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头支票(1 / 1)

“嗯,监视,用给你当司机来换,这个交易你看可行吗?”

这话差点把空条雪绪给听笑了。

是无语得发笑。

她看着金发青年那张英气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怼点什么好。

这家伙居然能把监视自己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迎着那双直直盯着自己看的紫灰色眼瞳,青年理直气壮的样子反而把雪绪给看虚了。

不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啧。”

雪绪很不优雅地咂了声嘴,以表达自己的无语。

不过,她也没有回绝安室透提出的交易,因为她无所谓被对方跟着。

安室透想“监视”就监视吧,她没什么秘密,连穿越这种事都摊牌过了,不管安室透信不信,她确实说的实话。

而且,也没什么行为会比“穿越”还离谱了吧?也不知道安室透跟着她还想看什么。

但既是“被监视”,空条雪绪觉得不能白吃这个“亏”。

她又思索了两秒,回望向金发青年的眼睛,随即笑着应答道:“好啊,我答应这笔交易。但是,交易的筹码不太对等,我的行动情报可比你随随便便开个车有价值多了,你是不是应该再拿出点诚意?”

话里的内容自然是雪绪胡说八道的。

她的行动计划只是去一趟银行赶紧把存折等重要凭证补办好,如果可以,她还想去趟秋叶原,毕竟这免费的司机已经送上门了嘛,不去白不去。

至于这一趟路的价值……基本等于没有。至少在雪绪看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对安室透来说根本没用。

安室透的想法则和雪绪的想法完全相反。

他笃定了只要跟着谜题的主人,就一定能找到解开“穿越论”真相的线索。

这是调查的基本原则,溯本归根,一定会有所发现。

闻言后,他很主动地为提出了给交易筹码加的注:“那就在之前的约定的‘帮忙一次’上再加一次,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可以帮你。”

“你小子又给我打空头支票?”雪绪叉起腰,朝着青年走近了一步,重新拉回了刚才后撤分开的距离,她眯着眼睛,语气带起了一点点讨债式的质疑,“之前欠的那次还没兑现呢,现在又给我画新的饼?”

安室透笑了笑,清润的音色温和依旧:“那不是空头支票,也不是画饼,我会说到做到的。”

雪绪仰着头,盯着安室透发表承诺的脸又看了一会。

最后,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勉为其难才接受的口吻好似万般无奈地说了一句:“哎,好的吧,谁让你是我推过の零零呢,我当然会相信你。”

说这话的音量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就站在她身边的安室透又怎么可能没有听到。

胡言乱语中一声清晰的零零,这个称呼听得安室透一愣。

这是女孩在睡梦里喊过的,当时安室透只是怀疑可能是自己,没想到此刻得到了确认,这个称呼真的就是他。

那梦里的内容是什么呢?为什么会那么喊他?让他也不要走又是因为什么?

零零碎碎的关键词,结合雪绪那满是悲伤痛苦的呓语,安室透似乎能串出一个朦胧、但合乎逻辑的事件线——

或许空条雪绪在此之前就是认识自己的,在某场大火的灾难现场,她的爷爷葬身其中,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并不认识女孩。

照着这个思路推,女孩的爷爷应该是自己的熟人。

也是公-安吗?和空条雪绪提过自己?所以空条雪绪才会认识降谷零?所以才会对他付以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因为爷爷的死,为了向琴酒复仇,空条雪绪加入组织成为了克利斯塔尔。

正是因为认识,因此克利斯塔尔从一开始就知道波本是降谷零,所以那些点明了他身份的本子,好像来源也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可以用逻辑解释清楚的东西。

这个推论成立的前提是,真的有一位牺牲在大火里的公-安前辈。

安室透在潜入组织的这些年来,各种事件频发,和组织有关的恶性-事件也绝非少数,非要去联系起一件与之相关并且细节能对上的……

思忖了好一会儿,安室透也没有找到答案。

在他的印象里,根本没有那样的事件,也不存在一个符合上述条件的老前辈。

但不论怎么说,这种推论比空条雪绪自己的穿越论靠谱多了。

至少迄今为止集合在女孩身上的种种不科学,变得不那么难以解释了。他甚至还开始觉得,空条雪绪那总是蛮不正经的样子,是因为有了那样的过去,而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的伪装。

安室透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长久的沉思,被女孩一声不耐烦的催促打断:“不是要监视我吗?别挡在门口拦路啊。你不走我还要走呢。”

