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边,一个中等身材、文质彬彬的男人正和酒吧小妹说着什么。
刘正浩向吧台快步走过去。
离若站着没有动。
女警孟玲珑也没有动,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离若。
离若笑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孟玲珑有些不好意思,也笑了。
“我不是担心你跑,听刘队说,费家明是你的失踪男友?”
“前男友。”离若心平气和地纠正。
女警搔搔短发:“不好意思啊,我刚分过来,很多情况不清楚。”
“没关系。陈年旧事了。”
“说的好像你多老一样。”女警看到刘正浩与向一个男人敬礼,出示证件。“不过去看看吗?”
离若摇摇头。
“不想见他?”
离若再度摇摇头,向落地窗前走去:“他不是费家明。”
幽暗的灯光下,她落寞背影如剪影般单薄。
孟玲珑困惑地看看她,又看看刘正浩。
刘正浩正看着那个男人递过来的证件。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么偏僻的酒吧了。”孟玲珑说。“你还很惦记他吧?”
离若没有回答。
外面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由天际落下,在昏黄的路灯映射下,象一张绵密的网。
黄梅时分雨纷纷,这场雨缠绵悱恻地连续下了几天了,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正是踏春赏花的好时节。
公司原计划清明组织郊游,泡温泉,看来也泡汤了。
好想去郊外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离若听着刘正浩大步走过来的脚步声,蹙起眉头。
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麻烦事,获得真正的自由。
孟玲珑向刘正浩展颜一笑:“不是?”
刘正浩嗯了一声,向离若说:“你早知道不是他?”
离若没回答,只是率先向门口走去。
“你知道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刘正浩语气中带着几分怒火。”
离若停下脚步,冷冷地反问:“我说不是,你信吗?”
“你!”刘正浩瞪起眼睛。
离若毫无惧色:“刘警官,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不是你的犯人,我只是一个正在协助你调查冯小艾失踪案件的普通公民!我有一个公民应有的人身自由和法律赋予的正当权益。现在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你们请便吧!”
离若转身要走,刘正浩一个健步抢到她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别忘了,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冯小艾的人,你也是嫌疑人之一!”
“我不是警察,但也明白嫌疑人不等于罪犯的道理。刘警官,你想控制我的人身自由,请拿出逮捕证!你说我和冯小艾失踪有关,请拿出有力的证据——法律是讲证据的,不是吗?”离若不急不躁,温婉的语气中透着凛然正气。
刘正浩笑了:“几年不见,你果然学了很多法律知识。现在我以警察的身份请你配合,我想到你家里去看看。”
“我原本是想请你们去坐坐,但你的傲慢态度太让我失望了。想搜查我家,请出示搜查证。”离若不再废话,绕过刘正浩向门外走去。
孟玲珑旁观他们唇枪舌战,此时对刘正浩吐了吐舌头。
“刘队,她好厉害啊。现在怎么办?”
刘正洗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还能怎么办,跟着她!”
离若是坐警车来的,酒吧位于石库门内,小巷深深,只有几盏寥落的路灯。
离若没有带伞,她背着皮包,高跟鞋敲打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激起一个清脆的回音。
离若的头发很快就湿了。
她索性摘下发夹,将盘发放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瀑布般垂落在后背,尾梢直达臀部以下。
“她的头发真长!”孟玲珑坐在警车副驾上,艳羡地摸摸自己的短发。
雨珠很快缀满离若的发丝,在车灯的映照下,像一粒粒钻石闪着璀璨的光芒。
刘正浩按了按喇叭。
离若没有理他,依然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刘正浩驱车赶上,与离若并排而行,示意玲珑将车窗摇下来。
“嗨,上来吧。”孟玲珑叫道:“你看你头发都湿了,会感冒的。”
离若摇摇头。
孟玲珑对刘正浩耸耸肩:“刘队,你看怎么办?”
刘正浩沉着脸,一踩油门,警车猛地向前蹿去,很快消失在弯曲的小巷前方。
离若松了口气。
终于暂时摆脱他了。
不知谁家在播放歌曲,婉转的歌声伴着沙沙的雨声,在这个凄迷的雨夜,听来分外忧伤。
“。。。昨天跟你借的幸福
抱歉我有不能还的你的苦
看着爱在手心留下的纹路
依然是清清楚楚。。。”
离若轻轻伸出右手,手掌上纹路清晰。
“你的感情线很深很长,没有分叉,说明你用情专一,而且会从一而终哦。”
当年,在上海街头,她和他年轻的笑脸靠在一起,听那个算命的老女人胡诌。
“看看他的,看看他的。”离若抓过家明的右手伸过去。
“男人要看左手。”老女人捧着家明的手研究了半晌,说了一堆年少有为,事业有成的吉利话。
“他的感情线怎么样啊?”离若急急地打断她的话。
老女人看了看:“蛮好,蛮好。这个帅哥是个多情种子啊。”
“他会不会从一而终啊?是不是很花心啊?”离若嘻嘻哈哈地问。
“他很有女人缘哦,小妹妹你要看好他,不然会被别的女人抢走。”老女人玩笑的语气并未消除离若的不安。
她抓过家明的手对照自己的右手纹路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我的手纹上只写着两个字:爱你。”家明握着她的手,用她的手指一笔一划在手心写上“离若”二字。
离若幸福地笑了。
“。。。昨天 跟你借的幸
是今天以后的回顾
说忘记只是掩人耳目
我在人潮中渐渐失速。。。”
“你要敢花心,小心我杀了你!”思来想去还是不甚放心的离若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家明双手高举做投降状:“不敢不敢,小的永远是潘离若公主殿下的驸马,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天,为了安抚离若,家明在自己的左臂上纹上离若的名字,用小小的红心圈住。
“这样你就永远在我心里啦。”
离若曾经天真的以为,一个身上纹着女人名字的男人,不会成为别的女人的目标。
她们看到那个纹身,就会知难而退吧?
可是,三年前的那个春日,赤裸着身体由卧室里跑出来的家明身上,并不是一丝不挂的。
离若绝望地注意到,家明的左臂上方,原本应是自己名字的地方,贴着一张创可贴。
原来,深情不在时,曾经爱的证明,变成了一块不能见光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