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虽然醒了过来,却处于意识模糊的半朦胧状态,她睁着无神的眼睛躺在病床上,听到一点点声音就全身惊悸地颤动,对刘正浩的问题毫无反应。
孟师母这下真的急了。
“玲珑啊,你千万要好起来,千万要好起来啊”她反复唠叨着,拉着玲珑的手轻轻地摇着。
玲珑侧头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病人受惊过度,这种反应是正常的。你们别担心,慢慢会恢复意识。”
刘正浩痛心疾首地看着玲珑右眼上的纱布,恨不得以身相替。
局里的领导来了又走了,叮嘱刘正浩看护好孟玲珑,分派警员去孟玲珑出事的咖啡厅调查,又派人去孟玲珑的父亲孟奇经常去钓鱼的地方寻找孟奇。
派去咖啡厅的警员很快回来了,除了咖啡厅服务员的证词外,还带回咖啡厅的监控录像。
刘正浩借医院的电脑查看监控录像,很幸运,孟玲珑同学选了一个靠窗正对着监控的位置。录像图像清晰稳定,玲珑的一举一动全被录了下来。
孟玲珑与同事做完交接后,坐在窗边同事原来的座位上,点了一杯奶茶。
刘正浩注意到,玲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监控上,在晕倒前,那杯奶茶她根本没有碰过。
期间有一对情侣由她身边走过,对玲珑的举止似乎有所注意。女孩走过后,还频频回头看玲珑。
当然,很可能是玲珑旁若无人举着望远镜窥探的举止有关。更何况她把监控所用的单反,摄像机全摆在桌面上。
刘正浩真是哭笑不得。
哪有这样明目张胆跟踪别人的?
真是一点反侦察的意识都没有。就算咱是人民警察,跟踪的是坏人,也要做的隐秘一些,以防坏人看到啊。
孟玲珑,你三年警校是白读了!
刘正浩想到自己把这样一个近乎白痴的丫头送入虎口,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配合孟玲珑带回来的摄像机里的内容,种种迹象都表明,孟玲珑出事时,她所监视的潘离若正在50米之外的旅行社门口,除非她有妖法,否则玲珑晕倒与她无关。
刘正浩把监控录像反复看了几遍,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找不到原因。
他看着录像中玲珑倒下的瞬间,手指按动快门,闪光灯闪了一下。玲珑软软地倒在座位上。。。
“医生,如果闪光灯坏了,光线反射会不会造成眼部灼伤吗?”刘正浩拿着监控录像问玲珑的主治医生。
“如果闪光灯能灼伤眼睛,谁还敢拍照呢?”医生笑了,“能造成这种程度灼伤的,在生活中只有长时间注视焊接,但不会在视网膜上留下灼伤点。据我所知,病人是在咖啡厅晕倒的,前去救护的医护人员说,附近没有施工工地。这种可能性就只能排除了。”
刘正浩默默无语。
医生指着录像上玲珑手中拿着的单反:“如果能找到这部相机,看看她拍了些什么,应该能找到她晕倒和眼部灼伤的原因。”
刘正浩一拍桌子:“对啊!相机呢?”
离若赶到公司时,已经四点钟了。
前台小黄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离若选择无视。
也怪自己蠢,这几天被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搅得头晕脑胀,竟然如此轻易中了小黄的圈套。
现在这种情形下,老板怎么可能单独给财务科放假!
在任何情况下,财务科也不可能全员放假啊!
她竟然没有想到打个电话问问行政秘书,验证一下放假通知的正确性。
蠢到无可救药!
离若未来得及回办公室,就被邢总的秘书请了过去。
“邢总等你很久了,快过去吧。”邢总的贴身秘书姓杨名雁,是离若欣赏的少数人之一。
她待人平和,处事专业,从不仗势欺人,更不参与公司八卦新闻,与任何人都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深得公司上下的好评。
“谢谢你!”离若由衷地说。
在公司流言蜚语满天飞的今时今日,做为八卦中心人物,离若太需要一个正常的工作氛围了。
与人为善,在职场上似乎成为稀有的美德。
幸好,这美德在杨雁身上从不缺乏。
杨雁回眸一笑,离若的心登时暖暖的。
杨雁先去通报,离若站在门外整理仪容。
办公室内好半天寂然无声。良久,杨雁出来了。
她半开房门,示意离若进去。
“邢总在等你。”
离若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胸抬头,面带微笑走了进去。
孟奇赶到医院时,正是离若进入办公大楼的时间。
刘正浩从卫生间出来,恰好看到孟奇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师傅!”刘正浩快步迎上去。
“嗯。”孟奇点点头,脚步毫不停留地向病房走去。“孟玲珑什么情况?”