安室透回过神,映入眼帘的就是雪绪带上了抱怨的脸。

天生的婴儿肥和比年龄偏小许多的稚嫩长相,让这样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显得很可爱。

“你在脑补什么啊发这么久的呆,不会在脑补了我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我可是看到了你数值在波动。”女孩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音量稍稍拔高。

安室透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是在考虑女孩的事,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心里想法被窥探。

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是是是,我在脑补你,脑补美少女奇怪的东西真是犯罪。”

说完,还笑得像只大型犬科一样无辜又纯良。

“嘁……”空条雪绪果然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把场况主动权夺回后,安室透拉开了门:“那我们走吧。”

雪绪傲娇式地“哼”了一声,带头走在了前面。

才走出两步,她又突然转回头,问道:“你不是要给我当司机吗,怎么不先问问我要去哪?”

安室透莞尔:“第一站肯定是银行,对吧?”

“……啧。”

尽管这是个早就明确的答案,但被安室透直接说出来,雪绪莫名有种输了什么的不甘。

虽然,她和安室透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一争输赢的比赛。

……

白色的马自达开向公路,进入了平稳行驶的状态。

空条雪绪坐在副驾驶,从她上车给自己扣好安全带后,就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敲击键盘是清脆的声响在二人皆是无言的车内,好似被放大了一般。

女孩认真工作的状态确实和她平日里蛮不正经的样子截然不同,她就像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了一样,对除了自己之外的外界不闻不问。

比如,完全不跟正在当司机的安室透搭一句话。

在等待红灯时,安室透朝着副驾驶瞥了一眼。

比起前夜的蓝屏,空条雪绪的电脑似乎是恢复了正常运转的状态。键盘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甚至是上面落过的灰尘,也被很精细地清理过了。

“你的电脑修好了?”他直接开口就问。

“嗯。”雪绪轻轻应了一声,她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敲打键盘的手指也没有停下,停顿了两秒后又对自己的肯定做了个程度补充,“差不多好了吧。”

“差不多?”

“就是暂时能用了,但我不确定未来还会不会坏掉,去完银行我还打算去趟电子城淘点零件。”话到这里,雪绪总算停下了手指的动作,然后转头朝安室透看了过来。

正好对上青年偏头看向她的视线,她倒是毫不客气地将那道目光捕捉,接着不指名道姓但明显意有所指地控诉道:“毕竟我的电脑被某些人挤到地上砸了一下,受了外伤,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如果不是我妙手回春,它昨晚肯定死翘翘了。”

“噗,外伤……把电脑说得像人一样。”

安室透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这份没有憋住的笑意遭到了女孩强烈的不满。

“你笑什么鬼?我说的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安室透虽然摇头,但是藏不住的笑意完全就是在表达想法的意思。

对于这个拟人,空条雪绪有着充分的理由解释:“对我来说电脑就是老婆,这不就类似你的马自达车是你老婆吗?”

电子产品都是她的老婆,什么PS5XboxSwitch,全都是,虽然后者在公寓里没来得及抢救出来。

果然,都怪琴酒!

如此比喻,让安室透不禁想起了一位故去的好友。

如果是萩原研二的话,那一辆帅气的机车或者高性能超跑,大概真的会是他的老婆吧?

陷入回忆的缄言之际,女孩已经褪去了病态沙哑的清甜嗓音多了几分得意:“哼哼,被我说中了吧?既然都是老婆,你想想如果你的马自达被炸了,你不心痛吗!”

虽然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他的这辆马自达已经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什么在高架桥上跑酷,又是什么高速匝道上逆向逮虾户,极限操作一大堆……

事后维修……

他习惯了。

红灯转绿,安室透踩下踏板,重新驶动轿车。

不过既是空条雪绪的电脑修好了,似乎可以接上许久之前那个未完的话题了。

在车行驶平稳之后,安室透询问道:“说起来,你的计划是什么?”

雪绪:“啊?我去银行啊。”

安室透:“不,我指的是,用从AKAM会社服务器里窃取的数据,能做什么攻略伏特加的计划。”

空条雪绪愣了半秒,记忆才读取成功。

“噢,你说那个啊……”

当初兴致勃勃提起这个计划的人此刻竟然有点泄气,倒也不是对此失落,而是没了兴趣的样子。

见雪绪如此表情,安室透疑惑道:“怎么了?”

