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迷信(1 / 1)

阴阳界人间 十月初叁 1917 字 2024-02-06

清晨,离若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躺在地下室的床上。

房间的灯亮着,手机在枕下不停地响着。她忍着剧烈的头痛,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闹钟。

刚五点半。她呻吟一声:搞什么啊,怎么设置这么早的铃声。

把手机塞回枕下,她趴在枕头上继续补眠。

可是,总有什么事未完成似的,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再度摸出手机,查看记事簿。

“旅游,早七点半集合。”

汗,竟然把这事忘记了。

她捧着一动就要炸开的脑袋,从桌上拉过包包,翻出里面的合同,拨打上面的电话。

没有人接。

这么早,大概都没有起床吧。

离若想起那个叫黄莺的女孩给她的名片,从钱包里翻出来,按上面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抱歉,工作原因不能参加旅游了。现在才通知,请原谅!”

她还未放下手机,黄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姐,你不能参加旅游了呀。”黄莺清脆的声音里饱含意外和委屈:“怎么这样啊,那太遗憾了。”

好像离若不能去,对她是莫大的损失。

离若只好连连道歉,并深表遗憾。

黄莺确定离若是工作原因不能参加旅游后,很爽快地表示理解。“那么,姐,你好好休息吧,听你的声音很疲惫呢。这次不能去,下次欢迎你参加我们旅游团。只是很抱歉,钱不能退给你了喔。”

离若如释重负地挂断电话,扑在床上再度昏睡过去。

酒喝的太多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回想这次又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旅行社接待处外,一辆核载36人的中型大巴停在门口,一身户外装备的黄莺坐在第一排,她失望地对坐在大巴驾驶室的男人说:“她不去了。”

男人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你说的对,现在时机不对。”黄莺说,“是我太心急了。”

男人回过头来,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他淡淡地问:“那些人怎么办?”

旅行社里,几位心急的游客已经到了,正在前台办理签到手续。

“凉拌咯。”黄莺不以为然地扫了旅客一眼。

年轻人面露不忍,欲言又止。

黄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还真是菩萨心肠!”

年轻人克制地转过身,留个背影给黄莺。

“看来,你的小艾应该出场了。”黄莺甜甜地笑着,向他俏皮地扬起下巴:“舍得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面色沉郁着望着窗外,春天的清晨,曙光微暿。

看样子,会是晴天。

刘正浩昨晚去医院被师傅赶回家去休息,早晨一大早就买好早餐送过去。

一夜过去了,玲珑的病情非但没有起色,反而愈加严重了。

高烧,谵语,抽搐,惊悸,原本红朴朴的健康的脸色也变得焦黄憔悴。

医生用尽浑身解数,高烧始终退不下来。

孟奇急火攻心,嗓子都哑了。

孟师母更是一夜没睡,嘴角生出口疮。

刘正浩深感内疚。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只能默默的坐在椅子上发愣。

玲珑的主治医生也是一筹莫展,他查完房,又来到玲珑的病床前,检查玲珑的各项指标。

高烧41.9度。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找外人看看了。”刘正浩听到那位年过半百的主治医生向师傅建议。

“你的意思是?”孟奇沙哑的嗓音透着疲惫和无助。

“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不知道人们是否能理解。”医生放低声音:“春节时我的小孙子随我去招墓,回来后就发高烧,用尽一切办法就是无法退烧。后来,孩子的外婆说可能是撞了邪,介绍了一个道士,道士和孩子单独在一起几分钟,烧就退了,孩子活蹦乱跳的像没生病一样。”

医生话音未落,孟师母就迫不及待地说:“那请孩子的外婆帮帮忙吧,礼金我们会加倍,玲珑好了,我们带玲珑上门谢恩!”

“无稽之谈!”刘正浩再也忍不住了,他跳起来怒目瞪着医生:“你是一个医生,怎么能向病人家属兜售这种封建迷信思想?!”

“正浩!”师傅一声断喝,刘正浩赶紧闭嘴。

“医生,那就麻烦您了,我们不懂这些,应该怎么做,还请您指导。”孟奇伸手握住医生的手,诚恳地请求:“只要能救玲珑,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医生看了刘正浩一眼,迟疑道:“你们不再商量一下?”

“不用了,医生。孟玲珑是我的女儿,我为她负责。”孟奇斜了刘正浩一眼:“刘队,谢谢你来探望玲珑,请你回去吧!”

刘正浩没想到师傅竟然会同意,更没料到他竟然对自己下达逐客令。

他瞪了医生一眼,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走了。

回到局里还是定不下心神,玲珑憔悴病弱的模样始终在眼前晃动。

他安排了下工作,又返回医院。

在医院门口,他与一个穿着玄色道服的中年男人碰了个对面。

这大概就是医生所说的那个道士了。

刘正浩放慢脚步,跟在道士后面。既然阻止不了,看看道士如何坑蒙拐骗也好。如果他救不了玲珑又敢收钱,出了医院门就可以以欺诈罪逮捕他。

他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容。

道士回头看了他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对他点点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刘正浩收敛笑容,恢复一贯的冷漠。

道士看似慢悠悠地走着,脚步飘浮,在人群中三晃两晃,不知不觉竟把刘正浩甩出几米远。

刘正浩疾步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看不出,他还是个练家子。”刘正浩一面调整呼吸,一面暗暗思忖,凭一个人的力量抓捕他有些困难,看来还得求助于师傅。

