本能的警惕反应让他在一察觉异动的瞬间,马上就拉满了心中的警报。

灰暗的室内,睡梦之际,突然有人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床榻因为多了一人的重量而下陷,就靠在身边的动静几乎差点让他从床上惊起。

不过,对方在自顾自地躺平之后,几乎不出十秒就没了后续动作,紧接而至的,便是一阵还能够听得出因为鼻塞而粗重、但频率均匀的呼吸声。

安室透:“……”

忙碌了一整个通宵也不知道成功没成功的空条雪绪累倒了,她压根就没注意床上有没有人,摸黑爬上来之后立刻表演了秒睡。

看来,安室透最后那句“我回房间休息了”她根本就没有听见。

至于放在沙发上的毛毯,被哈罗给占了。

窗外透进的破晓前的灰蒙天光,倒是能够映照出女孩的轮廓——略显稚嫩的骨相,双眼在闭上之后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有多纤长浓密。

就好像一个沉睡中的洋娃娃,只可惜眉心紧皱的样子破坏了这份静好。

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皱起眉毛的表情甚至看起来很是伤心。

大概还是下意识处于长辈的心态,安室透伸手摸了雪绪的额头。

已经恢复正常的体温倒是不用再多担心,就是她这副在自己面前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如此熟睡的模样……

真是心大。安室透心想道。

很快,安室透就想到了雪绪的那句话,她说她太无脑相信自己了,话里点出了他的名字。

这话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她不是心大,只是因为先知道了答案才会对“安室透”有这样的信任。

但这样的逻辑,又是那所谓穿越论的佐证。

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在验证一个悖论,或许那个反科学的逻辑,就是真相,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而已。

思绪变得有些杂乱起来,身旁女孩的呼吸声好似被放大了一般,不停地扰乱着他。

安室透做了个深呼吸,稍稍整理了此刻的思路和情绪。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的闹钟就要响了。

垂眸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雪绪,安室透按掉了闹钟。

就让她这样继续睡吧。

毕竟男女有别,既然这家伙又来占了自己的床,安室透想着索性就起来。

可才支起身体准备从被子里爬起,身边沉睡中的女孩突然有了动静。

好像是梦里在极力抓住什么,现实里空条雪绪直接就近抱住了没来得及撤离的、安室透的手臂。

安室透:“……”

很快,那团瘦小的身体就这么抱着他的手臂缩了过来,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低喃:“……不要走……”

带着鼻音的软糯发音透着一股可怜楚楚的无助感,安室透撤离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尤其是喊着不要他离开的话,更是让他不得不停下离开的节奏。

他偏头去看女孩的脸,后者双眸紧闭,很显然是在说梦话。

娇弱的呓语还在继续:“不要走啊爷爷……呜……”

甚至还带进了哭腔。

“呜爷爷……被火烧……一定很痛苦……”

爷爷?

“……是琴酒……他干的……呜呜爷爷……被火烧了……”

断断续续能够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安室透做着他的阅读理解,竟然串出了一个悲伤往事——空条雪绪的爷爷被琴酒放火烧死。

连梦话都带着这样令人心疼的颤抖哭腔。

如果是那样的仇恨,似乎就能解释空条雪绪作为克利斯塔尔的立场了。

她不需要为之服务的背后势力,仅仅需要这样的仇恨,就足够她与组织势不两立。

安室透串出了一个可以自洽的逻辑,想明白的时候,他有些为女孩的过去感到心疼。

愣神之际,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空条雪绪的靠近,这成了后者再度进一步贴过来的机会。

雪绪直接把一条腿架到了安室透的身上。

就像考拉抱树一样,她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安室透:“…………”

对于这份已经抱在了怀里的温热实感,空条雪绪的眉间似乎终于松开了一些。

“……爷爷……呜你还在……真好……好好好……”

听似像在对已逝长辈撒娇的话,可女孩这阵无意识的攀抱动作……很是古怪。

安室透突然觉得自己前夜应该稍稍改变一下一贯的睡觉习惯,比如好歹穿件衣服。

那样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尴尬——和皮肤的直接接触以及空条雪绪那奇怪的搂抱姿势,把他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安室透:“……”

虽然不知道空条雪绪到底梦见了什么,但那种悲伤往事总不会骗人吧?

想到这,安室透没有把人叫醒,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四肢被抠下来。

在挣脱那个让他感到古怪的乱抱之后,安室透迅速就从床上下来。

或许是身边空凉了一块,刚才还在满足喊着爷爷的女孩突然又惊慌了起来。

这一次,她喊的话多了一个人:“……爷爷……零零……呜呜……不要走……”

零零。

这个称呼听得安室透一个激灵。

是在喊他吗?那如果是的话……

“空条?”安室透沉下声喊了一句。

但回应他的又是那种失落而茫然的呜咽声。

看来不是装睡,是真的做噩梦了。

“……”

安室透又是无可奈何地叹气。

做噩梦还表现得那般悲伤,确实会让人心疼,但安室透又该庆幸空条雪绪是在做梦。

梦醒之后,她应该什么都不会记得了,包括在他身上乱抱这回事。

等之后找机会再问问她的过去吧,毕竟是这种揭人苦痛的事,确实有些残忍。安室透如是想道。

*

虽然但是,空条雪绪只是梦到了她葬身火海的三日月宗近等身手办。

在梦里,她的手办抢救成功了,她还紧紧抱在了怀里。但是到了最后,莫名其妙的画面一转,她又看到她的手办和那些零零本子一同在火里灰飞烟灭了。

那都是她的宝贝,她当然哭得很伤心。

空条雪绪从这件伤心往事里醒来的时候,时间是刚过中午不久。

这可比前一天的作息好多了,不至于再一觉醒来天又黑了。

由于前一夜精神专注在修电脑上,雪绪的精力和脑力实在损耗太大,加之生物钟混乱的作息在久睡之后,让雪绪有种记忆短篇的顿错感,她甚至有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睡觉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缓了许久,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

“对哦,还有好多事要办……”

抓着头发从床上爬起来,雪绪开始找出门的衣服。

安室透的公寓里当然不可能有女装,这是安室透自己说过的,好在那晚抢救“财物”的时候救到了一堆小裙子,还算是不会没有衣服可穿。

雪绪从安室透特意整理出来专门给她堆放物品的角落里,翻找出了被防尘袋包得小心翼翼的小裙子,里面装着的是她一直没舍穿的cla茶会款。

老实说,这种款式就不适合通勤。

除了因为用料装饰以及设计都太过繁重,还因为不小心弄脏或者弄坏会很心痛,毕竟这样的一条裙子真的很贵!

大多都是参加同好会或者是拍照才会穿。

当时的抢救雪绪争分夺秒都从最贵的开始,因此还安然无恙留下的,也基本都是这样的款式。

还要去银行办事的,可不能这样穿。

雪绪想着,不然干脆穿自己的睡衣出门,大不了外面再套个安室透的巨大外套。

找寻的时候,她才发现那套茸茸的兔子睡衣怎么都找不到了。

是被安室透拿走了吗?可他拿自己的衣服有什么用啊?

思忖之时,雪绪突然想到了衣服上面沾上了琴酒的血液。

拿走调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