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浩急了,下意识地回头寻找玄清,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刘正浩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一看,是局长打来的。
他指着九婆婆:“你别动啊,我接个电话咱们再说。”一面向喷泉另一侧走去,接下接听键。
“小刘,马上回局里来。韩志东的案子有新线索了。”局长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挂线了。
刘正浩怔了半晌:“新线索?能有什么新线索?”
他有些烦躁地敲了自己脑袋一下,昨天不该意气用事,早早结案就好了。现在节外生枝,又得多费口舌。
不管怎么说,先把九婆婆送到医院再说。
他回过头找那个年轻性感的女郎,可喷水池边哪还有她的身影。
“九。。。”刘正浩扬声想叫,又实在叫不出口。
“请问,你看到刚才在这里的一个年轻女生没有?”他俯身问坐在喷泉池边的白发老婆婆。
老婆婆轻轻摇摇头:“只有我在这里,并没有别人。”
刘正浩头都大了。
九婆婆不见了,他怎么向师傅交代。
他向汽车跑去,想请教玄清怎么办。
哪晓得玄清并不在车里,车还未熄火,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刘正浩四下张望,没看到玄清的身影,喷泉下九婆婆窈窕的身姿固然不在,连那位白发婆婆也不知所踪了。
刘正浩坐进车里,闷闷地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思忖怎么样向师傅解释。
他戒烟已经半个多月了,现在正处于心浮气躁的瓶颈期,烟瘾上来,只能过过嘴瘾,含在嘴里不点燃,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在想象中抽完一支烟,刘正浩决定先回医院,把这边的情况向师傅说明,争取师傅的谅解,看看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局长那边,韩志东反正已经死了,天大的线索也救不活他。迟一些去也没什么问题。
“再过三天,就回天乏术了。”刘正浩想起玄清道长说的话,心里忐忑不安。
如果这玄清道长确有超人的能力,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找不到九婆婆,聪明可爱的玲珑真的会。。。
刘正浩不敢想下去。
离若看出这位怀抱琵琶的姑娘就是小艾,却不敢相认。
她的像上次一样,小艾再次消失不见。
虽然这种可能性在当下这种情景下很难实现,为防万一,也不得不谨慎小心。
离若惊讶的表情引起云雁的注意,她仔细打量了琵琶少女一会,笑道:“这姑娘我看着有些眼熟,清莲,她真的刚从苏州来吗?”
清莲笑道:“真的呢,莫愁前天刚从苏州过来。”
“她叫莫愁?”云雁向离若笑道:“这猛一看,我还以为是咱们的同事冯小艾呢。”
离若也笑了笑,脸上掩饰不住失望的表情。
“我叫黎莫愁。”莫愁站起来,向离若和云雁微微鞠了一躬:“请两位贵宾多多关照。”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来,在离若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离若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小艾,她确实是小艾。这眼神再熟悉不过了。
小艾既然假装不相识,肯定有她的道理。离若想到云雁现在的身份,还有小艾身上背负的命案嫌疑,决定三缄其口。
“人有相似。”离若替小艾打掩护:“乍一看确实很像。不过,你来公司时小艾已经离开了,你怎么会。。。?”
“我看过她的档案。”云雁把玩着透明的双层玻璃杯,“我在一个月前就被公司聘用了,部门现有职员的档案我都事先看过。那个胖胖的女孩王幽,也是我辞退的。”
原来,邢丰早就备好候选人了。而且这个候选人在离若未正式离职前,就已经行使她的权限了。
事已至此,离若明知道生气没有用,心里还是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邢丰只用自己人,这个郝云雁就是他所谓的自己人吧!
郝云雁如此热情的请她吃饭的用意又何在呢?