刘正浩亦步亦趋跟着,一面低声向孟奇汇报孟玲珑的病情。
“我问的不是这个!”孟奇打断他的话。
刘正浩吸了一口气,将玲珑主动请求跟踪监控潘离若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你说她去监控谁?”孟奇的脚步顿了顿。
“监控潘离若。”刘正浩不安地看了师傅一眼,语气变得虚弱。
孟奇侧目斜了他一眼,恢复原速。
刘正浩悄悄吁出一口气。
“一会把案情详细跟我说说。”到病房门口了,孟奇停下,犀利的目光盯着刘正浩的眼睛:“刘队,这不违反保密政策吧?”
“不违反。”刘正浩垂下头去,声若蚊蚋。
“大点声!”孟奇一声断喝,惊得病房里打盹的孟师母一下弹跳起来。病床上的玲珑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仓皇地盯着门口。
“是!报告师傅,不违反!”刘正浩中气十足的声音随即传进来。
“哎哟,要死的来。心脏病要吓出来了。这死老头子,来就来嘛,这里是病房,哪好这样大吼大叫的。”孟师母抚着胸口喘着粗气,不满地嘀咕。
转身却看到玲珑指着病房门玻璃映出的人影,吃力地叫着:“妖怪,妖怪。。”
孟师母看到玲珑的反应,更是吓了一跳。
她想扶玲珑坐下来,但玲珑手臂僵直地指着门,目光呆滞反复念叨着:“妖怪。妖怪。妖怪。。。”
“玲珑,你怎么了呀。不要吓我呀。医生,正浩,死老头子,快来人呐。”孟师母几乎哭出来。
门外的刘正浩和孟奇正接受值班小护士的“教诲“:“这里是病房,说话声音请放轻些,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刘正浩连连称是,师母的呼声未落,孟奇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监控室的护士拦住刘正浩:“对不起,监护病房最多只能进两位家属。”
刘正浩无奈地止步,他想利用警察的特权进入,孟奇却大手一挥“你回去吧!”把他扔在门外。
隔着监控室的玻璃窗,他注意到,师傅走进病房后脚步有踉跄。
他走到玲珑病床间,静静伫立了一会,然后握着玲珑的手,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玲珑僵直紧绷的身体慢慢松驰下来,在师傅的搀扶下躺下去。
师母站在一旁擦拭着眼泪。
正浩的眼睛也有些温润了。
邢丰坐在宽大的小叶檀雕花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离若有些局促地站在办公桌前,已经整整五分钟了。
他好象没留意到她的存在。
离若想起上个周五,她带小艾去韩志东的办公室,也曾这样站在韩志东的办公桌前,那时候她底气十足,毫不忌惮。
现在,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呢?
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辞职。
她用力握紧右手,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助疼痛恢复镇静。
“你还是这个习惯。”邢丰头也不抬地说。
离若一怔。转而笑了。
她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用左手揉着右手掌心。
她嫣然的笑容与邢丰沉静的面容相对。
气氛一下缓和下来。
“坐。”邢丰说。
“我是来请罪的。”离若敛起笑容。
“我是来请罪的。”几天前,她也这样对韩志东说过。
那时候,她冷漠,高傲,如万古寒冰般不容侵犯。
现在,她的声音犹如春江水暖,荡漾着温柔的波光。
“哦?请罪?”邢丰站起来,指了指沙发:“那好,先坐下,慢慢告诉我,你有什么罪。”
“师傅,我是来请罪的。”刘正浩站在孟奇面前,以立正的姿势站着,垂着头说。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孟奇坐在医院走廊的联椅上,仰视着他。
他瘦削刚毅的脸上,透着深深的忧虑与疲惫。
刘正浩心底涌起深深的内疚。
“师傅,我对不起你。。。”他有些哽咽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孟奇打断他的话,他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正浩坐下。
“正浩,我和你父亲是战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禀性我知道。玲珑的事不能怪你,当警察的,穿上这身警服前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不过,我想知道,那个潘离若是怎么回事?”孟奇侧过身体直视着刘正浩的眼睛:“三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她,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