这样想着,道士身形一晃,忽然不见了。

刘正浩追过去,站在十字走廊前,不确定应该往哪里拐。

如果他是来给玲珑看病的,应该在玲珑病房没错。

他拔腿向玲珑病房跑去。

果然,那个中年道士正在病房中与孟奇攀谈。

刘正浩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道士忽然转过头过,对着房门一笑,向孟奇说了句什么。

孟奇走过来拉开门,沉着脸对刘正浩说:“鬼鬼崇崇躲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

刘正浩嘿嘿笑着,随师傅走进病房。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玄清道长。”

刘正浩点点头:“玄清道长。”

玄清对他微微一笑:“小伙子,缺乏锻炼啊。”

显然他知道刘正浩在后面跟踪他。

刘正浩有些难堪,想回嘴,一看师傅凝重的表情,立马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站在一边看他装神弄鬼。

玄清道长示意大家向后,远离玲珑的病床。

“收敛心神,不要说话。”他吩咐道。

“需要我们出去等吗?”孟奇问。

玄清看了刘正浩一眼,微笑道:“不必,只要保持安静就好。”

孟奇用威严的目光看着刘正浩,刘正浩连忙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玄清站在床尾正对着玲珑,双膝微屈,双目微瞌,两臂缓缓张开,做了个太极虚怀若抱的姿势。

刘正浩不由点了点头。这道士练过太极拳,难怪脚步那么飘浮。

孟奇紧张地盯着玲珑的反应。

昏迷中的玲珑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毫无察觉。

病房中静极了,刘正浩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身体仿佛失去地心引力的控制,慢慢向上飘浮。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病房外的喧嚣声渐渐远离,他感到自己在云端遨游,晴空丽日,鸟语花香,令他愉悦、幸福得几乎落泪。

“浩浩,快起来!”一声温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

刘正浩瞪开眼睛,一张美丽温柔的笑脸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浩浩,怎么躺在草地上睡着了。受凉怎么办?”一双白皙柔软的手扶他站起来,帮他拍打身上的草屑。

“看你,鼻子都被草汁染绿了。”清脆的笑声响起来,美丽的脸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刘正浩伸出手,轻轻摸着那张美丽的笑脸。

“小傻瓜,睡傻了?怎么这样看着我?”红唇伸过来,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走,咱们回家吧。”

回家。刘正浩被那双柔软的手牵着,茫然地跟着她向前走。

回家。刘正浩迷迷糊糊地想,我想回家。

忽然,女人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她一下老了几十岁的样子,干枯苍老的脸上充满忧伤。

刘正浩想甩开她的手,她却紧紧拉着他:“浩浩,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干枯的眼睛透出凶恶的光:“浩浩,你说呀,你为什么要这样?”

刘正浩一步步后退,她一步步逼上来,直到他退无可退。

那张干枯丑陋的脸一点点放大,干瘪的嘴里散发出阵阵恶臭。

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滚,滚,滚开!”刘正浩终于怒吼出声,他不顾一切地推开那个可怕的女人,疯狂地逃走了。

女人的声音却如鬼魅般追逐着他:“浩浩,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刘正浩慌不择路,奋力向前奔跑,却被一条宽广的大河拦住去路。

河水泛着黑色的波浪,河床上迷漫着厚重的黑色雾气。

刘正浩停了下来,他剧烈地喘息着,身后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迫近。

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那张丑陋变形充满怨毒的脸。

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正浩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啊!”刘正浩惊呼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师傅,师母,还有病床上的玲珑都在。

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玄清道长显然已经做完法,正与师傅说话。

“我的功力有限,只能暂时控制住她的体温,要想痊愈,恐怕还得另请高明。”

孟师母闻言用手背试玲珑额头的温度,惊喜地叫道:“退烧了,果真退烧了!”

刘正浩不信,也凑过去想摸玲珑的额头,被玄清伸臂挡住。

“病人体弱,这位先生阳气刚猛,不适宜靠近。”玄清正色说。

孟师母闻言,把刘正浩推到一边:“站远些站远些。”

刘正浩陪笑退后,认定这是玄清打击报复。

“师傅,我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孟奇焦虑地问。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你,这孩子的病,除了九婆婆,天下无人可解。”玄清搭了搭玲珑的脉搏,叹了口气:“最迟不能超过三天,否则走火入魔,只怕是神仙下凡也回天凡术了。”

“九婆婆是谁?师傅能否引见?”孟奇急切地问。

玄清沉吟不语,孟奇追加上一句:“钱是不成问题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玄清轻轻摇头:“引见倒是可以,只是这九婆婆规矩多,她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刘正浩冷哼一声,心说,骗子骗术就是多,自己治不好,又出连环计。

可恼的是,师傅竟然会信他们!

“无论如何,总要试试。”孟奇从孟师母手中接过红包,塞到玄清道长手中,“请师傅无论如何帮帮忙。”

玄清并不推却,伸手接过红包后,他瞟了一眼刘正浩:“只是这位小朋友一心想捉我归案,恐怕会有所耽搁。”

“他不会的。”孟奇瞪了刘正浩一眼,目光中传递的信息很明显:“你敢误事,我收拾你!”

刘正浩急忙陪笑:“我没那意思,师傅,你放心,这事我不管。”

玄清道长高深莫测地笑了:“此事只怕他还非管不可。——请九婆婆出山,非他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