云雁说了这番话,自然明白对离若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轻轻握住离若捏着杯子的右手,离若想缩回,又觉得那样太小气,迟疑了一下,任由她握住。
那一边,莫愁已经调好琴弦,铮铮地弹唱起来。
“离若姐,我这样叫你,你不生气吧?”云雁俯身凑近离若,满脸坦诚地看着她:“我告诉你这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明白,你离职真正的原因和你个人的问题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呢?”离若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所谓的个人问题,就是指有关她的那些谣言绯闻吧。
郝云雁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否应该告诉她。
这个貌似率真洒脱的郝云雁竟也是是非场中的人。
郝云雁张口结舌,似有难言之隐:“这个,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她忽而坦诚忽而讳莫如深的表演,在离若眼中,便是故弄玄虚。
离若抽出手来,厌恶地闭上眼睛。
对一个已经离职的前任说这些还有什么必要?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一块远离是非的净土。
只是此时此刻,她没必要撕破脸。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离若对云雁宽容地一笑。
她转过身,做了个倾听评弹的姿态。
莫愁(小艾)五指轮拔,弦到急处,正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唱的是《西厢记》片段《莺莺操琴》。
离若打着节拍,陶醉在音色甜润、悦耳动听的吴侬软语中。
郝云雁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这个女人敏感又尖锐,比她想象中还聪明剔透。
这时,楼下传上第一道菜:“青衣素心。”
四只色如翠玉状若花苞的“青衣素心包”放置在精美如玉的白瓷盘中。
离若吃过这道菜,知道这“青衣”是取白菜叶烫制而成,“素心”则是由香菇、芥兰、金针菇、葫萝卜切成细丝腌制调配,包在白菜叶里造型成小笼包的样子,上笼蒸熟,最后浇上芡汁。
这道菜做起来很简单,要做到清鲜宜人、爽口自然却不容易。
云雁夹菜劝客。
离若夹起一个青衣素心包,轻轻咬了一口,忍不住满足地“唔”了一声。
云雁且不吃,看着离若闭着眼睛陶醉在美味之中。
一个青衣素心包吃完,离若才咂着嘴赞道:“真是美味!”
云雁笑了,又夹了一个给她。
离若脸色一沉,嗔道:“郝云雁,你跟我有仇啊,这样害我!”
云雁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离若,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离若愁眉苦脸地说:“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吃不到怎么办?”
云雁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侍立在一侧的清莲也忍俊不禁,扑哧笑了。
莫愁(小艾)一面弹唱,脸上也露出笑意。
刚才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云雁说:“只要你想吃,我随时可以请你来。”
离若笑道:“确实好吃,但我也不好总是骚扰你。不知成为这里的座上宾,有没有什么硬性指标?”
云雁向清莲做了个手势,清莲转身由书架上取过来一本线装书双手奉给云雁,云雁递给离若。
离若接过来,见书上竖排一行隶书:“异域清莲坊会员守则”
“清莲坊?”她抬头看着站在云雁身后的清莲,笑道:“莫非你是老板?”
清莲笑着摇了摇头。
云雁笑道:“她是股东之一。”
“这个异域清莲坊和异域酒吧,是一家吧?”离若问清莲。
清莲怔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她没有回答,眼睛却看向云雁。
云雁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我没来过酒吧。”
离若点点头:“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她翻开书,大略地看了两页。
“规矩好多。”离若看不下去了,“显然我是不符合你们的规定的。”
云雁笑道:“符合不符合,也不过就是老板的一句话。回头我帮你说说。”
“那要谢谢你。”离若将书放在一边,又夹起一只青衣素心包:“我要多吃些,以备以后吃不到了。”
云雁笑了,她将书拿起来交还给清莲,清莲又将书放回书架上。
离若瞥了弹唱的小艾一眼,将一只青衣素心包整个塞进嘴里。
云雁看她贪嘴的模样,又将剩下的两只夹到离若面前。
这时,第二道菜上来了。
这道菜是素佛跳墙。
做这道菜的难点在于,把豆腐青菜做出海鲜的味道。不仅要形似,而且味道也要一模一样。
佛跳墙上来,评弹也结束了。
莫愁(小艾)向离若和云雁施礼准备退出。
离若叫住她:“可否再弹唱一曲?”
“对不起,每席只赠一曲。”清莲微笑代答。
莫愁(小艾)抱着琵琶姗姗下楼而去,下楼时回眸向她们微微一笑,目光与离若的目光相遇,神情似无限依依。
离若眼睁睁看着小艾再次走掉却束手无策,真想跳起来拉住小艾,把她这几天的际遇问个清楚明白。
一个堂堂都市白领,怎么沦落到酒家卖唱的地步?