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 轻吻
管家看着卫蓁从马上走下 , 衣裙飞扬如皱 , 哪怕只一身浅色素裙 , 发上只挽一支珠钗 , 也端是光彩映人 , 耀若朝霞 。
这般貌美气质出尘的女子 , 一看便知绝非普通民间女郎 。
奴仆们上前来 , 搀扶卫蓁入府 。
卫蓁摄头解释 :“ 管家误会 , 我非你们少将军的夫人 。“
几位仆从愣住 , 看向他身后少年 , 祁宴并未过多解释 , 只将马鞭扔给管家 , 便带着卫蓁进入了府邸 。
一跨入门槛 , 卫蓁的目光定住 , 随即仰起头来 , 看着远方拔地而起的高楼宫阙 。
姬琴公主的宅府 , 虽名义上只是公主府 , 但实际却以离宫的形制建造 , 楼台高低错落 , 复道行于空中 , 高飞的檐角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 王宫的大柱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图住 …...
雕梁画栋 , 碧瓦飞蔡 , 处处彰显王室的尊贵与雄厚底气 。
相比于那处处可见斑驳颓败痕迹的楚国王宫 , 晋国只一个公主府 , 便将其给比了下去大半 。
道路之上的侍女与仆从见到卫蓁 , 皆安静拱手垂礼 , 身后管家落后几丈远 , 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
在祁宴的引路下 , 卫蓁进入了一华美的阗台 。
那高台毗邻洛水 , 有数层之高 , 卫蓁拾级而上 , 能听到高台外若有若无的海潮之声 。
“ 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 。 “ 祁宴推开了一扇门 , 卫蓁进入屋子 , 看见霞光从外正酮进来 , 照亮整间屋子 , 泛着暖洋洋的光 。
祁宴道 : “ 若有事便唤屋外侍女 , 她们皆听命于你 。“
卫蓁打量着周围 , 沉浸在对精巧宫阅的赞叹中 , 忽愚起一事 , 转过头道 :“ 有阿凌他们的消息合 7“
从他们遥上魏国水匪 , 已经快过去一夜一天了 。
不知阿凌怎么样 , 是否平安无事 , 那晋国的使臣能否顺利脱险 ?
他们打听不到卫蓁与祁宴的消息 , 想必也在着急吧 ?
祁宴抬起眼 :“ 昨日我在船上放了一支信号 , 边境祁家的士兵必定已经赶过去 ,
我等会差人去军营问一声情况 , 你也不用太担心 。“
卫蓁听他这么说 , 稍微放心了一点 。
祁宴让她好好休息 , 便先退了出去 。
他离开后 , 不久时 ,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 正是方才那管家 。
他走进屋内 , 朝卫蓁行礼 , 脸上满含愧疚 :“ 刚刚从少主口中得知 , 殿下乃从想国来的公主 , 是奴婢眼拙 , 竟闸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 望公主殿下莫要怪罪 。“
卫蓁摇头浅笑 :“ 无事 , 侍者莫要放在心上 , 我怎会怪罪 。“
老侍者回以一笑 , 颊边高挺的颧骨隐现 , 抬手示意身后人进来 。
随后一众侍女鱼贯而入 , 有捧着干净床单被褚的 , 有捧着换洗衣物的 , 还有据着华贵首饰的 。
“ 公主远道而来 , 府上有失远迎 , 没能来得及准备 , 这些是方才奴仆们上街采而买来的 , 公主先将就着用一夜 , 待明日再给公主送些更好的衣物首饰来 。 “ 老侍者声轻轻的 。
卫蓁连忙道 :“ 不用这般客气 , 只当我是普通客人便好 。“
侍者浅浅一笑 , 摆了摆袖口 , 身后仆人走上来 , 手中还捧着一把木琴 。
只望了一眼 , 那桐琴便吸引了卫蓁的注意力 。
她走上前 , 将素手轻轻放上琴弦 。 这把琴以梧桐为身 , 以玉为转 , 精致而贵重 , 一看便不是凡物 。
侍者面带微笑道 :“ 此琴乃姬琴公主旧琴 , 少主知晓殿下要练琴 , 特地叫奴婢们将它从库房中搬来给殿下 。“
卫蓁慢慢收回手 : “ 是姬琴公主旧物 ?“