“呐你看,接手到数据的现在只有我、伏特加和琴酒,朗姆肯定也拿到了U盘里的信息。我只要向朗姆再提供一份资料——组织成员和涉-密数据重叠的部分,当然,这部分内容我可以造-假,拿到这种资料,朗姆一定心急把这部分人从组织里清除出去。”

“以朗姆的性子他确实会如此。”

“是吧,到时候,我就提议让伏特加和我一起去执行卧底清除任务,在伏特加陷入危机的时候我再救他一次,他一定会对我以身相许。”

雪绪十分坦然地把自己这个从琴酒の噩梦剧情里得到的灵感计划对安室透和盘托出。

至于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的安室透而言,他对雪绪话中的前半部分表示认可,因为朗姆确实是那样的人,至于后半部分……

这很难评。

“所以,你需要修好电脑制作一份假数据给朗姆?”

“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我现在改变计划了。”

空条雪绪是个很典型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天性的自由感让她的计划向来都是临时决定的,关于这事提出的时候都过了两个晚上,再说了,她都有了新的捷径。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只要把琴酒抓了,我成了伏特加的大姐头,他怎么着也得屈服于我吧?你看他天天在琴酒背后大哥大哥喊着的那样儿……啧啧,以后他嘴里喊的人就只能是我了,哼哼~”

安室透一时无语得哽住。

不得不说,空条雪绪的脑回路还是那么清奇。她计划倒也不是不可行,而是根本达不成她想要的结果。

如果真把琴酒抓了,那伏特加第一个恨的人绝对是克利斯塔尔。

等等……

把琴酒抓了?

思路至此,安室透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撇开空条雪绪那胡闹似的攻略伏特加计划不看,如果真的能借此机会把琴酒抓住的话……

“所以,你打算怎么抓琴酒?”安室透的语气稍稍有了些变化,试探性地问道。

万一这空条雪绪真的给出了什么可行方案,那将会是个千载难逢的破入组织关口的好机会。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身侧的女孩,有些紧张了起来。

尽管他装作是闲聊的口吻,但这点细微的波动,还是被雪绪察觉到了。

“你套我话?”雪绪的直觉很准,她也很直截了当,直接反问了回去。

“不算套话,我的意思是,如果行动上有什么需要,或许我可以帮你。”

安室透这样的回答是藏了私心的。

在这件事上,他对空条雪绪的帮助完全是冲着能不能抓住琴酒去的,而非是对女孩的真诚。

说白了,这是饱含了算计“帮助”。

“你这是……”

女孩的停顿让安室透更紧张了,他竟然也会担心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这种时候,一贯不相信那个离谱理论的他竟然开始祈祷起他头上的那两个他看不见的数值不要波动。

“急着用掉欠我的那两次空头支票?”雪绪接上了后半句话。

闻言,安室透不动声色地松下一口气。

敢情她是在想这个问题。

“不是着急,我想那应该是你需要的硬性帮助。”为了获取空条雪绪的进一步信任,安室透索性对自己的“主动”做起了解释,“毕竟那些数据的源头来自警察厅,若是我可以管辖到的部分,我有权给你提供可靠的支持。如果要用假情报给琴酒下套,不如上真的,以琴酒多疑的性格,你的假情报被看穿,你想过退路吗?他会杀了你。”

空条雪绪几乎秒答:“没想过退路,当然,琴酒也不可能看穿我的东西是假的。”

女孩笃定的口吻不像是玩笑,这稍稍让安室透有些惊怔。

因为这种语气是只有对自己的技术极度有信心才能有底气说出来的,女孩严肃的侧脸少有的透出了帅气。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又了解了一点空条雪绪全新的一面。

怔怔出神的同时,空条雪绪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头顶。

他的数值变动了吗?

不过,空条雪绪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后续的车程,一路无言,空条雪绪一直在她的笔电里努力,似乎是真的在为接下来的计划做道具——要给朗姆的假名单。

安室透也没再说话,他不想自己的心思被读出来,那就索性专心开车,心无旁骛。

不出多时,目的地的银行到了。

安室透在门口的停车位上缓缓将车停下,熄了引擎,拔下车钥匙。

下车之前,雪绪突然叫了他一声:“安室。”

“嗯?”

“我讨厌被人骗。”雪绪没头没尾地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很淡,好似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这话在安室透听来,能读出两种信息。

首当其冲的就是空条雪绪在怀疑他的“主动支票”有猫腻,其次……

女孩的言下之意是害怕被欺骗。

是因为过去太悲伤,孤身一人的自我防御吗?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对方心里的同时,副驾驶上的人已经开门跳了出去。

清甜的嗓音又恢复了往日里略带轻佻的腔调:“安室,你不下来吗?还是你要专职当司机,在车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