侍者道 :“ 姬琴公主旧琴极多 , 有整整两库房 , 此琴不过当中一具 , 殿下但用无妨 。“
“ 对了 , 少主还让我们送来了一些书简 , 这些是公主留下琴谱 , 殿下可以看一
仆从小心翼翼将木琴和书简放在桌上 。 东西已经送完 , 他们也告退离开了 。
卫蓁在案几边坐下 , 望着面前这把名琴 , 再拿头打量着屋子的陈设摆设 。
祁家父子是武将 , 不常回瑕城 , 而这间屋子摆放着画卷 、 茶具 、 棋盘 、 琴架 ,
处处透着风雅 , 应当都出自姬琴公主之手 。
屋子这么多年还保持着姬琴公主离去前的样子 , 也足以见祁将军对公主之情意 。
卫蓁曾听过姬琴公主的生平 。
当年公主与祁将军私奔 , 惹得晋王不悦 , 盛怒之下收回了公主原有的封地 , 那本是晋国第三大的城池翼城 , 换成一座不起眼的瑕城 。 晋王最后一次对公主的恩赏 ,
便是给她敦造了瑕城的宫殿 , 此后几年 , 断绝与公主所有往来 , 彻底不再相见 。
待姬琴公主离世时 , 晋王才派人来吊丧过问一下 。
这之后 , 晋王对祁家的态度越发微妙 。 有人说是晋王因为公主 , 对祁家还有悉隐之心 ; 也有道是其对祁家深恶痛绝 , 乃至迁怒祁宴 , 否则怎会十数年不召亲外孙入晋国王都 ?
总之众说纷纭 , 却也猜不透晋王究竟是何态度 。
卫蓁的思绪回到当下 。 窗外已到黄昏 , 日暮时分 , 流云缓淡 , 卫蓁起身走到门边 , 派侍女去给祁宴送一句话 , 问他今日是否来给她上琴课 。
没多久 , 侍女回来 , 向她搏了摇头 。
卫蓁便不再纠结 , 回到桌边 , 对照着桌上的琴谱练习起来 。
连着两天 , 二人都未曾见面 , 卫蓁不知祁宴去了哪里 , 去问仆从 , 仆从却不肯透露分毫 , 仿佛不愿她找到人 。
卫蓁不得不怀疑 , 他在有意避着自己 。 自那晚他们共卧一槐后 , 他整个人便不太对劲 。
到了夜晚 , 卫蓁早早沐浴完上槎 , 耳畔万籁俱疯 , 更漏声滴滴答答 , 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
高台外的海潮之声传来 , 卫蓁仿佛又回到了在船上的日子 。
她实在睡不着 , 披衣从床榻上走下 , 准备点一根蜡烛 。
她在桌边摸索时 , 听到门外寒窄响动 , 问道 :“ 是谁 ?“
“ 是我 。“ 一道低沉男声响起 。
卫蓁一怔 , 片刻后道 :“ 少将军稍等 。“
她没找到蜡烛 , 只能摸黑朝殿门走去 。 一打开门 , 那人身上带着清霜般的气息便涌入了她鼻尖 。
卫蓁拢了拢身上的衣袍 , 柔声问 :“ 少将军深夜来是有何事 ?“
他沉默了好一会 , 欲言又止 , 仿佛在犹豫什么 , 半眷道 :“ 我能否进去和卫大小姐说 ?7“
卫蓁后退一步 , 他随后进来将门关上 , 看一眼屋内问 :“ 怎么不点灯 7“
卫蓁如实道 :“ 少将军突然造访 , 我没来得及找到蜡烛 , 少将军不若帮我找找 ? ,
卫蓁回到榻边坐下 , 双目平视着前方 , 祁宴却并未去点灯 , 在门边又立了好一会 , 才低声道 :“ 卫蓁 , 今夜来找你是想与你说 , 前日早晨的事 , 是我冒犯了你 , 望不要放在心上 。“
卫蓁想他在门口犹豫半天原来是要说这个 , 笑道 :“ 我没有 。“
“ 所以 , 为给那日的事道歉 , 我给你带了件东西 。“
他在她身侧坐下 , 低沉声音在响起 , 带着低低的磁性 , 令卫蓁耳廊发麻 。
黑夜之中 , 有一抹幽光升起 , 卫蓁下意识闭了闭眼 , 再陕开眼帘 , 看到了他掌心中托着的一颗圆润饱满的夜明珠 。
那是一串漂亮的珍珠坠子 , 由珍珠 、 宝石与美玉做成 , 尾部挂着一颗硕大的夜
明珠 , 在黑夜之中散发着莹润温柔的光 。
卫蓁有夜盲之症 , 普通人到了夜晚 , 借着月色能看清周围 , 卫蓁却不行 , 每每到夜间 , 眼睛对光线感知能力便骤然下降 , 须有蜡烛或是照明之物送到眼前 , 才能彻底看清 。
而眼前这支珠玉坠子 , 虽不及蜡烛明亮 , 却熠熠生辉 , 凑到卫蓁面前 , 一下点亮了卫蓁的眼睦 。
她好像能看清楚周围一点东西了 。
卫蓁因为这一惊奇的变化 , 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
祁宴将珠串递给她 。 卫蓁手慢慢搭上去 , 指尖所触都是温凉的触感 。
那串珠石被打磨得极其滑胺 , 被人握在手中把玩 , 丝毫不觉得刺手 。 更不用说 , 其宝石明亮 、 珠玉闪闪 , 哪怕只是用来做衣服上的装饰 , 也足够耀美夺目 。 是上品中的上品 。
卫蓁抬头 :“ 所以这两日少将军不在府上 , 便是去做这个 7“
少年点头 : “ 晋楚魏三国边境互市 , 有不少商队皆会在此停脚 , 近日来了一巨贾 , 听闻其遍揽天下宝物 , 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酒楼之中找到他 , 拿了一些宝物与他交换得此夜明珠 。“
他顿了顿 ,“ 又废了一些功夫 , 才做成了这珠申 。“
卫蓁将那珠串放在掌心中 ,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 。
那夜明珠光亮虽微弱 , 却照亮了她整个眼睛 , 叫她能看清周身一方小小的天地 。
祁宴道 :“ 此珠从西国传来 , 不灭不熄 , 永发珠光 , 平日可将它当作珠串挂在身上 , 需要时用它照明 。“
卫蓁指尖拂过珠面 , 笑着道 : “ 谢谢你 , 少将军 。 我从未收到过这样的东西 。
祁宴道 :“ 你在家中之时 , 你家人未曾为你寻过夜明珠 7“
卫蓁摇摇头道 :“ 明珠常有 , 可那春夜永明的明珠去何处寻呢 ? 祖父也曾为我找过夜晚照面的东西 , 不过都不及蜡烛实用 , 索性到后来也都放弃了 。 我也不过是在夜晚时分看不见 , 在家有侍女伺候 , 其实也算不得多麻烦 。“
可那时如何能想到日后 , 她离开家乡 , 兜兜转转 , 踏上了这样一条和亲的路 ?
而他 , 是除家人外第一个这么关心她的 。
她直起身 , 将夜明珠挂在身侧的帐幔上 。
那明珠洒下幽寂而温栖的光 , 映亮了半边床槎 , 也照亮他们面庞与衣袖 。
自七岁之后 , 她再也没能在黑夜之中看过任何事物 , 直到十七岁的仲夏夜 , 有人为她那昏睿无光的世界 , 洒下一片温柔又皎洁的光 。
无数个晦暗不明的黑夜 , 她都只能借着耳畔的声音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 如今穿过浓郁的夜色 , 第一个看到的人 , 是他 。
卫蓁的唇角轻轻翘起 , 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有些潮湿 。
她头一回这样认真地打量他 。
少年鬣若刀裁 , 目若点漆 , 肌肤如同浸在光辉之中 。 那一双眼睦顾盼生辉 , 生得极美 , 好像普天之下最灿亮的星辰都散在当中 。
虽月光皎洁 , 亦不及其明丽 。
卫蓁借着月色 , 用目光描摹他的面容 , 柔声道 :“ 少将军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
祁宴道 :“ 不是 。“
卫蓁笑道 :“ 你眼睫上还沽着白霜 , 分明是一夜赶路回来的 , 怎么不是 7“
祁宴被她说中 , 看向一旁 , 眯了眯眼 , 倒也并未反驳 。
卫蓁道 :“ 你过来些 。“
祁宴倾身而来 , 气息涌向她 。 卫蓁摇摇头 : “ 太远了 , 还要再近些 。“
祁宴不解她要做什么 , 然知晓女郎眼睛不好 , 顾念着她 , 还是靠近了半分 。
卫蓁仍旧觉得不够 ,“ 再近些 。“
祁宴迟疑了一刻 , 卫蓁望着他双目道 :“ 少将军 , 我还是看不清 , 你知道我眼睛不好的 。“
他有些无奈 , 又一次倾身时 , 卫蓁终于直起腰 , 拙手覆上他的面颊 。
他的身子微微僵住 。
呼吸近在咫尺 。 只要再靠近一寸 , 二人的鼻梁便能相互挨上 。
这样一个距离 , 实在太过危险 。
卫蓁指尖抚过他的面庞 , 替他擦拭去眉眼上的白霜 , 声音温栖 :“ 你送我的东西 , 我很喻欢 , 会日日挂在身上 。“
她的祖父曾经告诉过她 , 任何感情都不应当压在心头 , 无论是感激还是喜悦 ,
当及时说出 , 叫对方知晓 。
所以她酝酿好情绪 , 开口道 :“ 少将军 , 除了我的家人和阿姆之外 , 你是第一个这样关心我的人 。 “
“ 我很感激你 。 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郎君 。“
祁审怔住 。
少女眼眸若宝石 , 轻栖的声音响起 :“ 那少将军对别的女郎这么好过吗 ? 我是不是这么多年 , 少将军第一个如此关心的女郎 7“
祁宴看着别处 , 不言 。
她继续为他拭去眼上清霜 , 他的眼睫在她掌下轻颤 , 是一种柔软触感 。
良久 , 他低低地嘲了一声 。
他回过头来 , 与她凌得更近 。 二人放在床榻上的手掌 , 相互触碰 , 慢慢搭在了一起 。
他道 :“ 除了你 , 没有过旁的女郎 。“
这话落地后 , 卫蓁心跳加快 , 心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 , 一点点地向他靠近 , 青涩的感情溢满胸膛 。
黑暗之中 , 感官被无限放大 。
“ 祁宴 …
低低的两个字 , 伴随着她的呼吸 , 从红唇之中呼出 。
少女的素手从他脸取滑下 , 慢慢攀附上了少年的肩颈 。
那样纤柔的指尖 , 抚过他的颈窝 , 却犹如带着火一般 , 引得他肌肤为之发烫 。
也让祁宴满心滚烫 。
他的眸中倒映着她的面容 , 卫蓁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一点点靠近 , 另一只手紧张地擦紧了身下的床单 。
滚烫的呼吸在方寸间交换 , 心跳砬砬加快之际 , 她与他相望 , 面容与面容相挨 。 他羽扇般睫毛拂过她的肌肤 , 痒极了 。
满室幽香 , 月色流渊 , 两只唇瓣若即若离 , 近乎相贴 , 却又始终隔着半寸 。
暗夜拉长了二人的呼吸 , 心跳声越发地踏动 。
他唇瓣传递来柔软的触感 , 带着清刹的气息 , 覆盖住卫蓁的唠 , 那一瞬间酥酥麻麻彻底席卷心头 。
女郎的唇瓣香软涨润 , 温和甜蜜 ,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 已在他的唇瓣留下了一层激淘的光泽 。
她看着他清亮的眸子 , 与他呼吸纠缠 , 感觉他扣腰的手收紧 , 那唇上力道也慢慢加深 , 他用唇珠轻轻描摹她的唇 。
屋外 , 有谁人登楼的脚步声响起 。
屋内二人却全然未闻 , 帘帐内一片旖旎 , 浓郁的幽香在这番天地间无声地弥漫 。
那门外的来人 , 询问仆从 , 得知一男一女深夜共处一室 。
一声 “ 少将军 , 大将军回来了 ! “, 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
紧接着 , 在屋内二人尚未分开之际 ,“ 哗 “ 的推门声响起 。
祁考将军入门 , 便看到了这一幕 : 床希掩映之下 , 自己儿子怀中援着一婀娜女郎 , 扣着对方的腰肢 , 与之在黑暗中的拥吻 , 那女郎也柔若无骨一般 , 攀附着自己的儿子 。
“ 祁宴 ! “
卫蓁听到这声音 , 后背一仆 , 一瞬间回过神来 , 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荒唐之事 。
她脸色涨红 , 无地自容 , 离开祁宴的唇瓣 , 又因为那考将军已朝床榻走来 , 来
不及躲开 , 只能将脸颊深深埋进祁宴的臂弯中 。
“ 祁宴 , 你这是在做什么 ! “ 考将军声音难掩震怒 。
祁宴援着怀中女郎 , 感受到她身子轻轻颤抖 , 仰起头对上来人质疑逼问的眼神 。
考将军以为儿子怎么也得慌张一下 , 再给自己一个解释 , 结果没愚到他面色沉
静 , 还替怀中人遮掩 ,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一一
“ 父亲 , 稍等一会 , 你这么间进来 ,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
考将军 : 那我走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